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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章 / 共 27

同步率測試

作者:ReTin · 本章 9,417 · 全作 164,752

任務大廳的光線從高窗斜照進來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帶。灰塵在光束裡緩慢浮動,空氣中混著紙張和金屬的氣味。 夜羽站在公告板前,背對著人群,視線掃過那張任務單上的紅字標記——【深淵裂縫·第三階段】。紙張邊緣被翻過太多次,已經起了毛邊。 背後傳來壓低的交談聲。 「……真的假的?他們兩個?」 「首領親口說的,還能假?」 「我賭三天,最多三天,其中一個一定會把另一個從窗戶扔出去。」 「三天?我賭兩天。你沒看昨天格鬥場那場——」 夜羽沒回頭。指尖按在任務單上,沿著文字逐行看過去。 任務等級:S。 預估時長:七至十四天。 精神同步要求:百分之八十五以上。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 身後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。那種安靜不是真的沒聲音,而是所有人同時壓低了音量,變成一片模糊的嗡嗡聲。夜羽不用回頭也知道——寵愛走進大廳了。 腳步聲從門口方向傳來,不快不慢,靴底敲在地磚上,帶著哨兵特有的重量感。那腳步聲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停下來。 「看完了沒?」寵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語氣裡帶著刻意的不耐煩,「看完了就讓開,我也要看。」 夜羽沒動。他繼續看著那張任務單,語氣平靜:「我還沒看完。」 「你站在這裡五分鐘了。」 「你計時了?」 身後傳來一聲壓低的吸氣聲——不知道是哪個圍觀的塔員倒抽了一口涼氣。 寵愛沒說話。夜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盯在自己後腦勺上,帶著灼熱的溫度。過了幾秒,寵愛從他身側繞過來,直接伸手按在那張任務單上,往旁邊一扯——紙張從圖釘下脫落,發出清脆的撕裂聲。 「現在你可以看別的了。」寵愛把任務單折起來,塞進自己外套口袋裡,黃眼睛直直盯著他,嘴角勾著一個挑釁的弧度。 夜羽側過頭,紫眼睛對上那雙黃眼睛。 周圍的空氣繃緊了。 人群裡有人低聲說了一句「來了來了」,隨即被旁邊的人用手肘頂住。 夜羽沒有發火。他上下打量了寵愛一眼,視線從那張俊秀的臉移到對方口袋露出的紙張邊角,然後收回目光,語氣淡淡的:「你確定你看得懂?」 寵愛的笑容僵了半秒:「什麼?」 「任務簡報是標準戰術用語寫的。」夜羽偏了偏頭,語氣像在跟晚輩解釋常識,「你上次戰術理論考試及格線邊緣飄過,我記得很清楚。」 四周傳來幾聲壓不住的笑。有人趕緊用手捂住嘴。 寵愛的下頷繃緊了,黃眼睛裡的火苗跳了一下。他往前跨了半步,胸膛幾乎要撞上夜羽的肩膀,聲音壓低了,帶著哨兵特有的低頻震動:「你——」 「夠了。」 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,不高,但足夠讓所有人閉嘴。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。林辰從後面走過來,穿著輕便訓練服,手裡端著一杯咖啡,表情像是來看熱鬧的。他走到兩人旁邊,視線在夜羽和寵愛之間來回掃了一圈,喝了口咖啡,慢悠悠地說:「首領讓你們八點去會議室,不是讓你們在這裡表演相聲。」 寵愛瞪了他一眼。林辰聳聳肩,完全沒被那眼神嚇到。 「還有,」林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,遞給夜羽,「首領讓我轉交的——深淵裂縫的詳細資料。他說紙本比較安全,不要用電子檔。」 夜羽接過來,指尖碰到紙張時感覺到折疊處的溫度——顯然剛從影印機裡拿出來不久。他展開紙張,視線快速掃過內容。 寵愛湊過來,下巴幾乎擱在他肩膀上,黃眼睛也往紙上看:「寫什麼?」 