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籠區的陰影裡，幾道黑影蜷縮在貨架與鐵籠之間的縫隙。闇雅娜站在通道口，腳步停住，目光掃過那些藏得不夠徹底的輪廓。 她側頭看了雪一眼，聲音不高不低：「唱。」 雪吸了一口氣，張開嘴——第一個音符從她喉間滑出時，整個空間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。那旋律帶著一種奇異的黏稠感，像絲線一樣纏上每個人的耳膜，往腦子深處鑽進去。藏匿處傳來幾聲遲疑的動靜，接著是金屬碰撞的聲響——有人踉蹌站起，槍枝從手中滑落，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。 鐵籠區深處，一個男人搖搖晃晃地走出來，眼神空洞，手裡握著步槍，槍口卻對著自己同伴的方向。「你……你做什麼——」另一個人從貨架後探出頭來，話沒說完，槍聲就響了。子彈擦過鐵欄杆，迸出火花，那人的身體往後一仰，倒進陰影裡。 槍聲像某種信號，原本沉默的鐵籠區瞬間炸開——藏匿的武裝份子一個接一個從暗處走出，眼神失焦，舉槍朝最近的活人射擊，喊叫聲、槍聲、慘叫聲交織在一起，子彈打在鐵籠上叮噹作響，彈殼滾落地面，跳動著滾進血泊裡。 「走。」闇雅娜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點菜。 里香率先動了，戰術靴踩過彈殼，長槍端平，身形壓低，從側翼切入混戰邊緣。她的槍託精準地砸在一個男人的太陽穴上，那人連哼都沒哼就癱軟下去，槍枝脫手滑出兩步遠。緊接著她補了一槍託，確認對方不再動彈，才跨過屍體往前推進。 麗緊隨其後，尾椎銀紋重新亮起，蠍尾化為一道銀色弧線橫掃過貨架縫隙——一個正舉槍瞄準里香背影的男人被攔腰抽中，整個人撞上鐵籠欄杆，發出沉悶的巨響，滑落在地，不再動彈。她的長槍同時刺出，貫穿另一個撲上來的男人的肩胛，將他釘在木箱上，再一腳踹開，槍尖帶出一蓬血花。 槍聲漸稀，最後一個站著的男人在雪的歌聲中癱坐在地，眼神渙散，手裡槍枝鬆開，被里香一槍託砸碎顱骨，悶響過後，鐵籠區徹底安靜下來，只剩下彈殼滾動的餘音與濃重的血腥味。 雪的歌聲仍在空氣中盤旋，像一層薄霧，緩緩散去。 闇雅娜邁步走進通道，靴底踩過濕黏的地面，目光掃過遍地屍體與散落的武器——步槍、手槍、幾把獵刀，混著彈殼與碎玻璃，散落在血泊之間。「搜。」她語氣平淡，「能用的都帶走。」 里香甩了甩槍託上的血跡，長槍拄地，目光掃過鐵籠區陰影深處；麗收起蠍尾，長槍往地面一頓，銀紋斂去，血珠從槍尖滑落，滴進暗紅色的水漥裡。雪收聲，鐵籠區遍地屍體與散落的武器，里香與麗各自甩落武器上的血跡。 --- 鐵籠深處的暗影裡，一個男人被鎖鏈縛在鐵柱上，雙臂反剪，鐵鍊纏過肩胛，將他整個人釘在無法動彈的位置。他滿身血汙，衣料碎爛，驚恐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，最後停在闇雅娜身上，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嗚咽。 闇雅娜抱著雪走近，腳步在鐵籠前站定。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雪，女孩的指尖還微微發抖，但握著十字弓的手卻沒有鬆開。「來，」闇雅娜的聲音低而平，像在教一個孩子怎麼扣扳機，「我教你。」她握住雪的手，帶著她將十字弓舉起，瞄準首領胯下。「第一發。」 弦響。箭矢沒入血肉，首領的慘叫撞上鐵欄，迴盪在倉間裡，鮮血從傷口湧出，濺上鏽蝕的鐵條。雪的手震了一下，闇雅娜穩穩按著她，沒有讓她放下武器。「第二發。」 又一箭。首領的嘶吼已經變了調，夾著斷續的抽氣，身體在鎖鏈間痙攣著，鐵鍊被扯得嘎嘎作響。雪的肩膀繃緊，呼吸急促起來，十字弓在她手裡微微晃動。「第三發。」 最後一箭釘入更深處，首領的慘叫猛地拔高，又猝然碎成嗚咽，整個人癱在鐵柱上，鮮血順著鎖鏈往下淌，在地上匯成暗色的一灘。 闇雅娜低笑一聲，鬆開雪的手，退開半步。「現在，」她說，「結束他。」 雪站在原地，十字弓還舉著，指尖顫得厲害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往前踏了半步，將箭尖對準首領的咽喉——那一箭貫穿頸側，釘進鐵柱，首領的嗚咽聲戛然而止，身體抽搐兩下，便不再動彈。 鮮血沿著箭桿滴落，鐵籠裡安靜得只剩水滴聲。 