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上,晨光透過雕龍藻井灑落,將金磚地面映得一片輝煌。百官分列兩班,靜候朝會開始。 殿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,緊接著一道身影飛奔而入,滿身塵土,手中高舉一封火漆密信。 「報——!」信使聲嘶力竭,跪伏在地,「燕門關八百里加急!炎涼將軍以火雨之術,一夜殲滅金軍四萬!燕門大捷!」 滿朝嘩然。 龍椅之上的女帝炎妍驟然起身,明黃龍袍隨之獵獵作響,九龍金釵顫動,鳳目圓睜。 「你說什麼?」她的聲音壓過殿中喧囂,「再說一遍!」 「燕門關大捷!炎涼將軍火雨滅敵四萬,金軍潰退三百里!」信使伏地高喊。 女帝雙手撐在龍案上,指尖微微發白,聲音竟有一絲顫抖:「捷報……呈上來!」 內侍急忙將密信捧上丹陛。女帝接過,目光掃過字跡,唇邊緩緩勾起一抹笑意,隨即仰頭朗聲大笑。 「好!好!好!」她連說三個好字,目光掃過殿中群臣,聲音鏗鏘,「炎涼將軍以一己之力,破敵四萬,此乃大炎開國以來前所未有之奇功!」 她頓了頓,鳳目微眯,語氣忽然沉下:「傳朕旨意——」 滿朝屏息。 「炎涼戰功蓋世,才德兼備,朕決意立其為太子,繼承大統!」 殿中死一般寂靜。隨即嗡的一聲炸開,百官面面相覷,有人震驚,有人惶惑,有人暗暗交換眼色。 「陛下不可!」 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。三名身著紫金長袍的老者同時出列,為首一人白髮如雪,面容枯瘦,雙目精光閃爍,正是炎家三位大宗師巔峰宿老之首。 「陛下!」白髮宿老拱手,聲音沉痛,「炎涼雖有戰功,然其年方弱冠,資歷尚淺,且未曾歷經朝堂歷練,如何能擔當儲君之位?此舉恐令朝野非議,動搖國本!」 其餘兩位宿老齊聲附和:「請陛下三思!」 女帝目光微冷,卻未立即發作,只是淡淡掃過三人:「三位宿老這是……要教朕如何治國?」 「臣不敢!」白髮宿老躬身,語氣卻寸步不讓,「只是宗廟社稷,非兒戲之事。太子之位,關乎國本,當由宗族共議,擇賢而立,豈能因一己之私而輕率定奪?」 他話音落下,身後兩位宿老同時釋放氣機。大宗師巔峰的修為轟然壓下,太和殿中的空氣彷彿凝成實質,百官臉色發白,有人雙腿發軟,幾乎跪倒。 女帝卻紋絲不動,只是鳳目微眯,看著三人的目光如同看著三具屍體。 *(炎妍內心獨白:好大的膽子……這是仗著宗族勢力,要逼朕低頭?)* 「三位宿老。」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,炎軍出列,紫金朝服襯得他身形挺拔,目光沉靜,「犬子雖年輕,卻以實戰證明瞭自己的能力。倒是三位——」他頓了頓,語氣平靜卻帶著鋒利,「在朝堂之上釋放氣機,威逼君上,這是要做什麼?」 白髮宿老冷笑:「鎮國公此言差矣。老夫不過是為社稷著想,何來威逼之說?」 「為社稷著想?」炎軍目光微沉,「還是為了一己之私?」 「你——!」白髮宿老臉色一變,正要厲聲反駁,卻見龍椅之上的女帝忽然笑了。 那笑容極淡,卻讓整個太和殿的溫度驟然下降。 「三位宿老。」女帝的聲音輕柔,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寒意,「你們說,太子之位當由宗族共議?」 「正是。」白髮宿老昂首,「此乃祖制——」 「祖制?」女帝打斷他,緩緩起身,一步一步走下丹陛。龍袍曳地,發出細碎的摩擦聲,每一步都踏在眾人心頭。 「朕倒要問問,這大炎天下,究竟是姓嫡系的炎,還是姓你們三個旁系的炎?」 白髮宿老臉色一變:「陛下此言差矣!老臣等不過是——」 「不過是什麼?」女帝已經走到他面前,距離不過三步。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鳳目平靜,卻讓人心生寒意。 白髮宿老咬牙:「陛下若執意如此,老臣等便只好——」 他話未說完,女帝忽然抬手。 沒有預兆,沒有徵兆。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壓猛然從她身上爆發,如同天穹傾塌,整座太和殿的空氣在這一刻彷彿被抽空,又彷彿被壓成鐵板。 三位宿老臉色劇變,體內氣機在這一刻如同被巨手扼住,瘋狂翻湧卻無法運轉。白髮宿老雙腿一軟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大理石地面竟被他的膝蓋砸出兩道裂紋。 「聖……聖階——!」他聲音嘶啞,滿面駭然,「你什麼時候——」 其餘兩位宿老也接連跪倒,全身顫抖,額頭冷汗如雨,拼命想要運轉氣機抵抗,卻被那股威壓碾得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。 