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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6 章 / 共 20 章

回老家的行李與一星期的黏膩

作者:牡丹花下死 · 本章 14,388 字 · 全作 248,204 字

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,門推開的瞬間,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來。我踩上墊子,包包還掛在肩上沒來得及放下,身後的人已經貼了上來——悠人的手臂從背後環過我的腰,下巴擱在我頭頂。 「終於可以光明正大抱了。」 他的聲音低低的,帶著笑,胸口貼著我的背,心跳一下一下傳過來。我手裡還拎著那兩杯退冰的飲料,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,動彈不得。 「……你是變態嗎,才剛進門。」 嘴上罵著,手卻已經抓住他的前臂。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繃緊,像是怕我跑掉一樣收得更緊了些。我低頭看見他指節分明的手指扣在我腰側,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陌生——以前也常勾肩搭背,但從來不是這樣。 「那你放手啊。」他故意說。 「……不要啊。」 我聽見自己說出口才反應過來,臉一下子燒起來。他低笑一聲,把我轉過來面對他。玄關燈從他背後照過來,他眼睛亮亮的,嘴角帶著那種藏不住的笑意。 「你臉好紅。」他說。 「路燈照的。」 「都進門了哪來的路燈。」 我瞪了他一眼,正要回嘴,他已經低頭吻過來。嘴唇貼上的時候我手裡的飲料差點沒拿穩,他像是早就料到,一手接過那兩杯飲料順手放在鞋櫃上,另一手扣住我的後腦。 這個吻跟之前在路燈下的不太一樣。路燈下那個人來人往,他親得小心翼翼,像怕嚇到我;現在沒有別人看了,他吻得又深又重,舌頭撬開我的齒關,掃過上顎的時候我整個人一軟,被他攬著腰往後退了兩步。 「唔……」我拍了一下他的胸口,「等、等一下……」 他沒停,反而把我往客廳的方向帶,邊走邊脫掉身上的球隊外套,隨手往旁邊一扔。那件外套落在椅背上,掛了一半垂下來。我被抵著退到沙發邊緣,膝蓋撞到坐墊,整個人往後倒進軟墊裡。 他跟著壓下來,撐在我上方,低頭看著我。客廳的燈亮著,他額前的黑髮有點亂,呼吸比剛才重了些。 「你知道我等這天等多久了嗎?」他說,「不用找藉口,不用說練習,不用假裝是為了別的理由才能碰你。」 他低頭吻我的頸側,嘴唇沿著頸動脈往下滑。我仰起頭,感覺他的手從我襯衫下擺伸進去,掌心貼著腰側的皮膚往上摸。那隻手帶著籃球員特有的粗糙,指腹擦過肋骨的時候我忍不住縮了一下。 「癢?」他問。 「廢話……你的手很粗。」 「那這樣呢?」他低頭親了一下我鎖骨的位置——不對,是鎖骨旁邊的肩窩,嘴唇軟軟的貼在皮膚上。我沒來得及糾正他,他已經用牙齒輕輕咬住襯衫的第一顆釦子,用嘴一顆一顆解開。 釦子從領口一路開到腰際,他低頭吻我的胸口,隔著內衣的布料用嘴唇蹭過去。我抬手想擋,被他握住手腕壓在頭頂。 「你幹嘛……」 「看你。」他說,「我一直在想,什麼時候才能不用偷偷摸摸地看你。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認真,跟剛才的嬉鬧完全不同。我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,別開視線。 ——這傢伙,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。明明前陣子還是那個被我罵遲鈍的木頭,現在每一句話都往我心窩裡戳。 他見我不說話,低頭笑了,繼續解我的釦子。