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鬥場的灰塵味混著汗水，夜羽甩了甩右手，指節上還殘留著撞擊的麻感。 對面那個金髮哨兵終於站直了。他單膝跪地的姿勢維持了好幾秒，現在才撐著膝蓋起身——白色訓練服的袖口濕了一片，金髮被汗水黏在額角。 「你眼睛還好吧？」 夜羽問得隨意，語氣裡沒有半點關心的意思。 他偏頭打量對方——那張俊秀的臉上，右眼眶已經開始發紅腫脹，像被蜂蜇了一塊。 寵愛鬆開捂著眼窩的手，黃眼睛裡還殘留著錯愕。 他眨了眨眼，視線對焦到夜羽平靜的臉上，表情開始從茫然轉為惱怒。 「你偷襲？」 「規則寫了——開始信號後即刻交戰。」夜羽雙手插進背心口袋，黑色訓練服包裹的肩線微微聳起，「你自己沒準備好，怪我？」 寵愛咬了咬後槽牙，嘴角牽動時扯到傷處，讓他嘶了一聲。 腫脹的眼眶讓那張本來開朗的臉多了幾分狼狽，汗水順著下頷滑落，滴在訓練服領口。 「你那一肘……」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找詞，「力道真夠狠的。」 「訓練場上留力氣，戰場上就留命。」夜羽轉身，柔軟的黑髮輕輕揚起微小的弧度，「太慢了，寵愛。」 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陳述天氣。 腳步聲在空曠的訓練室裡迴盪，每一步都踩得從容規律。 訓練背心下擺隨著步伐輕晃，露出一截腰側的線條——黑色布料貼著肌膚，勾勒出背脊到腰身的弧度。 寵愛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身影往門口走。 「……操。」 他低聲罵，拳頭攥緊。 腫起的眼窩發燙，心跳還有些快——不是因為剛才的戰鬥，而是那句「太慢了」像根刺紮在喉嚨裡。 玻璃門被推開，夜羽沒回頭。走廊的光線從門縫洩進來，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邊，然後門闔上，身影消失。 寵愛咬牙站起來，拳頭攥得更緊。 --- 接下來的幾週，塔裡的每個人都看出來了——夜羽和寵愛槓上了。 模擬戰排名榜上，兩人的名字輪流掛在第一和第二。這週夜羽綜合積分領先，下週寵愛就在攻擊力單項上拉開差距。作戰課程的戰術推演，教官提問時兩人同時舉手，答案撞在一起，誰也不肯先放下手臂。 連食堂排隊都能較勁。 限量供應的焦糖布丁每天只出二十份。夜羽習慣先沖澡再吃飯，那天他擦著濕髮走進食堂，正好看見寵愛端著託盤從隊伍前端走出來——託盤上擱著最後一份布丁。 寵愛看見他，黃眼睛亮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來。 「今天的運氣，好像站在我這邊。」 夜羽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去排隊打菜。 第二天，夜羽提前十分鐘下課，第一個衝進食堂。寵愛到的時候，他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的布丁杯空了，勺子擱在杯底。 「糖放多了，有點膩。」夜羽語氣淡淡地評價。 寵愛站在原地，端著託盤的手指收緊，深吸一口氣才沒把餐盤摔桌上。 任務簡報那天，兩人在會議室外的走廊撞上。 寵愛故意往前跨了半步，肩膀擋住夜羽的去路。他比夜羽高出半個頭，居高臨下地俯視那張清麗的臉，黃眼睛裡壓著不服氣的火。 「下次我會贏。」 他的聲音不大，但語氣裡帶著哨兵特有的侵略性——像在宣戰。 周圍幾個準備進會議室的塔員停下來，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。 夜羽抬頭看他，紫眼睛裡沒有半點波動。他偏了偏頭，視線落在寵愛已經完全消腫的眼眶上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 「等你眼睛消腫再說。」 周圍傳來幾聲壓不住的低笑。 寵愛的表情僵在臉上。他張了張嘴，想反擊，但那句「等你眼睛消腫」像根軟刺卡在喉嚨裡——說不在意是假的，說在意又顯得太輸不起。 他咬著後槽牙，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：「……行。」 夜羽從他身側繞過去，推開會議室的門，黑髮在頸後輕晃。 寵愛站在原地，拳頭鬆了又握緊。 接下來的兩週，兩人的較勁從訓練場蔓延到塔的每個角落。戰術課上，夜羽的佈局總比寵愛快三步；實戰模擬中，寵愛卻能用驚人的爆發力硬生生撕開夜羽的防線。教官在評語欄寫了同一句話：「建議盡快完成搭檔配對訓練。」——兩人看到評語時，同時把報告單翻面扣在桌上。 