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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 / 共 24 章

鏡中倒影

作者:Umi · 本章 3,339 字 · 全作 94,411 字

四道符文亮起又熄滅,像四聲無聲的嘆息。幽綠的光先滅,接著是月白,再來是琥珀,最後那抹銀灰在夜色裡多撐了一瞬,才不甘地斂去光芒。蝶衣站在門前,指尖還殘留著車廂裡肌膚相貼的溫度,胸口卻被一陣涼意浸透。她說不清那是什麼——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拴住了,扯不開,也不想扯。 她伸手,指尖停在半空,猶豫了一下,才輕輕碰向那道銀灰色的符文。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竄上來,像碰了一塊浸在井水裡的石頭。門面泛起一圈漣漪,銀灰色的光芒從她指尖觸碰的地方蕩開,一圈又一圈,直到整個門面都染上那層冷光。新的文字一筆一劃浮現,像是有人執筆在門上書寫:「第七關:鏡像迷宮——獨自通過,不可與關主同行。」 蝶衣的手僵在那裡。 獨自通過。 四個字像四根針,細細地扎進她心口。她以為至少會有人陪她走過下一關——絕說過要放慢步調等她,泉握過她的手說要守護她,夜留下「下次見」的約定,靖承諾過下一關由他陪同。可現在,門上的字清清楚楚地寫著:不可與關主同行。 她回頭望向月臺。絕仍坐在車廂門口,長衣敞著,腰帶沒繫,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身上,沒有起身。泉站在欄杆邊,領帶鬆垂,手指握著欄杆,指節微微泛白,像是要把鐵欄杆捏出印子來。夜斜倚著柱子,唇角掛著笑,眼底卻沒有笑意,和服的襟口被夜風掀起一角。更遠處,靖的狼毛披風在風裡翻動,他往前邁了半步,又停住,深色勁裝繃著肩背,像是隨時要衝過來又硬生生壓住了自己。 四個人,誰都沒有上前。 蝶衣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。她忽然覺得月臺好大,風好冷,而她一個人站在門前,像被整個世界推著往前走。她想喊誰的名字,卻不知道該喊誰——絕?泉?夜?靖?他們每一個人都碰過她、護過她、抱過她,可這一刻,他們都只是站在那裡,像四座沉默的石像,目送她走進那扇門。 她轉回頭,深吸一口氣。 指尖從符文上滑落,她握住門把,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,微微發顫。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——四道身影靜靜佇立在夜色裡,誰也沒有動。絕的幽綠眸光最沉,像要把她的背影刻進眼底;泉的指節鬆了又緊,緊了又鬆;夜的唇角那抹笑終於淡了下去,露出底下藏著的複雜神色;靖的披風在風裡獵獵作響,他張了張嘴,無聲地說了兩個字——小心。 蝶衣咬住下唇,推開門。 門內一片漆黑,濃得像墨,沒有光,沒有風,沒有盡頭。她邁出一步,腳尖落進那片黑暗裡,身後傳來門扉闔上的輕響。最後一縷月光從門縫裡擠進來,照在她腳邊,隨即被黑暗吞沒。月臺上的四道身影,連同那四色符文的光芒,一起消失在闔緊的門後。 --- 蝶衣踏進迷宮,腳下的黑石光滑得像凝了一層薄冰,每一步都讓她的身影在四面八方浮現又消失。她以為只是普通的鏡子通道,走幾步就能看到出口,可當她往前邁出第三步時,離她最近的那面鏡面忽然泛起一圈漣漪,像有人往水面扔了顆石子。 她停住腳步,屏息看著那面鏡子。 鏡中的畫面從模糊逐漸清晰——是她和絕。石殿裡,她衣衫半褪,絕的手掌貼在她腰側,低頭吻她的頸側。蝶衣的耳朵瞬間燒起來,她猛地別開視線,卻發現另一面鏡子也亮了:電車裡,她穿著水手服坐在泉的腿上,泉的手指正探進她裙底。 「這、這是……」 她紅著臉想往後退,可第三面鏡子又浮現了畫面——置物櫃裡,夜將她壓在狹窄的櫃壁上,和服的襟口敞開,她的短裙被捲到腰際。第四面鏡子映出窄室的景象,靖從身後攬住她的腰,她仰著頭,指尖攥緊他勁裝的布料。 蝶衣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,她抬手捂住發燙的臉頰,想移開目光往別處走。可就在她轉身的瞬間,她發現鏡中的「她」沒有跟著她轉頭。 鏡裡的那個蝶衣,正對著她,眨了一下眼。 嘴角勾起一抹不屬於她的笑——嫵媚、狡黠,帶著某種她從來沒有的從容。 蝶衣的呼吸猛地一滯。「你……」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,腳跟撞上身後的鏡面,冰涼的觸感沿著脊椎竄上來。鏡中她自己的臉貼在玻璃上,那抹笑還掛在嘴角,像在等她開口。 蝶衣的掌心貼著鏡面,冷汗從鬢角滑落。「你不是我……對吧?」 