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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3 章 / 共 20 章

洗乾淨之後

作者:牡丹花下死 · 本章 12,519 字 · 全作 248,204 字

蓮蓬頭的水嘩啦嘩啦地砸下來,熱氣把整間浴室蒸得霧茫茫的。我站在水流底下,讓熱水從頭頂淋下來,沿著肩膀、胸口一路往下淌。 剛才的事還卡在腦子裡,怎麼也甩不掉。他從背後抱住我的時候,那句「明天也要一起」貼著我的耳朵說出來,熱氣噴在頸側,我整個人就軟了。然後他說要跟小澪說清楚,我背對著他,什麼也沒說,只是點了點頭。 我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。 低頭看著水流從身上滑落,我忍不住把手伸到兩腿之間,溫水沖過指尖,那裡還殘留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——黏膩的、溫熱的,像是他還在裡面一樣。我搓了搓,又覺得不夠,擠了沐浴乳在手上,反覆地洗。 他明明有小澪。他已經跟小澪在一起了。我怎麼能讓他這樣對我,還讓他射在裡面。 手指在穴口附近打轉,泡沫滑滑的,我閉上眼睛,熱水打在臉上,混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。我怎麼會默許他這樣做?連拒絕都沒有,就那樣趴著,讓他從後面頂進來,還跟他說「不要忍、快一點」。 想到這裡,臉熱得發燙。幸好浴室裡全是蒸氣,沒人看得見。 我擠了更多沐浴乳,往大腿根搓過去,想把他的痕跡徹底洗掉。可是不管怎麼沖,那種被他填滿的感覺就像長在皮膚裡一樣,怎麼也洗不掉。 ——這樣悠人就不會離開了吧。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,我整個人僵住了。我猛地甩了甩頭,水珠濺到磁磚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不是的,我不是因為這個才讓他碰我的。我是因為……因為我喜歡他,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他了,喜歡到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。 可是這樣想,跟剛才那個念頭有什麼不一樣。 我靠在磁磚牆上,讓涼一點的牆面貼著背,熱水還在嘩啦嘩啦地淋。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,胸口的皮膚被他親得有點泛紅,腰側還有他抓過的痕跡,淡淡的,像是不小心留下來的印子。這些痕跡明天就會消掉,可是我知道,就算皮膚恢復原樣,我也不可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。 他明天要去找小澪說清楚。然後呢?然後我們會變成什麼關係? 我不敢想太多,又忍不住一直想。我跟悠人從小一起長大,他從來沒用那種眼神看過我——不是看兄弟的眼神,是看喜歡的人的眼神。今天他這樣看我,看得我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。 小澪的臉浮上來,帶著笑,叫我「小葵學姐」的聲音還留在耳邊。她是個好女孩,溫柔、體貼,對悠人一心一意。我這樣算什麼?趁著她不在,把她男朋友搶過來,還讓他在我身體裡留下那麼多…… 胃裡一陣翻攪,我彎下腰,讓熱水沖著後頸。可是下一秒,悠人的臉又闖進來——他壓在我身上時的眼神,沉沉的,帶著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認真,說「這輩子只想要妳」。那句話鑽進耳朵裡的時候,我連呼吸都忘了。 我到底該怎麼辦。 水沖了很久,皮膚都泡得有點發皺了,我才關掉蓮蓬頭。浴室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水珠滴落的聲音。我抓了條毛巾隨便擦了擦,套上我剛才隨手抓的T恤——是他的衣服,穿在我身上長到大腿,領口有點鬆,露出半邊肩膀。 推開浴室的門,房間裡暗沉沉的,只有床頭燈還亮著,映著溫暖的橘光。悠人側躺在床上,被子只蓋到腰,整個人光溜溜的,手臂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,像是睡著了還捨不得放開。 我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。他睡著的樣子很安靜,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,嘴角微微勾著,不知道夢到什麼好事。 