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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 章 / 共 20 章

然後又從晚安到早安

作者:牡丹花下死 · 本章 12,562 字 · 全作 248,204 字

麵端上來的時候,熱氣撲了我一臉。我低頭拌了拌乾麵,聞到油蔥和醋的香氣,肚子立刻咕嚕叫起來。 「餓了吼?」悠人坐在對面,夾起一口麵吹了吹,「昨晚體力消耗量很大是吧。」 「不要吵啦。」我嘟囔了一句,把麵往嘴裡塞。其實這碗麵味道不錯,只是我滿腦子都是垃圾桶裡那片銀色包裝紙,胃像被什麼堵住似的。 現在坐在麵店裡,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,悠人穿著深藍色T恤,頭髮亂翹著,低頭呼嚕呼嚕吃麵的樣子跟高中時一模一樣。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,發現悠人真的好帥,意識到又在亂想的我趕快移開視線。 不行,今天說好不想那些的。 「吃完去看電影?」他抬頭問我,嘴角還沾著一點醬汁。 「你擦一下嘴巴啦。」我抽了張衛生紙丟過去,「看什麼電影?」 「不知道,妳挑吧。」 結果我挑了一部文藝愛情片,看完出來悠人打了個大哈欠。 「幹嘛,嫌無聊喔?」我瞪他。 「沒有沒有,」他舉起雙手投降,笑得很欠揍,「妳選的,我怎麼敢嫌。」 「你明明就覺得無聊。」 「我沒有!」他揉揉眼睛,「我只是昨天晚上沒睡好。」 我哼了一聲,沒接話。昨晚他確實沒睡好——我們都睡得很晚,而且不是因為聊天。想到這裡,我的耳根有點熱,趕快加快腳步走在他前面。 「欸,等等我啦。」他追上來,很自然地走在我外側,把我跟車道隔開。這是他的習慣,從高中就是這樣,我從來沒問過他為什麼,他也從來沒解釋過。 火鍋店裡人聲鼎沸,我們點了一鍋麻辣鍋底。悠人涮著肉片,一片一片夾到我碗裡。 「夠了夠了,」我擋住碗口,「你自己吃啦。」 「妳吃那麼少,」他皺眉,「打球哪有體力。」 「我今天又不用打球。」 「除了打球,還有需要用到體力的部分啊。」 我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肉片,突然有點想笑。這個人關心人的方式永遠這麼笨拙,卻又讓人沒辦法拒絕。 「知道了啦。」我低頭吃肉,湯底的辣味嗆得我有點想流淚。 吃完火鍋出來,天色已經暗了。路過電動遊樂場的時候,悠人眼睛一亮:「欸,快打旋風!」 「輸了別哭啊。」我挑了挑眉。 結果我連輸兩場。螢幕上我的角色被他的角色連招打到角落,血條見底那一刻,我拍了一下搖桿。 「再一場!」我不服氣。 「還來?」他笑得眼睛都瞇起來,「妳確定?」 「少廢話,快投幣。」 第三場我換了角色,專挑他破綻打。總算扳回一城,我得意地甩了甩手:「看到沒,誰說我打不過你。」 「好好好,妳厲害。」他舉手投降,嘴角卻還掛著笑,「不過前面兩場可是我的。」 「那是我讓你的。」 「是是是。」 走出遊樂場,夜風吹過來,涼涼的。我們並肩走著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。 「今天那部電影真的很無聊耶。」我抱怨。 「妳選的就得承擔結果啊。」他哈哈大笑。 「我哪知道它那麼文藝嘛,片名看起來還不錯啊。」 「下次讓我選。」 「你選的更無聊,之前你挑的那部科幻片我睡到流口水。」 「那是因為妳前一天熬夜!」 我們一路鬥嘴,走到巷口的時候,他忽然安靜下來。我偏頭看他,發現他正看著前方那棟公寓——那是我們住的地方。 「我們家」——他是這樣說的。 我沒有問他為什麼這樣說,他也沒有解釋。但那三個字像顆小石頭,落進我心裡,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。 回到家關上門,我踢掉鞋子,轉身看他。他剛把鑰匙放在鞋櫃上,還沒反應過來,我已經跨到他身上,雙手勾住他的脖子。 「小葵——」 我沒讓他說完,直接吻上去。他愣了一秒,隨即摟住我的腰,把我往懷裡帶。我順勢跨坐上他的大腿,整個人壓在他身上。 「怎麼突然……」他喘著氣問,嘴唇還貼著我的。 「沒有突然,」我咬了一下他的下唇,「……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忍耐。」 他低笑一聲,手掌從我腰側滑進去,握住我的臀肉揉了一把:「忍耐什麼?」 「你管我。」 我拉掉他的T恤,低頭吻他的頸側,感覺他呼吸變粗了。我的手往下摸,隔著運動褲的布料握住他已經硬起來的陽具,隔著布料的熱度傳到我掌心。 「嗯……」他仰起頭,喉結動了一下,聲音啞啞的,「小葵……」 我幫他把褲子脫掉,幫他戴上保險套,自己也脫了牛仔短褲。跨坐上去的時候,龜頭抵著穴口,我慢慢往下坐,感覺他一點一點撐開我的身體。