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控螢幕的冷光映在里香臉上,她一手撐著操作檯邊緣,目光掃過十二個分割畫面。機場周邊的跑道、貨運區、停車場——一切如常,死體稀疏地遊蕩在空曠的柏油路面上,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牽引著,緩慢地朝同一個方向移動。 她皺起眉,指尖點開其中一個畫面的放大鍵。那是東側的監視器,鏡頭對準通往購物中心方向的聯絡道。灰白色的路面上一團黑壓壓的影子聚集著——少說二三十具死體,擠在道路轉彎處的護欄邊,身體互相推擠,手臂朝同一個方向伸長。那不是隨機遊蕩的樣態,像是獵犬嗅到了獵物的氣味,圍成一個半圓,對著什麼東西不斷逼近。 里香瞇起眼,將畫面放大到極限,像素顆粒糊成一片,但她還是看見了——那團死體的中心,隱約有一抹不同於灰敗膚色的顏色在晃動,像是一截深藍色的布料被風掀動,又消失在推擠的肢體之間。 有人。 她立刻直起身,手按上腰間的槍套,拇指抵住扣帶邊緣。購物中心方向還有人活著,而且正被死體圍堵。塔臺的無線電在她身後低低響著雜訊,機場營地已經沒有能派出去的人手——其他人分散在跑道周邊和航廈入口,沒有一個抽得出來做快速反應 里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裝備:戰術背心、槍套裡的配槍、腰側的彈匣袋,還有小腿綁著的求生刀。夠了。她本來就是狙擊手,不需要後援也能處理這種程度的狀況——只要那個人撐得到她抵達,別在她趕到之前被撕碎就行 她關掉監視器畫面,走到牆邊的武器櫃前,拉開鐵門,取出望遠鏡和備用彈匣塞進背心口袋。塔臺外的風從門縫灌進來,帶著燃油和灰塵的氣味,混著遠處死體低啞的嘶吼聲,聽起來像是風穿過破洞的建築 她深吸一口氣,確認槍套扣緊,推開塔臺的鐵門——午後的陽光刺得她瞇了一下眼,隨後她邁開步伐,沿著金屬樓梯快步走下,朝停機坪邊緣那輛軍用吉普車走去。 --- 吉普車的引擎聲在空曠的公路上迴盪,里香單手扶著方向盤,另一手擱在車窗邊緣,目光掃過兩側荒蕪的田野。風從敞開的車窗灌進來,帶著柏油與枯草的氣味。她已經開了將近二十分鐘,沿途只見到幾具零散的死體,被車聲吸引著搖晃追了幾步,很快就被甩在後頭。 轉過一個彎道,她猛地踩下煞車。方向盤在她掌心裡震了一下,車身頓住。前方的路面被一片灰敗的身影堵滿了——少說二十來具死體,擠在道路正中央,像是被什麼聲音吸引過來,正緩慢地朝同一個方向拖著腳步移動。它們的肢體互相推擠,有的撞上護欄又踉蹌轉回來,發出低沉而黏稠的嗚咽聲,混在風裡,讓人後頸發麻。 里香熄了引擎,拔出車鑰匙塞進戰術背心口袋裡,順手撈起副駕駛座上的突擊步槍,推開車門下車。她沒有急著開火,先蹲低身子繞到車頭前方,用引擎蓋當掩體,快速估算了一下距離——最近的大約三十公尺,最遠的已經快貼到護欄邊緣,正對著她這個方向轉過頭來。 她單膝跪地,槍託抵進肩窩,準星對上最近那具的額頭。呼吸放平,扣下扳機——槍聲在空曠的公路上炸開,那具死體頭顱向後一仰,整具身體像被抽掉骨頭似的癱倒在地。她沒有停頓,槍口微移,第二發、第三發接連出膛,每一發都精準地掀開一顆腦袋,濺出的暗色液體灑在柏油路面上,濺上旁邊幾具死體的肩頭。死體群被槍聲驚動,像被無形的線拉扯著,齊刷刷地朝她的方向轉過身來,喉嚨裡發出更急促的嘶啞聲響,拖著歪斜的步伐開始加速逼近。 她數著彈匣裡的剩餘量,在打空最後一發時迅速退下空匣,從腰間抽出新彈匣拍進槍身,拉動槍機上膛。但距離已經拉近到十幾公尺,最前面的幾具幾乎是踉蹌著撲過來,張開的嘴裡露出暗褐色的牙齒,手指彎曲著朝她抓來。她放棄射擊,將步槍甩到背後,右手抽出腰間的匕首,左手同時拔出手槍,雙手持械迎上前去。 第一具撲到面前,她側身閃過那雙抓過來的手,左手槍口抵住它的下顎直接扣下扳機,槍聲悶響,那具身體向後倒去;同時右手匕首反握,狠狠捅進第二具的太陽穴,用力一絞,抽出時帶出一蓬暗色的液體,屍身軟倒在她腳邊,她抬腳踹開,順勢往前踏一步,匕首又扎進下一具的眼窩。她的動作乾淨俐落,沒有多餘的停頓,每一步都踩在空隙裡,像在跳一支早已排練過無數次的舞。死體一個接一個倒下,她的呼吸也逐漸加重,額角滲出薄汗,但手上的動作始終沒有慢下來。 