「悠人。」我蹲下來,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,「悠人,醒醒。」 他皺了皺鼻子,含糊地哼了一聲,翻個身,眼睛勉強撐開一條縫。「嗯……?小葵?」 「你沒有穿衣服,這樣會著涼的。」我別開視線,耳朵有點熱。明明剛才該看的都看過了,現在他光著身體躺在那裡,我還是覺得臉紅。 他眨了眨眼,像是還沒完全清醒,然後撐起身體,迷迷糊糊地湊過來,在我嘴角輕輕親了一下。很輕,像是怕弄碎什麼一樣,嘴唇軟軟地貼了一下就離開。 「……妳洗好了?」他聲音啞啞的,帶著沒睡醒的鼻音。 「嗯。」我蹲在原地,指尖碰了碰被他親過的地方,熱熱的。那個吻來得太突然,我連閉眼睛都來不及,可是那種軟軟的觸感,像是直接印在心上。 他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,搖搖晃晃地往浴室走,經過我身邊的時候,手在我頭上亂揉了一把,頭髮被我洗得半乾,被他揉得更亂了。 「快去睡。」他打了個哈欠,聲音含含糊糊的,腳下踩著不穩的步子,「明天……還要一起。」 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走進浴室,門在他身後帶上,水聲重新響起來。 我伸手摸了摸胸口,心跳還是很快。剛才那個吻,輕得像是做夢,卻讓我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暖起來。他說「明天還要一起」——不是明天再說,不是看情況,是已經決定好的事。像是這件事沒有別的選項,像是他從來沒想過要放手。 我蹲在床邊,把臉埋進膝蓋裡,嘴角忍不住往上揚。希望這樣的幸福,不要消失。 --- 陽光爬上眼皮的時候,我正半夢半醒地縮在床邊,背脊靠著床架,脖子歪到一個快要斷掉的角度。昨晚就這麼坐在地上睡著了,身上那件寬T恤皺得像鹹菜,短褲的褲頭翻了一邊。 床墊震了一下。我睜開眼,悠人已經坐起來,兩條腿垂在床沿,腳掌踩著地板,頭髮亂得很有他風格。他抹了把臉,轉頭看我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,先笑了一聲。 「妳脖子不痠嗎?」 「痠死了。」我撐著床架站起來,腰發出一串喀喀聲,「你昨晚洗個澡出來,一句話沒講就倒頭睡死,我本來想叫你讓個位子。」 「那怎麼沒叫?」 「你睡得像頭死豬,叫得動才怪。」 他笑出聲,伸手把床頭的杯子拿起來喝,喝到一半停住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放下杯子,轉過來看我。那個表情我認得——他每次要講正經事之前,都是這種把玩鬧收起來的樣子。 「小葵。我今天要去找小澪。」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到能聽見窗外機車經過的聲音。 我把手邊那件昨晚被他丟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折,折了兩折才發現根本不用折。「什麼時候?」 「等一下就去。」他站起來,從衣櫃抽了件乾淨的T恤換上,動作很快,像怕自己慢下來就動不了,「把話講清楚。她那邊我欠一個交代。」 「我跟你去。」 這句話幾乎是從我喉嚨裡彈出來的,快得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換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中,轉頭看我。 「不用。」 「為什麼不用?」我把外套往椅子上一丟,「這件事跟我有關係吧?她喜歡的是你,你現在要去跟她說你跟我在一起——」 「正因為跟妳有關係,妳才不能去。」他把T恤下襬拉好,走到我面前,聲音壓得比平常低,卻很穩,「小葵,這是我惹出來的。我明明有喜歡的人,還讓小澪以為有機會,該道歉的是我。妳站在旁邊聽我講這些,像什麼樣子?」 我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找不到話反駁。 他說得對。可是對歸對,我心裡那口氣還是堵著。我看著他的臉——這張從小看到大的臉,此刻難得一點玩笑都沒有,眉毛壓得低低的,像在球場上罰球前的表情。這傢伙什麼時候學會這種表情的? 「那你要講什麼?」我問。 「實話。」 「實話有很多種講法。」我往前走了一步,「你是要跟她說『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』,還是要說『對不起我從頭到尾都在騙妳』?」 他沉默了一下。「……都有。」 「那她如果哭呢?如果她問你為什麼一開始不講清楚呢?」 「那我就回答她。」 