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我站在悠人套房門口,手裡提著一袋從藥局買來的退燒藥跟運動飲料。 門鈴按了兩次,沒人應。 我把耳朵貼上門板,裡頭隱約有動靜,但沒腳步聲。這傢伙不會是睡死了吧?我昨天在學校遇見他隊友,說悠人練球中途臉色發白被叫去休息,今天也沒來上課。我打了三通電話,全是無人接聽。 口袋裡那串繫著紅繩的鑰匙被我摸出來,金屬在掌心冰了一下。 ——這算什麼?第一次用備用鑰匙,居然是來當看護的。 我深吸一口氣,鑰匙插進鎖孔轉開。門推開的瞬間,一股悶熱的空氣撲上來,混著汗味跟密閉空間放久的黴氣。客廳窗簾拉得死緊,光線暗得像傍晚。沙發上蜷著一團白色背心跟短褲,那傢伙整個人縮成蝦米,連被子都沒蓋。 「悠人?」 我踢掉鞋子走過去,把袋子往茶几一放。他沒反應。我蹲到沙發邊,伸手探他額頭——燙。燙得我手心一縮。 「喂,風間悠人。」我拍他臉頰,力道沒在客氣,「醒醒。」 他眼皮掀開一條縫,眼神渙散,嘴唇乾到起白皮。「……小葵?」 「不然是鬼喔。」我把他額前的濕髮撥開,「你燒成這樣怎麼不講?」 「手機……沒電……」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,「想說睡一下就好……」 「睡一下就好?你以為你是什麼,手機重開機嗎?」我嘴上罵,手已經在拆藥盒,「幾度?」 「不知道……頭很痛……」 我翻出體溫計塞進他嘴裡,他乖乖含著,眼睛半閉。等待的時間我環顧這間套房——搬來才幾天,紙箱還堆在角落沒拆,廚房流理臺上只有一個鍋子跟幾包泡麵。這人根本沒在好好吃飯。 體溫計嗶嗶響,我抽出來看:三十九度二。 「三十九度二。」我把數字報給他聽,「你這種燒法再睡下去要送急診了。」 「不要急診……」他抓住我手腕,力氣虛得可憐,「睡一下就好……」 「你剛講過了。」我甩開他的手,起身去廚房,「躺好,我去弄點熱的。」 廚房很小,流理臺擦得算乾淨,但冰箱打開只有兩瓶水、半盒蛋跟一包不知道買多久的火腿。我翻出鍋子燒水,順手擰了條濕毛巾。這傢伙一個人住果然不行,連發燒了都沒人知道——不對,現在有人知道了,就是我。想到這裡,手上擰毛巾的力道重了幾分。 水滾之前我先把毛巾拿回客廳,敷在他額頭上。他整個人震了一下,從喉嚨裡哼出一聲。 「好冰……」 「廢話,你燒成這樣,不冰怎麼退燒。」我坐在沙發邊緣,看他縮著肩膀,背心被汗浸到半透明,貼在背上。這畫面讓我喉嚨有點乾,我別開視線去盯茶几上的藥盒。 「藥先吃。」我把藥錠倒在他掌心,再把運動飲料塞過去,「起來,坐起來吃。」 他撐著沙發扶手慢慢坐直,動作像生鏽的機器人。我本來想扶他,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,改成把枕頭拍鬆墊到他背後。他吞藥的時候嗆了一下,咳得整張臉漲紅,我趕緊拍他背。 「慢一點啦,沒人跟你搶。」 「……苦。」 「藥哪有不苦的。」我把飲料遞到他嘴邊,「多喝幾口。」 他喝水的時候喉結動得很明顯,我看著看著突然覺得這畫面有點太近了,近到我聞得到他身上混著汗味的沐浴乳香氣。我退開半步,假裝去整理茶几上的袋子。 「你冰箱裡那包火腿過期了,我等等幫你丟掉。」 「那包……才買沒多久。」 「沒多久是多久?你連自己發燒都不知道了,還記得火腿什麼時候買的?」我把藥盒收進抽屜,「躺回去,水燒好我叫你。」 他沒躺回去,反而歪著頭看我。「小葵,妳怎麼有鑰匙?」 「你給的,忘記了?」我沒回頭,「自己說想來就來,現在問這種話。」 「我以為妳不會來。」 「我本來也沒要來。」我打開水龍頭洗鍋子,水聲蓋掉一部分聲音,「是隊上的人說你練球練到臉色發白,我才想說過來看一下。誰知道你燒成這樣。」 「喔。」他沉默幾秒,「對不起。」 「對不起什麼?」 「讓妳跑一趟。」 我把火關小,轉過身看他。他低著頭,瀏海垂下來遮住眼睛,整個人看起來比平常小了一圈。這傢伙平常在球場上跑得比誰都兇,現在卻連坐直都費力。 「你少在那邊客氣。」我把煮好的湯倒進碗裡,端過去,「吃。」 「……這是什麼?」 「蛋花湯。你冰箱只有蛋,不然你想吃什麼?泡麵?」我把碗塞進他手裡,「喝完再睡。」 他捧著碗,小口小口喝,喝到一半突然停下來。「小葵。」 「嗯?」 「妳留下來……陪我一下好不好?」 我心跳漏了一拍。這什麼語氣,燒昏頭了是不是?我清了清喉嚨,故意用平常那種粗聲粗氣的調子回他:「不然我湯煮心酸的喔?喝完,喝完我就走。」 