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往前走幾步,抬手掀開甬道盡頭那道黑幕。布幕厚實,一掀開,裡頭的黑便湧出來,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不知從哪來的涼風。他側過身,讓出半步。 「第五關,鬼屋。」泉的聲音不急不徐,「規矩我講清楚——全程妳得同時配合我們兩個。」 蝶衣眨眨眼,還沒反應過來,泉已經從袖裡取出兩枚小小的符文石,淺金色,指甲蓋大小,一枚遞給夜,一枚自己收著。 「這兩枚是感應符文。鬼屋裡會有東西嚇妳,」泉垂眼看著她,「嚇到的時候,妳得主動握住我們的手,才算累積通關值。兩邊都要握,缺一邊不算。」 「主動握?」蝶衣的聲音拔高了些,「被嚇到的時候誰還記得要握誰的手啊!」 夜把那枚符文石在指間轉了轉,笑得眼睛都彎起來:「所以說,怕的話就抓緊我們。抓得越緊,過得越快。」他偏頭看她,語氣像哄小孩,「我和泉的手,隨便妳抓,抓壞了也不賠。」 「這根本是欺負我膽子小……」蝶衣鼓著腮幫子,什麼抗議的話到了嘴邊都軟了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T恤和及膝短裙,裙襬被她捏得皺了一角。泉和夜分立兩側,一個沉靜,一個含笑,誰都沒有催她。 她深吸一口氣,伸手去掀那黑幕。 布幕一掀,裡頭的黑比外頭深得多,冷氣貼著臉撲過來。她腳才踏進去半步,黑暗裡忽然「咚」地一聲悶響,像什麼沉重的東西從高處落了下來。 蝶衣的肩膀猛地一縮,整個人往後退了小半步。 就在這一瞬,左右各伸來一隻手。左邊那隻指節修長、帶著和服的暖意,右邊那隻掌心寬厚、指腹有薄繭。兩隻手都沒有直接抓住她,只是攤開著,等在那裡。 蝶衣咬了下唇,看看左邊,又看看右邊,最後兩隻小手一起伸出去,一手攥住一個。夜的手指立刻扣攏,泉的掌心也輕輕收緊,一左一右把她穩穩夾在中間。 「這就對了。」夜的低笑貼在她耳邊。 泉沒說話,只把她的手往自己這邊帶了帶,領著她往黑裡走。蝶衣夾在兩人中間,裙襬隨著腳步輕輕晃,她低頭看著自己被牽住的兩隻手,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。 三人並肩走入黑幕,她兩隻小手各被一人牽住,裙襬微微發顫。 --- 第一聲怪響從走廊深處炸開,像什麼東西摔碎了骨頭。蝶衣整個人彈起來,還沒等她叫出聲,泉已經拉著她的手腕邁進黑幕裡。夜跟在後頭,順手放下門簾,那道布幕一落,外頭的光徹底斷了,走廊只剩兩側鬼影道具散出的幽綠微光。 「泉、泉……」 「在。」泉的聲音從她右側傳來,沉穩得像一根釘子釘在她身邊。 蝶衣鬆了半口氣,下一秒走廊兩側的鬼影同時彈出來——斷頭的、垂舌的、眼窩裡亮著紅光的——她尖叫著往右邊擠,整個人撞上泉的手臂,柔軟的胸部壓在他臂側,她顧不上羞,手已經攥住他袖口。 「那個那個那個會動!」 「道具而已。」泉側過身,用肩背替她擋開一縷從天花板垂落的假蛛網,濕涼的觸感擦過他西裝外套,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。 蝶衣正要往他身後躲,後頭卻傳來夜帶笑的聲音:「哎呀,這邊也有。」 她回頭,一具半懸空的鬼影正從牆角滑出來,白袍上滿是暗紅的痕跡。蝶衣驚叫著往前撲,一頭撞進夜的肩窩,鼻尖埋進他衣領的布料裡,和服的柔軟觸感貼著她的臉頰。 「夜你故意的!」她悶著聲音抗議,「你走前面啦!」 「我走前面,妳就只牽泉一個了。」夜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,帶著明顯的笑意,腳步卻真的慢了半拍,讓她的背貼著他的胸膛退無可退。 蝶衣氣得跺腳,轉頭想向泉求救:「泉你看他——」 話沒說完,走廊地板突然震了一下,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從地底滾過去。她腿一軟,整個人往泉那邊倒,泉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扣在她腰後,穩穩接住她,掌心隔著薄薄的T恤貼著她腰側的肌膚,燙得她打了個哆嗦。 「別怕。」泉低頭看她,語氣還是那樣不急不徐,「抓緊就好。」 蝶衣咬著下唇,一手攥著泉的袖口,一手扯著夜的衣襬,被夾在兩人之間往前走。走廊越來越窄,兩側鬼影的間距越來越密,她每走兩步就要撞上誰,胸部一會壓上泉的手臂,一會又蹭過夜的肩窩,她臉熱得發燙,卻連鬆手的餘地都沒有。 