靖的手掌一路貼著她的腕,粗繭磨過她冰涼的指節,走到湯屋門前才鬆開。他先一步推門,木軸轉開,屋裡的暖氣混著水氣湧出來,燈火昏黃,把地上鋪的蓆子照得發亮。 蝶衣抬眼,腳就停在門檻上沒再往前。 榻上整整齊齊壓著四件東西,一件一件攤平,誰擺的不知道,擺得卻很仔細。她認得出來。墨黑的中衣疊在最左邊,料子沉,領口折得方正;旁邊是月白的腰帶,捲成一個圈;再過去是狐毛的袖套,毛尖泛著淺淺的金;最右邊壓著一條墜鍊,狼牙磨得光潤,鏈子細細地繞了兩圈。 她愣著,手指先於腦子動了,從靖的掌心裡滑出來,走上前去。 「這是……」她蹲下身,先碰那件墨黑中衣。指腹一貼上去,布料還帶著餘溫,像剛從誰身上脫下來不久,暖意順著指尖滲進來。她喉頭動了一下,沒說出話。 靖站在她身後半步,沒有跟上去,聲音沉下去:「他們來過了。」 蝶衣沒有回頭。她伸手把月白腰帶拿起來,腰帶上還留著一股淡淡的、乾淨的氣味,像清晨曬過的石頭。她把腰帶放回榻上,又去碰狐毛袖套,毛很軟,一按就陷下去,指節陷進去的時候她想起夜靠著廊牆闔眼的樣子。最後是那條狼牙墜鍊,她捏起鏈子,牙尖在她掌心滾了一下,有點涼,又有點沉。 四件東西,四個人,一件不多一件不少。 她把它們一件一件往榻中央攏,動作很輕,像怕碰壞什麼,收攏了,又用手掌把邊角壓平。收完之後她低頭看著那一小堆,才慢慢開口,聲音軟軟的,帶著點不確定:「靖……這是不是你們約好的?」 靖沉默了一會兒。他走過來,在她旁邊半蹲下,視線落在榻中央那四件東西上,沒有立刻答。屋裡的水氣在他肩頭凝成薄薄一層,燈光從側面打過來,把他下顎的線條削得很利。 「沒約。」他說,「但他們知道我會帶妳回這兒。」 蝶衣咬了咬下唇,手指在狼牙墜鍊的鏈子上繞了一圈,又鬆開。「那這是……留給我的?」 「是留給妳的。」靖側過臉看她,「要不要收,妳自己決定。」 她沒有立刻決定。她跪坐下去,膝蓋抵著榻沿,把那四件東西又往自己面前挪了挪,指尖壓在墨黑中衣的衣角上,壓得很實,像要確認那點餘溫還在不在。然後她偏過頭,望向靖。 --- 側門的門軸轉了一聲,絕先踏進來。墨黑長袍的下襬帶著外頭廊道的涼氣,他目光往榻上一掃,那四件東西攤在正中央,他看了一眼,就沒再移開。 「是四人商定的記號。」他停在榻前三步,語調平得聽不出情緒,「妳回來的時候,看見它們,就知道我們都在等。」 蝶衣捏著膝前的衣角,還沒來得及答,泉跟著步入,月白外袍的腰帶繫得一絲不苟。他在榻側站定,垂眼看了看那條月白腰帶,才抬眸看她。 「失憶之前,我們四個曾經圍坐著,把話說清楚過。」泉的聲音很穩,不急不緩,「說好共享妳。這件事,不是今天才起的念頭。」 蝶衣的手指把衣角捏得更緊,指節泛白。 門框那頭傳來一聲輕響,夜靠了上去,紅紋外袍鬆鬆攏著,桃花眼半闔,像隨時能睡過去,開口卻很清醒:「那時妳自己點頭的。」他偏了偏頭,「點得很乾脆,還嫌我們問得太囉唆。」 「你們……」蝶衣的喉嚨發乾,聲音細得像從水氣裡撈出來的,「為什麼現在才說?」 絕先答:「早說,妳會當我們在逼妳。」他垂下眼,「現在說,是因為妳自己問了。」 泉接得自然:「妳問了,我們就不能再裝作沒這回事。」他頓了頓,「瞞著妳,比說出來更不體面。」 夜笑了一聲,那笑沒什麼溫度,卻也不冷:「我本來想再拖一陣。妳這人,知道得越少,笑得越沒負擔。」他抬眼,「不過妳都問到這兒了,我再裝傻,就太難看。」 蝶衣的視線在三人臉上轉了一圈,最後落到身後。