「不是……」他抬起頭,眼神難得認真,雖然因為發燒顯得有點失焦,「我是說,等我睡著妳再走。」 我張了張嘴,本來想罵他得寸進尺,話到嘴邊卻變成:「……好啦。快喝。」 他笑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很淺,卻讓我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我轉頭去廚房洗鍋子,順便讓自己冷靜。水流嘩啦嘩啦沖著鍋壁,我盯著水槽裡打轉的泡沫,心想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留下來陪他——這種話從他嘴裡講出來,聽起來像撒嬌,又像依賴。我收下鑰匙的時候就已經夠動搖了,現在還被要求留下來。 我把鍋子放回架上,擰了條新的涼毛巾走回客廳。他已經把湯喝完,碗放在茶几上,人歪在沙發裡,眼睛閉著。 「悠人,躺好。」我推他肩膀,「這樣睡會落枕。」 他含糊應了一聲,順著我的力道往旁邊倒,整個人側躺在沙發上。我把掉到地上的抱枕撿起來墊在他腰後,又把涼毛巾重新敷上他額頭。毛巾碰到皮膚的時候他皺了一下眉,然後慢慢鬆開。 我坐在沙發邊緣,看著他呼吸逐漸平穩。客廳很安靜,只有冰箱壓縮機低低的運轉聲。他的側臉在昏暗中看起來比平常柔和,睫毛很長,鼻樑的線條乾淨,嘴唇微微張著。 ——這傢伙睡著的樣子,跟平常那副蠢樣也差太多了吧。 我把毛巾翻面,重新貼上他的額頭。 --- 我剛把涼毛巾翻面重新敷上他的額頭,就覺得不對。 毛巾底下燙得嚇人。我手背貼上去,那溫度比剛才高了一截,像隔著一層布摸到剛熄火的爐面。悠人的呼吸又重又淺,鼻息噴在手背上都是熱氣,額角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,把枕頭套洇出一小塊深色。 「悠人。」我搖了搖他肩膀。 他哼了一聲,眼皮掀開一條縫,眼神散得對不上焦。 「你燒起來了。」我伸手探他後頸,整片都是汗,衣服貼在背上,濕到可以擰出水。「這樣不行,得沖個澡把體溫壓下去。」 「嗯……」他含糊應著,撐著沙發想坐起來。 才起到一半,整個人就往旁邊歪。我趕緊伸手去擋,他半個身體的重量壓過來,我膝蓋一沉才穩住。這傢伙平常在球場上撞我都不痛不癢,現在燒到連站都站不直,體重卻一點沒少。 「抓著我。」我把他的手臂繞過我肩膀,一手扶住他的腰。 他站起來的時候腳下一絆,拖鞋甩掉一隻。我把那隻拖鞋踢回他腳邊,他低頭看了半天,像在辨認那是什麼東西。 「你這樣子進浴室,我怕你摔在裡面。」我實話實說。 「不會……」他聲音悶悶的,扶著牆往浴室方向走,走了兩步又停住,「我沒力氣。」 「沒力氣也得洗。」我推開浴室門,把燈打開。白瓷磚一亮,空間顯得更窄,熱水器在牆上低低嗡了一聲。「你自己脫衣服,我就在外面。」 他扶著門框轉過來看我,那張臉燒得通紅,頭髮亂七八糟地貼在額頭上,卻還是笑了一下,像在笑我緊張過頭。 「妳站門口,我壓力很大。」 「你少廢話。」 我把門帶上,留了一條縫。 裡面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,然後是蓮蓬頭被扭開的聲響。水一開始是冷的,打在地磚上嘩啦嘩啦,接著才慢慢轉成溫的、熱的。蒸氣從門縫底下鑽出來,帶著一股汗味被水沖開的氣味,混著肥皂的香味。 我背靠著走廊的牆,把圍裙的帶子重新綁緊。手掌按在胸口,還能感覺到剛才扶他時那股熱度留在皮膚上。 ——這算什麼。我在心裡罵自己。人家發燒,我緊張成這樣,又不是沒見過誰生病,只是這次生病的是這個幾百年沒生過病的笨蛋,我還是會擔心。 水聲持續著,中間夾著幾聲悶悶的咳。我側耳聽了一下,確認人還站著,沒有滑倒的動靜。 「悠人,還好嗎?」 「嗯……」水聲裡他的聲音糊成一團,「頭有點暈。」 「你靠著牆洗,別站中間。」 「知道啦。」 那聲「知道啦」拖得長長的,跟他平常被我念的時候一模一樣。我忍不住想,這人燒成這樣,回嘴的力氣倒還留著。 水聲變小了,變成斷斷續續的滴答。接著是毛巾被抽下來的聲音。 門開了一條縫,蒸氣先湧出來。 「小葵,幫我拿一下衣服。」 「在哪?」 「椅子上。」 我轉頭去客廳,沙發扶手上堆著他剛才脫下的濕衣服,旁邊的椅子上放著一件乾淨T恤和一條運動短褲。我拎起來,走回浴室門口,從門縫遞進去。 「謝啦。」 門又關上。 我站在原地,突然發現自己手心有點出汗。只是遞個衣服而已,我在緊張什麼。