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香蹲在鐵絲網破口邊緣，手電筒光束掃過下方——一道鏽蝕的鐵梯筆直沒入黑暗，井壁上的水痕顯示這裡曾淹過水，但現在只有底部隱約傳來的滴水聲。她回頭看向隊伍，語氣簡短：「沙耶先導，朝美護住她。麗、冴子殿後。我居中。」 沙耶已經背好炸藥包，紅色鏡框在車燈下反光，她點頭沒多話，率先踩上鐵梯。鐵欄杆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，她一手握著手電筒，一手扶著井壁，腳步穩穩往下探。朝美緊隨其後，黑匕首反握在掌心，眼睛盯著沙耶的後背，在昏暗裡像一隻繃緊的貓。 麗最後掃了一眼四周，蠍尾在脊背處微微張開又收攏，確認沒有動靜後才邁步。冴子與她並肩，竹刀斜抵在肩頭，步伐無聲。里香等殿後的兩人踏入井口，才最後一個踏上鐵梯，靴底踩過鏽蝕的踏階，發出沉悶的金屬聲。 闇雅娜倚在鐵絲網破口旁的車門邊，雙手抱胸，看著這一串人影依序沒入地面。她沒有下任何指令，只是微微瞇起眼，注視著里香在梯子中段停頓、側頭聽了一瞬才繼續下行的動作，嘴角勾起一道若有似無的弧度。 井底的氣味混濁——潮濕的泥土、腐敗的有機物、遠處某種金屬鏽蝕的酸味。沙耶率先踩到地面，靴底陷入薄薄一層積水，水面只到腳踝。她舉高手電筒，光柱掃過前方的拱形通道，磚壁上爬滿暗綠色的苔蘚，水珠順著弧頂滴落。 「結構穩，沒有崩塌。」沙耶壓低聲音，回頭朝梯子上方比了一個安全的手勢。 朝美落地時濺起一點水花，匕首仍握在手中，目光掃過通道兩側的陰影。麗和冴子幾乎同時落地，蠍尾與竹刀各自佔據通道兩側的角度，互補成一個半圓。里香最後下來，靴子踩進水裡時，她頓了一下，側耳聽了片刻——只有滴水聲，沒有其他動靜。 「前進。」里香的聲音在拱形通道裡壓得很低，「保持三公尺間距，不要開燈太多。」 眾人魚貫前行，手電筒只開了沙耶那一支，光柱在水面上拉出一道搖晃的亮帶。身後，鐵柵門在他們踏入通道深處時被里香順手帶上，金屬撞擊聲在井壁間迴盪了一瞬，隨即被黑暗吞沒。梯子的輪廓在視線邊緣消失，只剩下腳下的水面反射著那一道搖搖晃晃的光。 --- 手電筒光柱在水面拉出搖晃亮帶，隊伍魚貫沒入通道深處。沙耶走在最前，靴底踩過及踝的汙水，每一步都刻意放輕。她突然停下，舉起右手握拳——隊伍瞬間靜止。 「前面水流不對。」沙耶壓低聲音，蹲下身，手電筒照向腳邊，「主幹道交匯處有大量擾動，不是自然流向。」 里香無聲上前，強化視覺穿透黑暗，眉頭微皺：「至少四十隻，密集聚集在交匯處，正在往這邊緩慢移動。」 「改道。」沙耶迅速指向左側一條較窄的支管，「側管繞過交匯處，多花十分鐘，但能避開正面衝突。」 「來不及。」里香沉聲道，「牠們移動速度不快，但嗅覺靈敏，我們已經在牠們的感知範圍內。」 沙耶從腰間工具袋掏出兩枚捆紮好的炸藥包，紅框眼鏡後的目光冷靜：「那就給牠們留點禮物。」她迅速將炸藥固定在主幹道側壁裂縫處，接上引信，回頭看向里香，「我需要有人護住我引爆。」 「麗、冴子，斷後。」里香果斷下令，「朝美，護住沙耶。其餘人跟我進側管。」 麗的蠍尾微揚，與冴子並肩擋在隊伍與主幹道之間。冴子竹刀斜指水面，聽聲辨位，呼吸平穩。朝美緊握黑匕首，手心沁汗，卻一步不落地跟在沙耶身後。 「走。」