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車邊,腳下是濕漉漉的柏油路面。風從兩棟樓之間灌過來,連身裙的布料貼上大腿,裙襬底下那圈金屬冰得讓我打了個寒顫。霓虹燈光從頭頂招牌上淌下來,把每個路人的臉都染成紅紅綠綠的顏色,像一尾尾遊過水族箱的魚,誰也不會多看誰一眼。 主人沒下車。他靠在駕駛座的窗框上,白襯衫半敞著,露出底下那截結實的頸子和鎖骨——不對,我不能想這個。他手指夾著那張契約,在我眼前晃了一下,又收回西裝內袋,動作慢得像在逗一隻餓壞的貓。 「簽字的事,不急。」他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「天黑之前,讓十個陌生人接受妳的口交。十個到了,貞操帶就解開。」 我站在巷口,腳跟陷進濕軟的柏油縫裡。那圈金屬貼著下腹,涼得像一塊冰鎮過的鐵皮,連著貞操帶的邊緣壓著恥骨,每一步走動都會磨出細微的聲響——像某種倒數計時的鐘,滴答滴答,提醒我天亮之前還有多久。 十個人。天黑之前。我抬頭看他,他沒有再說第二遍的意思,只是下巴往人群的方向抬了抬,像在趕一隻猶豫不決的雞。 我低下頭,腳跟轉向人行道,走了兩步,又停住——前方幾步遠,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靠在電線桿旁,領帶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,手裡拎著半罐啤酒,眼神渙散地盯著路面,嘴角還掛著一點乾掉的白沫。他身上的酒氣隔著三步都能聞到,混著汗味和菸味,像一條巷子裡積了一整天的餿水味,嗆得我眼眶發酸。 我深吸一口氣,往他那邊走過去。連身裙的布料擦過大腿,貞操帶的金屬邊緣跟著步伐一下一下頂著我的下腹,冰涼裡漸漸摻進一點體溫的熱,像一塊冰在掌心慢慢化開。 我走到他面前,張嘴,聲音細得像被風吹散的煙:「那個……先生……」 他皺起眉,抬頭看我,眼神從渙散變成警戒,上下掃了我一遍,目光在我裸露的膝蓋和小腿肚上停了一秒,然後像碰到什麼髒東西一樣彈開,往後退了一步:「妳有病啊?」 那兩個字像耳光一樣甩過來,我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臉頰上燒起來的溫度。我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——解釋?拜託?還是直接跪下去?——但他已經側過身,拎著那半罐啤酒,腳步拖沓地鑽進霓虹燈光裡,灰西裝的背影很快被人潮吞沒,連一點酒氣都沒留下。 我僵在原地,指尖發抖。風又灌過來,裙襬掀起來,貞操帶的金屬邊緣貼著皮膚,涼意沿著下腹竄下去,像一條細細的蛇——那一瞬間,我感覺到自己濕了。不是因為恐懼,不是因為羞辱,而是某種更深的、更燙的東西,從貞操帶邊緣壓著的那個地方慢慢滲出來,滲進金屬和皮膚之間的縫隙裡。 我站在原地,霓虹燈在頭頂閃爍,人潮從我身邊流過去,沒有一個人停下來。我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——那雙高跟鞋還是出門前美月幫我挑的,細帶子纏著腳踝,鞋跟沾了一點泥。我深吸一口氣,把裙襬攏了攏,往人群裡走去。 第一個,失敗了。沒關係,還有九個。我這樣告訴自己,但腳底踩著的柏油路像是軟的,每一步都陷下去,每一步都要費力才能拔出來。 第二個,是個穿高中制服外套的年輕人,靠在便利商店門口抽菸。我走近他,他先是一愣,然後笑出來,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:「姊姊,妳是不是在拍什麼整人節目?鏡頭在哪裡?」他左右張望了一下,沒看到攝影機,笑容就收了,把菸蒂往地上一扔,轉身走進店裡。 第三個,是個提著公事包的中年女人,腳步很快,像在趕最後一班車。我剛開口說「那個」,她已經繞開我,連頭都沒抬,高跟鞋敲在人行道上的聲音又急又脆,像一串倒數的秒針。 第四個,是個穿運動外套的老人,蹲在路邊餵流浪貓。我走過去,他抬頭看我一眼,眼神溫和,但搖了搖手:「孩子,天黑了,快回家吧。」他低頭繼續把手中的麵包撕成小塊,丟給那隻橘貓。 我站在路邊,風吹得裙襬貼上大腿,貞操帶的邊緣磨著下腹,濕意沒乾,反而更明顯了。那圈金屬不再冰涼,被體溫焐熱了,貼著皮膚像另一層皮膚,但比皮膚更硬、更冷、更不容忽視。每一次呼吸,我都能感覺到自己下腹那塊肌肉收縮一下,又鬆開,像在提醒我——還剩六個。 我轉過身,往巷口更深處走去。霓虹燈光在身後漸遠,前面的路燈有一盞壞了,光線斷斷續續的,把影子拉長又壓短。