「如果她問你,是不是因為我才——」 「小葵。」他打斷我,兩隻手按在我肩膀上,掌心熱熱的,力道不重但很實,「妳在替我緊張,我知道。可是妳這樣問下去,我還沒出門就先被妳審完了。」 我閉上嘴。他的手掌在我肩上停了兩秒才放開,退回去拿起擱在椅背的薄外套。 「妳留下來等我。」他套上外套,拉鍊拉到一半,「我講完就回來。不管她什麼反應,我都會跟妳講。」 「……全部?」 「全部。」 我盯著他。這人平常連自己襪子放哪都記不住,現在居然敢講「全部」兩個字。我該信嗎?可是不信又能怎樣,跟去只會讓事情更難看,我總不能真的像個小三一樣真的殺去現場。想到這裡,我自己都覺得好笑,嘴角動了一下,又壓回去。 「你手機給我。」我說。 他愣了一下,把手機從口袋掏出來遞給我。我按了兩下,確認電量滿格,才塞回他手裡。「不準關機。講完就打給我,不管幾點。」 「好。」 「還有——」我伸手把他外套領子翻正,順手拍掉肩膀上不知道哪來的一小撮棉絮,「講話的時候看著人家的眼睛。你每次心虛就飄眼神,小澪看得出來。」 他低頭看我,忽然伸手揉了我頭頂一把,力道跟平常一樣沒輕沒重,把我剛睡醒的頭髮揉得更亂。「知道了,教練。」 「誰是你教練。」 他笑了一下,走到門邊穿鞋。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彎腰綁鞋帶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間套房安靜得有點過分。他直起身,手放在門把上,回頭看我一眼。 「等我。」 「快滾啦。」 門開了又關。鎖舌咔一聲落進門框。 我站在原地沒動。門板擋住了走廊的光,房間一下子暗了半階。我轉過身,視線落在床上——床單還沒整理,皺成一團,枕頭凹著兩個人的形狀,被角掀開的地方露出底下壓皺的床墊。 昨晚我們就躺在那裡。 我走過去,在床沿坐下,手掌撐在還留著餘溫的床單上。 --- 球擦過籃網的聲音在空蕩的體育館裡迴響,我接住反彈的球,運了兩下,又投出去。第三十七顆。我沒數錯,從進場到現在,我一直在數。 不數的話,腦子就會飄回今天早上那扇關上的門。 球又進。第三十八顆。我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球,手指壓著球皮的紋路,深呼吸。他說講完會立刻回報,手機到現在沒響過。不代表什麼,也許他還在路上,也許小澪在忙,也許他正在組織語言,那些話不好開口。 第三十九顆。球在籃框上轉了一圈,掉出來。 我跑過去接住,順勢轉了轉手腕。練了快四十分鐘,手臂有點酸,但我不想停。 一停下來,那些「也許」就會爬回來,一個接一個,像昨天夜裡翻來覆去時一樣。昨天夜裡他摟著我,下巴抵在我頭頂,說明天會去講清楚。我沒回話,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,聽著他的心跳。那時候我相信他,現在也相信,但相信跟安心是兩回事。 運球的節奏加快,我往右切一步,起跳,出手。球劃出一道弧線,空心入網。第四十顆。我喘著氣,額頭上的汗沿著鬢角滑下來,滴在木地板上,暈開一個深色的小點。 「姿勢不錯。」 那個聲音從場邊冒出來。我手一頓,球沒接穩,滾到腳邊停住。 悠人站在球場邊緣,雙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,T恤領口有點歪。他沒走進來,就站在線外,隔著半個球場看我。那表情我看過——每次他打完一場硬仗,都是這種鬆了一口氣又還沒完全放鬆下來的樣子。額前的頭髮有點濕,像是走得急,出了汗。 他來了。他講完了。 我站在原地,沒動。球夾在手臂和腰之間,掌心全是汗。體育館裡的通風扇嗡嗡轉著,吹過來一陣帶灰塵味道的風,我卻覺得自己的臉頰發燙。 他走過來,步子不快,球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悶響,走到罰球線附近停住。我們之間隔著大概兩步的距離,他低頭看了我一眼,又看向別處,像在找話講。他每次這樣,都是因為接下來的話不好說出口——上次他跟我坦白小澪的事時,也是這個樣子。 「講完了。」他說,聲音比平常低一點。 「……嗯。」 「我跟她說清楚了。全部,從頭到尾。」他頓了一下,手指在口袋裡動了動,「她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說——」 他停住。我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到幾乎蓋過體育館裡的通風扇聲。我握緊了球,球皮上的紋路壓進掌心,微微發疼。他沉默的那幾秒鐘,像是被拉得很長,長到我能數清楚自己換了三次氣。 「她說想見妳一面。」 我愣住了。球從手臂間滑下去,砸在地板上彈了兩下,滾出去。「……見我?」 「嗯。」