可是剛才門縫裡透出來的熱氣、水聲、還有他講話時那種軟軟的、沒防備的語調,全部混在一起,讓我喉嚨有點乾。 門第二次打開的時候,我正低著頭看自己的拖鞋。 「小葵。」 我抬起頭。 他只圍了一條浴巾,從腰間垂到膝蓋上方。頭髮還滴著水,水珠順著肩膀往下滑,在鎖骨那一片積成一小汪,然後沿著胸膛中線一路流下去。蒸氣還沒散,他整個人像被一層薄薄的白霧包著,皮膚被熱水燙成淡淡的粉色。 我立刻把臉轉開,轉得太急,脖子差點扭到。 「你、你怎麼不穿衣服就跑出來!」 「衣服濕了會黏在身上。」他說得理直氣壯,聲音卻還帶著鼻音,「而且我浴巾圍著啊。」 「那叫圍著嗎,你那個——」我眼角餘光掃到浴巾下緣,又趕緊收回視線,耳朵燒得厲害,「你那個長度根本遮不住什麼。」 「有嗎?」他低頭看了看,浴巾跟著他的動作晃了一下。 「不要看!去穿衣服!」 我伸手把他往房間方向推,掌心碰到他肩胛骨的皮膚,濕的、熱的,肌肉在皮膚底下微微繃著。我觸電一樣縮回手。 ——風間悠人你這個笨蛋。生病的人還這樣,是故意整我嗎。 他倒是乖乖往房間走,浴巾在腰間鬆鬆地掛著,走一步晃一下。我跟在後面,視線只敢盯著他的後腦勺,偏偏他後頸那塊皮膚被水氣蒸得發亮,頭髮末梢的水沿著頸側滑進浴巾邊緣。 「穿好再出來。」我在房門口停下。 「妳不進來?」 「我進去幹嘛。」 「幫我拿吹風機啊。」他回頭,一臉無辜,「我手沒力氣舉。」 我瞪他。他燒紅的臉配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,讓我一句反駁都說不出口。這人平常就是這樣,該客氣的時候不客氣,該遲鈍的時候又精明得要命。 「吹風機在浴室。」他丟下這句話,我明明清楚自己在生氣,身體卻主動轉身去拿。 等我拿著吹風機回來,他已經套上了短褲,T恤拿在手裡沒穿,光著上半身坐在床沿,頭髮還在滴水,把肩膀弄得一片濕。 「衣服穿上。」 「先吹頭髮,不然衣服又濕了。」 他說得也有道理。我把吹風機插上電,遞給他。他接過去,手舉到一半就垂下來。 「……真的沒力氣。」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,嘆了口氣,把吹風機拿回來,插頭重新插好,站到他背後。 熱風吹上他後腦勺的時候,他整個人鬆了一下,肩膀往下沉。我用手指撥開他的頭髮,讓熱風灌進去,髮絲從指縫間滑過,又軟又濕。他低著頭,乖乖讓我吹,後頸露在我面前,皮膚上還殘著水氣。 ——這樣好像有點太近了。我聞得到他身上肥皂的味道,底下還有一層淡淡的、屬於他自己的氣味。 「好了。」我把吹風機關掉,退開一步,「衣服穿一穿,去躺好。」 他套上T恤,慢慢挪到床上躺下。我走過去把被子拉上來,一直蓋到他下巴,只露出一張臉。 「閉眼,睡覺。」 「妳會留下來嗎?」 「你睡著我就走。」 他閉上眼睛,嘴角卻彎著。我把被子邊角壓好,坐在床邊的地板上,看著他的呼吸慢慢沉下去。 --- 我端著溫水走進房間,杯子裡的水還冒著熱氣,另一隻手捏著退燒藥的包裝。 「悠人,起來吃藥。」 他沒反應。我靠近床邊,彎下腰又喊了一次,他還是沒動,只是呼吸比剛才更粗重,額頭上全是汗,連枕頭都濕了一片。 我伸手摸他的額頭,燙得我縮了一下手。 這溫度不對,太燙了。我慌得手都在抖,水杯差點灑出來。我快步走進浴室,把毛巾浸了冷水擰乾,又快步回來,蹲在床邊把毛巾疊好貼上他的額頭。他皺著眉哼了一聲,沒有醒。 我鬆了一口氣,正要起身去拿藥,視線往下移了一下——就那一下,我整個人僵在原地。 被子被他頂起了一個弧度,運動短褲底下那東西撐得明顯,連布料都被撐出形狀。我腦子裡嗡的一聲,整張臉從脖子燒到耳根,手裡的藥包差點掉下去。 我該退出去。我應該假裝沒看到,把藥放床頭就走。 「小葵……」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,眼皮掀開一條縫,眼神迷離得根本沒對上焦。我僵在原地,動都不敢動。 「小葵……幫幫我……」 我的腦子炸開了。 「你燒壞頭了是不是!」我壓低聲音罵他,聲音卻抖得不像話,「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!」 他沒回話,眉頭皺得更緊,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喘息,像難受得受不了。他的手無意識地扯了一下短褲的褲腰,那個弧度又動了一下。 我該走。我明明該走的。 