他低低地喘著氣,雙手扣著我的腰側,沒有催促。 等我完全坐進去的時候,兩個人都停了一下。我低頭看他,他額角有薄薄的汗,眼神暗沉沉的,像在壓著什麼。 「動啊。」他說。 我扶著他的肩膀,開始上下擺動腰。這個姿勢進得很深,每一次往下坐,龜頭都頂到花心,酥麻感從脊椎竄上來。他仰著頭靠在椅背上,胸膛起伏著,雙手從我腰側滑到屁股上,幫我調整角度。 「啊……悠人……」 「嗯?」他睜開眼,眼底帶著笑,「怎麼?」 「你、你不要說話……」 「為什麼?」他故意頂了一下,「不舒服嗎?」 「舒服……就是、太……」 我話都說不完整,只能咬著嘴唇,加快擺動的速度。他感覺到了,手掌扣住我的腰,開始配合我的節奏往上頂。肉棒在穴裡進進出出,帶出黏膩的水聲,我聽到自己的呻吟越來越碎。 「慢、慢一點……」 「妳自己動的耶。」他喘著氣笑,卻真的放慢了速度,改成深一下淺一下地頂。我被他磨得受不了,腰軟下來,整個人趴在他身上。 「悠人……」 「嗯?」 「我快……啊……」 他扣著我的腰一個用力,龜頭狠狠撞在花心上。我整個人弓起來,穴裡一陣痙攣,絞著他的肉棒。他沒停,繼續頂著我,直到我癱軟在他懷裡,身體一陣陣顫抖。 「舒服了?」他親了親我的額頭。 我連話都說不出來,只能點頭。他把我抱起來,走進臥室放在床上,從背後貼上來,硬挺的陽具換好新的保險套,再次滑進我還在顫抖的身體裡。 「再一次?」他貼著我耳邊問。 我連抗議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任他從背後緩緩抽送。快感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,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,只感覺到他溫熱的胸膛貼著我的背,他的手繞到前面揉著我的奶子,指尖碾過乳尖。 「啊……嗯……」 「想睡了?」他低聲笑,動作卻沒停。 我搖搖頭,又點點頭。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,只剩下本能的快感和他的溫度。 最後一次高潮來的時候,我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,穴裡絞得死緊。他悶哼一聲,隔著保險套在我體內釋放出來。 我趴在他胸前,連手指頭都動不了。他一手攬著我的腰,另一手停在我背上,指尖輕輕劃著我的脊椎。 「睡吧。」他低聲說。 我沒力氣回應,眼皮沉得睜不開。意識慢慢模糊,只感覺到他胸口的起伏,和那隻停在我背上、帶著溫度的掌心。 --- 我是在一陣酥麻的脹痛感中醒來的。 眼皮沉得睜不開,身體卻先一步有了反應——有個硬挺的東西正抵著我的穴口,慢慢地往裡頂。我迷迷糊糊地哼了聲,想翻身,腰卻被人按住。 「早安。」 熟悉到不行的聲音從上方傳來,帶著清晨剛醒的沙啞。我勉強撐開眼皮,一張陽光燦爛的笑臉近在眼前。悠人的黑髮亂翹著,嘴角咧著,眼睛亮晶晶的。 我的身體還半夢半醒,但他已經整個人覆在我身上。他的腰貼著我的,雞巴正抵著我的穴口,隔著保險套的那層薄薄的橡膠,龜頭已經擠進來一點點。 「……你幹嘛?」我聲音啞啞的,腦袋還沒完全清醒。 「叫你起床啊。」他語氣稀鬆平常得很,好像大清早用雞巴把人頂醒是什麼再正常不過的日常。 「你滿腦子只剩幹我嗎?」 「對啊。」 他笑得更開了,腰同時往前一頂,雞巴整根沒入。我「啊」地叫出聲,雙手反射性地推他的胸膛,卻連他肌肉都沒推鬆半分。他反而低下頭,嘴唇貼著我的頸側,溫熱的呼吸噴在皮膚上。 「昨晚不是說好,以後每天都在一起。」 「那是說……啊……說住在一起……」我被頂得話都斷了。 「對啊,住在一起,做愛也是在一起的一部分。」 他說著,腰開始動起來。慢條斯理的,一下一下往深處頂。晨光從窗簾縫漏進來,我瞇著眼看他,他額前的黑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,嘴角還掛著笑,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。 「你、你這個……笨蛋……」我伸手去推他的臉,「哪有這樣叫人起床的……」 「不然呢?」他抓住我推過去的手,扣在枕頭兩側,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鼻尖,「我想幹妳,所以幹了,不行嗎?」 「……流氓。」 「妳喜歡的流氓。」 他說著又頂了一下,頂得很深,龜頭撞上花心,我整個人抖了一下,腰弓起來,寬T恤的衣襬滑到肩膀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我露出來的奶子上,眼神暗了暗。 「妳的奶子……真的好大。」 「閉嘴!」 我罵他,聲音卻軟得不像話。他低笑,一手撐著床,另一手握住我一邊的奶子揉起來,拇指碾過奶頭。