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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 章 / 共 27

碎裂的飛燕

作者:ReTin · 本章 3,002 · 全作 164,752

醫護室的門被猛地推開,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。 夜羽靠在病床上,紫眼睛從胸口繃帶上移開,對上那雙衝進來的黃眼睛。寵愛站在門口,任務服上沾著塵土,領口敞開,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淺的刮痕。他的呼吸急促,金色短髮凌亂,視線從夜羽臉上掃到胸口的繃帶,再掃到床單上殘留的血跡。 「你——」 寵愛的聲音卡在喉嚨裡,他大步跨到床邊,靴底在地磚上發出急促的撞擊聲,然後直接蹲下來,膝蓋撞在床沿,金屬床架發出輕微的震動。 他的手伸過來,掌心覆上夜羽放在被子外的手背。 夜羽的指尖縮了一下。 寵愛的手很熱,帶著訓練場殘留的溫度,指腹上有薄繭,粗糙的觸感貼著他的皮膚。那隻手握得很緊,像是怕他會突然消失一樣。 「我沒事。」夜羽說。 他的聲音很輕,比平時低了幾分。他試圖把手抽回來,但寵愛握得更緊了,指節用力到泛白。 「放開。」 夜羽的語氣依然平靜,但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軟化。他垂下眼簾,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——寵愛的手背青筋浮起,指節因為用力而輕微顫抖。 「謝謝你過來。」 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,他感覺到寵愛的手指僵住了。 空氣凝結了兩三秒。 寵愛慢慢抬起頭,黃眼睛裡的情緒從擔憂轉為某種壓抑的刺痛。他鬆開手,站起身,動作僵硬,像是被那兩個字燙到了一樣。 「謝?」 寵愛的聲音低下來,帶著壓抑的怒意,「你跟我說謝?」 夜羽沒有回答,紫眼睛平靜地回視他。 寵愛的下頷繃緊,拳頭攥在身側,胸口起伏了幾下。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,最後猛地轉身,靴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,大步走向門口。 門被拉開,走廊的光線湧進來,在他背上勾出一道金邊。 他沒有回頭。 門在身後砰地闔上。 夜羽依然靠在病床上,紫眼睛望著那扇闔上的門,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。 然後他皺起眉,右手壓住胸口,身體微微前傾,咳了一聲。 幾縷紫色的光點從他唇間飄散出來,在晨光中緩緩浮動,像是碎掉的螢火蟲。 夜羽低頭看著那些光點,指尖輕輕捻住其中一縷,看著它在指腹間消散。 紫眼睛裡的光晦暗不明。 --- 樓梯間的應急燈在頭頂投下慘白的光,牆角幾道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,在灰白色的牆面上留下不規則的痕跡。 寵愛背靠著牆壁,右手握拳抵在牆面上。他的呼吸沉重,金色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,任務服領口敞開,鎖骨下方那道淺淺的刮痕在燈光下泛著暗紅。 他沒有回頭看走廊的方向——他知道夜羽在醫護室裡,知道那個人剛剛用一句「謝謝你過來」把他推開,像推開一個多餘的麻煩。 「操。」 他低聲罵了一句,然後揮拳砸向牆面。 拳面擦傷的地方撞上堅硬的牆壁,痛感順著指骨竄上來,但他沒有停手。第二拳砸下去,牆皮剝落了一小塊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。 「寵愛。」 林辰的聲音從樓梯轉角傳來,帶著一點無奈。他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,袖口隨意捲起,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掉的咖啡,身後跟著一個穿著作訓服的年輕哨兵——陳薇。她沒說話,視線在寵愛和牆上的血跡之間掃了一圈。 「你幹嘛?」林辰走到他旁邊,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痕跡,又看了一眼寵愛滲血的拳頭,「牆惹你了?」 寵愛沒有回答,只是垂著頭,額頭抵在握緊的拳頭上,呼吸粗重。 林辰喝了一口咖啡,語氣慢悠悠的:「他故意氣你的,你看不出來?」 寵愛的動作頓了一下。 他慢慢抬起頭,黃眼睛裡的血絲還沒消退,視線落在林辰臉上,帶著壓抑的怒意和某種不確定的混亂。 「什麼意思?」 林辰聳聳肩,把咖啡杯從嘴邊移開: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夜羽那個人——他不想讓人靠近的時候,會用最狠的話把人推開。