可他難受成這樣,整張臉燒得通紅,連嘴唇都乾到裂皮,嘴裡還斷斷續續喊我的名字。那個聲音又啞又軟,跟平常那個在球場上意氣風發的悠人完全不一樣,像一隻被丟在雨裡的小狗,濕漉漉地蹭著人討暖。 我蹲在床邊,手指捏著藥包,捏到包裝紙都皺了。毛巾貼在他額頭上沒多久就被他的體溫蒸得發溫,我又拿下來重新沖涼水,擰乾,再貼回去。他燒得整個人都發燙,連耳根都是紅的。 這是發燒燒糊塗了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我要是當真,我就是笨蛋。可他喊我的名字,喊得那麼自然,好像這輩子就該這樣喊我。 「小葵……我好難受……」 他的聲音帶著鼻音,像在撒嬌,又像在求救。我咬著下唇,視線不受控制地又往下飄了一下,那地方還是撐著,隔著布料看起來脹得難受。 我深吸一口氣,把藥包放下。 「你、你先把藥吃了——」 「我不要吃藥……」 他居然拒絕。他皺著眉別過臉,像個鬧脾氣的小孩。我氣得想一巴掌拍醒他,手舉起來,卻落不下去。 他難受。他是真的難受。不是故意要這樣為難我。 我看著他,看他燒到泛紅的胸膛起伏著,看他短褲底下那個撐得明顯的弧度,看他半夢半醒間皺著眉喊我的名字。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,腰胯微微拱起來,像怎麼躺都不對勁,那處隔著布料脹得發疼。 「小葵……我不舒服……」 他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。我整個人像被丟進滾水裡,從頭皮燙到腳底。我該摀住他的嘴,該把他搖醒,該叫他閉嘴。可我什麼都沒做,只是蹲在床邊,看著他難受地扭動身體,短褲的褲腰被他扯得更鬆,露出一小截小腹。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他從來沒用這種聲音喊過我。 他從來沒有這樣需要過我。 「小葵……」 他又喊,聲音帶著哭腔,像快要哭出來。他的手在被子裡動了一下,隔著布料胡亂蹭著那處,笨拙得不像話。我看著他皺著眉,張著嘴喘氣,額頭上的毛巾滑到枕頭上,他連推開的力氣都沒有。 他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。 我伸手把毛巾撿起來,重新貼回他額頭上。他蹭了一下我的手心,像貓一樣,嘴唇微微張開,呼出來的氣都是滾燙的。 「好難受……小葵……」 他的聲音又軟又啞,帶著委屈的鼻音,像小時候摔倒了跑來找我哭的那個他。我看著他,看他燒得通紅的臉,看他眉心那條皺紋,看他短褲底下那處脹得發亮的弧度。 我到底在幹嘛。 我明明應該把他搖醒罵他一頓,叫他清醒一點,叫他別用這種方式折磨我。可我看著他難受的側臉,看著他眉心那條皺紋,我的手就是放不下去。 「小葵……幫幫我……求你了……」 求你了。他說求你了。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,心跳聲大到我自己都聽得見。我深吸一口氣,又吐出來,手心全是汗。他還在難受地扭動,腰胯一頂一頂地往空氣裡蹭,短褲的布料被撐得更緊,連形狀都看得一清二楚。 我不該這樣的。我知道我不該這樣的。 可他的手突然伸過來,亂亂地抓住我的手腕,燙得我縮了一下。他抓著我,沒有用力,只是虛虛地握著,像怕我跑掉。 「小葵……」 他又喊了我一聲,聲音帶著哭腔,像快要哭出來。那一瞬間,我心裡某根弦繃斷了。 我的手腕貼上去。 隔著那層薄薄的運動短褲,我碰到他滾燙的硬挺,燙得我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,卻又捨不得縮手。他發出低低的一聲呻吟,腰胯微微往我的手心頂了一下。 我整張臉燒到發燙,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。 我到底在做什麼。 我明明應該推開他,應該站起來轉身走出這個房間,應該當作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可我的手貼在他身上,貼著那處滾燙,感受著他隔著布料傳來的脈動,我竟然一點都不想放開。 他皺著的眉鬆開了一些,嘴裡發出舒服的嘆息,低低啞啞的,像貓咪蹭到暖爐的聲音。 「小葵……」 他又喊我。這次聲音軟了好多,像確認我在這裡,確認我沒有離開。我咬著唇,手指微微收緊。 --- 我的手還貼在那裡,收不回來。 