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公司已經是後半夜。陰陽閣的鐵捲門拉下,幾盞日光燈嗡嗡亮著,把每張臉都照得蒼白。佩奇和小鬱互相攙扶著坐進長椅,小夢直接癱在辦公椅上,腿還微微發抖。小雪蹲在湘婷面前,拆開她右臀的紗布重新上藥,動作又快又輕。 黃天龍赤腳站在辦公室中央,灰布褂子下擺還沾著乾涸的泥點。他環視一圈,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,最後落在湘婷身上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讚許: 「你們幾個,時間過得不久,實力卻又比上次強大了不少。」 湘婷靠著牆,勉強扯了扯嘴角:「師父過獎了。」 黃天龍擺了擺手,表情卻沉下來:「不過,黑袍人你們也見到了。」 他頓了頓,聲音放低:「本想著有些事,由我們老一輩的來處理。但你們這些年輕輩卻也捲入其中——」 他歎了口氣:「可能這就是天意吧。」 湘婷後頸的舊疤又隱隱發起燙來,她下意識伸手去摸,碰到那圈粗糙的齒痕時指尖微頓。 黃天龍看在眼裡,沒有點破,只繼續道:「阻止你們是不可能了。不如讓你們變得更強大,強大到可以面對未來更強大的敵人。」 他說著,目光逐一掠過湘婷、小鬱、佩奇、小夢:「你們幾個,各有各的路要走。」 湘婷撐著牆站直身體,問:「師父的意思是?」 黃天龍點頭:「我打算讓小鬱繼續跟著我,把尻之呼吸的後三層修完;佩奇——你跟我回山上一趟,肛蠱術的根基你還沒打牢;小夢留在公司,把古武棍法跟靈器的配合再磨一磨;小雪負責煉藥,妳那批爆發丹藥的副作用得想辦法壓下來。」 他轉向湘婷,目光定定地看著她:「你——跟我走。」 湘婷愣住:「去哪?」 黃天龍微微一笑:「去見一個人。你後頸那道疤,該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了。」 --- 黃天龍站在辦公室中央,灰布褂子下擺沾著乾涸的泥點,他環視一圈,目光最後落在湘婷身上。「妳跟我走,隔壁城市有個腰間掛葫蘆的醉漢,他欠我一個人情,能認出妳後頸那疤的來歷。」 湘婷撐著牆站起來,後頸舊疤隱隱發燙,像是回應著什麼。「現在出發?」 「天亮前趕到。」黃天龍點頭,轉向小雪和佩奇,「妳們兩個去苗族部落,一個學蠱術,一個學巫醫術,那邊的老嫗會收妳們。」 佩奇臉色發白,腰間癟了一半的蠱蟲袋輕輕晃動,她張了張嘴,最終只擠出一個字:「好。」 小雪收起藥瓶,蹲著的姿勢換成站直,目光平靜:「我會帶她平安回來。」 黃天龍走到小鬱面前,手掌按在她肩上:「妳去落雷谷,谷底有屬於妳的傳承,是妳家那一脈留下來的東西。」小鬱眼睛一亮,隨即又皺眉:「落雷谷?那地方聽說進去就出不來——」「所以才讓妳去。」黃天龍打斷她,「妳的雷法已經到瓶頸了,那裡的雷會幫妳破開。」 小夢從辦公椅上撐起身子,腿還在發抖,但語氣硬邦邦的:「那我呢?」 「妳和小清去獸人島。」黃天龍轉頭看她,「妳們兩個適合在搏殺中成長,那裡的獸人不會手下留情,正好磨妳們的棍法和箭術。」 小夢愣了一瞬,嘴角卻慢慢勾起來:「獸人島……行,我喜歡。」 小清靠在牆邊,長弓橫在膝上,聞言點頭:「我沒意見。」 最後,黃天龍的目光落到小靜身上。小靜站在角落,腰間別著筆,寬鬆T恤上還沾著血漬,她沒說話,只是靜靜等著。「妳去山中私塾,」黃天龍說,「儒家一脈的傳承在那裡,妳的筆法還欠火候,那裡的先生會教妳。」 小靜沉默片刻,點頭:「好。」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,五個人各自消化著自己的去向。湘婷靠在牆邊,後頸的疤又燙了一下,她伸手按住,指尖觸到那圈舊疤的粗糙紋路。 黃天龍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眾人一眼,月光從門縫漏進來,照在他灰白的鬢角上。他咧嘴一笑,語氣裡帶著一股老江湖的篤定:「你們只要能活著回來,實力一定能大大的提升。」 --- 月光從辦公室門口斜斜切進來,將地板照出一條灰白的線。湘婷背起那個半舊的登山包,把古劍橫綁在包外側,拉緊了帶扣。她低頭檢查了一遍腰間的丹藥袋,又伸手摸了摸後頸那圈舊疤——溫的,沒發燙,像是暫時安分下來了。 小鬱第一個動起來,她把電擊棒插回腰後,甩了甩道袍下擺,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湘婷一眼:「師父說隔壁城那個醉漢有點東西,你路上小心。」 「你也是。落雷谷那種地方,別讓雷劈傻了。」湘婷扯了扯嘴角。 小鬱咧嘴一笑,大步踏出門外,身影很快融進夜色裡。月光在她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 佩奇蹲在角落,正把蠱蟲袋一隻隻掛上腰間。她動作很慢,指尖有點抖,但繫帶的結打得又緊又牢。小雪走過去,從藥瓶裡倒出一顆深褐色的丹丸遞到她嘴邊:「路上吃,撐得住。」 佩奇含住藥丸,含混地「嗯」了一聲,站起身時腿還有些軟。小雪扶了她一把,兩人並肩往外走。