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在暮色中駛入據點停車場，引擎聲熄滅後，雪的歌聲餘韻還在空氣中盪了一陣才散。闇雅娜推開車門下車，皮靴踩在水泥地上，夜色裡的風帶著點鐵鏽味。 沙耶從軍卡底下鑽出來，手肘上沾著油漬，紅色框眼鏡歪了一邊，她抬頭看見闇雅娜走過來，又蹲回去繼續檢查底盤。 「沙耶。」闇雅娜的聲音不高不低，「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。」 沙耶停下手裡的扳手，從車底探出半個身子：「什麼事？」 「我家在別墅區那邊有一座避難所。」闇雅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，「不過內部出了點問題，死體聚集得也兇，需要趕過去處理。」 沙耶沉默了三秒，然後從車底整個滑出來，坐在地上抬頭看她：「別墅區？你說的是城北那片高級住宅區？」 「對。」 「那邊的地形我熟，」沙耶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，「但那個區域死體密度很高，普通車輛根本進不去——就算我們現在這幾臺車，硬闖也是送死。」 闇雅娜沒有接話，只是倚在車門旁等她繼續。 沙耶重新戴上眼鏡，視線落在軍卡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引擎蓋邊緣：「要去的話，得改裝一臺移動堡壘——鋼板焊接、底盤加固、射擊孔位、至少能扛住三百隻以上的衝擊，才有機會推進到別墅區。」 她抬起頭，目光直直看向闇雅娜：「我同意行動，但條件是給我材料，我要把這臺軍卡改成能撞穿死體群的東西。」 闇雅娜嘴角勾起：「可以。需要什麼材料，跟他們說。」 沙耶點頭，已經從地上彈起來，繞到車廂側面拉開工具箱，翻出捲尺和粉筆，蹲在軍卡旁開始在車身上畫線。她動作又快又準，粉筆在鐵皮上拉出筆直的白色痕跡，嘴裡唸著：「鋼板至少要六毫米厚，焊機要兩臺……輪胎也得換成實心的……」 麗從車尾走過來，手裡提著一截鋼管：「要幫忙嗎？」 「幫我把那幾個鐵桶搬過來，」沙耶頭也不抬地指著停車場角落，「裡面有之前收的廢鋼板。」 麗應了聲，快步走去，靜香也跟了上去，白袍下擺在夜風裡翻動，彎腰幫麗一起滾動那隻沉重的鐵桶，惠子縮在車廂角落，披著外套，低著頭安靜看著地面。 冴子靠著牆柱，刀斜插在腰間，目光隔著夜色落在沙耶身上，沒有出聲。 停車場裡響起金屬碰撞聲，沙耶已經在軍卡引擎蓋上攤開一張白紙，開始畫改裝草圖——線條俐落，尺寸標註仔細，眾人分頭在停車場各處翻找可用的鋼板與工具，夜色裡鐵器碰撞聲此起彼落。 --- 夜色裡金屬碰撞聲沒停過。沙耶趴在引擎蓋上，六臂同時動作——兩隻手按著草圖，另外四隻手分別抓著扳手、焊槍、鉗子和捲尺，在軍卡前保險桿上比劃。她額角滲著汗，紅色框眼鏡滑到鼻尖，沒空去推，只瞇著眼對焊點。 「鋼板往左挪三公分——不對，妳那邊再過去一點。」她頭也沒回，朝身後喊。 麗應了聲，扛著一塊厚鋼板從車側繞過來，腳步沉穩，手臂肌肉繃緊，將鋼板貼上車頭左側。冴子蹲在另一側，手裡握著固定夾，等沙耶點頭便喀噠一聲鎖死邊角。 靜香站在一旁，白袍袖口捲到手肘，遞扳手的手有點猶豫，怕遞錯型號：「這個……是六號嗎？」 