隔著一層薄薄的運動短褲,那股熱度順著掌心往上爬,爬到手腕、爬到手臂,最後全湧到臉上。底下的東西脹得厲害,硬挺挺地頂著布料,我甚至能感覺它隨著悠人的呼吸一下一下鼓動。 「嗯……」 他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吟,眉心擰成一團,汗水沿著太陽穴滑進耳後。那張平常笑起來沒心沒肺的臉,現在皺得讓人心慌。他的腰往上抬了抬,把我的手更緊地壓在那裡。 幫他。不幫他。這兩個念頭在我腦子裡打架,打到耳朵嗡嗡作響。 可是……這種事,我怎麼能做? 而且小澪怎麼辦。 怎麼辦這三個字一冒出來,我整個人像被澆了盆冷水。小澪是他想追的女孩,她要是知道我把手放在他這裡,會用什麼表情看他?她會哭嗎?還是會直接甩我一巴掌?我光是想像那個畫面,胃就揪起來。 可是悠人又哼了一聲,比剛才更難受,像被什麼東西困住出不來。我看著他額頭上那層汗,忽然想起小時候他發高燒,我也是這樣坐在床邊,拿濕毛巾替他擦臉。那時候我什麼都沒多想,只知道他難受,我就得做點什麼。 現在也一樣。對,就是這樣。兄弟有難,不能見死不救。 我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己這很正常、這沒什麼,然後伸手去扯他短褲的褲腰。布料卡在膝蓋那邊,我費了點力才把它往下推開。 那根東西彈出來的時候,我整個人僵住。 比我想的還要燙,而且好大。 現在完全沒有布料隔著,那股熱度燙得我手心一縮。它又硬又直,表面那層皮膚滑滑的,底下的血管鼓著,一跳一跳。我吞了口口水,喉嚨乾得發疼。 「你……你別亂動喔。」我壓低聲音說,也不知道他聽不聽得到。 我握住它,手指圈不太住,只好兩隻手一起來。悠人的身體猛地一震,喉間滾出一聲悶哼,把我嚇得差點鬆手。 「會痛嗎?」我小聲問。 他沒回答,只是搖了搖頭,眉頭鬆開一點點。 我開始上下動。動作很生澀,手勢亂七八糟,有時候太快、有時候太慢,還不小心握得太緊,悠人就會發出那種介於舒服和難受之間的聲音。我邊動邊偷偷看他的臉,他的嘴巴微微張著,呼吸一下比一下重,胸口起伏得很明顯。 「嗯……哈……」 那聲音讓我耳根發燙。我不敢看,又不能不看——我得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舒服一點。他的表情慢慢鬆了,原本擰著的眉一點一點展開,唇角甚至帶了點茫然的弧度。 「這樣……對嗎?」我問,聲音小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。 悠人沒答,只是手忽然抬起來,抓住了床單,指節繃得發白。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,混著那根東西本身滲出來的一點濕滑,動起來變得順了一點。我加快速度,手腕痠得發麻也不敢停。房間裡只剩下他的喘息、布料摩擦的窸窣聲,還有我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。 「小葵……」他啞著嗓子喊我,眼睛還是閉著,睫毛卻在抖。 「我在啦。」我回他,聲音有點抖,「你、你快點出來,我的手快斷了。」 話一出口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。這種話……我怎麼講得這麼順。 悠人像是聽懂了,腰開始跟著我的節奏動,一下一下往上頂。我的手掌被那根東西磨得發燙,連帶著整條手臂都熱起來。他喘得越來越急,聲音也越來越碎,抓著床單的手鬆開又握緊、握緊又鬆開。 「差、差不多了……」他含糊地說。 我嗯了一聲,手沒停。心裡亂糟糟的,一邊覺得羞得想找個洞鑽進去,一邊又忍不住盯著他的臉看——他現在這個樣子,平常絕對看不到。 那根東西在我手裡脹得更厲害了,脈動一下一下撞著我的掌心,比剛才更急、更清楚。我下意識握緊了一點。 悠人的手忽然伸過來,覆在我手背上,把我的手連著那根東西一起按住,不讓我再動。 「小葵。」他又喊了一次,這次聲音清楚多了,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啞。 我的手心貼著他的脈動,一下,又一下。 --- 我跪在床邊,手裡那根東西又燙又硬,跟我想像中完全不一樣。我試著上下套弄,可是手掌太乾,摩擦起來卡卡的,我只好吐了口口水抹上去,結果滑是滑了,卻滑得太過頭,整隻手差點從頂端滑開。 