里香站在鐵籠側邊，槍口低垂，目光始終沒有移開，看著那具癱軟的屍體，又看向雪手中垂下的十字弓，沒有說話。麗靠在牆邊，長槍拄地，視線掠過首領的屍身，又淡淡移開，像是確認威脅已經排除。 雪鬆開十字弓，弓身從手中滑落，砸在地上發出鈍響。她往後退了一步，又一步，整個人靠進闇雅娜懷裡，額角抵著她的胸口，微微喘息，指尖還殘留著扣動扳機的顫抖。闇雅娜一手攬住她的肩，低頭看著她，沒有開口，只靜靜站著，任由倉間裡的血腥氣與鐵鏽味瀰漫在四周。 --- 停車場上，被釋放的女人們分成幾組，有人扛著成箱的彈藥，有人搬著成捆的醫療物資，在車廂與倉庫之間來回穿梭。里香站在後車廂邊，一手扶著彈藥箱邊緣，指揮著搬運順序，額角滲著薄汗，戰術背心肩帶被汗水浸出一條深色痕跡。麗靠在車門旁，長槍斜倚在身側，目光不時掠過四周，維持警戒。 惠子站在車廂內，將遞上來的武器一一收入儲物空間，動作俐落無聲，外套披在肩上，隨著動作微微晃動。靜香蹲在車旁整理藥箱，白袍下擺沾著乾涸的血跡，金髮散亂地垂在臉側，偶爾抬頭望一眼雪的方向。 雪站在被釋放的女人們前方，低聲哼著一段輕柔的旋律，聲音不大，卻像水波一樣一圈圈盪開，撫平了周圍的躁動。那些女人搬運的腳步逐漸穩下來，交談聲也低了，目光不時往雪身上落，帶著一種安定的信賴。 闇雅娜從車尾走過來，靴子踩在柏油地上發出沉實的聲響，在雪身邊停下，拍了拍她的肩。雪回過頭，歌聲停了，眼神清亮地看向她。 「挑幾個適合當歌姬的。」闇雅娜語氣平淡，像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，「聲音清亮、能沉得住氣的。」 雪點頭，目光在人群裡轉了一圈，慢慢走過去。她停在其中三個年輕女子面前，分別低聲問了幾句話，又讓她們各自開口哼了一段音。三名女子略顯侷促，但聲音確實乾淨，帶著未經打磨的韌性。雪帶著她們走回闇雅娜面前，微微低頭：「她們三個，聲音底子好，也願意。」 闇雅娜打量著三人，目光在她們臉上一一掠過，隨後掌心一翻，三枚暗紫色晶核憑空浮現，在她指間微微發光。她將晶核逐一按入三人胸口，動作輕緩卻不容拒絕——三名女子身體同時一顫，眼神從茫然迅速轉為清明，像是某種東西在她們體內點亮了，喉嚨深處隱約有共鳴在震動。 「靈魂歌姬。」闇雅娜收回手，語氣隨意，「以後跟著雪，聽她安排。」 三人齊齊點頭，目光馴服而明亮，站到雪身後。雪回頭看了她們一眼，又轉頭看向闇雅娜，眼神裡帶著一種沉靜的順從與感激，沒有多話。 闇雅娜拍了拍她的肩，轉身走向車門，靴子踩過地面，語氣帶著滿意：「上車，回程。」 --- 車輪碾過碎石的震動從地板傳上來，車廂裡沒人說話，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。雪靠著闇雅娜的肩側，低聲哼起一段旋律——音調很輕，像從喉嚨深處慢慢滾出來的暖流，沒有歌詞，就只是幾個起伏的音節。 三名靈魂歌姬跟著和聲，先是一個，然後兩個，第三個遲疑片刻也加入，聲音交疊成薄薄一層，在車廂內迴盪。 那旋律不帶任何攻擊性，像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泡沫，一層層撫過眾人的神經。 里香握槍的手指鬆了鬆，呼吸從肩胛骨的位置慢慢沉下去，槍託抵著膝蓋，沒再換姿勢。麗靠在車壁上，尾椎處的銀紋斂得只剩一線微光，長槍斜倚肩頭，眼神望向窗外掠過的灰濛濛田野，指尖跟著旋律在槍身上輕輕敲。靜香闔著眼，後腦勺靠著藥箱邊緣，白袍下擺的血漬已經乾成深褐色，胸口規律起伏，呼吸漸緩。惠子縮在角落，外套披在肩上，頭微微低著，肩膀不再繃得像根弦，身體跟著歌聲的節奏一點一點鬆開。 闇雅娜垂著眼，指尖在雪腰側輕敲，一下、兩下，和著旋律的拍子。她的視線越過車廂，落在前方灰濛濛的路面上，盤算著回據點後的事——歌唱者該安置在哪一區，讓她們的聲音先安撫那些新來的人，再由雪帶著她們慢慢滲進整個體系。歌聲不用鋒刃，但比槍管更容易讓人心甘情願地低頭。 她指尖的節拍沒停，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。 車窗外天色漸暮，灰藍色的光從雲層邊緣滲進來，歌聲在車廂內仍持續著，低低地、穩穩地，像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所有人——前方據點的燈火在暮色中隱約浮現，一明一滅地等著他們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