他點頭,目光落在我臉上,像在確認我的反應,「她說有些話想當面跟妳講。她沒有生氣,也沒有哭,就是很平靜地說想見妳。」 我彎腰把球撿起來,抱在胸前。球面上沾了一層灰,我用手掌擦了擦,沒擦乾淨。小澪要見我。我腦子裡閃過那張文靜的臉,想起她站在圖書館外迴廊裡攔住我時的眼神,想起她在居酒屋門口鞠躬拜託我接悠人回家。那時候她說「拜託妳了」,我以為那只是客氣話。現在想來,她那時候大概已經知道些什麼了。那些畫面疊在一起,我發現自己其實從來不真正了解她。 「你怎麼說?」 「我沒答應她。我說要看妳的意思。」他看著我,「所以我來問妳。」 體育館裡安靜下來,只有頭頂日光燈管細微的嗡鳴聲。我低頭看著球,手指沿著球縫來回摩挲。見她,然後呢?她會說什麼?我又該說什麼?對不起?謝謝?還是什麼都不用說,就面對面坐著,把那些繞來繞去的事一次攤開?我想到她說「謝謝你告訴我」時的表情,想到她平靜地說想見我時的聲音,胸口就悶悶地發脹。那些話我還沒聽到,光是想像,就覺得沉。 「我……」我開口,聲音有點啞,清了清喉嚨,「我過幾天會跟她聯絡。」 悠人沒追問,只是點頭。「好。」 「你不要幫我約時間,也不要陪我去。」我抬頭看他,「我自己跟她約。」 他看著我,像是想說什麼,最後只說了句好。我們之間又安靜了一陣。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,指尖在褲縫上蹭了一下,那個小動作我太熟悉了——他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。昨天夜裡他跟我說「我只想要妳」的時候,也是這樣蹭了一下褲縫才開口。 「她還說了一句話。」他忽然開口,語氣有點遲疑,「她說……『謝謝你告訴我』。」 我抱緊了球。那句話比任何指責都重。我低下頭,盯著球鞋的鞋帶,有一邊鬆了,我蹲下去重新綁,綁得很慢,手指繞著鞋帶打了兩次結。蹲著的時候,視線落在木地板的紋路上,有一道裂縫從我腳邊延伸到罰球線,像是被誰用刀劃開的。我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縫,指尖碰到粗糙的木屑。 綁好了。我站起來,把球抱回懷裡,走到罰球線上,對準籃框,擺好姿勢。悠人沒走,他靠到場邊的牆上,雙手抱胸,安靜地看我。日光燈在他頭頂照出一圈光暈,他的影子斜斜地拖在地板上,拉得很長。 我看著籃框,沒有投出去。 他說她沒有生氣,也沒有哭。她只說想見我。我忽然發現自己連她會用什麼表情看我都不敢想。球在我手裡,溫熱的,帶著我掌心的汗。罰球線的油漆線微微凸起,隔著球鞋底,我能感覺到那條線的存在。我站在這裡,站在這條線上,像是站在某個邊緣。 我沒有再投出下一球。 --- 球場上的話還在我腦子裡轉,悠人已經收了球,走過來用球衣下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 「妳要回去整理行李了吧?我陪妳。」 「你陪我做什麼?又不是多重的東西。」我蹲下來解鞋帶,語氣故意裝得很嫌棄,「你那袋球衣臭得要命,扛回去的路上會被別人以為我帶了一袋鹹魚。」 「鹹魚也是妳喜歡的那種鹹魚。」他咧開嘴笑,伸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,「走吧,趁天黑前搞定。」 我沒再推拒,揹著球袋往宿舍的方向走。他走在後面半步,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剛剛好的距離,像從前每一次練完球一起走回去那樣。路上經過福利社,他停下來買了兩瓶寶礦力,遞一瓶給我,瓶身冰冰涼涼的,貼著掌心很舒服。 「妳宿舍那個櫃子,東西多不多?」 「你問這個幹嘛?」 「如果太多,我可以先搬一些回我們家。」他喝了一口飲料,喉結動了一下,視線落在前面路口的紅綠燈上,「反正我們家離學校近,要用再回去拿。」 ……他說「我們家」的時候,語氣太自然了,自然到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。我們明明還沒有正式住在一起,他已經開始把那個套房稱作「我們家」,而且把我算進去了。 我沒有接話,低頭踢了一顆小石子。石子滾到路邊的水溝蓋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 宿舍門口的管理員阿姨看見悠人跟著我上樓,多看了兩眼,我笑著說「幫我搬東西」,她才點點頭繼續看她的電視。走廊上幾個認識的同學迎面走來,看見悠人都露出那種「喔——」的表情,我假裝沒看見,加快腳步走到房門口。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,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有一點抖。