襯衫從肩上滑落的時候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我胸前,呼吸明顯沉了一拍。 「你這樣看我……很奇怪耶。」我伸手想擋,被他攔住。 「哪裡奇怪?」 「就、就是很奇怪啊。」我結結巴巴,「以前你又不會這樣看我。」 「以前是以前。」他低頭吻我的肩膀,嘴唇沿著肩線往內滑,「現在你是我女朋友。」 那三個字讓我腦袋空白了一瞬。交往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,比在路燈下聽見的時候更真實——因為現在沒有路燈,沒有行人,沒有那些浪漫的佈景,只有我們兩個人,在客廳的燈光下。 他脫掉自己的T恤扔在椅背上,重新壓下來的時候我們之間只剩一層薄薄的布料。他低頭吻我,手從腰側滑到背後,解開內衣的釦子。金屬釦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楚,他順勢把肩帶從我肩上拉下來。 「冷嗎?」他問。 我搖頭。他低頭含住我乳尖的時候我整個人弓起來,手指插進他頭髮裡。他的舌頭繞著乳尖舔了一圈,然後用嘴唇含住吸吮,另一邊被他的手掌覆住,指腹來回揉搓。 「嗯……」我咬住下唇,還是漏了半聲出來。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好聽的聲音,低笑一聲,換到另一邊繼續。我被他弄得全身發軟,仰躺在沙發上,視線落在天花板的燈上,光暈一層層暈開。 「悠人……」 「嗯?」 「你、你別一直弄那裡……我受不了……」 他抬起頭看我,眼底帶著笑意:「那你求我啊。」 「……你欠揍是不是。」 他笑出聲,低頭親了一下我的嘴角,然後伸手解我的褲釦。長褲的拉鍊被他拉開,連著內褲一起往下扯,我配合地抬了一下腰,讓他把褲子從腿上脫掉。 他的手掌貼著我的大腿往上滑,指腹碰到穴口的時候我整個人繃緊了。他沒有急著進去,而是用中指沿著縫隙輕輕劃過,沾了一點濕意。 「你已經濕成這樣了。」他說,語氣帶著點得意。 「你閉嘴……啊!」 他的手指突然滑進去,我沒防備,叫出聲來。他彎起手指在裡面按了按,找到那個讓我腰發軟的位置,來回磨蹭。我抓著他的肩膀,指甲陷進他肩頭的皮膚裡——不對,我攥緊他肩上的肌肉,腳跟抵著沙發墊,腰不自覺地跟著他的節奏動。 「你夾得好緊。」他低頭親我的頸側,「放鬆一點。」 「你、你倒是別弄那裡啊……」 他沒理我,反而加快了指節抽送的速度。我的視線模糊起來,天花板的光暈在眼前晃動,整個人被他一層一層往上推。他感覺到我身體繃緊,手指抽出來,換了龜頭抵在穴口。 「可以嗎?」他問。 我點頭,又覺得不夠,開口說:「……你進來。」 他扶著我的腰慢慢推進來的過程,我整個人都在發抖。他撐在我上方,額角的汗滴下來,落在我的胸口。等他完全進來了,兩個人都沒動,只聽見彼此粗重的呼吸聲。 「動一下……」我踢了一下他的腰,「別愣著。」 他低笑一聲,開始抽送。剛開始很慢,像是怕弄疼我,每一下都頂到底又慢慢退出去。 我被他磨得受不了,伸手勾住他的脖子:「你、你快一點……」 他像是終於得到許可,加快了速度。客廳裡只剩下肉體拍擊的聲音,混著我壓抑不住的呻吟。他低頭吻我,把我的聲音吞進嘴裡,下身卻一下比一下重。 「啊……悠人……那裡……」 「哪裡?」他故意放慢,頂到最深處的時候停住,磨了磨。 「你——!」我整個人彈起來,又被他壓回去,「你故意的……」 「你剛剛叫我快一點啊。」他笑著,語氣卻帶著喘,「現在又要我慢一點?」 我被他氣得說不出話,只能瞪他。他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鼻尖,重新動起來。這次他沒再鬧,節奏又重又穩,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,我忍不住叫出聲,手抓著他背後,感覺他脊背的肌肉繃緊又鬆開。 「小葵……」他低頭在我耳邊喘著氣,「我喜歡你。」 那句話讓我的身體一下子軟了。他像是察覺到什麼,低頭看了我一眼,眼底帶著笑意,又重複了一遍:「我喜歡你。」 