悠人的呼吸突然亂了。他皺起眉,腰往旁邊縮了一下。 「對、對不起!」我慌了,手停在那裡不敢動,「是不是我弄痛你了?我果然不行——」 我正要把手抽回來,他卻伸手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不大,但很堅定。 「別停……」他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一點鼻音,像快哭出來,「拜託……別停。」 我整個人僵住。他閉著眼,眉頭還是皺著,嘴唇微微張開,胸膛起伏得很急。那副樣子和平常在球場上大笑的悠人完全是兩個人。我喉嚨發乾,心一橫,重新握住,這次不再亂滑,改成有節奏地前後套弄。 「這樣……可以嗎?」我小聲問。 「嗯……」他從喉嚨裡擠出一聲,腰跟著我的動作輕輕抬起來。 我加快速度。手掌包著那根肉棒上下摩擦,黏膩的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。他的呼吸越來越重,抓著我手腕的手指收緊,指節泛白。 「小葵……要、要出來了……」 「那你快點出來啊。」我脫口說,聲音啞得連自己都嚇一跳。 他悶哼一聲,腰猛地往上拱,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繃緊。我感覺手裡的東西一陣一陣地跳動,接著滾燙的白濁噴出來,射在我手心裡,一股、兩股,還有一些濺到我的指縫。那溫度燙得我手心發麻。 悠人癱回床上,胸膛還在大口大口地起伏。他閉著眼,眉頭鬆開了,嘴角甚至帶了點傻呼呼的弧度,像個終於被哄睡的小孩。 「舒服了嗎?」我問完才發現這問題有多蠢。 他沒回答,只是含糊地「嗯」了一聲,眼皮越來越沉。不到一分鐘,他的呼吸就變得又深又長,整個人沉進枕頭裡,睡著了。 房間裡只剩下他規律的呼吸聲。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 滿手都是他的東西。白濁的、黏稠的,從指縫間慢慢往下淌,還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,有點腥,有點像漂白水,又混著他身上的汗味。我愣在那裡,腦袋一片空白。 臉好燙。燙到耳朵都在燒。 我剛剛……用手幫悠人弄出來了。他射了。射在我手上。 「啊——」我把聲音壓在喉嚨裡,另一隻手捂住臉。可是手一靠近臉就聞到那個味道,我趕緊又放下來。 悠人睡得很熟,短褲還褪在小腿上,被子滑到腰間。我小心翼翼地抽了張衛生紙,先把手指擦乾淨,可是擦完還是黏,掌心一片亮晶晶的。衛生紙根本不夠,我愈擦愈覺得整隻手都是那個觸感。 我把衛生紙揉成一團丟進床邊的垃圾桶,站起身。 腿有點軟。 我繞過床尾,往房間角落那扇門走。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悠人,他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嘴裡含糊地咕噥了什麼,我聽不清楚,大概是夢話。 浴室門在我身後關上,我伸手把鎖轉到底。 鏡子就在洗手檯上面。我抬起頭,看見一張紅到不行的臉,短髮亂七八糟地貼在額頭上,眼睛睜得大大的,像做了什麼壞事被抓到。 我打開水龍頭,把手伸到冷水底下。 冰涼的水沖過掌心,那股黏膩感慢慢被沖散,順著排水孔流下去。我搓著手指,搓了很久,久到手指都冰得發疼。水聲嘩啦嘩啦地響,蓋過我亂七八糟的心跳。 鏡子裡的我,臉還是紅的。 --- 冷水沖過手背,沖過指縫,沖過那些我已經搓了第三遍的地方。 水很冰,冰到指節發麻,可是我掌心那層黏膩的感覺好像還在,怎麼沖都沖不掉。 我到底在幹嘛。 這五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,像壞掉的唱片跳針。我到底在幹嘛,我到底在幹嘛,我到底在幹嘛。幫兄弟解決生理需求?這種話講出去連我自己都不信。我把水關掉,水珠從指尖滴到洗手檯上,一滴、兩滴,安靜得刺耳。鏡子裡那張臉紅到連耳根都燙,短髮末端還滴著水,看起來狼狽得要命。我深吸一口氣,拉開門。 房間裡只留了床頭那盞小燈,光線昏昏黃黃的。悠人側躺著,被子被他踢開一半,露出一截背,呼吸很沉,很慢。 我走近兩步,停在床邊。他眉頭鬆開了。之前他發燒的時候眉心一直擰著,像在忍什麼,現在總算平了,嘴唇也沒那麼乾。我伸出手,指背貼上他的額頭。