我咬著下唇不想叫出聲,但他的雞巴還在我身體裡,一下一下地抽送,手指又捏著我的奶頭,兩邊夾擊,我很快就撐不住。 「嗯……啊……」 「叫出來沒關係。」他湊到我耳邊,聲音低低的,「隔音很好,我確認過了。」 「你什麼時候……啊……確認這種事……」 「搬來第一天。」 他說著,突然加快速度。我「啊」地一聲叫出來,身體被他頂得往床頭滑,他伸手撈住我的腰,把我拉回來,雞巴又整根插進去。這個姿勢進得很深,我感覺他的龜頭頂著花心磨,酥麻感從脊椎一路竄到頭頂。 「太、太深了……」我抓著他的手臂,「悠人……啊……」 「嗯,我知道。」他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輕鬆,「妳裡面好熱,一直吸著我。」 「你、你不要說這種話……」 「為什麼?妳明明很喜歡。」 他說著又頂了一下,頂得我眼前發白。我張著嘴喘氣,話都說不出完整的,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。窗外有鳥叫聲,早晨的陽光越來越亮,照在我裸露的皮膚上。他的手掌貼著我的腰側,溫熱的溫度傳過來,他動得越來越快,肉體拍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 「啊……悠人……我、我快……」 「嗯,我也是。」他低頭親我的嘴角。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,十指交纏,腰用力頂了幾下。我感覺身體裡那根雞巴脹得更硬,然後他悶哼一聲,抵著花心射了。隔著保險套的熱度傳進來,我的身體跟著絞緊,整個人弓起來,腳尖繃直又放鬆。 他趴在我身上喘了一會,抬起頭看我,陽光笑容又掛回臉上:「早上的第一次。」 「……什麼叫第一次?」 他沒回答,只是抽身,保險套前端沉甸甸的。我瞪著他,他下床把保險套丟進垃圾桶,回來的時候,胯間那根雞巴又硬了。 「你……」 「早上的第二次。」 「等一下——」我往後縮,卻被他抓住腳踝拉回來,「悠人!你、你剛剛不是才……」 「那是第一次。」他說著,重新戴上新的保險套,壓上來,「現在是第二次。」 「你這個……啊……」 他沒讓我說完。雞巴又頂進來,這次他動得更快,像要把剛才沒發洩完的勁全用上。我抓著床單,被他頂得整個人在床上晃,奶子跟著晃,他低頭含住我一邊的奶頭,吸得嘖嘖作響。 「嗯啊……悠人……你、你怎麼……」 「怎麼?」他抬頭看我,嘴角還掛著水光,「妳不喜歡?」 「喜、喜歡……但是……啊……太……」 他沒等我說完,又加快速度。我被他操得話都說不出來,只能發出破碎的呻吟。房間裡只剩下肉體拍擊聲、喘息聲,還有他偶爾低沉的悶哼。 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才又一次射出來。這次他趴在我身上喘了很久,雞巴還埋在我身體裡,隔著保險套的熱度貼著我的花心。 「……你好了沒?」我聲音啞得不像話。 「嗯。」他撐起身,抽身,保險套前端沉甸甸的。 我看著他下床處理,整個人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。陽光已經從窗簾縫照到床尾,我拉過棉被蓋住臉,悶悶的聲音從棉被底下傳出來:「……以後不準這樣叫我起床。」 --- 牛排館的冷氣開得很強,我卻覺得整張臉都在發燙。面前這塊肋眼牛排煎得恰到好處,肉汁沿著切口滲出來,沾著黑胡椒醬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。好久沒吃牛排了,以前一個人來這種店總覺得浪費錢,頂多趁特價的時候點個便宜的部位。 我切了一塊塞進嘴裡,肉質軟嫩得幾乎不用咬就化開,油脂的香氣在舌尖上散開。好吃。真的好吃。可是這種滿足感沒維持多久,腦子裡就浮現出這陣子以來的帳單——搬進悠人的套房之後,吃的用的幾乎都是他在付。冰箱裡的牛奶、衛生紙、洗髮精,還有今天這頓牛排。 我放下刀叉,猶豫了一下。 「悠人,我跟你說一件事。」 「嗯?」他正把整塊牛排切成小塊,頭也沒抬,「什麼事?」 「我想去找打工。」 他停下刀叉,抬起頭來看我。那個表情像是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話。 「打工?為什麼?」 「什麼為什麼……」我彆扭地戳了一下盤子裡的肉,「住你那裡,水電、吃的、用的,都是你在出啊。我也該出一點吧。」 「不用啊。」 他說得理所當然,語氣輕飄飄的,像在講今天天氣很好一樣。我還沒來得及反應,他又補了一句:「錢的事妳不用擔心啦,我有在存。」 「不是那個問題——」 「而且妳不是要練球嗎?找打工時間會卡到吧。」 「我可以排班啊,又不是每天都要——」 「不用啦。」 他打斷我,聲音大了起來,大到隔壁桌的阿姨都轉過來看了他一眼。我的耳朵瞬間燒起來。 「你小聲一點啦!」