不是緊張,是那種「接下來要發生的事」終於要成真的感覺。 門開了。房間裡還維持著我出門前的樣子——床鋪沒疊,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課本,衣櫃門開著一條縫。我走進去,蹲下來把床底下的行李箱拖出來,拉開拉鍊,開始往裡面丟衣服。 「妳這樣丟,衣服會皺。」悠人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胸,語氣帶著笑。 「反正穿之前都要燙,皺就皺。」 「那件是妳上次比賽穿的外套吧?疊一下比較好。」 我低頭看自己手上抓的那件深藍色運動外套,確實是隊上發的那件。我停了一下,把外套攤在床上,折成四折,放進行李箱。 其實我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。這間宿舍我住了快兩年,每個角落都有回憶——書桌抽屜裡藏著那張會員卡,床頭貼著一張我們球隊的合照,窗臺上擺著高二那年他送我的生日禮物,一隻巴掌大的柴犬玩偶。這些東西都要搬走,搬去他那裡。 「妳那個柴犬要帶嗎?」他像是感應到我的視線,指了指窗臺。 「廢話,那是我最喜歡的。」 「那帶啊。」他走進來,伸手把玩偶拿起來,遞給我,「放行李箱上面,免得壓扁。」 我接過玩偶,指尖碰到他手上的溫度,一下子縮回來。他把手插回口袋,沒說什麼,只是站在旁邊看我繼續收拾。 接下來十幾分鐘,我一件一件把衣服從衣櫃裡拿出來,摺好,放進行李箱。悠人沒有催我,也沒有動手幫我,就只是站在那裡,偶爾遞個東西、說一句「這件不錯」「那件別帶了吧」。他的聲音不大,在傍晚的房間裡聽起來格外清楚。 「你為什麼一定要陪著我?」我蹲在行李箱前面,終於忍不住問出口。 他沉默了一下。「因為妳在搬東西啊。」 「搬東西我自己會搬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他頓了一下,聲音低了些,「可是我想陪妳。」 我沒有回頭看他,低頭把行李箱的拉鍊拉上,站起來的時候,臉頰有一點熱。我深吸一口氣,把行李箱的提把拎起來,轉過身。 「走吧。」 他沒多問,伸手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。「我來拿。」 「你拿得動嗎?」 「妳這箱頂多十公斤,我拿這個跟拿籃球一樣輕。」 走廊上,他走在我前面,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傍晚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我跟在他後面,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很奇怪的安定感——像是走了很長一段路,終於確定接下來要往哪裡去。 走出宿舍門口的時候,他回頭看我一眼。「妳那個馬克杯呢?沒帶?」 「放在最裡面,怕摔破。」 「那下次再回來拿。」 「嗯。」 傍晚的風吹過來,帶著夏末的溫度。我們並肩走了一段路,誰都沒有說話,只聽見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。快到套房樓下的時候,他忽然開口:「以後這裡就是我跟妳的家了。」 我抬頭看他。他沒有回頭,只是繼續往前走,但這句話像一顆小石頭丟進水裡,在我心裡漾開一圈一圈的波紋。 進了套房,他把行李箱立在角落,順手把自己的球袋擱在旁邊。我站在門口,看著那兩個東西並排放在一起——我的行李箱和他的球袋,像是兩個人的生活終於開始重疊。 「站著幹嘛?」他回頭看我,「進來啊。」 我走進去,門在身後關上。行李箱立在角落,旁邊是他隨手擱著的球袋,兩個人的東西擺在了一起。 --- 行李箱靠在牆邊,球袋疊在它上面,整個套房多了點「有人住」的氣味。我蹲在地上把衣服從箱子裡撈出來,一件件摺好塞進他騰出來的抽屜,T恤跟他的運動衫混在一起,顏色分不清誰是誰的。 悠人坐在床邊看我,兩手撐在膝蓋上,表情帶著點說不上來的滿足。 「幹嘛一直看我?」我頭也沒回。 「沒有啊。」他語氣裡藏著笑,「就覺得……妳好像本來就該住在這裡。」 我手上那件他的舊球衣頓了一下。這傢伙講這種話從來不曉得殺傷力多大。 「少在那邊講好聽的。」我把球衣往抽屜裡一壓,「你衣櫃也收太亂了吧,我光摺就摺了半小時。」 「那以後都給妳摺。」 「風間悠人你給我過來試試看。」 他笑出聲,沒過來,反而往後一躺,整個人攤在床上,雙手枕在腦後,一副「這裡是我家我爽躺哪就躺哪」的德性。我白了他一眼,繼續把剩下的衣服歸位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,套房的燈只開了床頭那盞,光線黃黃的,把整個房間罩進一層暖色裡。 等我把最後一件褲子塞進抽屜,站起來伸展腰背時,才發現我們之間隔著一張小桌的距離,他躺著,我站著,中間那盞燈把影子拉得老長。 