女帝緩緩走到白髮宿老面前,低頭看著他,聲音平靜:「朕什麼時候突破聖階,需要向你稟報?」 白髮宿老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那股威壓如同實質,壓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顫抖,連呼吸都困難。 *(宿老內心獨白:聖階……她竟然……難怪她敢如此肆無忌憚……)* 女帝彎下腰,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,打開,三枚赤紅色的丹丸靜靜躺在其中,散發著詭異的香氣。 「三位宿老。」她的聲音輕柔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「朕給你們兩個選擇。一,吞下這枚丹藥,從此安分守己;二——」她頓了頓,鳳目微冷,「朕送你們上路。」 白髮宿老瞳孔劇縮,死死盯著那三枚赤紅丹丸,聲音乾澀:「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 「控神丹。」女帝語氣平淡,「服下之後,每年需朕以特殊手法化解藥性,否則經脈逆流,痛不欲生。當然——」她微微一笑,「只要你們忠心耿耿,朕自會按時為你們解毒。」 白髮宿老面色如土,嘴唇顫抖,額頭青筋暴起。他身後兩位宿老更是渾身顫抖,幾乎癱軟在地。 「陛下……」白髮宿老聲音嘶啞,「老臣……老臣為炎家鞠躬盡瘁數十年……」 「朕知道。」女帝打斷他,語氣平靜,「所以朕才給你這個機會。」 她將丹丸遞到他面前,赤紅色的丹丸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。 白髮宿老死死盯著那枚丹丸,手指顫抖著,最終還是顫巍巍地接了過來,閉上眼睛,一口吞下。 其餘兩位宿老見狀,也顫抖著接過丹丸,艱難嚥下。 女帝看著三人吞下丹藥,唇邊緩緩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。她直起身,拂袖轉身,一步一步走回丹陛之上。 「禮部。」她的聲音朗朗響起,迴盪在寂靜的太和殿中,「擇日,行冊封大典!」 滿朝文武這才如夢初醒,齊齊跪伏:「陛下萬歲!萬歲!萬萬歲!」 女帝拂袖歸座,明黃龍袍在晨光中獵獵生輝,鳳目掃過殿中跪伏的百官,聲音沉穩而威嚴:「禮部擇日,行冊封大典!」 「萬歲!萬歲!萬萬歲!」山呼之聲響徹太和殿,久久不息。 --- 慶功宴的燈火將主廳照得通明,酒香混著燭煙在梁柱間浮動。炎軍親自執壺,為炎涼斟滿一杯,酒液在杯中蕩出一圈圈漣漪。 「今日這太子之位,你可知道意味著什麼?」炎軍的聲音平淡,目光卻如鷹隼般鎖在兒子臉上。 炎涼舉杯,指尖在杯沿輕輕一抹:「意味著風口浪尖。」 「你倒是清醒。」炎軍低笑一聲,將自己的酒一飲而盡,「女帝這步棋,我早有預料。她需要一個能打仗的太子,而你恰好是最鋒利的那把刀。」 炎涼沒有接話,只是將杯中酒慢慢飲盡。酒液滑過喉嚨,帶著一股灼熱的辛辣。他放下杯子,目光掠過廳中燭火,落在對面炎柔的臉上。 炎柔坐在那兒,一身鵝黃軍襖尚未褪去,長靴沾著塵土。她面上帶著笑意,眼神卻微微閃爍,幾次張口又嚥了回去,只將酒杯在指間轉了又轉。 *(炎涼內心獨白:她在擔心。太子之位看著光鮮,實際上是把懸在頭頂的刀。她怕我站得太高,摔得太重。)* 「大姊,」炎涼喚了她一聲,「在想什麼?」 炎柔一怔,隨即搖了搖頭,將杯中殘酒一口飲盡:「沒什麼,只是覺得這酒……後勁大。」 炎軍聞言看了她一眼,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沒有多說。三人又碰了一杯,席間只剩下杯盞相碰的清脆聲響。 席散時,炎軍拍了拍炎涼的肩,低聲道:「你娘那邊,我自會安頓。你只管走好你該走的路。」 炎涼點頭,目送父親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。廳中燈火搖曳,只剩下他與炎柔兩人,四目相對。 炎柔站起身,嘴唇動了動,終究什麼也沒說,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轉身離去。 --- 夜燈將寢院的窗紙映得昏黃。炎涼剛解下外袍,門外便響起輕微的叩門聲,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人。 他推開門,炎柔一身薄如蟬翼的中衣站在門外,腰帶微鬆,烏髮披散,幾縷碎髮貼在頸側。