我壓低聲音,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,「這裡這麼多人……」 「幹嘛小聲?」他露出困惑的表情,聲音終於稍微收斂,但還是帶著那種理直氣壯的語氣,「我又沒說什麼見不得人的話。」 「你、你剛才那個講法……」 「哪個講法?」 「就『錢的事不用擔心』那句啊。」我發現自己連脖子都開始發熱了,只好低頭假裝專心切牛排,「那麼大聲講這種話,好像在……好像在……」 「好像在什麼?」 我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說不出「好像在養我」這種話。太丟臉了。光是想到這個念頭就讓我整張臉像要燒起來一樣。 「反正你小聲點就是了。」我含糊地帶過去。 他歪著頭看我,表情還是很茫然:「我真的很不懂耶,就說不用擔心錢,這有什麼好害羞的?」 我瞪了他一眼,他一點都沒有接收到我的意思,還自顧自地叉起一塊肉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又開口:「而且妳住我家,本來就是我在照顧妳啊,這不是很正常嗎?」 「哪裡正常了……」 「哪裡不正常?」 他問得理直氣壯,我卻被他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。這個人,怎麼能用這種稀鬆平常的口吻講出這種讓人害羞到不行的話啊?他到底有沒有自覺,這種話聽在別人耳裡有多…… 我夾了一塊馬鈴薯塞進嘴裡,嚼了半天才吞下去。隔壁桌的阿姨已經轉回去繼續吃飯了,但我臉上的熱度還是沒退。 「反正、我還是想去找打工。」我盯著盤子裡的肉,「總不能一直讓你出錢吧。」 「為什麼不行?」 「因為……」我頓了一下,「這樣很奇怪啊。」 「哪裡奇怪?」 他又來了。每次都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反問我,好像我問的問題有多蠢一樣。我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跟他解釋「這樣很奇怪」到底是哪裡奇怪——因為說出來的話,就好像在說「我們又沒有正式在一起,憑什麼讓你養我」一樣。而這句話背後的意思,我自己都還沒有勇氣去面對。 「反正我就是想打工嘛。」我低下頭,把牛排切成一塊一塊的,「你管我。」 他沉默了一下。我以為他又要說什麼「不用啦」之類的話,結果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倒是認真了一些:「那妳想找什麼樣的?」 「不知道,便利商店之類的吧。」我隨便講了一個,「時段好排的那種。」 「喔。」 他應了一聲,又叉了一塊肉。我偷偷抬眼看他,發現他沒有繼續反對的意思,心裡那塊石頭才稍微放下來一點點。 「可是不要找太晚的。」 他忽然補了一句。 「蛤?」 「不要找那種半夜的班。」他嚼著肉,含糊地講,「太晚回來我會擔心。」 我愣了一下。這種話他講得跟「今天太陽很大」一樣自然,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,耳朵又開始發燙了。 「……知道啦。」 我低下頭,假裝很認真地在切牛排。刀子劃過肉排,切面滲出粉紅色的肉汁,油亮的醬汁沿著盤子邊緣滑下去。 耳朵還是紅的。我不敢抬頭,因為我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藏不住什麼。 --- 籃球在柏油地上彈跳的聲音,一下一下敲進耳朵裡。 我坐在長椅上,手肘撐著膝蓋,看著悠人在場上來回奔跑。他剛投進一顆三分球,正舉著手臂朝我咧嘴笑,汗水沿著額角滑下來,滴在球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。 「看到了嗎!」他喊。 「看到了看到了,厲害厲害。」我敷衍地拍兩下掌。 他轉身又跑回去,跟幾個不認識的男生湊成一隊打三對三。我盯著他的背影,短髮被風吹得亂翹,球衣貼在背上,肌肉隨著動作一收一縮。 跟以前一樣。 跟我們還是「兄弟」的時候一模一樣。他打球,我坐在旁邊看,他進了球就朝我炫耀,我罵他臭屁,然後一起去便利商店買寶礦力。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。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,想起昨天晚上它們是怎麼抓著他的背,怎麼在他肩膀留下紅痕。昨夜起床上廁所的時候,他還在睡,手臂橫在我腰上,呼吸噴在我後頸。 然後我們一起吃早餐,一起出門,他牽著我的手走進牛排館,像全世界最自然的事情。 應該算在一起了吧。他說了喜歡,我也說了喜歡,我們住在一起,做愛,他與我住在「我們家」。 那為什麼我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。 