靖從剛才就沒動,抱臂站著,聽完只從鼻腔裡哼出一聲,肩膀繃著,沒有反駁半句。 那聲哼很短,落在水氣裡卻格外清楚。蝶衣回過頭,看了他一眼,靖的下顎線條繃得死緊,眼神卻直直回望過來,半點沒有要替自己辯解的意思。 她慢慢把手從衣角上鬆開,四件東西還攤在膝前,墨黑的、月白的、狐毛的、狼牙的,一件挨著一件。她抬眼,輪流看過絕、泉、夜,再落到靖臉上,誰都沒有上前把東西拿走。 --- 蝶衣鬆開衣角,伸手把膝前那件墨黑布料拈起來,推到絕腳邊。她沒說話,又去拿第二件,月白的,推到泉那一側。第三件狐毛滾邊的,她指尖頓了一下,還是推了出去。最後一件深灰的,她握在手裡半息,才放到靖的腳前。 四件東西攤在四雙腳邊,誰也沒動。 「那你們一起留下來。」她聲音抖得厲害,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楚,「用這個確認。」 室內靜了一息。溫泉的水氣在四人之間浮著,連滴水聲都聽得見。 絕先蹲下來。他蹲得低,鳳眼與她平視,墨黑長袍的下襬掃過地面。「妳可知自己在說什麼?」他問得很慢,聲音壓得低,「說出口的話,收不回去。」 蝶衣迎著那雙幽綠的眼睛,點了點頭。 泉的手覆上來,掌心貼著她推物的手背,溫度穩穩地壓住她發顫的指節。「留下來,」他說,語氣像在陳述一件早已定下的事,「就不會再讓妳一個人去消化黑帝斯那些話。」 夜靠在門框邊,原本闔著的眼睜開了,琥珀金的瞳在霧氣裡亮了一下。他笑出聲,尾音帶著點玩味:「這算不算妳頭一回自己選的?」 「算。」蝶衣耳根發燙,還是應了。 靖沒等她話音落,直接在她身後坐下來,深色布巾下的膝蓋抵著她的背。他的體溫隔著外袍透過來,聲音從她頭頂落下:「選了就不許反悔。」 「不反悔。」她小聲說。 四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臉上,誰也沒再開口逼她。蝶衣紅著臉低下頭,伸手把那四件貼身物一件一件收回膝前,墨黑的、月白的、狐毛滾邊的、深灰的,攏成一疊。她攏得很慢,指尖把布料邊角都撫平了,像在確認自己真的把它們收回來。 絕重新站直,退了半步,卻沒走遠。泉的手從她手背移開,人往榻側靠了靠。夜從門框邊踱進來,在離她兩步的地方停下,抱臂看著。靖坐在她身後,一動不動,呼吸沉穩地貼著她的背。 四個人各自落定,把她圍在中間。 --- 絕的手先動了。他從左側俯身,指尖勾住蝶衣肩上那件紅紋外袍的領口,往下一帶,布料滑過她的手臂,堆在榻角。泉與夜幾乎同時靠近,泉把她的手從膝上牽過來,掌心貼著掌心,拇指壓在她手腕內側;夜則在下方偏過頭,額前的碎髮垂下來,掃過她的腰側。 「別繃著。」泉的聲音貼在她耳邊,「吸氣,慢一點。」 蝶衣吸了半口就斷了,因為絕的唇落在她頸側,一路往下,指節隔著薄薄的衣料按在她腰上,不急不躁地揉。她想縮,肩膀才剛抬起來,泉的手就握緊了些。 「癢……」她小聲哼。 「哪裡癢?」夜在下面笑,聲音低得像在哄人,「說清楚,我才好幫妳。」 她說不出口,只把臉往泉那邊偏。絕的動作放得很慢,像在等她身體自己鬆開。她僵了一陣,腰卻在三人交替的觸碰裡一點一點軟下去,指尖抓過泉的手背,又鬆開。 絕進來的瞬間,她整個人弓了一下。 「慢、慢一點……」她喘著,聲音抖得不成句。 絕真的停了,停在她體內不動,額角抵著她的肩窩,呼吸壓得很沉。「好了就說。」 