退燒了。真的退燒了。 我的心口跟著鬆了一下,然後又揪起來,因為我發現自己貼著他額頭的手,居然有點捨不得拿開。「你倒是睡得挺安穩。」我壓低聲音,幾乎是用氣音在講。「燒成那樣還敢逞強,現在舒服了吧。」他沒反應,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一點,鼻息掃過我的手心。 我收回手,改去拉被他踢開的被子,從肩頭一路往上扯,蓋到脖子下面,再把他露在外面的那隻手臂塞回被窩裡。動作很輕,輕到我自己都覺得荒謬——剛才還在這張床上幫他弄出來,現在卻像在照顧一個小孩。 「這筆帳之後再跟你算。」我對著他的睡臉說。聲音很小,小到只有我自己聽得見。「你給我記著,風間悠人。今天的事,總有一天我要你加倍還回來。」 他當然不會回答。睫毛動都沒動一下,嘴角甚至微微往上,像夢到什麼好事。我盯著那個弧度看了兩秒,忽然有點想揍他,又有點想笑,最後什麼都沒做,只是把手插進口袋。指尖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。鑰匙。他前幾天塞給我的那枚,繫著一條紅繩,繩結有點鬆,我把鑰匙捏在掌心,金屬被我的體溫捂得微溫。 想來就來,他是這麼說的。不用理由,不用報備,只要我想來就能來。 這種話他講得倒是很順口,好像我們之間真的可以這麼簡單。可是哪裡簡單了。我捏著鑰匙,拇指在紅繩上蹭來蹭去,腦子裡亂成一團。他對我是認真的嗎,還是只是習慣了我在旁邊?他這幾天對我說的那些話,什麼「不是練習對象」、什麼「現在想的是我」,我一個字都不敢全信,可是又一個字都忘不掉。 我把鑰匙收回口袋,卻沒把手抽出來,就那樣握著。 房間裡很靜,靜到能聽見窗外隱約的車聲,還有他規律的呼吸。我本來想走了。真的,我告訴自己,等他睡熟就該走,該回宿舍,該把今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丟在這裡。可是我的腳沒動。我又看了一眼他的臉,退燒之後臉色好了很多,就是嘴唇還有點乾,頭髮亂七八糟地貼在額角。 這傢伙,平常在球場上跑起來像條野狗,現在睡著倒像個人了。我忍不住在心裡吐槽,嘴角卻自己往上揚。不行,不能笑。我拉過書桌旁那張椅子,本來想坐著,可是坐著看他睡又覺得太奇怪,像什麼變態。 最後我乾脆蹲在床邊,手肘撐著床沿,下巴擱在手臂上,跟他面對面。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,沐浴乳混著一點汗,還有退燒之後那種暖烘烘的體溫。我閉了一下眼睛。「就十分鐘。」我對自己說。「十分鐘之後就走。」十分鐘過去了。我沒走。 眼皮開始發沉。今天從練球到現在,其實我也很累了,整個人像被抽乾一樣,一放鬆下來睏意就湧上來。我撐著床沿想坐直,可是身體不聽話,手肘一滑,額頭差點撞到床墊。 算了。我索性把頭枕在手臂上,臉朝著他,想著再撐一下,再一下就好。口袋裡的鑰匙硌著腰,我把它掏出來握在手上,紅繩垂在指縫間。握著這個,好像就握著某種保證,某種他親自給我的、我還不敢完全相信的東西。 悠人的呼吸聲在很近的地方,一下一下,穩穩的。我在心裡又罵了他一句笨蛋,然後意識就慢慢模糊了。 再睜眼的時候,房間裡的光不一樣了。灰藍變成了淡白,從窗簾的縫隙斜斜透進來,落在地板上。我趴著,臉壓在手臂上,脖子痠得要命,整條手臂都麻了。手裡還握著那枚鑰匙,紅繩被我壓得有點扁。 我動了一下,床上的悠人翻了個身,被子滑下去一角,他還在睡,睡得很沉。窗外的光慢慢爬進來,照在他露出的那截肩膀上,也照在我握著鑰匙的手上。 --- 晨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,刺得我眼皮發燙。我趴在床沿,手臂壓得發麻,手指還攥著那條繫了紅繩的銀鑰匙,冰涼的觸感讓我一個激靈,整個人從淺眠裡彈醒。 我抬頭,悠人還側躺著,被子只蓋到腰,露出整個上半身。他的呼吸平穩,燒退了之後臉色恢復了一些,不像昨晚那樣紅得不正常。我盯著他的睡臉看了兩秒,胸口那股悶脹的酸意還沒散乾淨,手裡的鑰匙卻讓我覺得燙。 我慢慢鬆開手指,鑰匙落在掌心,紅繩繞過指節,我把它塞進帽T口袋裡,拉鍊拉上。站起身的時候膝蓋喀一聲響,我僵在原地,屏住呼吸。 悠人動了一下。 我轉頭,他正半撐起身體,頭髮亂得像鳥窩,眼睛瞇著,還沒完全聚焦。他先看到床頭櫃上的水杯——昨晚我擰開瓶蓋放在那裡的——然後視線移到門口,落在我身上。 