我走過一家居酒屋門口,暖簾掀開一半,裡面傳出杯盤碰撞的聲音和笑鬧聲,混著烤肉的油煙味,嗆得我喉嚨發緊。 居酒屋門口的屋簷下,靠著一個男人,穿一件深藍色工作服,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底下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。他手裡夾著一根菸,沒點,只是夾著轉來轉去,眼神看著對面大樓的廣告看板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 我停在他面前,張嘴,這一次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:「先生……不好意思……」 他轉過頭來看我,眼神上下掃了我一遍,然後落在我的臉上——他沒有皺眉,沒有退後,只是歪了歪頭:「妳怎麼了?臉色很差。」 我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,半晌才擠出聲音:「我……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?」 他看著我,沒說話,然後把那根沒點的菸塞回耳後,站直了身子,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一包面紙,抽了一張遞給我:「妳先擦擦臉。」 我接過面紙,才發現自己眼眶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蓄滿了淚,一眨眼就掉下來,在面紙上暈開一小塊灰。我低頭擦臉,聲音悶在面紙裡:「謝謝……」 --- 便利商店的自動門在我身後關上,冷氣撲上後頸,我打了個寒顫。那個穿西裝的上班族連看都沒看我一眼,像我是透明的一樣,快步繞過我走進店裡。 「笑得太假了。」 美月的聲音從我背後飄過來,不冷不熱。我咬住下唇,把那句「對不起」吞回去。我已經攔了不知道多少人,從居酒屋門口一路走到車站前的便利商店,喉嚨乾得像砂紙,每一次開口都像在刮自己。 一個燙著捲髮的女人牽著小孩走過來,我擠出笑容迎上去。「那個、請問……」 「不要。」 她連腳步都沒停,牽著小孩從我旁邊繞過去,像在躲什麼髒東西。小孩回頭看了我一眼,被她一把拉走。 我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 貞操帶的邊緣卡在恥骨上,我往前邁步時,那片金屬貼著肉輕輕壓了一下,濕滑的觸感從底下滲上來——我愣住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擺。 面無表情,裙子好好的,沒有異樣。 可是裡面那一片濕,是真的。 被拒絕了這麼多次,我居然…… 我甩甩頭,把那個念頭壓下去,往車站前的廣場走過去。那邊人更多,燈更亮,總會有人願意聽我說句話的。我這樣告訴自己,腳跟卻在發軟。 一對情侶從對面走過來,女生挽著男生的手臂,笑得很開心。我深吸一口氣,迎上去。「不好意思,請問……」 「幹嘛?」男生皺起眉,上下打量我一眼,腳步沒停。 「那個、我……」 「走走走。」他揮了揮手,像在趕蒼蠅,攬著女生加快腳步走開。 我張著嘴,話還卡在喉嚨裡,人已經走遠了。我聽見那個女生小聲說:「……看起來怪怪的,是不是跟蹤狂啊……」 不是。我不是。我只是想找個人說句話,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務,然後回家。可是這句話我說不出口,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們消失在人群裡。 「第十三個了。」美月在我身後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天氣,「你連『那個』都說不清楚,誰會理你。」 我轉過頭看她,她裹著那件大衣,雙手插在口袋裡,臉上的表情淡淡的,像在看一場無聊的戲。「我……」我張了張嘴,「我只是……不知道怎麼開口。」 「你學我的樣子啊。」她歪了歪頭,「我剛才不是示範過了嗎?」 我學了。我學得很認真,把嘴角彎到一樣的角度,把聲音放軟到一樣的語調,可是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還是像在看什麼奇怪的東西。我甚至不知道哪裡出了錯——明明美月做起來那麼自然,換成我就變成了一場拙劣的模仿。 「再試。」她說,語氣裡沒有一點溫度。 一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搖搖晃晃地走過來,襯衫下擺塞得亂七八糟,領帶歪到一邊去。