場上傳來一陣歡呼,我抬頭,悠人正從籃下退出來,跟隊友擊掌。他跑過來,抓起長椅上的毛巾往臉上抹了一把,然後在我旁邊坐下,肩膀蹭著我的肩膀。 「怎麼不打?」他問。 「看你打就好。」 「妳今天很安靜耶。」他歪頭看我,毛巾搭在脖子上,「還在想打工的事?」 「沒有。」我頓了一下,「……明天,我要去見小澪。」 他的動作停了半拍。 「我昨天跟她約好了。」我看著前方,幾個男生還在場上跑動,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悶悶的,「你不是說她說想見我一面?那我也該跟她好好說說。」 「我陪妳去。」他說得很快。 「不用。」 「小葵——」 「我自己去就好。」我轉頭看他,他眉頭皺著,嘴唇抿成一條線,看起來比我還緊張,「她只是想跟我說說話吧,又不是要打架,而且我也沒有弱到會被小女生打敗。」 「我知道,可是……」 「你去了反而奇怪。」我說,「她是你前……她是你剛拒絕的人耶,你站在旁邊,我們要怎麼講話?」 他沉默了一陣,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毛巾的角。 「你們約在哪裡?」 「咖啡廳。」 「幾點?」 「下午兩點。」 「結束之後跟我說。」他看著我,眼神很認真,「不管講得怎麼樣,結束之後一定要跟我說。」 我看著他那張曬得有點紅的臉,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明明是我要去見他拒絕過的人,他卻比我要上場罰球還緊張。 「知道了。」我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臉,「你汗好多,擦一擦啦。」 他鬆了一口氣似的笑出來,拿起毛巾又胡亂抹了把臉,之前他也是這樣,拿起我的毛巾直接擦臉,現在我明白,從那時起他就喜歡我,只是他那時候沒講。我們並肩坐著,傍晚的風從河面吹過來,涼涼的,帶著一點水氣的味道。 我其實不知道小澪想跟我說什麼。 那時候她對悠人說「想見小葵學姊一面」,語氣平靜得讓我心底發毛。沒有生氣,沒有哭,甚至連質問的意思都沒有,就只是說想見我。 她是不是要跟我說她跟悠人其實還沒結束?還是要跟我說她早就知道我們的事,只是一直沒拆穿?又或者她根本只是想看看,那個把她喜歡的人搶走的女人長什麼樣子? 不管是哪一種,我都得去。 我看著河面上碎金一樣的反光,夕陽把雲染成橘紅色,籃球場上的男生們收拾東西準備走了,一個一個朝我們點頭致意。悠人舉手跟他們道別,轉頭問我要不要也打一場再回去。 「累了。」我搖搖頭。 「那去買飲料?」 「等一下啦。」 他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,骨頭喀喀響了兩聲。我仰頭看他,夕光從他背後照過來,把他整個人勾上一圈金邊。他低頭看我,笑了一下。 「那妳在這裡等我,我去買。」 「嗯。」 他跑遠了,運動鞋踩在柏油路上,啪噠啪噠的。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,然後轉過身,面對著河面。 風從河上吹來,水波一層一層推著光。 我深吸一口氣,又吐出來。明天,我會坐在那家咖啡廳裡,看著小澪的眼睛,聽她說話。不管她說什麼,我都會好好聽完,然後好好回答。 我不會逃。 我望著河面上粼粼的光,開口,聲音不大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:「我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解決這件事情。」 --- 悠人沒有多說什麼。 他只是站著,低頭看著我,夕光從他背後鍍過來,把他的輪廓勾得亮亮的。籃球場上最後幾個男生也走了,四周忽然安靜下來,只剩下河面偶爾傳來的風聲。 然後他彎下身,整個人朝我壓過來。 我還沒反應過來,他已經伸手穿過我的腋下,把我整個人從長椅上撈起來,用力摟進懷裡。他抱得又緊又突然,我的臉整個埋進他胸口,運動外套的布料蹭著我的臉頰,帶著一點洗衣精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。 「悠……」 我話沒說完,他已經低頭吻住我。 不是那種試探的、輕輕碰一下就分開的吻。他的嘴唇壓上來,帶著傍晚河風的涼意,卻燙得我整個人一激靈。他的舌頭直接探進來,掃過我的上顎,纏住我的舌頭,又深又用力,像是要把剛才那句「明天等我消息」整個吞回去。 我愣了一秒。 下一秒,我伸手環住他的脖子,整個人貼上去,張開嘴回應他。他的手扣在我腰後,把我往他身上按,我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,膝蓋撞到長椅邊緣,重心不穩地晃了一下,他另一隻手立刻托住我的後腦,穩住我。 