夜羽往旁邊挪了半步,拉開距離,頭也沒抬:「你不是有任務單嗎?自己看。」 「你——」 「好了好了。」林辰舉起咖啡杯,像在舉白旗,「你們要吵等任務開始再吵,現在先讓我把話說完。」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紙,「首領還說了——明天早上六點,東側停機坪集合。武器自備,彈藥到那邊領。」 夜羽收起紙張,點點頭。 寵愛雙手環胸,黃眼睛還盯著夜羽,但沒再說話。 林辰左右看了看,確定沒有更多火藥味要爆發,才端著咖啡轉身走回人群裡。他經過人群邊緣時,低聲對旁邊的嚮導說了一句:「我賭五天。」那個嚮導笑了起來,也低聲回了一句:「我賭三天,外加一頓晚餐。」 夜羽聽見了,但沒理會。他把資料摺好放進外套內袋,轉身往大廳門口走去。 「喂。」 身後傳來寵愛的聲音。 夜羽停下腳步,但沒回頭。 「明天六點。」寵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「別遲到。我不等人。」 夜羽側過頭,紫眼睛斜斜掃向身後那個金髮哨兵。他嘴角微微揚起,露出一個幾乎看不出弧度的微笑:「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。」 寵愛瞪了他一眼,黃眼睛裡的火幾乎要燒出來。 夜羽回以微笑,紫眼睛裡帶著從容的平靜,像在看一隻炸毛的大型犬。 寵愛的拳頭攥緊了,指節發出輕微的喀啦聲,但夜羽已經轉過身,步伐不快不慢地往門口走去。陽光從高窗斜照進來,在他黑髮上鍍了一層金邊,制服外套的下擺隨著步伐輕晃。 寵愛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了幾下,最終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低沉的「操」,轉身往不同方向走去。 --- 深淵裂縫的入口比夜羽想像中更安靜。 紫色霧氣從岩石裂縫中緩慢滲出,像有生命的東西,在地面爬行後又縮回裂縫深處。地面佈滿黑色結晶,踩上去發出細碎的碎裂聲,每一步都像在踩碎玻璃。空氣裡有股金屬味,混著某種腐蝕性的甜味,刺得鼻腔發酸。 夜羽蹲在裂縫入口側方,獵槍已經展開成步槍形態,槍管架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。瞄準鏡裡,裂縫內部的通道彎曲向下,牆壁上爬滿紫色的螢光紋路,像血管一樣脈動。他調整呼吸,把心率壓到戰鬥狀態。 身後傳來靴子踩在結晶上的聲音。 「你蹲在這裡多久了?」寵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壓低了,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,「我以為你已經進去了。」 夜羽沒回頭,視線仍鎖在瞄準鏡上:「等你先衝進去送死。」 「靠。」 寵愛繞到他側面,電鋸已經啟動低頻運轉,鋸齒在紫色霧氣中反射出暗沉的光。他單膝跪地,黃眼睛掃過裂縫入口,金色短髮被霧氣沾濕,貼在額角上。「我看過了,入口通道大概二十米,之後分成三個岔路。中間那條霧氣最濃,應該是最深處。」 「左邊那條。」夜羽說。 寵愛皺眉:「你怎麼知道?」 「霧氣流動方向。」夜羽的指尖扣在扳機護圈上,沒有移開,「中間那條的霧氣是往外湧的,左邊那條的霧氣在往裡吸。深淵裂縫的核心區域氣壓低,霧氣會往那個方向流。」 寵愛沉默了幾秒,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「哼」,不知道是不服氣還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。 「行,你遠程,我近身。」寵愛站起來,電鋸的轉速提高了一檔,鋸齒發出尖銳的摩擦聲,「跟緊了,別掉隊。」 說完他就往裂縫入口走去,靴子踩碎地面的黑色結晶,步伐又快又急。 夜羽在瞄準鏡裡看著那道金色背影消失在霧氣中,低聲罵了一句,收起獵槍跟上去。 裂縫內部的溫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。 紫色霧氣在腳踝處流動,像冰冷的水。牆壁上的螢光紋路提供了微弱的光源,勉強能看清前方五米的距離。