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走上前。「那個、先生……」 他停下來,瞇著眼看我,滿身酒氣衝過來。「幹嘛?」 「我、我……」我吞了口口水,「請問你、你有沒有……」 「有沒有什麼?」他嗤笑一聲,「妳這種的,車站前面一堆啦,要錢的還是要什麼的,直接說啦!」 「不是、我不是……」 「不是?那妳攔我幹嘛?」他揮了揮手,像在趕蒼蠅,「走開走開,我沒空理妳。」 他搖搖晃晃地走掉,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,臉頰燒得發燙。我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鞋尖,貞操帶裡那片濕滑又漫上來,比剛才更燙了,像是我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燒起來。 我到底怎麼了?被拒絕了這麼多次,應該覺得難堪才對,為什麼我的身體反而……我夾緊雙腿,那塊金屬貼著肉壓了一下,我幾乎站不穩。 「你夾腿幹嘛?」美月走過來,站在我旁邊,聲音壓得低低的,「被拒絕的時候有感覺了?」 「沒、沒有……」 「騙誰啊。」她哼了一聲,「臉都紅了。」 我伸手摸自己的臉,果然燙得嚇人。我張了張嘴,想解釋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——因為她說對了,我確實有感覺了,那種感覺從貞操帶底下慢慢滲上來,像一團火,燒得我雙腿發軟 「繼續。」她說,「還有六個。」 我深吸一口氣,往便利商店的方向走過去。玻璃門上映出我的身影——頭髮亂了,裙擺皺了,臉頰紅得不正常,像一個跑錯地方的女人。我伸手撥了撥頭髮,把裙擺拉直,對著玻璃門擠出一個笑容。 「太僵了。」美月在旁邊說,「嘴角再鬆一點。」 我鬆了鬆嘴角,又試了一次。「再鬆。」 「眼睛不要瞪那麼大。」 「下巴收一點。」 「肩膀不要聳著。」 她一句一句地糾正,我像個人偶一樣照著她說的調整,可是越調越覺得自己像在戴一張面具,一張隨時會裂開的面具。 「好了,去吧。」她終於滿意了,往後退了一步,「那邊那個——」 她抬了抬下巴,指向便利商店門口一個穿制服的警衛。那個警衛站在門口,雙手背在身後,正瞇著眼看過來。 我吞了口口水,朝他走過去。一步、兩步,貞操帶裡的濕滑感隨著步伐一下一下地蹭著我,我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。「那個、警衛先生……」 他轉過頭來看我,眼神銳利得像刀子。「幹什麼?」 「我、我想請問……」我努力讓嘴角維持在那個「鬆一點」的角度,「這附近、有沒有……」 「妳要幹嘛?」他打斷我,聲音揚起來,「妳一個女孩子,這麼晚了在這裡晃什麼?」 「我、我只是想……」 「想什麼?」他往前踏了一步,聲音更大了,「我注意妳很久了,從剛才就在那邊攔人,妳到底想做什麼?」 四周的人開始停下來看我們。我感覺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,貞操帶裡那團火卻燒得更旺了,雙腿之間一片濕滑,我幾乎要夾不住。 「我、我沒有……」 「沒有?我現在就報警,妳這種人我見多了——」 他掏出手機,揚起來,螢幕的光照亮他臉上的不耐煩。 我僵在人行道中央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,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雙腿卻在發抖中夾緊,那塊金屬貼著濕透的肉,燙得我幾乎站不住。 --- 警衛那句「要報警」還沒落下,一隻手從身後扣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我整個人往後踉蹌。我回頭,是主人。他什麼也沒說,把我往巷子深處拖去,皮鞋踩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,美月跟了上來。我被拖到車門邊,背脊撞上冰冷的鐵皮,才停下。主人的手鬆開,我整個人像被抽掉最後一根線,膝蓋一軟,跪在濕冷的柏油路上。 柏油的寒意從膝蓋鑽進骨頭裡,我卻感覺不到痛,只有體內那團堵了很久的熱,燒得我連顫抖都忘了。我的手自己動起來——掌心隔著那層該死的貞操帶,壓上前檔,來回磨蹭。金屬邊緣嵌進下腹的軟肉裡,每一下都壓得又重又實,卻隔著一層塑膠和鋼片,怎麼也搆不到真正想碰的地方,我咬著嘴唇,把額頭抵在車門上,金屬的冰涼貼著皮膚,稍微緩了一點燒,卻又讓我想起剛才在便利商店門口,自己雙腿夾緊、尿液幾乎要失守的狼狽。 