我們吻得又急又亂,呼吸全攪在一起。 他的舌頭在我嘴裡翻攪,我含著他的下唇吮了一下,他悶哼一聲,扣在我腰後的手收得更緊,把我整個人壓向他。我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,心跳咚咚地撞在我胸口,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我的,反正都一樣快。 風從河面吹過來,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來,包住我們兩個人。 他吻到我快要喘不過氣,才慢慢放開。嘴唇分開的時候牽出一條細細的銀絲,在夕光裡亮了一下,斷掉。我大口喘氣,額頭抵著他的下巴,感覺他呼出來的熱氣撲在我頭頂。 「……你幹嘛啊。」我的聲音啞啞的,帶著笑意,「突然這樣。」 「沒有啊。」他低頭看著我,聲音也悶悶的,「就……想抱妳。」 我抬頭看他。夕陽在他背後燒成一片橘紅,把他的眼睛映得亮亮的,裡頭映著我自己的臉,頭髮亂了,嘴唇紅腫,表情傻傻的。 這個人,明明是自己要去跟小澪說清楚的,結果緊張得跟什麼一樣。現在我跟他說我要自己去面對小澪,他反倒一個字都不講,就只會這樣抱我、親我。 他到底知不知道,他這樣我根本撐不住啊。 我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:「你剛才不是去買飲料?飲料呢?」 他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兩隻手,才想起來似的:「啊……忘了。」 「白痴喔。」我笑出來,伸手又戳了他一下,「你這樣怎麼當我男朋友啊。」 話一出口,我自己先愣了一下。 男朋友。我剛才說男朋友。我從來沒有當著他的面說過這三個字。 他低頭看我,眼睛眨了一下,嘴角慢慢彎起來,像是想說什麼,又忍住了。他沒有糾正我,也沒有接話,只是伸手把我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,動作輕得讓我鼻頭一酸。 我低下頭,不想讓他看到我的表情。 明天下午兩點,我要去見小澪。 那個他曾經喜歡過、我曾經嫉妒到發瘋的學妹。她說想見我一面,語氣平靜得讓我心底發毛。我不知道她要跟我說什麼,不知道她會用什麼表情看我,不知道她會不會問我「妳憑什麼」。 可是我知道一件事。 我喜歡悠人。我喜歡他喜歡到快要滿出來,喜歡到就算明天小澪罵我、怪我、恨我,我也不會退讓。 我喜歡他,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了。從他還是那個只會跟我打鬧的笨蛋兄弟的時候就喜歡了。只是我那時候不知道,或者說,不敢知道。 現在我知道了。 我伸手抓住他的外套前襟,把臉埋進去,悶悶地開口:「……明天等我消息。」 他沒有問我什麼消息,也沒有說加油,只是伸手把我摟得更緊,下巴抵在我頭頂,悶悶地應了聲:「嗯。」 風又吹過來,把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。我閉上眼睛,聽著他胸口的心跳聲,一下一下,穩穩的,像是什麼保證一樣。 我可以在心裡說一百遍我喜歡他,但說出口的只有一句——明天等我消息。 他低頭,額頭抵住我的額頭,鼻尖碰著鼻尖。我抬眼看他,夕光把他整個人鍍成暖橘色,連睫毛都亮亮的。他沒說話,就只是這樣看著我,眼神裡滿滿的都是我。 我忍不住笑出來,喘著氣,額頭還抵著他的額頭。 「……幹嘛啦,看什麼看。」 他也笑了,聲音低低的:「看妳啊。」 我沒接話,就只是笑著喘氣,額頭抵著他的額頭,任由夕光把我們兩個人裹在一起。 --- 我從長椅上跳下來,腳落地時膝蓋還軟了一下。悠人伸手要扶,被我拍開。 「走啦,飲料不買了,回家喝水。」 「妳說的喔。」他撿起毛巾掛在脖子上,另一隻手很自然地伸過來,五指張開等著。 我看著那隻手,掌心朝上,像在討東西。明明幾個月前我們勾肩搭背都不當一回事,現在他卻連走路都要牽。我還是把手放上去,他立刻收攏手指,握得剛剛好,不痛,但抽不掉。 河堤的步道被夕陽拉出長長的影子,我們的影子疊在一起,看起來像一個人的形狀。風從背後推著,帶點河泥的氣味,還有他身上的汗味。以前我一定會嫌他臭,現在卻覺得這味道讓人心安,真是沒救了。 「明天之後,」悠人開口,語氣像在講什麼正經事,「妳想先做什麼?」 「睡覺。」 「除了睡覺。」 「找打工啊,不是說好了。」我踢了一下路邊的小石子,「我不想什麼都花你的錢。」 他沉默兩秒,握我的手緊了一下。「那如果,我是說如果,明天妳跟小澪聊完,她那邊沒事了,我陪妳去面試好不好?」 「你陪我做什麼?」 「就……在旁邊等。」 我偏頭看他。他的耳朵紅了,視線直直盯著前方,裝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。