「八號。」沙耶抽空瞥了一眼，「旁邊那支。」 「喔！」靜香趕緊換了一支遞過去，袖口蹭到車漆也沒注意。 惠子縮在車廂陰影裡，披著外套，將散落地上的多餘鋼板和鐵管一件件收進晶核空間——每碰一件，那東西便無聲消失，像被黑暗吞掉。 沙耶從引擎蓋上跳下來，繞到車頭正面，六臂同時動作：兩手調整鋼板角度，兩手鎖螺栓，一手拿焊槍沿接縫走，另一手舉著手電筒照焊點。「車頭這層完事，接下來上瞭望塔——把那邊那根三米管抬過來。」 麗和冴子合力扛起鐵管，沉重的腳步踩得地面碎石咯吱響。沙耶爬上車頂，指揮她們將管子豎起，固定在車廂後方焊接好的基座上。她單手扶管，另外五隻手同時鎖螺栓、焊固定環、調整角度，動作快得像在變魔術。 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響在夜色裡迴盪。 冴子仰頭看了一陣，低聲說：「焊接點夠紮實。」 「那當然。」沙耶頭也沒回，聲音裡帶著點得意，焊槍火花濺在護目鏡上，「我畫的圖，沒問題。」 麗退後兩步，打量軍卡側面新裝的鋼板——原本斑駁的車廂現在像披了一層鐵殼，稜角分明，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。「投射器裝哪？」 「車頂後方，左右各一。」沙耶從車頂探出頭來，朝她比了個手勢，「先把瞭望塔固定好，再裝投射器——那個要精調角度，急不來。」 她彎腰從車頂撈起最後一支螺栓，鎖進基座，又拿焊槍沿著接縫補了一圈。完成後她直起身，踩著鐵管焊成的踏階登上瞭望塔頂——軍卡四周的停車場、倉庫輪廓、遠處公路盡收眼底。夜風灌進工裝褲褲管，她扶著欄杆站穩，低頭朝底下喊：「塔頂視野沒問題——接下來裝投射器！」 底下麗應了聲，和冴子一起將自製炸藥投射器抬上車頂。沙耶蹲在塔頂，瞇著眼估算角度，六臂同時比劃，開始調整投射器的拋物線刻度。夜色裡，軍卡鐵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，堡壘的雛形終於立了起來。 --- 沙耶從塔頂滑下來，蹲到車輪旁檢查懸吊，扳手在彈簧座上敲了兩下，臉色沉了下去。「這組撐不住，」她頭也不回地說，「載重上去，跑不到三十公里就要斷。」 她不耐煩地踢了車輪一腳，鐵皮發出悶響。正要起身去翻工具箱，身後傳來腳步聲——不急不緩，皮靴踩在水泥地上。 闇雅娜在她身後站定，視線掃過那組懸吊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：「我幫你強化。」 沙耶回頭瞪她，紅色框眼鏡後的視線帶著警惕：「條件？」 「肉體抵償。」闇雅娜說得乾脆，嘴角連弧度都沒變。 沙耶咬著牙，瞪了她三秒，然後別過臉，從鼻腔裡擠出一聲「嗯」。 闇雅娜沒再多說，伸手按上車軸，掌心貼住鏽蝕的鋼鐵表面。暗紫色的幽光從她指縫間滲出，沿著懸吊結構蜿蜒流轉，像活物一樣鑽進金屬紋理裡。鋼材發出細微的吱嘎聲，彈簧座在幽光中微微震顫，原本鏽蝕的焊點重新咬合，表面泛起一層暗沉的光澤。 幽光斂去，懸吊已經換了一副樣子——彈簧座厚實了一圈，軸臂上隱約浮現暗紫色的紋路，像血管一樣嵌在鋼鐵裡。 闇雅娜收回手，退開半步：「好了。」 沙耶蹲在原地，目光在那組懸吊上停了幾秒，然後伸手按了按彈簧座——紋絲不動。