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課鈴響的時候，我揹著書包走出教學樓，陽光白晃晃地鋪在校門口的人行道上。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，阿凱說他已經出發了，再五分鐘就到。我站在校門口的樹蔭下，手裡攥著手機，心跳莫名有些快。 其實從昨晚到現在，我一直在想該怎麼面對他。 我告訴自己：什麼都沒發生。我只是跟學姐去了酒吧，喝了點酒，早早回了宿舍。那些畫面——包廂裡昏暗的燈光，曉欣學姐跪在地上的身影，楚少那根脹得發亮的東西——我把它們全都鎖在腦子最深處，鑰匙扔掉。 我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。 遠遠地，一輛白色機車從車流裡鑽出來，騎車的人穿著淺藍色T恤，身形挺拔。是阿凱。他騎到校門口路邊停下來，摘下安全帽，朝我揮手，笑得露出虎牙：「芷晴！」 我心裡那塊石頭鬆了一半，嘴角跟著揚起來，快步朝他走去。陽光下他的臉曬得有點紅，額角沁著薄汗，看起來就是平時那個乾乾淨淨的大男孩。 「等很久嗎？」他問，伸手要接我的書包。 「沒有，剛下課。」我把書包遞給他，他接過去掛在機車前頭的掛鉤上，又拍了拍後座：「上車吧，帶妳去吃飯。」 我正要跨上後座，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、帶著笑意的聲音—— 「芷晴！」 我整個人僵了一下，轉過頭。曉欣學姐從校門口走出來，低胸背心外搭了件薄薄的針織開衫，腰間那條細鏈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她手裡拎著一個紙袋，臉上掛著那種從容又帶著點玩味的笑，朝我走過來。 「今天穿這麼漂亮，要去約會啊？」她走到我面前，目光從我身上那件淺藍碎花連身裙掃過，語氣帶著明顯的調侃。 我臉一下子熱起來：「曉欣學姐……妳怎麼在這裡？」 「來學校辦點事，剛好看到妳。」她說著，視線越過我的肩膀，落在阿凱身上，笑意沒減，「這就是妳男朋友？」 我這才想起還沒介紹。阿凱站在機車旁邊，手扶著車把，目光已經黏在曉欣學姐身上了。他看了她兩秒，忽然睜大眼睛：「妳、妳是陳曉欣？那個模特兒？」 曉欣學姐笑出聲：「你認識我？」 「我在雜誌上看過妳！」阿凱的語氣明顯拔高了一個調，帶著藏不住的興奮，「妳是不是拍過那個……那個運動品牌的廣告？還有那個雜誌封面！」 曉欣學姐歪了歪頭，笑得眼睛瞇起來：「哦，那個啊。你記性真好。」 「我記得妳還拍過一組……」阿凱話說到一半，忽然像意識到什麼，聲音頓住，耳朵微微泛紅。 曉欣學姐卻不打算放過他，語氣輕快又自然：「你看過我的三點式泳衣照和內衣照囉？」 阿凱的嘴巴張著，半天沒闔上。他喉嚨動了一下，視線從曉欣學姐的臉上滑到她露出的肩頸，又像是被燙到似的別開，最後才擠出一句：「我、我是說……那組照片拍得真的很好看。」 他的聲音乾澀，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緊張。 我站在他們中間，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多出來的那個人。陽光還是那麼亮，校門口人來人往，笑鬧聲此起彼落，可我腳下像是踩著一團黏稠的空氣，動彈不得。 我認識阿凱快兩年了。他牽我的手會臉紅，說話偶爾結巴，但那是害羞。現在這種結巴，是興奮——是那種看到崇拜對象時、藏都藏不住的興奮。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。 曉欣學姐笑盈盈地看著他，像是很滿意他的反應。她偏過頭來看我，語氣溫柔：「芷晴，妳男朋友眼光不錯呢。」 我擠出一個笑，喉嚨裡乾乾的：「嗯……他、他平常不看這些的。」 「是嗎？」曉欣學姐的目光又轉回阿凱身上，帶著點意味深長，「那可能是剛好看到吧。」 阿凱的視線還黏在她身上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，移不開。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：「阿凱，我們不是要去吃飯嗎？」 他像是被驚醒，回過神來：「啊、對……那、那學姐，我們先走了。」 「去吧。」曉欣學姐擺擺手，又補了一句，「芷晴，晚上回來再聊。」 她說完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，高跟鞋叩在人行道上的聲音清脆又規律。我看著她的背影，那條細鏈子在她腰間晃啊晃的，像某種無聲的邀請。 阿凱的目光跟著她的背影走了好幾步，才像是意識到什麼，轉過頭來看著我：「芷晴……妳學姐真的好漂亮，她有沒有男朋友？」 我愣了一下，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：「我不知道，沒問過。」 「哦。」他應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點若有所思。然後他跨上機車，發動引擎，回頭對我揚了揚下巴：「上車吧。」 我坐上後座，伸手攬住他的腰。他今天穿了一件薄T恤，手心貼上去能感受到皮膚的溫度。我忽然想起昨晚在酒吧裡，曉欣學姐的手也是這樣貼在我腰上，溫熱的，帶著某種我從未體驗過的侵略性。 阿凱催油門，機車匯入車流。風吹過來，把我的裙角掀起來又落下。 我靠在他背上，聞著那股熟悉的洗衣精味道，心裡卻怎麼也安定不下來。剛才那一幕還在腦子裡轉——阿凱看著曉欣學姐的眼神，那種藏不住的興奮，還有曉欣學姐那句「你看過我的內衣照囉」說得那麼自然，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。 我閉上眼，風從耳邊呼嘯而過。曉欣學姐的笑、阿凱泛紅的耳根、陽光下那條晃動的細鏈子——它們全疊在一起，壓在我胸口，沉甸甸的。 然後我睜開眼，從後照鏡裡看見自己的臉，嘴角還掛著那個僵住的笑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臉上，動不了。 我抱緊阿凱的腰，把臉貼在他背上，閉上眼。風一直吹，太陽一直亮，機車穿過一條又一條街。可我知道，剛才那一幕沒有被甩在後面——它就黏在我裙角上，黏在阿凱微微泛紅的耳根上，黏在曉欣學姐那句「晚上回來再聊」裡，等著我回去面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