你越是在意,他越要戳你最痛的地方。」 寵愛的下頷繃緊了,拳頭攥在身側,指節上的擦傷因為用力又滲出幾滴血。 「為什麼要這樣?」他的聲音低下來,帶著壓抑的顫抖,「我明明——」 他沒有說完。 林辰看著他,黃眼睛裡沒有平時的調侃,只有一種平靜的觀察:「你自己去想。」 他沒有再多說,轉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。陳薇跟在他身後,臨走前回頭看了寵愛一眼,視線在他滲血的拳頭上停了一秒,然後默默地跟上林辰的腳步。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,最後消失在轉角。 寵愛站在原地,黃眼睛裡的情緒從憤怒慢慢轉為混亂。他低頭看著自己滲血的手,指節上的傷口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 --- 醫護室的門在寵愛身後關上,發出輕微的扣鎖聲。 夜羽站在原地,聽著那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,直到完全聽不見。他垂下眼簾,視線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——那裡空無一物,但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捏住光點的觸感。 他慢慢走回床邊,掀開被子坐進去,動作輕柔得像怕驚動什麼。窗外的午後陽光斜斜地照進來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帶,灰塵在光柱裡緩慢飄浮。儀器發出規律的低鳴,監視屏上的數據線平穩跳動。 夜羽靠著枕頭坐了一會兒,然後閉上眼睛。 精神圖景在感知中緩緩展開——那是他內心世界的投射,一座被圍牆環繞的花園。此刻花園的景象比他預想的更糟:草地大片枯黃,泥土乾裂成龜裂的紋路,原本沿著小徑盛開的滿天星幾乎全數凋零,白色的花瓣散落在乾裂的土地上,像一層薄薄的雪。中央那棵象徵精神核心的銀色樹木枝葉稀疏,樹皮上佈滿細密的裂痕。 他站在花園中央,視線掃過那些枯萎的植物,表情沒有變化。 飛燕被咬碎的反噬比他預估的更重。精神力凝聚物是嚮導精神力的延伸,一旦被外力摧毀,本體的精神圖景也會受到對應的創傷。那些小光點是飛燕的核心碎片,需要時間和精神力重新凝聚,才能恢復成完整的形態。 他估算了一下——至少需要一週,而且這段時間內不能進行高強度的精神鏈接或戰鬥。 「叩叩。」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。 夜羽睜開眼睛,視線對上推門進來的護士。那是個中年女性,穿著白色制服,手裡端著託盤,上面放著體溫計和消毒用品。她看見夜羽醒著,露出一個職業性的微笑:「量個體溫。」 「好。」夜羽的聲音平穩,配合地微微張開嘴。 護士將體溫計放入他舌下,順手調整了床頭的監護儀參數。她的動作熟練而迅速,沒有多餘的閒聊。夜羽安靜地含著體溫計,視線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,呼吸平穩。 三十秒後,護士取出體溫計,就著光線看了一眼刻度:「三十六度八,正常。」她在病歷上記錄了幾筆,又抬頭看他,「頭暈嗎?有沒有想吐?」 「沒有。」夜羽回答,語氣禮貌而疏離,「謝謝。」 護士點點頭,收拾好託盤,轉身走出病房。門在她身後輕輕帶上,病房重新恢復安靜。 夜羽聽著那腳步聲走遠,直到完全聽不見,才慢慢從枕頭上抬起頭。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,指尖微微顫抖——精神力反噬的症狀之一,手部精細控制力下降。他深吸一口氣,慢慢將手掌攤開,看著掌心裡那些幾乎看不見的細小光點。它們在午後的陽光下幾乎無法辨識,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裡,像螢火蟲的殘骸,微弱而頑固地閃爍著。 「快了。」他低聲說,聲音很輕,像是說給自己聽,又像是說給那些光點聽。 話音剛落,胸口一陣劇烈的刺痛猛地襲來。 夜羽的身體瞬間繃緊,他本能地抬手摀住嘴,但咳嗽已經壓不住地衝出來——劇烈的、撕裂般的咳嗽,像是要把肺裡的東西全部咳出來。他的肩膀劇烈顫抖,每一次咳嗽都讓他的脊椎弓起來,額頭滲出冷汗。 咳嗽持續了十幾秒才慢慢平息。 他放下手,看見掌心裡有幾點暗紅色的血漬。被子上也濺了幾滴,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。 夜羽看著那些血漬,表情沒有變化。他伸手從床頭櫃上抽了兩張紙巾,先擦去掌心的血,然後低頭擦拭被子上的痕跡。紙巾很快被血浸透,但他沒有停下,直到被子上只剩下淡淡的粉紅色印記,才把用過的紙巾揉成一團,扔進床邊的垃圾桶。 他靠回枕頭上,胸口還殘留著鈍痛,呼吸比剛才急促了一些。午後的陽光斜照在他臉上,在他蒼白的肌膚上投下淺淺的陰影。 夜羽閉上眼睛,指腹慢慢擦過嘴角殘留的血漬。 呼吸逐漸平穩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