夜羽的靴子踩在濕滑的岩石上,獵槍端在胸前,槍口隨著視線移動而移動。 前方傳來電鋸切割硬物的聲音,伴隨著某種生物尖銳的嘶叫。 夜羽加快腳步,拐過一個彎道,看見寵愛正站在通道中央,電鋸從一隻怪物的身體裡抽出來,黑色的體液濺在牆壁上,冒著白煙。那怪物的屍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,不動了。 「才一隻。」寵愛甩了甩電鋸上的體液,回頭看了夜羽一眼,黃眼睛裡帶著挑釁,「你該不會連一隻都——」 「左邊。」 夜羽的聲音打斷他,獵槍的槍口指向寵愛左後方的陰影。 寵愛的下頷繃緊了,但還是轉過身,電鋸橫在胸前。 陰影裡,一雙紅色的眼睛亮了起來。 接著是第二雙、第三雙。 寵愛低聲罵了一句,電鋸的轉速瞬間拉到最高。 夜羽扣下扳機。 槍聲在狹窄的通道裡炸開,震得耳膜發疼。子彈精準地穿過第一雙紅眼的正中央,那隻怪物連叫都沒叫出來就往後倒。夜羽沒有停頓,槍口微調,第二發子彈緊跟著射出,第二隻怪物剛往前撲了一步就被擊中頭部,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,摔在地上。 寵愛已經衝了出去。 電鋸的鋸齒切入第三隻怪物的身體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寵愛的身體壓上去,利用體重和慣性把怪物往牆壁上推,鋸齒在它體內攪動,黑色的體液噴了他一身。他低吼一聲,手腕一翻,電鋸從斜上方切開怪物的胸腔,那東西的四肢抽搐了幾下,軟倒在地上。 「還有嗎?」寵愛喘著氣,黃眼睛掃視四周。 夜羽沒有回答,槍口指向通道深處。 寂靜持續了大約三秒。 然後地面開始震動。 「操。」寵愛的聲音壓低了,「你感覺到沒有?」 夜羽感覺到了。那是某種大型生物移動時造成的震動,從腳底傳來,越來越近。他快速掃視周圍的地形——通道太窄,不適合遠程作戰,如果那東西衝過來,他們連退後的空間都沒有。 「往後退。」夜羽說,「退到剛才那個彎道——」 「退什麼退。」寵愛打斷他,電鋸扛在肩上,黃眼睛裡閃著不服氣的光,「直接幹掉不就好了。」 「你——」 震動突然加劇。 牆壁上的螢光紋路開始劇烈閃爍,裂縫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,像岩石撞擊的聲音。那聲音從通道深處傳來,越來越近,越來越響。 寵愛的下頷繃緊了,但沒有後退。 夜羽深吸一口氣,壓下想罵人的衝動,快速評估局勢——通道寬度大約三米,高度四米,足夠他們展開戰術配合。如果寵愛能拖住那東西的正面,他可以在側翼尋找射擊角度。 「你吸引注意。」夜羽說,語氣恢復了平靜,「我找弱點。」 寵愛側過頭,黃眼睛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:「終於願意配合了?」 「少廢話。」 那東西從通道深處衝出來的時候,夜羽才真正看清它的全貌。 體型大約是普通怪物的三倍,渾身覆蓋著黑色的甲殼,頭部有六隻紅色的眼睛,排列成兩排。它的四肢粗壯,指端長著鋒利的爪子,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抓痕。 寵愛迎了上去。 電鋸撞上甲殼,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寵愛的身體被反作用力往後推,靴子在濕滑的地面上滑了將近一米。他咬緊牙關,手臂上的肌肉繃緊,電鋸的鋸齒在甲殼上磨出一串火花。 「這東西——還真硬——」寵愛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。 夜羽沒有回應。他已經退到側方,獵槍端在胸前,視線穿過瞄準鏡,快速掃過那東西的身體。甲殼覆蓋了大部分區域,但關節處有縫隙——前肢和軀幹連接的地方,甲殼的邊緣微微翹起,露出底下較軟的組織。 「左前肢關節。」夜羽說,「有一個縫。」 寵愛沒有回答,但電鋸的角度變了。 他猛地往後撤了一步,那怪物的爪子從他面前掃過,帶起的風吹亂了他的金髮。寵愛順勢蹲低,電鋸從下往上撩起,準確地切入夜羽說的那個縫隙。 黑色的體液噴了出來。 那怪物發出尖銳的嘶叫,身體往左側傾斜。寵愛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,電鋸抽出後又補了一刀,這次切得更深,幾乎把整條前肢從關節處切斷。 