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,我去面試他坐在旁邊等,是要讓店長以為我帶家長來嗎。 「不用。」我說,「這次我自己來。」 「見小澪也是?」 「嗯。」 他終於轉頭看我,嘴唇抿了一下,像在斟酌要不要反駁。我搶在他開口前補一句:「你跟她的事你已經講完了,剩下的該我講。兩個女生講話,你站在中間能幹嘛,當裁判嗎?」 悠人噗地笑出來,笑完又嘆了口氣。「好啦。可是妳講完要跟我說。」 「說什麼?」 「全部。她說什麼、妳說什麼、妳心情怎樣。」他數著手指,講得很認真,「一樣都不準瞞。」 我沒答應,也沒拒絕。其實我心裡清楚,有些話我大概講不出口,例如我其實很怕小澪用那種平靜的表情看我,好像我搶了她的東西還理直氣壯。但這份怕,我打算自己吞掉。 走到公寓樓下時天色已經暗了一半,巷口的燈還沒亮。悠人掏鑰匙開門,讓我先上樓。樓梯間很窄,他跟在後面,我每一步都聽得到他的腳步聲,穩穩的,不催也不落後。 進門後他順手把燈打開,套房的空氣悶了一整天,有種曬過棉被的暖味。 「我先洗澡。」我把毛巾丟進洗衣籃。 「嗯,衣服我幫妳拿。」 「不用啦,我自己——」 「妳去洗,」他已經走到衣櫃前,「洗完出來就有得穿。」 我盯著他的背影兩秒。這人以前連自己襪子都亂丟,現在居然會幫人備衣服。我沒再爭,拿了換洗的東西進浴室。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,肩膀的緊繃才真正鬆開。我把額頭抵在牆上,讓水順著頭髮流。明天下午兩點。我在心裡默唸這個時間,好像唸久了就會比較不怕。小澪那雙眼睛浮上來,平靜得看不見底,我甚至猜不出她會先開口說什麼。 洗完出來,頭髮還滴著水,我用毛巾壓著,走到房門口就停住了。 悠人背對著我蹲在床邊,手裡拿著一件上衣,正把它攤平放在床沿。旁邊已經疊好一套,長褲、襪子,連我平常穿的那件薄外套都掛在椅背上,領子被翻得整整齊齊。他大概沒聽見我出來,又伸手把外套的袖口拉直,退半步看了看,像在檢查有沒有哪裡歪掉。 那畫面讓我胸口忽然漲了一下,又有點酸。這人準備這些的時候,腦子裡想的是明天我要去見他前一個喜歡的人,他卻還是替我把外套翻好領子。 「悠人。」 他回頭,看見我站在門口,笑了。「洗好啦?頭髮擦乾一點,會感冒。」 「你幹嘛幫我弄這些。」 「明天妳要出門啊。」他站起來,拍了拍床沿的衣服,「穿這套去,看起來比較有氣勢。」 「見小澪要什麼氣勢。」 「有啊。」他走過來,很自然地接過我手上的毛巾,蓋到我頭上揉,「妳是要去把話講清楚的人,穿得整齊一點,講話也會比較穩。」 毛巾底下我什麼都看不見,只感覺他的手隔著布料按在我頭頂,力道很輕。我想說你懂什麼,卻講不出口。他其實比我想的還懂,只是平常都用那張傻臉藏起來。 「我自己擦。」我把毛巾扯下來。 「好。」他退開,坐回床邊,「明天我載妳去?」 「不用,我自己騎車。」 「那我在家等妳。」 「嗯。」 我在門口站著沒動,看著那套被擺好的衣服。外套的領子翻得很平,兩邊對稱,像小學生檢查服裝儀容那樣。 我忽然想,明天不管小澪說什麼,我都要把該講的講完,不逃、不硬撐,好好講完。 因為這個人會在家裡等我回來。 --- 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來,我蜷在床沿,拇指懸在鍵盤上,那句話刪刪改改了好幾遍。 「小澪,我是小葵。明天下午兩點,學校附近的『松青咖啡』,可以嗎?」 發出去之後我立刻把手機翻面蓋在腿上,心臟跳得比罰球時還快。螢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,我盯著那條「已讀」的標記,等了大概一個世紀那麼久,才跳出一個字。 「好。」 就一個字。沒有表情符號,沒有「學姊」的稱呼,沒有多餘的問句。我盯著那個字,想像她打這幾個字時的表情——是那種平靜到讓人發毛的眼神嗎?還是她其實也跟我一樣,手指在發抖? 我不知道。但明天就知道了。 「約好了?」悠人的聲音從床頭傳來,低低的,帶著睏意。 我轉頭看他,他靠在床頭,手機螢幕的光已經關了,整個人陷在昏暗裡,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一點光勾出他的輪廓。他沒湊過來看我的手機,也沒追問細節,就只是安靜地等著。 「嗯。」我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,「她說好。」 「那妳明天……」 「我自己去。」我搶在他前面說。 他沒再說話,但我感覺得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背上,溫溫的,像傍晚河邊那陣風。我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,指甲剪得很短,指節上還有一點打球磨出來的繭。 「悠人。」 