佩奇在門檻處停了半拍,回頭看了眼辦公室裡那張還攤著地圖的桌子,然後別過臉,跟著小雪走進月光裡。 小夢扛著那根齊眉棍,棍尾在地上拖出一條細淺的痕跡。她走到湘婷面前,停住,語氣難得的正經:「等我從獸人島回來,我們再打一場。」 「行。」湘婷點頭,「別輸就行。」 小夢哼笑一聲,棍子往肩上一扛,大步流星地出了門。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了幾下,然後被夜風吞掉。 辦公室一下子安靜下來。湘婷站在桌前,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,又檢查了一遍背包側袋裡的符紙和朱砂。她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小小的辦公室——桌上散落的筆、牆上釘著的委託單、角落那把被小夢砸歪又修好的椅子——然後關了燈。 月光從門口照進來,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。 她踏出門檻,帶上門。鎖舌咔噠一聲扣進鎖孔。 五道身影先後走進夜色裡,沿著街道往不同方向散去,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長、交疊,又分開。辦公室的招牌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,鐵皮發出細微的聲響,像是什麼話沒說完。 --- 湘婷站在隔壁城市的街口,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樓房和車流,頭皮一陣發麻。這麼大的城市,她要找一個醉漢? 她低頭看了看黃天龍臨走前塞給她的紙條,上面只寫了三個字:「城南酒館」。她嘆了口氣,把紙條塞回口袋,邁開步子往城南方向走。揹包裡古劍的劍柄硌著她的腰,傷口還在隱隱作痛,但她顧不上這些,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——那個醉漢,到底在哪? 另一頭,落雷谷。 小鬱剛踏進谷口,一道紫白色的閃電就劈在她腳前一寸的地方,地面炸出一個焦黑的坑。她整個人往後彈了三步,還沒站穩,第二道雷緊跟著落下來,這回直接削掉了她道袍的袖口。 「靠!」她罵了一句,拔腿就往左邊跑。可雷像是長了眼睛,她往哪跑,雷就往哪劈。她一個翻滾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,背貼著岩石,喘得像條狗。轟隆一聲,石頭頂端被劈掉一塊,碎石嘩啦啦砸在她肩上。 「師父說這裡是修行的好地方——他怎麼不自己來試試!」她咬牙爬起來,又往樹林裡鑽,閃電追著她的屁股一路轟過去。 苗族部落,山寨門口。 佩奇剛跨進寨門,腳下一滑,低頭一看,踩爛了一隻巴掌大的黑蠍子。她還沒來得及說「抱歉」,草叢裡就湧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毒蟲——蜈蚣、蠍子、毒蜘蛛,鋪天蓋地朝她和小雪撲過來。 「跑!」小雪一把拽住她的手腕,兩人掉頭就往寨子裡衝。蟲群在後面緊追不捨,佩奇腰間蠱蟲袋裡的金剛蠱嗡嗡作響,像是在回應外面的蟲群。小雪邊跑邊往地上撒藥粉,黃色的粉末在地上劃出一道線,蟲群頓了一下,又繞開藥線繼續追。 「你們苗族的蟲子都這麼熱情嗎!」佩奇喊。 「我是在鬼醫廬學的!」小雪喊回去,「我也是第一次來!」 聖山,雲霧繚繞。 小靜順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上走,腰間別著的筆在霧氣裡微微泛光。她走了整整兩個時辰,終於在半山腰看到一座破舊的書院,門楣上掛著一塊斑駁的木匾,隱約能辨出「私塾」兩個字。她站在門前,深吸一口氣,伸手推開木門,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長響。 獸人島,海岸邊。 小夢和小清剛踏上沙灘,樹林裡就竄出三頭半人半獸的怪物,獠牙外翻,爪子比刀還利。小夢一棍掃過去,打翻一頭,另外兩頭撲上來,小清連射兩箭,一箭穿喉,一箭釘在樹幹上。 「這就是獸人島?」小夢甩了甩棍子上的血。 「師父說這裡的猛獸能磨練我們的……」小清話沒說完,樹林裡又湧出一波,這回少說有十幾頭。 兩人對視一眼,一個提棍,一個搭弓,衝了上去。殺完一波又一波,沙灘上全是獸屍,血染紅了海水。小夢靠著一棵樹喘氣,小清單膝跪地,弓弦還在顫抖,但兩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。 夜幕落下,五處地點各自亮起燈火——湘婷在城南酒館門口停下腳步,小鬱在雷擊的間隙裡找到一個山洞,佩奇和小雪終於在蟲群的追趕下衝進寨心,小靜在私塾裡點起一盞油燈,小夢和小清背靠背坐在獸屍堆上,等著下一波襲來。 所有人都在尋找著各自的機緣,而夜色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