夜羽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另一個目標。 「右後肢。」 寵愛沒有猶豫,身體一側,避開怪物甩過來的頭部,繞到它後方。電鋸切入右後肢的關節縫隙,同樣精準,同樣狠辣。 那怪物失去了兩條肢體的支撐,身體開始搖晃。 夜羽扣下扳機。 子彈穿過怪物頭部正中央那排紅眼,從後腦貫穿而出。那東西的六隻眼睛同時熄滅,身體往前傾倒,沉重的軀體砸在地面上,震得地面都抖了一下。 寂靜。 電鋸的低頻運轉聲在通道裡迴盪,漸漸慢下來。 寵愛站在原地,胸口劇烈起伏,金髮被汗水和黑色體液黏在臉上。他低頭看著那具屍體,黃眼睛裡殘留著戰鬥後的興奮,呼吸粗重。 夜羽放下獵槍,槍管在空氣中冒著縷縷白煙。他沒有說話,蹲下來檢查那東西的甲殼厚度,指尖敲了敲,發出沉悶的聲音。 「……你怎麼看到那個縫的?」寵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帶著明顯的喘息。 夜羽抬起頭,紫眼睛對上那雙黃眼睛:「因為我在看,不是閉著眼睛往前衝。」 寵愛的表情僵了一下,但這次沒有反駁。他咬了咬下唇,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「哼」,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回答。 「下一波什麼時候來?」他問。 夜羽站起來,獵槍重新端在胸前,視線掃過通道深處:「不知道。但既然這裡有守衛,裡面應該有我們要找的東西。」 寵愛甩了甩電鋸上的體液,重新調整握持角度:「那就繼續走。」 他往前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側過頭看了夜羽一眼。 「……剛才那槍,打得不錯。」 夜羽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平靜:「你的電鋸用得也沒那麼廢。」 寵愛哼了一聲,轉過頭,繼續往前走。 夜羽跟在他身後,紫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光。 通道在前方分成三個岔路,中間那條的霧氣最濃,左邊那條的霧氣在往裡吸——和夜羽在入口處觀察到的一樣。寵愛在岔路口停下來,黃眼睛掃過三條通道,側過頭看向夜羽。 「左邊?」 「左邊。」 他們同時邁出腳步,往左邊的通道走去。 通道在二十米後開始向下傾斜,牆壁上的螢光紋路越來越密集,光線也越來越亮。空氣中的金屬味變得更濃,夾雜著某種潮濕的、像泥土被翻開後的氣味。 夜羽的靴子踩到一個軟軟的東西,低頭一看——是一具怪物的屍體,死了有一段時間了,身體已經開始腐爛。他蹲下來,用槍管撥開屍體,看見它胸口有一個整齊的切口,邊緣平滑,像是被某種極鋒利的武器一擊切開的。 「有人來過。」夜羽說。 寵愛蹲到他旁邊,黃眼睛掃過那個切口:「塔的人?」 「不像。」夜羽站起來,「塔的制式武器造成的傷口不會這麼乾淨。而且如果是塔的人,不會把屍體留在這裡。」 寵愛沉默了幾秒,然後低聲罵了一句:「這任務果然沒那麼簡單。」 夜羽沒有回答,重新端起獵槍,繼續往前走。 通道在盡頭處突然開闊,變成一個大約籃球場大小的地下空間。頭頂的岩石裂縫中滲出紫色的光芒,照亮了整個空間。地面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凹陷,直徑大約三米,凹陷內部填滿了某種黑色的液體,表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。 「這是什麼?」寵愛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。 夜羽沒有回答。他的視線鎖定在那個黑色液體的表面——它在微微顫動,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底下浮出來。 「後退。」夜羽說。 寵愛這次沒有反駁,往後退了兩步,電鋸橫在胸前。 黑色液體的表面開始劇烈翻騰。 一隻巨大的手從液體中伸出來,五指張開,指甲是黑色的,長度超過十公分。