「過來。」他拍了拍身邊的床墊。 我猶豫了半秒,還是走過去坐下。床墊因為我的重量陷下去一塊,他側過身來看我,眼神比剛才認真了一點。 「妳今天搬進來,我有話想先說。」 「什麼話?」 他頓了一下,像是在挑選措辭。「以後這裡就是我們家。不是我家,是我們家。」 ……這傢伙今天怎麼回事。我盯著他,他沒有閃躲,眼神安安靜靜的,像是這句話他想了很久才說出口。 「……喔。」我低下頭,聲音比自己預期的還小。 「還有,」他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,「那些事……我已經跟小澪說清楚了。從今以後的每一天,我都會跟妳在一起。」 我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終於要處理了。這件事卡在我們中間那麼久,我嘴上說不急,其實每天都在等這句話。 「嗯。」我點頭,沒有多說。 沉默了一陣,他手指勾住我的,輕輕晃了晃。「那……今天晚上的事……」 我一秒就聽懂他在講什麼。白天忙著搬行李,一直沒空處理這件事,但我知道躲不掉。我深吸一口氣,把早就想好的話一次講完。 「可以,但是有一個條件。」 「什麼?」 「一定要戴保險套。」我看著他的眼睛,語氣沒有商量餘地,「不可以再像上次那樣……射在裡面。」 他的表情瞬間寫滿可惜,眉頭都垮下來。「蛤——可是……」 「沒有可是。」我斬釘截鐵,「你上次那個樣子,我事後緊張了多久你知道嗎?我不想要提心吊膽過日子。」 他張了張嘴,大概想爭取一下,但看我的臉色,最後還是閉上嘴,嘆了一口氣。「……好啦。戴就戴。」 「這還差不多。」 他從床上爬起來,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,翻了一下,拿出一個小盒子。我認得那個牌子——便利商店就有賣的那種,他什麼時候又有的?上次不就是因為沒了所以才讓他得逞射在裡面的嗎? 他把盒子放在床頭櫃上,發出輕輕的「喀」一聲,那個位置剛好在我視線範圍內,黃色的燈光照在盒面上,反射出一小片光。 我盯著那個小盒子,心裡鬆了一口氣。至少他願意聽我的,至少我們之間還有這條底線。 但另一邊,某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又從胸口湧上來——他買了保險套,代表他早就打算繼續跟我做愛。我們真的變成那種關係了。從青梅竹馬、哥兒們、吵架鬥嘴,變成現在這樣,他床頭櫃裡放著保險套,而我剛剛搬進他的套房。 ……我到底在走什麼樣的路啊。 「妳在想什麼?」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 「沒有。」我回過神,搖搖頭。 他沒追問,只是伸手把我往他那邊帶了一下。我順勢倒在他身上,耳朵貼著他的胸口,聽見裡面傳來穩穩的心跳聲。 「不後悔?」他問,聲音悶悶的。 「……不後悔。」 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收緊了手臂。房間裡安靜下來,只剩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。我閉上眼睛,感受他身體的溫度,聞到他身上那股混著洗衣精和汗味的氣息。 過了好一陣子,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背。「那……我先去洗澡?」 「嗯。」 他起身走進浴室,水聲嘩啦啦地響起來。我一個人坐在床邊,目光落在床頭櫃那個保險套盒子上,黃色的燈光把它照得很清楚。 我伸手碰了一下盒面,紙盒的觸感粗糙,邊角微微翹起。 ……真的回不去了。 我嘆了一口氣,躺下來,面對著他回來後會躺的那一側。浴室門打開,他擦著頭髮走出來,看見我躺好的姿勢,嘴角彎了一下。 「等我?」他把毛巾往椅背一甩,走過來。 「不然等你什麼。」我翻了個白眼,卻沒有移開視線。 他關掉大燈,只留床頭那盞,房間的光線暗下來,變成一層曖昧的昏黃。他掀開被子躺進來,側過身面對我,我們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。 床頭櫃上,那個拆封的保險套盒子靜靜躺著。我看著他,他也看著我,空氣裡有什麼東西慢慢繃緊。 他的手掌伸過來,覆上我的腰側,掌心隔著薄薄的T恤傳來溫度。我沒有躲,反而往他那邊挪了半寸。 --- 我還沒回過神,悠人的手已經從腰側滑到我後腰,另一手撐在枕邊,整個人覆上來。燈光被他擋在背後,他的影子把我整個罩住,只有那雙眼睛亮亮的,帶著笑意看我。 「緊張什麼,又不是第一次。」他低頭蹭了蹭我的鼻尖,聲音低低的,「上次最後沒戴套,這次戴好了,妳可以放心。」 我伸手摸到他腰間,指尖碰到保險套的鋁箔包裝。他已經先拆好放在床頭,此刻就在他手裡。