「嗯?」 「你會不會覺得……我搶了你的道歉?」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。這什麼莫名其妙的問題,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想問什麼。是問他會不會覺得我搶了他跟小澪好好說再見的機會?還是問他會不會覺得,我搶了他本來該屬於小澪的什麼東西? 他沉默了一下。我聽見他換了個姿勢,床墊微微陷下去。 「該說的,我都跟她說過了。」他的聲音很穩,不像在安慰我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「剩下的,是妳跟她之間的事。」 我沒回頭,但他這句話像一隻手,把我心裡那塊懸著的東西輕輕按住了。對啊,他該說的都說了,剩下的——是我要自己去面對的。 我深吸一口氣,伸手關掉床頭燈。房間瞬間暗下來,只剩下窗簾縫裡漏進來的一線路燈光,在牆上拉出一道細細的亮痕。 我躺下來,背對著他,盯著天花板。明天想說的話,我在心裡排了一遍——先跟她道歉,不管她接不接受;然後告訴她,我不是想搶什麼,我只是……喜歡他。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了。 但她會不會覺得我在狡辯?會不會覺得我明明知道他們在一起,還趁虛而入?我閉上眼,又睜開,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來轉去,像練球時怎麼也投不進的罰球。 床墊動了一下。 悠人的手臂從背後伸過來,環住我的腰,把我往他懷裡帶。他的胸膛貼上我的背,溫熱的,規律的心跳隔著T恤傳過來,一下一下,像在數拍子。 「別想了。」他的聲音貼著我的後腦勺,悶悶的,「妳明天要講什麼,現在想一百遍也沒用。到了那裡,妳自然就知道怎麼說了。」 我想回他一句「你懂什麼」,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。因為他說得對,我想再多也沒用。明天下午兩點,青鳥咖啡,小澪會坐在那裡,我會走進去,然後話就會自己說出口。 「悠人。」 「嗯?」 「你睡著了嗎?」 「還沒。」 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」 「妳問。」 「你覺得……我們這樣,算什麼?」 他環在我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下。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,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,他才開口。 「算什麼?」他重複了一遍我的話,聲音裡帶著一點困惑,「妳是我女朋友啊。」 「可是你沒說過。」 「我沒說過?」 「你沒正式說過『交往』。」我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,聲音比我自己以為的還要小,「你只說過喜歡我,在喝醉的時候,在……做的時候。可是你沒說過我們是男女朋友。」 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在睡前問這種問題,久到我覺得他大概也不知道怎麼回答。 然後他動了。 他把我翻過來,讓我面對他。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熱度撲在我額頭上。他的手從我腰上移到臉側,拇指輕輕蹭過我的顴骨。 「小葵。」 「幹嘛。」 「妳明天去見小澪,跟她講完話之後,回來我告訴妳。」 「為什麼要等明天?」 「因為我想讓妳知道,不管她跟妳說了什麼,妳回來之後,答案都不會變。」 他說完,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很輕,像羽毛落下來。 我沒再說話。他把我攬回懷裡,這次是我主動往他胸口靠過去,把臉埋進他T恤的布料裡,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,混著一點他慣用的沐浴乳的氣味。 明天之後,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麼,也許就會有答案了。 我閉上眼,又睜開。 黑暗中,我望向天花板,悠人的手臂環在我腰上,穩穩的,像一條不會鬆開的繩子。我數著他的心跳,一下,兩下,三下——數著數著,終於覺得明天好像沒那麼可怕了。
牡丹花下死
牡丹花下死

另有《家中的祕密戰線》《我最愛的那個男人》等 5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