接著是第二隻手,撐在凹陷邊緣,然後是一個頭——沒有毛髮,皮膚是灰白色的,眼睛的位置是兩個空洞,嘴巴張開,露出滿口尖銳的牙齒。 那東西從液體中爬出來,全身濕漉漉的,黑色的液體從它身上滴落,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個冒煙的坑洞。 「這又是什麼鬼東西——」寵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。 夜羽沒有回答,因為他的視線已經鎖定在那東西的胸口——那裡有一個發光的核心,紫色的光芒透過灰白色的皮膚隱約可見。 「胸口。」夜羽說,「打那個光點。」 寵愛沒有回答,但電鋸的轉速已經拉到最高。 那東西發出低沉的咆哮,聲音像岩石撞擊,震得整個空間都在顫抖。它往前邁了一步,地面在它腳下龜裂,裂縫向四周蔓延。 寵愛衝了上去。 電鋸撞上那東西的手臂,火花四濺。那東西的力量比剛才的守衛怪物還要大,寵愛的身體被震得往後滑了將近兩米,靴子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。他咬緊牙關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,電鋸的鋸齒在那東西的皮膚上磨出一串火花。 夜羽已經移動到側翼,獵槍端在胸前,瞄準鏡鎖定那東西胸口的光點。但寵愛和那東西纏鬥在一起,身體擋住了射擊角度。他低聲罵了一句,放下獵槍,從腰間抽出獵刀。 「寵愛,往左閃!」 寵愛沒有猶豫,身體猛地往左側一翻。 --- 紫光在巖洞口閃爍,像呼吸一樣規律。 夜羽靠著粗糙的巖壁坐下來,作戰服的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那道不算深的擦傷。他從腰包裡抽出繃帶,咬住一端,單手纏了幾圈,動作熟練,顯然做過很多次。 寵愛坐在對面的石頭上,電鋸擱在腳邊,低著頭喝水。水壺裡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他放下水壺,視線不經意掃過夜羽的手臂,又迅速移開,像在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。 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分鐘。 「剛才誰說不需要掩護的?」夜羽突然開口,語氣輕飄飄的,紫眼睛沒抬起來,專注地繼續纏繃帶。 寵愛握著水壺的手指僵了一下。他抬起頭,黃眼睛裡閃過一絲惱怒,但語氣已經沒有之前那種火藥味:「你開槍慢一秒我就被咬到了。」 「我開槍的時間剛剛好。」夜羽把繃帶尾端塞進固定環裡,拍了拍,抬起頭,紫眼睛對上那雙黃眼睛,「你被咬到是因為你站的位置太靠近那東西的攻擊範圍。」 「我站那裡是為了給你創造射擊角度。」寵愛的聲音提高了半度,「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在那東西面前晃?」 「哦。」夜羽嘴角彎了一下,「所以你是故意當誘餌?」 寵愛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他低頭喝了口水,聲音悶在喉嚨裡:「……打得不錯。」 那句話說得很小聲,幾乎被洞口的紫光嗡鳴聲蓋過去。 但夜羽聽見了。 他沒有追擊,只是微微彎起嘴角,重新低下頭,檢查繃帶的鬆緊度。指尖按了按傷口邊緣,確認不再滲血,然後把袖子放下來,遮住那圈白色繃帶。 空氣裡殘留著戰鬥後的鐵鏽味和岩石碎屑的乾燥氣味。洞口的紫光一明一暗,像某種生物的心跳。 夜羽感覺到精神空間裡的輕微波動——那隻紫燕從他意識深處浮現,翅膀展開,在巖洞頂端盤旋了一圈,然後俯衝下來。牠沒有落在夜羽肩上,而是落在寵愛腳邊那隻金色獅子的背上。 獅子趴在地上,尾巴慵懶地甩來甩去。紫燕的爪子輕輕抓住獅子背部的金色鬃毛,站穩了,歪著頭,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四周。 獅子沒有驅趕牠。 獅子只是甩了甩尾巴,尾巴尖掃過紫燕的爪子,像在打招呼,然後把頭擱在前爪上,閉上了眼睛。 夜羽的視線在那兩隻精神體上停了一秒,沒有說話。 寵愛也沒有說話。