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車場的水泥地面龜裂，雜草從縫隙裡竄出，幾輛廢棄貨車歪斜地停在原地，車鬥鏽蝕得只剩骨架。里香蹲在最外側那輛貨車旁，指尖拂過地面上一道暗褐色的痕跡，又抬頭掃了一圈週遭——輪胎印交錯，血跡呈噴濺狀散落，幾處被拖行的痕跡延伸向倉儲區的方向。 她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灰，低聲道：「死體群，至少三波，最近一次大概在兩三天前。」麗握著長槍站在她右側三步處，蠍尾垂在身後，尖端微微揚起，目光掃過停車場邊緣的陰影。「數量呢？」 「不好說，但絕對不是小貓兩三隻。」里香指了指地面上一道被什麼重物碾過的溝槽，「這東西不是人推得動的，可能有什麼大家夥在裡面。」 靜香蹲在後方一輛廂型車旁，打開醫療背囊又檢查了一遍，紗布、止血帶、抗生素一一清點過，才拉上拉鍊。「藥品夠用，但要是重傷的話，撐不了太久。」 惠子縮在隊伍最後方的陰影裡，寬大的外套裹著身體，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，目光低垂，像是要把自己縮到最小。 闇雅娜站在停車場邊緣，皮衣半敞，暗紫色的紋路在晨光裡隱隱發亮。她遠望著倉儲區連片的鐵皮建築，嘴角微微勾起，語氣裡帶著漫不經心的興味。「裡頭確實熱鬧。」她轉過身，目光掃過眾人，「步行進去，保持靜默。沒有我的命令，誰也不準動手。」 里香點頭，將求生刀調整到順手的位置，低聲確認：「前鋒路線？」 「你帶麗走左側通道，我走右側。」闇雅娜的視線落在倉儲區鐵皮建築的輪廓上，「惠子跟著我，靜香殿後，保持二十公尺間距。」 惠子縮了縮肩膀，沒有出聲。靜香拍了拍她的手臂，低聲道：「跟緊就好，別怕。」 里香最後檢查了一次裝備，抬頭看了麗一眼。麗微微點頭，長槍橫握，站到她身側。 闇雅娜看著這一幕，笑意深了些，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率先邁步走向停車場盡頭那處破損的鐵絲網。 里香蹲身確認路線，起身向闇雅娜點頭，眾人魚貫穿過停車場破損鐵絲網，踏入倉儲區外緣通道。 --- 通道兩側的貨架向深處延伸，鐵皮牆壁鏽跡斑斑，頂部幾盞日光燈管閃爍不定，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帶。陰暗角落裡傳來低沉的嘶吼聲，像有什麼東西在陰影中蠕動。 里香舉起拳頭，五指收攏——全隊瞬間停下。她側耳聽了一瞬，右手比出三根手指，往左前方一指。 麗無聲點頭，長槍橫舉，貓腰竄出。她的步伐幾乎沒有聲響，槍尖在昏暗中劃出一道銀弧，直刺第一具死體咽喉——噗嗤一聲，槍尖貫穿頸骨，那東西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癱軟下去。第二具死體剛轉過頭，麗已抽槍回身，槍尾橫掃，砸碎它的顱骨，濺出暗褐色的碎塊。 與此同時，里香欺身而近，求生刀出鞘，刀鋒從第三具死體的太陽穴斜插而入，手腕一翻，那東西便像斷線木偶般栽倒在地，再無聲息。 三具屍體攤在貨架之間的走道上，暗色液體緩緩擴散。 惠子縮在隊伍後段，雙手抱臂，低垂著頭，幾乎要把自己藏進外套裡。靜香從醫療腰帶抽出紗布握在手裡，目光掃了一圈眾人，確認無人掛彩，才將紗布重新捲好收回去。 「乾淨。」里香低聲說，刀身在貨架邊緣蹭了兩下，收鞘。 麗甩了甩槍尖上的穢物，走回里香身側，蠍尾在身後微微揚起，警戒著更深的通道。 闇雅娜緩步從隊伍中央走上前，皮靴踩過地面，在死體旁停下。她抬腳踢開其中一具的頭顱，那東西滾了半圈，從裂開的腦殼裡滾出一枚暗紫色的晶核，在燈光下折射出幽微的光澤。她彎腰拾起，指尖捏著那枚晶核轉了兩圈，目光卻落在惠子身上。 「過來。」她的語氣漫不經心。 惠子肩膀一縮，遲疑了一瞬，還是低著頭走過來，赤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，無聲無息。 闇雅娜將晶核拋起，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——惠子下意識伸手接住，掌心闔攏，那枚晶核便沒入她體內，消失無蹤。她垂著手，退回隊伍後段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 闇雅娜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幽深的通道，嘴角微微勾起，「走吧，裡面還有很多。」 --- 通道盡頭的冷凍庫鐵門泛著鏽蝕的暗光，門縫滲出的寒氣夾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，撲在眾人臉上。里香側身貼上門板，槍口壓低，耳尖湊近那道縫——裡面傳來密密麻麻的聲響，像是無數指甲在鐵皮上刮擦，尖銳又細碎，聽得人後頸發麻。她臉色驟變，退開半步，低聲說：「裡面數量不少。」 麗握緊長槍，赤裸上身的肌肉繃緊，尾椎高高揚起，尾尖微微顫動，像是嗅到獵物的蠍子。靜香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藥瓶在掌心裡捏得發白，嘴唇抿緊。惠子整個人縮進牆角的陰影裡，外套裹緊，赤足蜷起，眼神瞪著鐵門，空洞又麻木。 闇雅娜緩步上前，皮靴踏在積塵的地面上，九頭鞭在手中輕輕晃動。她伸手撫上門把，回頭掃視眾人，嘴角揚起，眼裡帶著深不可測的興味。 「門後有很多『樂子』。」她說，語氣輕柔，像是在宣布一件有趣的事。 話音未落，她猛然拉開鐵門——冷氣裹著死體的怒吼轟然湧出，數十雙灰白手臂從黑暗深處同時撲來，指甲在鐵門邊緣刮出刺耳的尖響，腥臭的氣味瞬間灌滿整個通道。 靜香倒抽一口涼氣，藥瓶險些脫手；惠子的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嗚咽，整個人往牆角縮得更緊，幾乎要嵌進陰影裡。 里香的反應最快，槍口已經抬起，對著撲來的第一具死體扣下扳機——槍聲在狹窄的通道裡炸開，子彈貫穿那顆灰白的頭顱，死體往後一仰，卻被後面湧上的同伴推著繼續往前。 麗的長槍同時刺出，槍刃劃出一道銀弧，捅進一具死體的眼眶，猛地一絞，那東西癱軟下去，又被她一腳踹開，槍身橫掃，砸翻兩具撲近的腐屍。 「撐住！」里香吼著，側身擋在靜香前方，槍口連發，彈殼叮叮噹噹落在水泥地上，每一發都精準地掀飛一顆頭顱。麗的尾椎同時甩出，蠍尾如鞭般抽過，尖刺貫穿一具死體的太陽穴，又猛地拔出，帶出一蓬暗濁的血霧。 闇雅娜站在鐵門正中，皮衣被冷氣吹得翻飛，卻沒有動手，只是看著里香與麗並肩作戰的身影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。她往後退了半步，讓出空間，語氣悠然：「慢慢來，裡面的還很多。」 --- 血泊在通道裡積成薄薄一層，靴底踩過時發出黏稠的聲響。里香單膝跪在屍堆旁，左臂外側三道抓傷翻開皮肉，血沿著小臂淌下，滴進地面的血水裡，分不清哪道是她的。靜香蹲在她身旁，白袍下擺浸在血水裡，她沒顧上，伸手按上里香的傷口，掌緣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——醫療卡啟動的痕跡。「這道傷口有死體毒素，不能只縫合。」靜香難得語氣篤定，指尖按壓傷口邊緣，那圈淡金光芒滲進皮肉裡，翻開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、閉合，最後只剩三道淺淺的粉白色痕跡，「好了，但要避免劇烈動作，肌肉層還沒完全癒合。」 里香活動了一下左臂，眉頭微鬆，「謝了，這比縫線快多了。」她扶牆站起，目光掃過通道——十幾具死體橫陳，麗靠著牆壁喘息，長槍拄地，蠍尾垂在身後，末梢的碎肉一塊塊剝落。闇雅娜甩了甩九頭鞭，鞭身上的血珠濺上牆面，緩步走向惠子，伸手探進她體內——指尖沒入腹部時惠子輕輕顫了一下，沒躲。那枚晶核從她體內浮出，在她掌心滾了一圈，又被按回空間深處。接著闇雅娜彎腰，從幾具死體顱腔裡接連掏出晶核，五六枚混著血水的晶核在她掌中叮噹作響，隨手拋進惠子體內，「存好。」 惠子低著頭，默默點頭，身體晃了一下，空間容量又沉了一分。 里香扶著牆壁站起，受傷的左臂垂在身側，右手按在腰間槍套上，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：「這倉儲區到底有什麼？」 闇雅娜沒有回答，轉過身望向通道更深處的黑暗。那裡的盡頭，隱約傳來金屬碰撞聲，鏗鏘作響，夾雜著一聲模糊的女性呼喊，斷斷續續，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嘴。里香與麗同時抬頭，麗的長槍從地面提起，槍尖微微揚起，里香的右手移開槍套，握住了求生刀的刀柄。闇雅娜回頭看著眾人，嘴角的笑意加深，像是終於聽見了想聽的獵物動靜，邁步向前走去，皮靴踩過血泊，發出黏稠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