她站起身，用力踩了兩下車輪，車身穩穩當當，連多餘的晃動都沒有。 她低聲說了句「謝了」，別過臉去，耳根泛起一層不明顯的紅。 --- 沙耶最後一次確認儀表板上的指針，油量落在安全線以上，彈藥清單上的數字與她記憶中的庫存一一吻合。她伸手按下幾個按鍵，車頭燈閃了兩下，穩穩亮起。「可以了。」她說，聲音裡帶著完工的俐落，「引擎沒問題，懸吊也穩。」 車門外，麗的長槍斜靠在肩頭，目光掃過據點外牆的陰影處，確認沒有動靜後，朝駕駛室點了點頭。冴子站在她身側，暗金色的豎瞳在晨光裡微微收縮，手按在刀柄上，最後一次確認車廂內的武器固定帶沒有鬆脫。她彎腰巡了一遍鋼板焊接點，指腹沿著焊道滑過，摸到一處細微的毛刺，從腰間工具袋抽出一把銼刀，兩下磨平，才直起身退開一步。靜香在醫療區的折疊椅上坐定，白袍下擺被她仔細壓平，急救包打開在膝頭，裡頭的藥瓶與繃帶排列整齊，她數過三遍數量，才闔上包蓋，扣好金屬釦。惠子縮在角落，把晶核袋的束口拉緊，打了一個結實的結，然後安靜地抱在懷裡，視線低垂，盯著自己膝蓋上那塊帆布補丁出神。 闇雅娜一手搭上方向盤，皮手套包裹的指節輕輕敲了敲盤緣，引擎隨之發動——低沉、厚重，像一頭剛睡醒的野獸在胸腔裡滾動。軍卡緩緩滑出據點大門，輪胎碾過地上的碎石，發出細碎的嘎吱聲。沙耶靠回椅背，視線從後照鏡裡掠過——據點的鐵門在後方逐漸收攏，門縫裡透出的光被壓成一條細線，最終消失。車頭轉向公路，塵土在輪後揚起一片灰黃的幕簾，模糊了後方的一切。公路在晨光裡鋪展開來，路面龜裂的縫隙間長出乾枯的草莖，被風吹得伏倒又挺起，在車輪碾過時啪地折斷。軍卡引擎的吼聲穩定了下來，變成規律的轟鳴，車廂裡沒人說話，只有金屬框架偶爾因為路面起伏發出輕微的嘎嗒聲。闇雅娜單手扶著方向盤，另一手擱在排檔桿上，嘴角掛著一抹不急不緩的弧度，目光落在前方灰白的路面上，像已經看見了很遠的地方。軍卡駛上公路，車尾揚起塵土，據點大門在後方關上。 --- 軍卡在公路上顛簸了十來分鐘，車輪碾過碎裂的柏油路面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沙耶低頭看著攤在膝蓋上的地圖，紅筆沿著一條虛線畫到盡頭，標記了一個小小的叉，隨即闔上筆蓋，抬頭望向前方。 「前面有情況。」 駕駛座上的闇雅娜語氣平淡，像是陳述天氣。沙耶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——約莫三百公尺外，公路中央散落著十幾具歪斜的車輛殘骸，而在那些鏽蝕的車殼之間，二十來具死體緩慢地遊蕩著，灰白的肢體在晨光中拖出長長的影子。 它們的動作遲鈍，方向卻恰好橫亙在公路正中，將車道完全阻斷。 車廂內，麗早已站起，長槍斜持在手，目光掃過窗外的死體群，數了數數量，隨即轉頭看向冴子，後者正將武士刀從膝上提起，暗金色的豎瞳在陰影中微微發亮，像兩簇靜靜燃燒的火。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沒有多餘的話。 麗的手指在槍身上輕叩了兩下，冴子頷首，兩人同時往車尾門走去。 軍卡緩緩減速，引擎聲低伏下來，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粗礪的聲響，車身微微傾斜，在距離死體群約五十公尺處停了下來https://api.readworld.com/ignore_this_link_for_now.