但他握著水壺的手指鬆了一點,嘴角的線條不像剛才那麼緊繃。 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。 夜羽低頭看了一眼屏幕——是塔內頻道的群組通訊。他按了接聽鍵,還沒開口,對面就傳來一陣壓低的笑聲和竊竊私語。 「——我賭他先受不了,三天——」 「放屁,最多兩天,我賭夜羽先動手——」 夜羽認出那是幾個同期塔員的聲音,背景音裡還有林辰那句慢悠悠的「我賭他們撐不過第一週,賭金翻倍」。他面無表情地按掉通訊器,把頻道切斷,螢幕暗下去。 洞口的紫光閃了一下。 寵愛抬起頭,黃眼睛看著他:「誰?」 「沒誰。」夜羽把手機塞回口袋,「打賭的。」 寵愛哼了一聲,沒追問,但嘴角彎了一下,像是也聽過那個賭局。他站起身,把水壺掛回腰間,彎腰拎起腳邊的電鋸,扛在肩上,轉身背對著夜羽。 「走吧,還有三分之二的路。」 他的背影在紫光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,作戰服的布料因為汗水貼在背上,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。 夜羽收起嘴角的微笑,紫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,跟了上去。 --- 核心區域的空氣比外圍更黏稠,像泡在溫熱的樹脂裡。夜羽蹲在一塊黑色岩石後方,作戰服右臂的破口處滲出的血已經凝結成暗紅色的痂,繃帶邊緣被汗浸得發軟。他沒有低頭檢查傷口——視線鎖定在三十公尺外那朵黑色結晶花上。 花瓣半透明,內部流淌著暗紫色的光,像血管在搏動。花的根部扎進岩石裂縫,周圍的地面爬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,那些紋路正在緩慢擴張,像某種活物的呼吸。 夜羽的精神空間裡,紫燕收攏翅膀,蹲在他的意識邊緣,沒有出聲。牠在等。 右後方傳來輕微的腳步聲——靴底壓碎小石子的聲音,刻意壓低,但沒有完全消音。寵愛從另一塊岩石後方繞出來,電鋸扛在肩上,鏈條上殘留的黏液已經乾成褐色硬塊。他沒有看夜羽,黃眼睛盯著那朵花,下巴繃緊。 「核心。」他說,聲音壓得極低,「打碎它,周圍那些東西就會停。」 夜羽沒有回答。他已經在計算彈道——那朵花的位置在裂縫中心,周圍沒有任何遮擋,要射擊就必須暴露在開闊地帶。而花周圍的空氣在扭曲,那是高濃度深淵能量形成的屏障,子彈穿過去會偏轉。 「我需要五秒。」夜羽說,手指握緊獵槍的護木。 寵愛側過頭,黃眼睛對上他的視線。沒有廢話,沒有確認,只是點了一下頭。 下一秒,寵愛從岩石後方衝了出去。 電鋸的引擎聲在狹窄的裂縫中炸開,轟鳴聲撞擊巖壁,迴音疊加,像某種野獸的咆哮。寵愛的身影在紫光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,作戰服下擺翻飛,金色短髮被氣流掀起。他沒有直衝花的方向,而是往左側迂迴,電鋸的鏈條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劈向花周圍地面那些黑色紋路。 岩石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。 那些黑色紋路像被驚醒的蛇,猛地從地面彈起——那是擬態獸的偽裝形態,牠們偽裝成地面的裂痕,蜷縮在花周圍,等待獵物靠近核心。現在被寵愛一刀劈開偽裝,那些黑色觸手從裂縫中暴漲出來,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細,表面覆蓋著濕漉漉的黑色鱗片,尖端裂開,露出內層的暗紅色肉質。 夜羽沒有猶豫。 在寵愛的電鋸劈中第一根觸手的瞬間,他從岩石後方閃出,獵槍抵肩,步伐精準地踩在預先計算好的位置上——三步橫移,半步蹲低,身體側轉,槍口對準花的核心。紫燕從他意識深處展翅衝出,無形的精神屏障在他周圍撐開,將那些扭曲的深淵能量推開半公尺。 他扣下扳機。 子彈拖著白色的軌跡穿過紫光,精準地擊中花瓣中央。黑色結晶花震了一下,裂開一道細紋,但沒有碎。那些黑色紋路從裂縫中湧出,像血液從傷口滲出來,迅速包裹住裂痕,試圖修復。 夜羽的瞳孔收縮。 ——需要更強的穿透力。 他正要重新裝填,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。