又一具鬼影迎面撲來,張著黑漆漆的嘴。蝶衣驚叫一聲,整個人往泉胸前埋進去,臉頰貼著他西裝前襟的布料,鼻間滿是他身上沉靜的氣息。後頭夜的手同時覆上她後腦,指尖輕輕攏住她散落的長髮,穩穩地護著她。 --- 鏡面同時裂開,十幾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湧出來,張牙舞爪地撲向角落。 蝶衣的腿一軟,膝蓋直接磕在翻倒的木箱邊上,整個人往地面跌。兩隻手同時伸過來——泉從右側攬住她的腰,手臂繃得死緊,把她半個身子提起來;夜從左側托住她後背,掌心貼著她T恤下那片裸露的腰窩,五指張開穩穩撐住。 兩股力道一左一右,把她架在半空中,誰也沒打算放手。 「放手。」泉的聲音冷得沒有起伏,目光越過蝶衣,直直落在夜臉上。 夜笑了一聲,託在她背上的手反而往上挪了半寸。「你先。」 「她是我的關卡裡帶出來的。」 「巧了,」夜低頭,下巴幾乎蹭到蝶衣的髮頂,「她也是我引進來的。」 蝶衣懸在兩人之間,腰被泉的手掌箍著,背被夜的掌心貼著,兩邊的體溫隔著薄薄衣料往她皮膚裡鑽。鬼影還在鏡廊裡亂竄,她的心跳卻亂得跟那些鬼影沒兩樣,臉上一陣陣發燙,連害怕都忘了幾分。 「你們別吵……」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叫,兩手各撐著一邊的胸膛想把自己撐起來,「我自己站穩。」 兩隻手同時鬆開。 她身子一沉,還沒站直,左右兩隻手又同時伸過來,一左一右扣住她的手心,十指扣得嚴嚴實實。 泉的手乾燥微涼,夜的手心卻帶著一層薄汗,兩邊的力道都收得剛好,不疼,卻也抽不開。 就在這時,蝶衣懷裡那顆感應符文石「叮」地一聲亮起來,淺金色的光從她指縫間透出來,一路漫上鏡廊。鏡子裡的黑影被那道光一照,像被水沖過的墨跡,一片片淡下去。鬼哭似的聲響、地板底下的滾動聲,全在那一瞬間停了。 整條鏡廊靜得只剩三個人的呼吸。 蝶衣低著頭,兩隻小手被一左一右牽著,誰也沒鬆。她能感覺到泉的視線越過她頭頂釘在夜身上,也能感覺到夜嘴角那點若有似無的弧度。 「……可以放開了嗎。」她小聲說。 沒人回答。 符文的光映在兩張互不相讓的臉上,一冷一笑,蝶衣被夾在中間,頭垂得更低,耳尖紅得發燙。 --- 月光從走廊頂上的裂縫傾瀉而下,落在白色布幕外三人的身上。蝶衣低頭一看,發現自己兩隻小手還牢牢抓著泉和夜的手,臉一下子燒起來。 「啊!」她慌忙甩開,像被燙著似的往後退了一步。 泉鬆手的動作慢了半拍,指尖在她掌心裡多停留了一瞬才收回去。夜倒是笑吟吟地放開,順手理了理和服的襟口,語氣裡帶著點玩味。 「這一關算打平。」 泉抬眼看他,聲音淡淡的,卻沒了先前的客氣。「下一關就未必。」 夜的狐狸眼微微瞇起,嘴角那點笑意沒散,卻多了幾分成色不明的鋒芒。「哦?那我倒要看看。」 蝶衣夾在兩人中間,頭皮一陣發麻。她想說點什麼打圓場,張了張嘴,話還沒出口,頭頂忽然亮起一片淺金色的光。 她下意識抬頭,一組符文在半空中浮現,筆畫清晰,像是有人用光寫上去的。符文中央寫著一個名字——絕。名字下方附著一行小字:第五關完成者將被帶往第六關。 「絕……」蝶衣愣愣地念出那個名字。 空氣像是凝住了一瞬。 泉的目光從符文上移開,落在她臉上,神色微沉。夜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也轉過來,嘴角的笑意斂去了大半,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。 「妳認識他?」泉問,語氣聽起來不經意,卻帶著一點她說不上來的緊。 蝶衣眨眨眼,還沒從符文出現的震愕裡回過神來。「嗯……第一關的關主,就是他。」 「第一關。」夜重複了這三個字,語氣裡多了點若有所思的意味。他偏過頭看了泉一眼,兩人交換了一個她看不懂的眼神。 蝶衣仰著頭,那行字還懸在半空中,淺金色的光映在她眼底。第五關完成者將被帶往第六關——意思是,只要過了第五關,她就能繼續往前走。 她不知道第六關是什麼,也不知道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道符文上。她只知道,當她念出那個名字的時候,泉和夜同時望向她,兩人的目光裡都帶著她讀不懂的複雜。 月光照在三人身上,符文的光在頭頂靜靜流轉,像一雙無形的眼睛,注視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