麗一腳踹開車尾門，金屬門板撞擊車廂外壁發出鏗的一聲，她率先躍下，靴子落地時踩碎了一片乾裂的瀝青面，發出細碎的脆響；冴子跟著跳下，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，武士刀已握在右手，左手輕輕按住刀鞘，暗金豎瞳鎖定前方死體群，步伐穩定地朝那片灰白的身影走去。 --- 麗的長槍率先刺出，槍尖貫穿第一具死體的顱骨，發出沉悶的碎裂聲。她手腕一轉抽出槍身，蠍尾在身後微微揚起，隨即橫掃而出，將逼近的三具死體同時擊飛，砸落在柏油路面上滾了兩圈便不再動彈。 冴子在她身側半步處，武士刀連閃兩道銀弧，刀鋒精準切過兩具死體的頸椎，暗金豎瞳在晨光中微微收縮，視線已經鎖定下一具的膝關節弱點。她踏步上前，刀尖斜挑，那具死體跪倒的同時，刀背已橫拍在另一具的太陽穴上。 車頂傳來連串槍響——沙耶六手各持一把手槍，以穩定的節奏逐一爆頭。每一聲槍響都伴隨一具死體向後仰倒，彈殼叮叮噹噹落在車頂鐵皮上，滾動著散落四周。她換彈匣的動作幾乎沒有停頓，六臂輪轉如機器，槍口餘煙在晨風中散開。 死體群在三人配合下迅速縮減，轉眼間只剩下零星數具仍在搖晃逼近。 麗吐出一口濁氣，長槍斜拖在地，槍尖劃過柏油路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，迎向最近的一具；冴子與她並肩推進，刀鋒低垂，步伐沉穩，暗金豎瞳鎖定著殘餘目標的移動軌跡。 最後一具死體從側面踉蹌撲來，麗側身讓過，長槍自下而上貫穿其下顎，槍尖從顱頂穿出——她手腕一擰，那具死體便軟倒下去，槍身順勢抽出，帶出一道暗紅的穢液。蠍尾在她身後緩緩收起，貼回尾椎處。 --- 麗將長槍從屍骸中抽出，槍尖在地面蹭了兩下，甩掉穢液。她抬眼掃了一圈四周，確認沒有新的灰白身影從貨架間冒出來，才把槍桿斜倚上肩頭。 「沒了。」她說，聲音還帶著戰鬥後的微喘。 沙耶從副駕座探出半身，紅色框眼鏡後的視線快速掠過三人，確認沒有明顯傷口後，鬆開擰著的眉頭。「上車吧，天色不早了。」她抖開地圖，指尖沿著公路線劃過，「照這個速度，明天清晨能到別墅區外圍。」 冴子沒說話，武士刀橫在膝上，暗色的瞳孔在昏光裡微微收縮，像是還在適應從廝殺到靜止的落差。她跟著麗上了車廂，在對面坐下，刀鞘擱在身側。 靜香從醫療區探頭出來，白袍下襬沾著幾點血漬，逐一檢視麗和冴子的手臂與腰側，確定沒有需要縫合的傷口，才鬆了口氣。「都好好的，」她說，語氣裡帶著點欣慰，「真了不起。」 麗低低「嗯」一聲，靠上車廂壁板，長槍橫放膝上，視線仍盯著車尾的門縫。 惠子縮在角落，低頭檢查晶核袋，聽見靜香的話，動作頓了頓，又默默繫緊袋口。 闇雅娜坐上駕駛座，皮衣摩擦出細響，手指搭上方向盤。她發動引擎，軍卡的震動從座椅傳上來，車身緩緩向前滑動。 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，公路筆直地延伸進暮色裡，兩側的荒蕪在視線邊緣模糊成一片。車內沒人說話，只有引擎的低鳴填滿空間。 車燈亮起，前方路面在燈光中浮現，車內眾人的影子隨車身搖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