一根觸手從他腳下的岩石縫隙中暴漲出來,尖端張開,露出內層的暗紅色肉質,直撲他的臉。 他來不及閃。 「夜羽!」 寵愛的聲音從左側傳來——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語氣,而是嘶吼,帶著哨兵特有的低頻震動,在轟鳴的電鋸聲中依然清晰得像貼著耳朵喊出來。 夜羽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。他猛地往右側翻滾,作戰服擦過粗糙的巖面,左肩撞上一塊突出的岩石,痛感從肩膀蔓延到指尖。那根觸手擦過他的頭皮,帶走幾根黑髮,重重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,岩石碎屑飛濺。 電鋸的轟鳴聲驟然逼近。 寵愛的身影從側面撞進來,電鋸從上往下劈落,鏈條咬進那根觸手的中段,黑色汁液噴濺出來,濺在他的作戰服袖口上,發出腐蝕性的嘶嘶聲。他沒有停,一腳踹在觸手的斷口上,把那半截還在扭動的觸手踢飛,然後轉過身,背對著夜羽,黃眼睛掃視周圍那些正在從地面湧出的黑色觸手。 「還活著?」他問,聲音裡帶著喘。 夜羽從地上爬起來,左肩傳來尖銳的刺痛,但他沒有低頭看——視線已經重新鎖定那朵花。那些觸手正在從裂縫中大量湧出,至少有十幾根,每一根都在空中擺動,尖端對準他們的方向。 「活著。」夜羽說,手指重新握緊獵槍,「但你的準頭還是一樣爛。」 寵愛哼了一聲,沒有反駁。 他們背靠背站定。 精神空間裡,紫燕展翅,金色獅子從寵愛腳邊躍起,兩道光環在他們頭頂交匯——金色與紫色纏繞,旋轉,擴張,像一道無形的漣漪從他們身體中心向外擴散。那些黑色觸手在接觸到光環的瞬間,表面出現裂紋,動作明顯變慢。 夜羽感覺到精神鏈接的震動——那是他和寵愛的精神同步率在攀升,從百分之六十跳到百分之八十,還在往上。他能感覺到寵愛背後的肌肉繃緊,能聞到他身上汗水和金屬混合的氣味,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心跳——比平時快,但穩定,沒有慌亂。 他沒有多想。他舉起獵槍,槍口穿過那道光環,對準花的核心。 這一次,子彈穿過光環時,金色的光芒纏上彈頭。 他扣下扳機。 子彈擊中花瓣中央的裂痕,黑色結晶從裂縫處開始碎裂,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到整朵花。那些黑色觸手同時僵住,尖端垂下,像被抽掉了力氣。 然後,花碎了。 黑色結晶碎片在空中爆開,化成一團暗紫色的煙霧,消散在裂縫的空氣中。那些觸手癱軟在地,表面迅速乾癟,變成灰白色的枯枝,一碰就碎。 裂縫裡的紫光暗了下來。 夜羽放下獵槍,槍管發燙,隔著作戰服的布料都能感覺到熱度。他深吸一口氣,左肩的刺痛重新變得清晰,但他沒有表現出來——只是垂下手,讓槍口指向地面。 寵愛收回電鋸,鏈條還在緩慢轉動,發出低沉的嗡鳴。他轉過身,黃眼睛掃了一眼那朵花消失的位置,然後看向夜羽。 「打中了。」他說,語氣裡沒有嘲諷,也沒有邀功,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 夜羽哼了一聲:「廢話。」 他們沒有再多說。裂縫深處傳來岩石崩落的聲音,遠處還有其他深淵生物的嘶吼,但已經不重要了——核心被摧毀,周圍的深淵能量正在迅速衰減,那些生物很快會失去力量,退回更深處。 夜羽收起獵槍,轉身往回走。紫燕從空中俯衝下來,落在他肩上,歪著頭,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他,然後用喙輕輕啄了啄他的耳朵。 他沒有躲。 身後的腳步聲跟上來,不快不慢,靴底踩在碎石上,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寵愛扛著電鋸,走過他身邊,金色短髮被汗黏在額角,作戰服的肩部沾滿黑色碎屑。 他沒有轉頭,聲音壓低了,帶著哨兵特有的低頻震動:「下次別拖我後腿。」 但夜羽看見了——他走過去時,嘴角有一道極淡的弧度,像裂縫深處那朵花碎裂後,殘留在空氣中的最後一絲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