他張了張嘴,喉嚨乾啞,聲音像砂紙刮過:「小葵……妳……一直在這裡?」 他皺著眉,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麼。我太熟悉他這個表情了,那種「我好像記得什麼但抓不住」的困惑。昨晚他燒到三十九度多,整個人糊裡糊塗,抓著我的手說些聽不清楚的話,我蹲在床邊用濕毛巾幫他擦額頭,他低喊了什麼,我沒聽清,也不想聽清。 現在他醒了,那些片段大概正一塊一塊浮上來。 「你燒到糊塗了,」我搶在他開口之前,語氣盡量平淡,「快喝水。」 我轉過身去抓門把。指尖碰到冰涼金屬的那一刻,手腕被人握住了。 他的掌心乾燥,體溫已經恢復正常,力道卻不大,像是怕弄疼我。我僵在原地,沒回頭。 「……妳照顧我一整晚?」 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帶著不確定的試探。我感覺得到他的視線落在我後腦勺上,像一根針,輕輕扎著。 我該甩開他。我本來打算甩開他的。可是他的手握著我的手腕,拇指壓在腕骨上,那溫度讓我動不了。 「下次生病自己撐著點,」我盯著門板上的木紋,一字一字說得清楚,「我可不是你隨叫隨到的看護。」 話說出口,連我自己都覺得語氣太硬。但我沒法回頭看他——回頭的話,他大概會看到我眼眶發熱的樣子。 昨晚他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,喊了我的名字。不是「小葵」,是更短的那個音節,像是叫了很多年,叫慣了,叫到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。 我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。 「……小葵。」 他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。 「謝謝。」 我愣了一下。這傢伙跟我認識十幾年,從來不跟我說謝謝。我們之間從來不需要這種話,打球幫他擋拆、幫他帶便當、考試借他筆記,這些事情誰跟誰謝過。 我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。他坐在床上,被子滑到腰際,頭髮亂糟糟的,眼睛卻很亮,看著我,像要把我釘在原地。 「……你少來,」我別開視線,喉嚨發緊,「燒糊塗了說的胡話,醒了就當沒發生過。」 「我記得。」 他這句話讓我整個人僵住。我轉回頭,瞪著他。 「記得什麼?」我聲音有點抖。 他沉默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然後他抬起頭,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:「妳的手,很軟。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 「……你燒到腦子壞了。」我用力拉開門,走廊的空氣灌進來,涼得我打了個哆嗦。 「我沒壞。」他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,帶著一點啞,「我記得妳幫我擦汗,記得妳坐在那邊,記得……」 「夠了!」 我打斷他,背對著他,聲音卡在喉嚨裡。我不敢回頭,怕一回頭就會被他看見我現在的表情。這傢伙,明明還說「還沒想清楚」,現在又跟我說這種話,他到底想怎樣? 「水杯自己洗,」我丟下一句話,抬腳跨出門檻,「鑰匙我收著,你要是敢帶別人回來……」 我沒把話說完。門在我身後輕輕帶上。 走廊上沒有別人,我靠在門板上站了兩秒,胸口的心跳還沒緩下來。口袋裡的鑰匙隔著布料抵著大腿,我伸手按了一下,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,像他剛才握著我手腕的溫度。 我深吸一口氣,快步走向樓梯口。 身後,悠人坐在床上,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。剛才握住她手腕的觸感還留在指尖,柔軟的、微微發涼的,他攤開手掌,又慢慢握緊。 那句話他沒說出口——不是謝謝,是另一句更重的,重到他自己都還不敢確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