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的門先被推開一次,又關上。 月亮坐在床沿,帽T的帽子垂在背後,手機擱在膝蓋上,螢幕已經暗了。他抬眼看向門口,夜歌還沒進來。門外走廊的腳步聲很慢,拖著一點疲憊的節奏,最後停在門板前。門把轉動,夜歌側身進來,襯衫外套的肩線有點歪,手背那塊白紗布在日光燈下白得刺眼。 月亮起身,越過他,伸手把門鎖按下。 「喀噠。」 夜歌回頭看他一眼,沒說話,拉下拉鍊,把外套甩到椅背上。月亮走回桌邊,背抵著門板站了兩秒,才沉聲開口。 「我不想再拖了。」 夜歌拉開椅子坐下,日光燈從頭頂直直打下,把他半張臉照得沒有陰影。「那就聊。」他說。 月亮走過去,拉開對面的椅子,坐下時椅腳刮過地板。桌上兩只玻璃杯,杯壁凝著細小的水珠,他拿起自己那杯,重重往夜歌那側推了一寸,杯底撞上桌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房裡格外響。 「論欠的,」月亮說,聲音有點沙,「我欠你比較多。」 夜歌的手指在杯身上停住,沒端起來。 「我親了香姊。」月亮十指交扣,擱在桌沿,指節壓得泛白。「保母車上親的。後來……旅館,該做的都做了。」 日光燈管發出極細的電流聲。 *(夜歌內心獨白:他講出來了。比我預期的還快。)* 夜歌胸口那塊地方悶了一下,像被人從裡頭按了一掌。他的手指慢慢收緊,指腹壓在濕涼的杯壁上。 「認真的?」他問。 月亮點頭,沒有猶豫。 夜歌垂下眼,看了零點幾秒自己的手背,然後抬起頭。 「那我也講。」他說,「練唱室,我親了她。後來旅館,我跟大姊做了。」 月亮交扣的手指鬆了一瞬,又扣回去。 「她跟我說,」夜歌的聲音壓得很平,「『我不做不認真的事。』」 空氣像凝住了一樣。月亮盯著桌面,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,水從嘴角溢出來,他用手背抹掉,把杯子砸回桌上。 「……所以我們兩個,」月亮啞著嗓子,「同時對同一個大姊認真。」 夜歌沒接話,只點了一下頭。 月亮往椅背一靠,忽然挑眉。「那你跟我媽呢?」 夜歌的嘴角動了一下,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浮上來。「研究室,我親了她。」他停了一拍,「她給我鑰匙了。家門的。」 月亮一巴掌拍在床板上,彈簧發出悶響。「你小子可以啊!」他笑得突兀,虎牙露出來,「我媽那種人——」 「先別急著佩服。」夜歌抬手,指節叩了兩下桌面。「瓏姊呢?」 月亮臉上的笑垮下去,往椅背縮了縮。「……被她一個眼神瞪回來。我連話都沒講完。」 「我沾過了。」夜歌說得很輕,「會所休息室,該沾的邊都沾了。」 月亮整個人愣住,鞋底在地上蹭出一聲悶響。「你們家跟我家,」他喃喃,「快被摸過一輪了。」 夜歌往前傾,手肘撐在桌上,聲音壓低。「所以規矩要立清楚。」 月亮也跟著前傾,兩個人的臉隔著桌面靠近,呼吸都放輕了。 「私下要怎樣,各憑本事。」夜歌說,「但只要我們湊在一起,全部講。跟誰、到哪一步、誰先誰後,順序講明白。」 「如果女方不願意?」月亮皺眉,「或者我心裡過不去?」 「一切看她意願。」夜歌看著他,「有問題當場講,不要憋。」 月亮盯了他兩秒,抬手。夜歌也抬手。 啪。啪。啪。 三下,一下比一下重。第三下之後兩隻手沒有放開,掌心貼著掌心,汗水讓皮膚黏在一起,誰也沒先抽手。月亮咧嘴笑了。「這次不是賭,是規矩。」 夜歌抽回手,點開手機,備忘錄的白光亮起來,照著他半張臉。他低頭快速敲字,一邊敲一邊念。「香姊。婉之老師。瓏姊。舊帳——凌霜、瞳瞳。」 「等一下,」月亮擺手,「我媽那邊之前有誤會,你要記一下。」 夜歌冷著臉補了一行。「全部換成縮寫。」他把遊標移到最上面,打上【規矩】兩個字。 月亮壞笑。「如果同一晚,同一個女人,怎麼算?」 夜歌頭也沒抬。「照實講。順序講清楚。」 他把發亮的螢幕轉向月亮。月亮看了幾秒,重重頷首。 夜歌收回手機,月亮往椅背一靠,整個人的肩線終於鬆下來。「如果她們問起怎麼說?」 「各交各的。」夜歌淡淡回,「不用給彼此交代。只要她們願意。」 月亮忽然想起什麼,吹了聲欠揍的口哨。「一個月後,你二姊帶你去的那個節目——」他拖長音,「三個當紅大姊姊,同時。你撐得住嗎?」 夜歌揉了揉太陽穴,苦笑。「你先處理好我大姊再說。」 他起身,關掉主燈。日光燈「啪」地熄滅,房裡只剩桌燈那圈昏黃。他端起涼透的水杯走向洗手檯,水聲嘩啦響了幾秒。 月亮躺回床上,枕著雙手,盯著上舖的床板。「全部講完,反而輕鬆了。」 夜歌駐足在水槽邊,背對著他。「不用再花心思去猜。」 「你會怕嗎?」月亮輕聲問。 夜歌在陰影裡握緊杯子,指節抵著杯壁。「怕女人不願意。」他停了很久,「兩個人一起難看。」 月亮低笑了一聲,翻身朝牆。 夜歌走回床邊,枕頭旁的手機無聲亮起,一條新訊息滑進螢幕。他的瞳孔晃了一下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伸手按掉,翻面壓在枕邊。 「喀嗒。」桌燈滅了。 黑暗裡,月亮笑著挑釁:「明天我先去找香姊,別跟我搶。」 夜歌嘴角上揚,聲音很輕。「知道啦,睡你的覺吧。」 枕頭邊那支手機的螢幕,在黑暗中還留著一點微弱的餘光,隨著殘溫慢慢起伏,最後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