那天下午，任務告示板前擠滿了人。夜羽站在人群外圍，等前面的人看完新發布的任務清單。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，視線掃過板上的紙張，正在評估哪個任務的積分報酬最划算。 身後傳來腳步聲。 他沒回頭，但那道氣息太熟悉了——帶著訓練場的汗水味和某種哨兵特有的壓迫感。 寵愛在他旁邊站定，金色的短髮有些凌亂，像是剛從訓練場跑過來。他沒說話，但視線已經落在告示板同一張任務單上。 兩人同時伸手。 夜羽的指尖剛碰到紙張邊緣，寵愛的手掌已經壓在紙張中央。 「我先看到的。」 「我先碰到的。」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。 周圍的塔員默默往兩邊退了一步，給這對死對頭讓出空間。 夜羽側過頭，紫眼睛對上那雙黃眼睛。寵愛的下頷繃緊，手指壓在紙上沒有移開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 就在這時，兩人褲袋裡的通訊器同時震了一下。 夜羽低頭看了一眼屏幕——首領的傳喚令。 寵愛也掏出了通訊器，黃眼睛掃過那行字，眉頭皺起來。 他們同時鬆開那張任務單，對視一眼，誰也沒說話，轉身往同一個方向走去。 --- 辦公室的門在兩人身後闔上，發出沉悶的扣鎖聲。 夜羽站在辦公桌前左側，與寵愛保持著兩步的距離。他視線掃過首領桌上攤開的檔案——是他們的訓練評估報告，評語欄那行「建議盡快完成搭檔配對訓練」被紅筆圈了起來。 首領坐在辦公桌後，灰白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，深褐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兩人。他雙手交疊擱在桌面，語氣像在宣佈明天食堂菜單：「從今天起，夜羽和寵愛正式組成搭檔。」 空氣凝結了兩秒。 「我寧可單獨行動。」寵愛的聲音幾乎和首領的話尾同時響起，他雙手環胸，黃眼睛裡壓著火，「塔裡這麼多嚮導，隨便挑一個都比——」 「我也反對。」夜羽打斷他，語氣平靜，但紫眼睛裡沒有半點猶豫，「我們的作戰風格完全不合，強行組隊只會降低任務效率。」 首領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抬眼，視線從寵愛臉上移到夜羽臉上，再移回來。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，像在看兩個不懂事的孩子。 「深淵裂縫的任務需要你們的配合。」首領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哨兵特有的壓迫感，彷彿空氣本身都在震動，「這是命令。」 夜羽的指尖微微收緊。 深淵裂縫——那是塔這幾年最棘手的任務區域，需要嚮導和哨兵的精神鏈接達到極高同步才能安全通過。單獨行動的哨兵進去，沒人能撐過三天。 寵愛的下頷繃緊了，喉嚨裡滾出一聲壓抑的低音，但沒再反駁。 首領低頭翻了一頁檔案，語氣恢復了先前的平穩：「任務簡報明天早上八點，作戰部三樓會議室。出去吧。」 夜羽轉身，步伐從容，制服外套的下擺隨著動作輕晃。他沒有等寵愛，逕直走向門口。 走廊的空氣比辦公室裡流通得多。 夜羽剛站定，身後就傳來腳步聲。寵愛走出辦公室，隨手把門帶上，門鎖再次發出沉悶的扣響。 走廊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 夜羽側過頭，紫眼睛對上那雙黃眼睛。寵愛站在離他三步的距離，金色短髮有些亂，制服領口微微歪了，像是剛才在辦公室裡忍著沒發作，現在才鬆開領口的釦子。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。 「聽到了？」寵愛先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漫不經心，「不是我想跟你一組。」 夜羽哼了一聲，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：「只要你不拖後腿就行。」 他沒等寵愛回應，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。步伐不快不慢，黑髮在頸後輕晃。 寵愛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背影走進電梯口，直到電梯門完全闔上，才低聲罵了句髒話。 他對著那道已經消失的背影，緩緩豎起中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