最後一具死體撲過來時,她已經來不及換彈匣,匕首橫劈過去,刃口卡進它的顱骨裡,拔不出來。她低罵一聲,乾脆鬆開刀柄,雙手抓住那具死體的肩頭,膝蓋狠狠頂進它的腹部,把它撞倒在地,順勢跨坐上去,從靴筒裡抽出備用刀,一刀刺進它的腦門,用力一絞,那具身體抽搐了幾下,終於不動了。 她喘著粗氣,從屍體顱骨裡拔出匕首,在屍身上蹭了兩下,站起身來。視線越過滿地橫陳的屍體,落在前方不遠處——購物中心外牆上,一個用噴漆畫上去的記號,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刺眼。 --- 午後的陽光斜切過購物中心外牆,將鐵門的影子拉成一條長長的暗帶。里香蹲在側門陰影裡,視線掃過門縫——鐵門沒關嚴,留了約莫半人寬的縫隙,門框邊緣的灰塵被蹭掉一大片,像是有人不久前推開過。她壓低身子湊近,鼻尖幾乎貼上門縫,一股新鮮的血腥味混著灰塵味撲面而來。門內的地磚上有幾道暗紅色的拖痕,邊緣還沒乾透,順著走廊往賣場深處延伸進去。 她往後退了兩步,目光沿著側門外的地面巡了一圈——輪胎印、鞋印、幾滴已經氧化成深褐色的血點,交錯著往公路方向延伸過去。有人剛從這裡進去,而且進去的不只一個人。她腦子裡迅速轉了一圈:這隊伍有武裝、有補給,還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,要嘛是沒經驗的菜鳥,要嘛是根本不在乎被人跟蹤。里香寧可相信是後者。 她沒有急著進去,反而蹲下身,從戰術背心口袋裡摸出兩條細鋼絲和一枚手雷。她選了側門外牆角一處狹窄的通道——那是死體從停車場方向過來最可能走的路線,將鋼絲在離地二十公分的高度橫拉過通道,兩端綁在牆面的消防管與路燈桿上,再把保險銷拔掉的手雷卡在鋼絲中間,用一小截膠帶固定住位置。她動作很快,手指穩定,全程沒發出多餘的聲響,不到一分鐘就佈置完成。 她直起身,退回到側門陰影裡,側耳聽了片刻——賣場深處隱約傳來什麼聲音,很遠,隔著層層貨架與牆壁,聽不真切,像是金屬碰撞,又像是什麼東西拖過地面時發出的悶響,斷斷續續,讓人有點拿不準距離。她握緊步槍,槍口朝下,指腹貼在扳機護圈外側,視線落在門內那條血跡拖痕上——新鮮的、還沒凝固的,代表剛才那批人進去沒多久,而裡頭還活著的東西可能也還沒散乾淨。 她沒有立刻進去,也沒有離開,只是靠著門框,把呼吸壓得又慢又長,讓自己融進陰影裡,等著門內的聲音變清晰,或者變安靜——不管哪一種,都比現在這樣什麼都聽不出來要好。 --- 門縫裡的血腥味混著鐵鏽和潮氣撲出來。里香側身擠進半開的鐵門,靴底踩到一片碎玻璃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她立刻停住,槍口壓低,等了三秒——沒有動靜。 走廊比外面暗得多,應急燈泡在頭頂發出蒼白的光,照亮地上拖行的深色血痕,一路延伸到貨架深處。里香蹲下來,指尖撿起一枚彈殼,黃銅材質,底部有編號。軍用規格。她又往前走了幾步,在血跡邊緣看到幾塊半透明的不規則碎片,像是某種結晶體,表面泛著幽藍的光澤。她撿起一片,觸感冰涼。 晶核碎片。她在機場見過報告——死體腦內挖出的東西,有人專門在收集。能處理掉這麼多死體、還留下彈殼和晶核碎片的人,裝備不差,而且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 里香把碎片塞進口袋,繼續沿著走廊推進。貨架東倒西歪,有些被撞翻,商品散落一地,有些則整齊地讓出通道,像是被人刻意清出來的動線。牆上有噴漆記號,一個箭頭指向深處。她壓低身子,步槍抵肩,槍口跟著視線掃過每個轉角。 走到第三個轉角時,她聽見人聲。隔著牆,模模糊糊的,像是有人在說話,語氣平淡,偶爾夾雜一兩聲金屬碰撞的聲響。里香停在貨架後方,呼吸放慢,側耳分辨——至少兩個人,距離不遠,沒有死體那種拖曳的腳步聲。 她握緊槍託,槍口微微垂下。對方不是死體,裝備精良,有明確的動線規劃。可能是倖存者,也可能是別的什麼。她深吸一口氣,準備跨出轉角現身。 貨架陰影裡,她的身影貼著冰涼的鐵架,與前方不遠處那支團隊僅隔一轉角,彼此尚未發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