我看著他低頭套上,那根東西在我眼前直挺挺地立著,隔著薄薄一層橡膠——我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。 「看什麼看。」他笑出來,湊過來親我的嘴角,「都是妳的了,還看。」 我被他那句「都是妳的了」弄得耳朵發燙,正要回嘴,他已經一手托住我的腰,把我往他懷裡帶。下一秒,龜頭抵住穴口,他沒給我太多準備時間,腰一沉,整根頂了進來。 「嗯——!」 我仰起頭,手指抓緊他的肩膀。隔著套子的觸感比上一次更滑,卻也更能感受到那根東西的形狀——又硬又燙地撐開我,一寸一寸往裡推,直到整根沒入。他停了一下,讓我適應,然後低頭含住我一邊的奶頭。 「啊……!」 舌頭裹著乳尖吸吮,牙齒輕輕磨過,同時他的腰開始動起來——先是慢慢地抽出來,再重重頂回去,每一下都撞到最深處。他的手從我腰側往上摸,握住另一邊的奶子揉捏,指腹碾過乳尖,又捏又揉。 「悠人……嗯、啊……」 我被他上下夾擊,話都說不完整。他吸著我的奶頭,含糊地應了聲「嗯?」,腰卻沒停,越頂越深,越頂越快。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他頂得往上滑,又被他扣著腰拉回來,整個人只能掛在他身上。 「舒服嗎?」他終於鬆開我的奶頭,換成吻我的脖子,聲音啞啞的,「嗯?小葵?」 「不、不要問……啦……」 他笑了一下,溫熱的氣息噴在我頸側,然後突然加快了速度。肉棒在穴裡進進出出,帶出黏膩的水聲,我聽到自己的呻吟越來越破碎,膝蓋夾緊他的腰,腳跟抵著床單使力。 「不行……悠人、我、我好像……」 「還沒那麼快吧?」他抵著我的額頭,喘著氣笑,「我才剛開始欸。」 可是我真的撐不住了。他頂得又深又重,龜頭每次都撞在花心上,再加上他剛才吮吸奶頭的刺激,我感覺小腹一陣收緊,快感從脊椎一路竄上來。 「啊、啊……悠人——!」 我猛地夾緊他,整個人弓起來,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。高潮來得太快,我連話都說不出來,只能死死抓著他的背,感覺穴裡一陣陣痙攣,絞著他的肉棒。 他停了動作,低頭看我,眼神帶著笑意。「這麼快?」 我又羞又氣,偏偏身體還在餘韻裡發軟,只能把臉埋進枕頭裡,悶悶地罵:「……閉嘴。」 他沒說話,但我感覺到他低頭在我後頸親了一下,然後雙手從我腰側穿過,把我整個人抱起來——不是翻過來,而是就著這個姿勢,把我從枕頭裡撈進他懷裡,讓我坐在他身上。肉棒還埋在我體內,因為姿勢改變又往裡頂了一點,我忍不住悶哼一聲。 「別躲。」他從背後環著我,一手揉著我的奶子,一手扶著我的腰,又開始動了,「讓我好好看著妳。」 「不要……嗯……」 他頂得又深又重,每一下都撞在我剛高潮過的花心上,敏感得要命。我被他抱在懷裡,身體完全使不上力,只能靠在他胸口,任他一下一下地頂進來。他的呼吸噴在我耳後,又熱又急,偶爾低頭咬我的耳垂,或者含住我的耳廓舔。 「小葵……」他啞著嗓子叫我,「……妳夾得我好舒服……」 我被他說得臉更紅了,偏偏身體誠實地回應他——穴裡又開始發熱,淫水順著他的肉棒往下淌,沾濕了床單。他大概也感覺到了,低低地笑,扶著我腰的手收緊,加快了速度。 「啊、啊……悠人……等、等一下……」 他悶哼一聲,腰動得更快,肉棒在穴裡猛烈抽送,發出嘖嘖的水聲。我被他頂得眼前發白,身體一抽一抽地顫抖,感覺他又一次頂到最深處,然後停住——他抱緊我,整個人繃緊,低低地吼了一聲。 那股滾燙的熱意隔著薄薄的套子傳進來,我能感覺到他射精時的脈動,一下、又一下,頂在我的花心上。我也跟著又一次顫抖,身體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,連手指頭都不想動。 他喘了一陣,才慢慢退出我體內,把套子摘下來打結丟進床頭櫃的垃圾桶。然後他又躺回來,伸手把我撈進懷裡,下巴抵著我的頭頂。 「……累不累?」他問,聲音還帶著喘。 我搖搖頭,臉貼著他的胸口,聽著他的心跳從急促慢慢平復下來。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,又親了一下鼻尖,最後落在嘴唇上,輕輕地、慢慢地吻著。 「晚安。」他抵著我的唇說。 我閉上眼,感覺他的手環在我腰上,溫熱的體溫包著我。這一刻什麼都不用想——沒有小澪,沒有練習,沒有界線。只有他抱著我,呼吸平穩地落在我頭頂。 我在他懷裡慢慢睡著,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。 希望這樣的日子,不要這麼快結束。 ---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,正好打在床尾那塊地板上,亮得有點刺眼。我半張臉埋在枕頭裡,眼皮還黏著,意識卻先醒了。