泉的手一直沒放,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。「看著我,別憋氣。」 夜低頭,嘴唇擦過她的耳廓:「他動得慢,妳就慢慢吃,急什麼。」 絕這才開始動,一下一下,淺淺地推進去又退出來,等她腰不再緊繃才加深。蝶衣的呻吟從喉間漏出來,斷斷續續的,混著水聲。她的小穴被撐得發脹,淫水順著股間淌到榻上。 「啊……絕……」她仰起脖子,聲音軟得不像話。 節奏慢慢快起來,絕扣住她的腰,撞得比剛才深。她整個人被頂得往上滑,泉伸手按住她的肩,替她穩住。快感一層層堆上來,她腰塌下去,膝蓋抖得厲害,最後一口氣哽在喉嚨裡,痙攣著到了。 高潮退去時她還在喘,眼眶濕了一片,卻伸手去夠絕的手臂。「別停……」她喘著說,「不要停。」 絕低頭看她,眸色深得發暗,動作重新接上,比方才更沉。 蝶衣仰躺著,胸口起伏得厲害,絕仍在她體內沒退,泉伸手替她撥開額前被汗黏住的濕髮,夜低下頭,笑看著她。 --- 絕退出時,蝶衣的腰還微微懸著,小穴一縮一縮,空得發慌。泉沒急著進來,只把她的腿彎起來,扶著自己那根抵在濕透的穴口磨,磨得她小腹一陣陣發緊,才慢慢頂進去。 「嗯……泉……」她仰起脖子,聲音軟得化開。 泉進得極緩,一寸一寸把她撐滿,等她眉間鬆了,才淺淺抽送。蝶衣剛要習慣那個節奏,他忽然停住,整根埋著不動。 「怎麼不說話?」泉低頭,氣息掃在她耳邊。 蝶衣睜開眼,臉紅得厲害,扭著腰去追,泉卻按住她髖骨不讓動。「說出來,我才動。」 「還要……」她咬著唇,「泉,還要你動……」 泉這才笑了一下,重新頂起來,比剛才深。夜從她背後貼上來,胸口壓著她的背,手掌從腰側一路揉過去,貼著耳根數:「一次。」蝶衣被頂得往前一晃,夜又數:「兩次。」 「夜你別數……」她話沒說完就被泉一記頂斷。 「數著才好聽。」夜低頭咬她肩窩,掌心還在她腰上遊移,「第三次了,蝶衣真乖。」 泉退開時蝶衣腿還抖著,靖已經在榻尾握住她的腳踝,把人往自己這邊帶。他進來那下又快又沉,蝶衣整個人彈了一下,喉間溢出破碎的呻吟。靖察覺她發顫,動作立刻放輕,改成緩而深的頂弄,一下一下磨得她眼淚都出來了。 「太深……靖,太深了……」 「忍著點。」他嘴上這麼說,手卻托住她的腰,替她分擔重量。 輪替之間蝶衣數不清自己去了幾回。泉再接手時她已經軟得撐不住,趴在泉肩上,哭著一句完整的話都拼不出來,只會隨著頂弄發出細碎的哼聲。最後一次高潮來得又長又鈍,她整個人繃緊又鬆開,淚水糊了泉一肩。 靖先停下,手掌覆上她的腰側,慢慢揉著發顫的肌肉。絕在旁遞過水囊,沒出聲,只把囊口湊到她唇邊。 蝶衣趴在泉肩上喘,胸口起伏得厲害。靖退開後替她揉腰,掌心溫熱,一下一下把那股酸軟揉散。夜從背後把散開的裡衣替她拉攏,指尖順著背脊把布料攏好,低頭在她後頸輕輕碰了一下。 --- 泉替她把外袍重新披好,指尖順著衣襟往下理,把最後一道褶子抹平,動作便停了下來。屋內一時只剩呼吸聲,溫泉的水氣在榻邊打轉,把四個人的衣角都燻得微濕。 蝶衣坐在榻中央,裡衣被夜拉攏得齊整,外袍也披回去了,可她還是覺得身上空落落的,像少了什麼。她低頭,把擱在膝上的髮釵拈起來,指腹蹭著釵身的刻紋,那點熱度已經退了,只剩微溫。 「這樣……算不算確認了?」她聲音很輕,眼睛沒抬,「我是說,我們幾個。」 絕靠坐在她左側,長袍重新繫好,墨黑的布料垂在榻邊。他垂眼看她,鳳眼裡那點冷冽斂得乾淨。「算。」只一個字,說得極慢,像怕她聽漏。 