鏡裡的「她」沒有回答,只是又眨了一下眼,然後整面鏡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——蛛網般的裂紋從中央炸開,畫面瞬間碎裂,碎片墜落,轉為一片徹底的黑暗。 蝶衣僵在原地,背貼著鏡面動彈不得。她面前那片黑暗的鏡子裡,什麼都看不見,只有她自己的喘息聲在迷宮裡迴盪。 然後,黑暗深處,一雙金色的豎瞳,緩緩浮現。 --- 蝶衣背抵著冰涼的鏡面,胸口劇烈起伏。黑暗深處那雙金色豎瞳靜靜凝視著她,像獵物被蛇盯上時那種無處可逃的壓迫感。 她吞了吞口水,顫聲問:「你是誰?」 鏡中黑影沒有回答,濃稠的黑暗裡浮出一行字,像是用光寫成的—— 「妳玩得開心嗎?」 那語氣,那輕佻的節奏,蝶衣一眼就認出來了。她氣得漲紅了臉,撲上前一掌拍在鏡面上:「黑帝斯!你偷看!」 鏡面泛起漣漪,像水面被石子砸開。漣漪退去後,畫面浮現—— 是她跟絕在石殿裡糾纏的片段。她仰著頸,被壓在石榻上,腿纏著絕的腰。畫面一閃,又變成電車裡她趴在泉懷裡,裙子被撩到腰際,泉水般的手指埋在她腿間。再一閃,置物櫃裡夜從後方環住她,和服半褪,她咬著唇不讓聲音洩出去。最後是靖,在狹室裡將她按在牆上,她的臀被高高托起。 畫面定格在摩天輪上。她坐在三人之間,衣衫凌亂,臉頰緋紅,眼角濕潤。 蝶衣羞得整張臉都快燒起來,她猛拍鏡面:「關掉!不準看!」 鏡中的畫面應聲碎裂,散成點點金光。黑帝斯的低笑在她耳邊響起,像羽毛搔過耳廓,帶著惡意的愉悅:「第七關的規則是——從鏡子裡找到真實的自己,找到出口。」 蝶衣愣住。真實的自己? 四周的鏡面忽然同時亮起,映出她剛才歷經的每一幕關卡。石殿、電車、置物櫃、狹室、鬼屋、摩天輪——每一面鏡子裡都有一個「她」,卻全部停格,像被凍結的畫。 只有她面前這面鏡子裡,她的倒影還在動。 倒影對她眨了眨眼,嘴角彎起一個她從來沒做過的笑容。然後,倒影緩緩抬起手,指向迷宮深處。 蝶衣順著那方向望去。迷宮深處立著一面鏡子,鏡面漆黑,沒有任何畫面——只映出她自己的身影。 可那身影穿的,不是她身上的白T恤和短裙。 是契約書上那件白色裙裝。 --- 蝶衣站在那面黑鏡前,指尖懸在鏡面上方,遲遲沒有落下。 鏡中的「她」穿著那件白色裙裝,裙擺垂到腳踝,像從契約書裡走出來的人。那張臉和蝶衣一模一樣,卻帶著一種她認不出的從容神情。 「妳……是誰?」蝶衣低聲問。 鏡中的人沒有回答,只是微笑,抬手貼上鏡面,隔著玻璃與蝶衣指尖相對。 蝶衣吸了一口氣,不再猶豫,將手掌按了上去。 指尖觸到鏡面的瞬間,一陣冰涼的觸感擴散開來,鏡面泛起層層漣漪,像水面被投入石子。蝶衣的倒影沒有跟著她的動作——那個人仍保持著微笑,嘴唇輕輕開闔,無聲地吐出兩個字。 出去。 蝶衣愣住,手心貼著冰涼的鏡面,一時忘了收回。 身後忽然響起碎裂聲。 她猛地回頭,迷宮裡所有的鏡面正一片片龜裂,裂痕像蜘蛛網般蔓延。碎片脫落時沒有墜地,而是懸在半空中,化作點點螢火般的光,朝她匯聚過來。 蝶衣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。光點穿過她的身體,像被吸進皮膚裡,帶著微弱的暖意。她低頭,看見自己身上浮起一層薄薄的光暈,像被溫柔地包覆——但只維持了一瞬,便消散無蹤。 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。 迷宮的牆壁像紙片般崩解,碎片在風中化成光塵。蝶衣腳下一空,整個人往後跌去,視線翻轉,刺目的白光吞沒一切。 等她回過神,膝蓋已經撞上堅硬的地面。 她跪坐在月臺上,大口喘著氣。身後的符文門正在崩塌,邊緣像被火燒過般捲曲,一層層剝落成灰燼。最後連門框也散了,原本的位置只剩一道微弱的銀色裂痕,懸在半空中,像一道未癒合的傷口。 「蝶衣!」 四道身影幾乎同時上前。絕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,泉蹲下身想扶她,夜的手指擦過她肩膀,靖站在最外圍,目光沉沉地鎖在她身上。 蝶衣沒有抬頭。她跪坐著,手掌按在自己胸口,那裡燙得厲害,像有一團火在皮膚底下燒。 「她叫我出去……」她低聲自語,聲音發顫,「是什麼意思?」 沒有人回答。 她終於抬起頭,視線從四人身上掃過,又落在自己的手背上。四道符文不知何時浮現在她皮膚上,顏色各異——幽綠、月白、琥珀、銀灰——像烙印般微微發光,隨著她的心跳一明一滅。 蝶衣怔怔地看著那些符文,指尖撫過其中一道。光暈在她觸碰的地方漾開,溫熱而熟悉。 她身後,那道銀色裂痕裡,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 蝶衣若有所覺,猛地回頭——裂痕已經消失,月臺上空無一物。只有四道符文仍在她手背上亮著,像是某種約定的痕跡。 絕、泉、夜、靖四人沉默地圍在她身邊,目光落在她身上,誰都沒有開口。
Umi

另有《花蝴蝶的心意》《女皇的大米蟲老公是個好色大魔王》等 15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