被子裡還殘留著昨晚的溫度,腰側隱隱發痠——那是被他摟著睡了整夜的後遺症。 床邊有動靜。 我瞇著眼,從亂糟糟的瀏海縫隙望過去。悠人站在床尾,彎著腰,背對著我。他穿了件深藍色T恤,運動短褲鬆垮垮掛在胯上,腳踝露出來,頭髮睡到亂翹。他正低頭在弄什麼東西,手指捏著一個銀色的小包裝袋,轉了兩圈,然後丟進床頭櫃旁的垃圾桶裡。塑膠袋落在桶底,發出極輕的一聲「啪」。 我整個人清醒了。 那個東西,是昨晚拆下來的保險套包裝。他昨晚用完之後把套子打了結丟掉,包裝紙大概留在床頭櫃上,現在他順手收了,丟進垃圾桶。動作很日常,像在收喝完的飲料罐一樣。 我盯著那個垃圾桶,胸口忽然悶了一下。 我們這樣,到底算什麼? 昨晚他把我摟在懷裡說晚安的時候,我以為我會睡得很安穩——事實上也確實睡著了,還睡到腰痠。但現在看到他收垃圾,那個念頭又冒出來,像一根刺卡在喉嚨裡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 悠人直起身,回頭看見我醒了,咧嘴笑了一下。「早。妳醒了?」 「嗯。」我應了聲,把臉埋回枕頭裡,聲音悶悶的,「幾點了?」 「快十點了。」他走到床邊坐下,床墊往下陷了一塊,「我剛在想,今天中午要不要出去吃?巷口那家麵店,妳上次說想吃他們的乾麵。」 他把話題帶得那麼自然,好像我們已經這樣生活了很久。我趴著沒動,臉貼在枕頭上,聽他講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 「喔,好啊。」我悶聲說。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後腦勺,力道不輕不重,像在摸一隻賴床的貓。「那妳再躺一下,我先去洗臉。」他站起來,拖鞋啪嗒啪嗒踩著地板走進浴室,門關上,水聲嘩啦響起來。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 昨晚他戴套的時候我其實有看到,他動作很穩,沒有猶豫,也沒有一絲不耐煩。那時候我心裡鬆了一口氣,覺得他願意守住這條線,我好像可以安心一點。可是現在,那個包裝紙躺在垃圾桶裡,我卻忽然不確定自己到底在安心什麼。 我們算在一起了嗎? 他昨天跟我說「我們家」,說要跟我一起生活,說每天都在一起。那些話他說得很順口,聽起來也不像假的。可是他又沒正式跟我講過「我們在一起」這句話——雖然他醉的時候講過喜歡我,清醒的時候也講過,但那些話在「喜歡」跟「在一起」之間,好像還隔著一條線。 我翻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聞到他的味道。洗衣精混著淡淡的汗味,已經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了。 其實我大可直接問他。他這個人,只要我開口,他一定會回答。可是我又怕……怕他回答得太理所當然,讓我覺得自己問得很可笑。或者怕他愣了一下,然後說「我們不是一直這樣嗎」——那句話聽起來好像什麼都說了,又好像什麼都沒說。 浴室的水聲停了。門打開,悠人走出來,頭髮還滴著水,拿毛巾隨便擦了幾下。「妳不起來?」他歪頭看我,嘴角帶著笑,「麵店開到兩點喔。」 「起來了啦。」我撐著身體坐起來,寬T恤從肩膀滑下來一半,露出半邊鎖骨。他視線在我身上停了一下,然後移開,低頭去翻床邊的背包。 「妳要穿什麼?要不要先拿一件外套,晚上回來可能會涼。」 「嗯。」我爬下床,赤腳踩在木地板上,走到衣櫃前翻衣服。他站在床邊,背對著我,把皮夾跟手機塞進口袋裡。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正好蓋在我腳邊。 我套上牛仔短褲,把T恤下擺塞進去,眼角餘光掃過床頭櫃旁那個垃圾桶。 裡頭那個銀色的包裝紙躺在桶底,被陽光斜斜照到,反出一點亮光。 我盯著它看了兩秒。 然後我彎腰,把地上的襪子撿起來,套上腳。 算了。暫時不去想那個問題。他今天還要去找小澪——不對,他昨天已經去找過了,講完了,回來跟我說小澪想見我。這件事他處理得乾乾淨淨,沒有拖泥帶水。他連這種事都願意做到這個地步,我還有什麼好懷疑的? 「小葵,好了沒?」他站在門邊,回頭看我。 「好了。」我站起來,踢了一下腳跟把鞋子穿好,走過去。 他伸手幫我把外套領子翻好,動作很順手,像做過一百次。然後他笑了,露出那顆虎牙。「走吧,吃麵。」 我應了聲,跟著他走出門。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垃圾桶裡那個銀色包裝紙,靜靜躺在晨光裡,像一個小小的、被丟掉的問號。 我沒有回頭去撿它。有些答案,等吃完麵再說也不遲。
牡丹花下死
牡丹花下死

另有《家中的祕密戰線》《我最愛的那個男人》等 5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