泉在她右側,月白外袍披回肩上,替她把散到頰邊的一縷髮絲撥到耳後。「往後黑帝斯再拿那些舊事逼妳,」他說,語氣平穩,「四個人一起擋。」 夜在她身後,懶懶靠著,狐毛袖套拾回來套上,袖口的絨毛蹭著她後頸。「早就不是附帶品了。」他笑了一聲,尾音拖得長,「他愛怎麼說,隨他去。」 靖盤腿坐在她正前方,赤裸的上身還帶著薄汗,布巾重新繫緊在腰間。他沒多話,只把目光穩穩擱在她臉上:「誰再逼妳,我先翻臉。」 蝶衣聽著,把髮釵握緊,又慢慢鬆開。指節一收一放之間,她忽然覺得胸口那層壓著的東西鬆了一道縫。她咬了咬唇,還是把那句話從喉嚨裡推出來。 「黑帝斯在廢墟那裡……跟我說了一句。」她停了停,聲音低下去,「他說,你們四個,對我來說只是契約上的附帶品。」 話一落,榻上靜得能聽見水滴砸在石面的聲響。 絕沒立刻接話,鳳眼斂了斂。泉理著她鬢髮的手停住,指尖懸在半空。夜靠在後頭,那點笑收了起來。靖的下顎繃了一下,盤著的腿沒動。 誰也沒先開口。 過了幾息,絕才伸手,掌心覆上她握釵的那隻手背,把她的指節連同髮釵一起攏住。他的手很穩,溫度沉甸甸壓下來。 四個人同時看向她。榻邊那四件貼身物不知何時被推到了一旁,堆在角落裡,誰也沒再去碰。 --- 屋內靜了片刻。蝶衣靠著泉的肩,腿還軟著,卻沒想動。她把髮釵在指間轉了半圈,釵身微涼,方才那點熱意像退潮一樣收乾淨了。 「今晚……」她聲音軟軟的,話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,「你們真要全擠在這兒?」 「榻夠寬。」泉低頭看她,語氣沒什麼起伏,替她把外袍的領口攏了攏。 「擠著才暖和。」夜在她身後接了話,狐毛袖口的絨蹭過她後頸。 靖卻在這時動了。他從榻上起身,布巾在腰間繫得緊,赤著的上身還帶著未散的汗光,腳步沉穩地往門邊走。「先看看門栓。」他頭也不回地說,「黑帝斯那張嘴,誰知道他走沒走。」 蝶衣歪著頭看他走到門前,手搭上門閂,彎腰往門縫底下瞧。那動作停了兩拍。 「怎麼了?」她問。 靖沒立刻答,蹲下身,從門縫底下拈起什麼,又抽出一片薄薄的東西。他直起身走回來,把兩樣東西攤在掌心——一片黑得發亮的羽毛,羽根還帶著濕氣,像剛從誰身上落下來;另一張紙薄得透光,上頭一個字也沒有,只在正中壓著一枚細小的凹痕。 蝶衣伸出手,還沒碰到,髮間忽然一熱。髮釵像被什麼叫醒,燙得她縮了一下脖子。 「給我看看。」絕從她左側探過手,把薄紙接了過去。他捏著紙角對著燈火照,鳳眼微微瞇起,指腹在那枚凹痕邊緣按了按,又翻過來看紙背。 「刻紋。」他說得慢,「跟妳那支釵一個樣子,只是小了一號。」 「黑帝斯留的?」泉問。 「除了他,誰會把東西塞得這麼講究。」絕把紙擱回榻上,「下一道門的引子。他連門都懶得現身,先遞張紙來試水溫。」 夜低低笑了一聲,沒接話,手指卻在她後頸停了下來。 蝶衣盯著那張紙,凹痕在燈下泛著極淡的暗光。她沒伸手去拿,只把身子往泉那邊靠了靠,腿還使不上勁,索性賴著不起來。 「明天再去。」她說,聲音低而清楚,「今晚誰也別開那扇門。」 靖把黑羽擱在紙邊,蹲下來與她平視,看了她一會兒,才「嗯」了一聲,算是應了。 蝶衣伸手把薄紙拈起來,壓在榻角那四件貼身物上頭。髮釵的熱度順著紙面透出來,燙得紙邊微微捲起。四個人圍著她,誰也沒再往那扇門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