沙耶按下引爆器，迅速鑽入側管。 轟——！ 巨響在狹窄管道中被無限放大，震得管壁簌簌落下灰塵。汙水劇烈蕩漾，水花濺上眾人小腿。悶響過後，交匯處方向傳來死體被炸碎後倒地的連串悶聲，隨即被坍塌的磚石掩埋。 側管內壁仍在震動，細碎砂石從裂縫中簌簌滑落，幾秒後才逐漸平息。 沙耶靠在管壁上，呼出一口濁氣：「封住了。」 里香點頭，槍口仍指向來路，聲音平穩：「繼續前進。」 隊伍重新展開隊形，踏著淺水向前。手電筒光柱掃過側管盡頭，那裡連接著更深的黑暗——黑暗中，隱約傳出低沉的嘶吼聲。 --- 側管的盡頭，水面已經漲到膝蓋，前方的主渠像一張張開的巨口，深處傳來密集的拖曳聲與低吼。沙耶蹲在管口邊緣，紅框眼鏡上沾著水珠，她探出半個頭，迅速掃了一眼又縮回來。 「三十隻左右，被爆炸聲引過來的，正在往這邊移動。」她壓低聲音，手指在水面上比劃，「側管入口窄，它們一次只能擠進來兩三隻，物資和藥品可以安全後撤。」 里香抵在轉角處，槍口指向黑暗，聞言點頭：「麗、冴子，擋住管口狹道，別讓它們衝進來。朝美補位，沙耶——你備用炸藥還有多少？」 「兩包，可以當第二波誘餌。」沙耶拍了拍腰間的引爆器，「設定在管口外側五公尺，炸了能再堵一波。」 「好。」里香的聲音沉穩，「子彈省著用，十字弓和近戰優先。」 麗的蠍尾在低伏中張開，尾尖微微顫動，她側身卡進管口狹道，回頭看了冴子一眼。冴子無聲地點頭，竹刀斜舉，呼吸放緩，整個人像繃緊的弦。 朝美握緊黑匕首，貼在麗身後半臂的距離，視線鎖定前方水面。 靜香在最後方，把醫療包抱得更緊，背靠著管壁，嘴唇微微發白，卻沒有出聲。 闇雅娜靠著管壁，九頭鞭在手中輕甩，視線掃過眾人，最後落在里香身上。她的嘴角微微勾起——這個女人下令時沒有半點猶豫，像一把磨好的刀。 「來了。」麗低聲說。 主渠的水面開始躁動，水花四濺，第一隻死體從陰影中衝出，踩入側管淺水，濺起一片水聲。它歪著頭，張開嘴，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嘶吼。 麗的蠍尾率先甩出——尾尖劃過空氣，帶著尖銳的破空聲，精準地刺穿死體的頭顱。水花落下，屍體向前撲倒，濺起的水濺上麗的褲腳。 第二隻緊接著擠進管口。 --- 第二隻死體從陰影中擠進側管，麗的蠍尾帶風掃出，尖端刺穿它的眼眶，屍體往後一仰，砸進水裡濺起混濁的浪花。但浪花還沒落下，第三隻、第四隻已經踩著同伴的屍體擠了進來，管口被灰白的肢體塞滿。 「退！」里香的聲音從後方壓過來，同時十字弓弦響，一支箭擦過麗的耳側，釘進第五隻死體的眉心。屍體撲倒，濺起的水花打在管壁上。 麗往後撤了半步，蠍尾收回再刺，刺穿一隻死體的頸側，卻被骨頭卡住半秒——冴子的竹刀已經從下方橫斬，一刀削斷那隻死體的膝蓋，屍體跪倒，朝美從側面補上，黑匕首從後腦杓捅進去，直沒至柄。 「數量！」沙耶在里香身旁喊，手指快速點算，「管口還有七——不，九隻！後面還在擠！」 里香又射出一箭，正中一隻死體的太陽穴，同時往後退了一步：「退到乾燥段！別在這裡耗！」 麗拔出蠍尾，甩掉黏附的碎肉，往後退。冴子殿在最後，竹刀橫在胸前，刀尖微微放低——一隻死體突然從水裡撲起，她側身讓過，一刀斬在它後頸，屍體撲進水裡，水花濺上她的臉頰。但她沒擦，跟著隊伍往後撤。 側管在十幾步外突然收窄，地面高出水面半尺，管壁乾燥，積著薄薄的灰塵。