她的呼吸有些急促,胸口隨著喘息起伏,衣料下那具豐滿的身軀在燈影中若隱若現。 「大姊?」炎涼微微挑眉。 炎柔沒有說話,徑直跨過門檻,反手將門闔上。她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盯著炎涼,眼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——擔憂、猶豫,還有某種更深沉的東西。 「父親……另有盤算。」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「今晚這宴,不單是給你接風。」 炎涼沒有急著回答,而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,將她輕輕拉入懷中。手掌扣在她腰側,隔著薄薄的衣料,能感受到她肌膚的溫熱與微微的顫抖。 「我知道。」他的聲音低柔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「但你來了。」 炎柔靠在他胸口,閉了閉眼,聲音有些啞:「我來,不只是為了說這個。」 她抬起手,指尖攥住他的衣襟,指節泛白:「炎涼,我說『依你』,不只是賭約。」 炎涼低頭看著她,燈影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紅,卻倔強地沒有落下淚來。 「今後不管發生什麼,我都站在你這邊。」她的聲音顫抖,卻堅定,「不管父親怎麼盤算,不管女帝怎麼安排——我信你。」 炎涼的指尖沿著她的腰側緩緩摩挲,感受著她肌膚下細密的顫慄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將她摟得更緊,下巴抵在她的額頂。 *(炎涼內心獨白:她這是把命交到我手上了。姊姊,你可知道這條路走上去,就再沒有回頭的餘地。)* 炎柔靠在他懷裡,許久才鬆開攥著衣襟的手,低聲道:「明日我入宮,替你探探女帝的口風。」 炎涼應了一聲,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,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溫熱。兩人就這樣靜靜站著,燈花偶爾爆開一聲輕響,像是替他們守著這片刻的安寧。 --- 翌日,御書房的門在炎涼身後闔上,將殿外的喧囂隔絕在外。 女帝坐在案後,擱下手中的朱筆,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。龍涎香在空氣中裊裊升起,將她的面容籠罩在一層薄霧之後。 「昨夜宴上,你父親說了什麼?」她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威壓。 炎涼垂首:「父親只說,讓臣好好走該走的路。」 女帝輕笑一聲,站起身,緩步走到他面前。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,指尖沿著領口的邊緣慢慢撫過,動作輕柔,卻讓炎涼脊背微微一涼。 「朕選你,是因為你能打仗,」她的聲音低緩,帶著未盡之意,「也因為你……讓人放心。」 她收回手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,隨即轉過身,重新走回案後:「退下吧。」 炎涼躬身行禮,退出御書房。殿門闔上的那一刻,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滲出一層薄汗。 *(炎涼內心獨白:她話裡有話。『讓人放心』——她是在告訴我,她選我是因為我還在她的掌控之中?。)* --- 黃昏的餘暉將後花園的亭子染成一片金紅。炎涼與炎柔隔著石桌對坐,茶盞中的茶水已經涼了大半。 「太子是枷鎖,也是護身符。」炎涼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,「從今往後,我不只是炎家少主,還是大炎的儲君。」 炎柔看著他,嘴角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:「你只管往前走,後方有我替你守著。」 夕陽沉入屋脊,亭中兩人久久未語。炎涼的指腹摩挲著茶盞的邊緣,感受著瓷面殘留的餘溫,目光越過花園的樹梢,望向皇宮的方向。那裡的燈火已經次第亮起,像一雙雙注視著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