巷口傳來腳步聲——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噠、噠、噠。我整個人僵住,手掌停在貞操帶上,連呼吸都屏住,那腳步聲越來越近,像踩在我心口上,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裡轟轟作響,下腹那團熱卻在這瞬間竄得更旺——我隔著貞操帶,又重重壓了一下。 「……有人在看。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啞得不像話,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 主人沒有說話,我從車門的縫隙裡瞥見他靠在牆邊,雙手插在褲袋裡,白襯衫的領口敞著,眼神淡淡的,看著我,像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,美月站在車窗內側,臉貼著玻璃,嘴唇微微抿著,目光落在我身上,沒有要過來的意思。 腳步聲到了巷口,停了一下,我全身緊繃,手掌還壓在貞操帶上,動也不敢動,連呼吸都忘了,只感覺得到那層鋼片底下,小穴正一陣一陣地縮——隔著貞操帶,我幾乎要到了,那高跟鞋的鞋跟在地上碾了一下,像是轉了個方向,我整個人僵住,連心跳都停了半拍,那腳步聲卻又往另一個方向遠去,噠、噠、噠,越來越輕,終於聽不見了。 「……走了。」我整個人垮下來,額頭抵著車門,喘了一口氣,手掌卻沒有放開,反而更重地壓下去,來回磨蹭,金屬邊緣刮著下腹的皮膚,又痛又麻,我卻停不下來——那團火燒得太旺了,旺到我連羞恥都顧不上,只知道壓著貞操帶,把那團火往外擠,卻怎麼也擠不出來,只隔著那層鋼片,把自己磨得又燙又痛,淫水順著大腿根流下來,把絲襪浸得濕透,又滲到柏油上,我卻顧不上羞恥,手掌還壓在原處,不肯放開。 我聽見自己發出細細的嗚咽聲,像被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,怎麼也出不來,膝蓋在濕冷的柏油上滑開,又收緊,裙擺蹭得捲到大腿根,我卻顧不上整理,只知道壓著貞操帶,把那團火往外擠——卻怎麼也擠不出來,只隔著那層鋼片,把自己磨得又燙又痛,金屬邊緣嵌進下腹的軟肉裡,每一下都壓得又重又實,卻隔著一層塑膠和鋼片,怎麼也搆不到真正想碰的地方,我咬著嘴唇,聲音還是漏了一絲出來,又立刻吞回去。 巷口又有腳步聲——這次是男人的皮鞋聲,不疾不徐的,像散步經過,我整個人又繃起來,手掌壓在貞操帶上,動也不敢動,可是那團熱已經燒到極限,隔著鋼片,小穴一陣一陣地痙攣,我全身僵住,連呼吸都停了,只感覺得到那層金屬邊緣嵌進下腹的皮膚裡,又痛又麻——然後,我到了。 沒有碰觸到任何地方,我隔著貞操帶,全身痙攣著到達高潮,小穴在鋼片後面一陣一陣地收縮,淫水順著大腿根流下來,把內褲(那條繩子內褲)浸得濕透,又滲到柏油上,我卻顧不上羞恥,手掌還壓在原處,不肯放開,像這樣壓著,才能把那陣痙攣壓住似的,又像怕放開了,會更空,我癱坐在濕冷柏油上,手掌仍壓著貞操帶,聽見主人從牆邊淡淡地說:『上車。 --- 車門碰地關上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清脆,美月跟著鑽進來,挨著我坐下,大腿貼著我的大腿,薄紗裙蹭著我膝蓋上沾的灰,癢癢的。前座主人發動引擎,車子滑出巷口,窗外的霓虹一格一格往後退,紅的綠的藍的,全糊成一片流光,晃得我眼眶發酸。 「連站街的都比妳有用。」主人沒回頭,聲音從前座飄過來,像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,「一百多個人,沒有一個想要妳。」 那句話像一盆冷水從我頭頂澆下來,澆得我整個人僵在座位上,連呼吸都卡在喉嚨裡。一百多個人——那些男人、那些眼神、那些別開臉的動作,全擠在腦子裡,擠得我眼眶發酸。我張嘴想說點什麼,喉嚨卻像堵了團棉花,一個音都擠不出來,只能盯著他後腦勺那撮微亂的黑髮,胸口像被人掐了一把,疼得發悶。 「是真的耶。」美月在我旁邊輕輕笑了聲,語氣像在討論天氣,「妳看,連那個醉漢都寧可搖搖晃晃自己走掉,也不肯多看妳一眼。」 她說著,手指順了順我膝蓋上裙子的皺褶,動作輕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——話裡的針卻一根一根扎進來,扎得我動彈不得。我低頭,看見自己的手還壓在貞操帶上,指節泛白,裙子皺成一團,沾著剛才巷口地上的灰,黏在膝蓋上。