麗第一個踏上乾燥段，回身揚起蠍尾，對著管口方向擺出防禦姿態。冴子跟著退上，竹刀抵住管壁，刀鋒朝外，剛好卡住狹道寬度。 朝美最後一個退上，黑匕首還握在手裡，指節泛白，胸口劇烈起伏。 里香放下十字弓，從戰術背心側袋抽出最後一支箭，搭上弦，視線鎖住來路。 沙耶蹲在乾燥段邊緣，手電筒照向管口——光柱掃過水面，屍體與屍體之間，還有幾隻死體正踩著同伴的背往前爬，灰白的臉在光線下轉過來，張開嘴。 「六隻——不，七隻。」沙耶壓低聲音，「但牠們被屍體卡住了，爬不快。」 管口方向傳來骨頭擠壓的碎裂聲，死體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擠，卻在管徑收窄處被卡住，灰白的肢體互相推擠，濺起的水聲混著低沉的嘶吼。麗的蠍尾揚在半空，尖端微微顫動，隨時準備刺出。冴子往前踏了半步，竹刀抵住第一隻探出頭的死體眉心，將它頂回屍堆裡——那隻死體往後一仰，把後面兩隻也撞得踉蹌，卡得更死。 朝美趁勢撲上，黑匕首從縫隙間捅進去，刺穿一隻死體的太陽穴，屍體軟倒，堵住管口最後的縫隙。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，只剩水珠從管壁滴落的聲響，和幾人粗重的喘息聲。沙耶的手電筒光束在屍堆上掃了一圈，確認沒有動靜，才慢慢放下。里香把最後一支箭從弦上取下，插回背袋，啞著嗓子說：「清完了。」 --- 靜香撕開最後一圈繃帶，指尖按了按朝美左肩那道舊傷的邊緣，確認沒有裂開的跡象才鬆口氣。「這道傷口縫合得很好，只是用力過猛會牽扯到。之後每次戰鬥結束讓我檢查一次。」 朝美點頭，活動了下肩膀：「謝了，靜香。」 沙耶蹲在管壁邊，斷裂的鐵管尖端在潮濕的水泥面上劃出幾道粗線，手電筒壓在肘下，光線斜斜照亮那張簡陋的地圖。她瞇著眼比對了半晌，用鐵管敲了敲其中一條線：「方向沒偏，沿這條側管再走兩百公尺就是機場外圍的下水口。」她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確定，「路線沒問題。」 里香靠著管壁，垂下的弓尖抵住地面，視線從屍堆移開，掃過每一個人：「剛才左側的缺口太明顯了。管徑收窄處我以為能卡住牠們，結果有三隻從縫隙擠過來，朝美才補上。」她語氣平淡，像在陳述天氣，「下次如果我在換彈，左側就沒人顧。」 「我遞補。」朝美接得很快，手按在黑匕首柄上，「左側缺口我來守，你們專心處理正面。」 麗坐在乾燥段的地面上，抹掉臉側乾涸的血水，聞言抬眼看了朝美一眼，點頭：「可以。妳的反應夠快，剛才那刀刺得準。」 管壁間安靜了一瞬，水珠滴落的聲音格外清晰。 闇雅娜一直站在眾人中央，九頭鞭慢繞著指尖，直到此刻才開口。她的聲音不重，卻在管壁間迴盪，壓過水聲：「你們總算讓我看到一點值得期待的東西。」 她目光一一掠過沙耶刻滿路線的牆面、里香垂弓卻未鬆懈的站姿、朝美按在匕首上的手，最後落在里香身上，語氣裡帶著審視，也帶著某種不加掩飾的欣賞：「不是只會逃，也不是只會殺。知道哪裡有洞，知道誰來補。」 里香抬起頭，與她對視。管壁間的光線昏暗，但里香的目光沒有移開，也沒有退讓，就那樣直直迎著闇雅娜的視線，像是這句話她接住了，也認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