我忽然覺得自己像一袋被拆開封條的垃圾,被翻過、被嫌過、又被丟回車裡,連撿起來的人都沒有。 「我……」我開口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,「我明天會再試。」 主人沒接話,只是從後照鏡裡看了我一眼,嘴角那抹弧度讓我背脊發涼,像在說「妳試過多少次了」。美月伸手替我拉好裙襬,動作溫柔得像姊姊照顧妹妹,指尖順過我膝蓋上的灰——然後她湊到我耳邊,氣音軟軟的,像在講一個祕密: 「妳已經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。」 那句話像一根針,細細地扎進我後頸,順著脊椎一路滑下去,滑進胃裡,沉甸甸地墜著。我沒有動,只是盯著車窗外飛快退去的街燈,一盞一盞被拋在身後,像被丟掉的什麼東西。我想起家裡那張書桌、那些還沒寫完的作業、還有母親出門前那句「早點睡」——那些東西突然變得好遠,遠得像另一個人的日子,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真的活在那些日常裡了。 車子停下來時,我才發現我們已經回到美月家樓下,引擎熄掉,四周安靜得只聽見我自己的心跳聲。主人下車,繞過來替我開門,手撐在門框上低頭看我,夜風從他身後灌進來,帶著深秋的涼意,吹得我打了個哆嗦。 「今晚回去好好想清楚。」他聲音不高,每個字卻像釘子一樣敲進我腦子裡,「那份契約,以前要你簽不簽,現在你求我了。你想清楚,沒人逼你,你回去想一想寫出來為什麼想成為我的奴隸,凌晨我去接妳。」 我點頭,點頭,又點頭,像隻被訓練過的玩偶,脖子僵硬得不像自己的。美月已經下了車,站在門口等我,薄紗裙歪在一邊,大衣披在肩上,看起來像個剛從派對回來的女大學生——只有我知道她剛才在巷口做了什麼。我跟著下車,腿還是軟的,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,貞操帶的鎖扣隨著步子一下一下硌著我,鋼圈卡在胯間,每一步都磨得我發疼,提醒我它還鎖著,鎖得死死的,鑰匙不在我身上。 走進美月家客廳,暖黃的燈光照得我瞇起眼,空氣裡有淡淡的薰衣草味,跟她身上那股香氣一樣,甜得讓人發暈。主人沒開燈,只點了一盞落地燈,自己坐到沙發上,白襯衫半敞,露出底下結實的胸膛,手搭在扶手上,像個剛狩獵回來的王,等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。我跪到地毯上,膝蓋陷進長毛裡,低頭盯著自己交疊的手指,指甲縫裡還卡著剛才巷口地上的細砂,髒得我自己都嫌棄。 美月挨著我跪下來,肩膀輕輕碰著我的肩膀,溫熱的體溫隔著薄紗裙傳過來,帶著一點她身上殘留的汗味和體香——剛才在巷口,她蹲在我面前替我擋住路人視線時,也是這個味道,混著夜風和柏油路的氣味,我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 「去吧。」主人抬手揮了揮,語氣像在打發一隻聽話的狗,「凌晨見。」 我撐著地毯站起來,膝蓋還在打顫,貞操帶的鋼圈卡在胯間,每一步都磨得我發疼,像在提醒我——你走不掉的,你哪裡都去不了。美月送我到家門口,替我拉好裙襬,又理了理我鬢邊的碎髮,動作輕得像怕弄疼我——然後她湊過來,在我頰邊落了一個乾燥的吻,嘴唇涼涼的,帶著薄荷牙膏的味道。 「我等妳。」 她說,眼睛彎彎的,笑容亮亮的,像個真心等我回來的姊妹,只有我知道她眼底那層東西叫什麼——是篤定,是篤定我終究會回去。 我沒有回頭,推開門走進夜風裡,身後那盞暖黃的燈光在門縫裡縮成一條線,然後消失,門鎖咔嗒一聲落上,像某種判決書蓋了章。巷子裡空蕩蕩的,只有我的腳步聲和貞操帶偶爾發出的一點金屬聲,在黑夜裡響得格外清晰,像在替我數著步子。我走進家門,客廳沒開燈,爸媽房間的門緊閉著——他們還在加班,連我幾點回來都不知道,連我身上鎖著什麼都不知道。我赤腳踩上玄關,隔著裙子摸到貞操帶冰冷的鎖扣,鋼圈貼著皮膚,涼得像長在我身上的一塊鐵,怎麼捂都捂不熱。 我走進房間,沒開燈,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,在地板上畫了一條長長的銀線,照著我書桌上攤開的課本——那些字我一個都看不進去,像另一種語言,說著另一個世界的事。我從書包底翻出那本筆記本,皮面磨得發亮,邊角捲起來,像被我翻了太多次,卻從來沒寫完過什麼。我攤開,翻到空白的第一頁,筆尖抵在紙上,墨水暈開一個小小的點,像一滴乾掉的眼淚——然後我寫下第一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