「……你幹嘛突然說這個。」 「因為我答應過你,每天都要說。」他頂了一下,「現在是今天的第一遍。」 我咬著下唇,眼眶有點熱。他低頭吻掉我眼角的水光,下身沒有停,反而越來越快。我被他頂得說不出話來,只能攀著他的肩膀,任由快感一層一層疊上來。 「啊……悠人……我要……」 「嗯?」他低頭看著我,目光灼灼,「要去就去。」 他加快速度,每一下都撞在花心上。我眼前一陣發白,整個人繃緊,感覺體內一陣陣痙攣。他跟著低喘一聲,埋在我身體裡射出來——不對,他沒戴套,他抽出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,精液灑在我小腹上。 他喘著氣趴在我身上,過了一會才抬起頭,伸手抽了幾張面紙幫我擦乾淨。我全身軟綿綿的,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任他擺佈。 他把我抱起來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我趴在他胸口。客廳的燈還亮著,沙發旁散著我們脫下來的衣服,從玄關一路延伸到這裡。我聽著他心跳聲慢慢平復下來,眼皮越來越沉。 他伸手撈起剛才扔在椅背上的外套,拉高,蓋住我的肩膀。 --- 練球中場休息,我正蹲在地上綁鞋帶,汗從額角滑下來,滴在木地板上暈開一個深色的小點。 「各位!」 悠人的聲音突然在體育館裡炸開,帶著那種他每次投進關鍵球才會有的興奮。我抬頭,看見他站在場中央,手裡還抓著球,咧嘴笑得跟什麼似的。 「我跟小葵交往了,以後請多指教!」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。鞋帶綁到一半,手指頭卡在蝴蝶結上,動彈不得。 「喔喔喔喔喔——!」隊友們瞬間炸鍋,有人吹口哨,有人拍手,阿哲甚至把手上的毛巾甩到半空中,大喊:「終於啊!」 「等等、你幹嘛突然——」 悠人已經大步走過來,一把攬住我的肩膀,把我從地上撈起來。他滿身是汗,球衣貼在胸膛上,熱氣撲了我滿臉。 「反正都在一起了,幹嘛瞞?」他低頭看我,笑得很燦爛,「讓大家都知道妳是我女朋友,不好嗎?」 「我又沒說不好——」我下意識反駁,話出口才發現自己承認了。 隊友們笑得更歡了。有人喊著「請客請客」,有人起鬨「現場親一個」,我耳根燙得能煎蛋,伸手去掐悠人的腰,他吃痛縮了一下,攬著我的手卻沒鬆開。 「放開啦,大家都在看——」 「就是要讓大家看啊。」他理直氣壯。 我嘴裡念著,手卻沒真的用力推他。他的手掌按在我肩上,溫熱又厚實,隔著球衣傳過來,讓我心口一陣發燙。 「咳。」 教練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,雙手抱胸,表情平淡。隊友們瞬間安靜下來,有人還偷偷把毛巾撿回去。 「交往歸交往,」教練慢悠悠地說,「友誼賽跟校際盃還是要備戰。別以為談戀愛就不用練球了。」 「沒問題!」悠人爽朗地大喊,聲音在體育館裡迴盪,「教練放心,我們會用實力證明!」 我羞得不行,抬起腳往他小腿踢了一下。他「嗷」一聲跳開,隊友們又笑成一團。 「妳踢我幹嘛!」 「誰叫你喊那麼大聲。」 「我這是宣示主權耶!」 「宣示什麼主權啦——」 教練搖搖頭,嘴角卻微微揚起,「好了,休息結束,繼續練球。」 哨聲響起,大家各就各位。我走回場上,經過悠人身邊時,他伸手捏了一下我的手指,飛快地,像是偷糖吃的小孩。我瞪他一眼,嘴角卻壓不住。 接下來的練習,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我跟悠人之間的配合好像真的變順了。 以前我們的默契就很好,好到教練總說「你們兩個像是共用一個大腦」。但今天的感覺不太一樣——他傳球的時機、我跑位的位置,像是提前講好了一樣,連眼神都不用對,球就自動到我手上。 「好球。」 教練站在場邊,難得點了一下頭。我喘著氣,汗從額頭滑進眼睛裡,澀澀的。悠人跑過來,伸手在我眼前揮了揮。 「幹嘛?」 「妳剛剛那個切入,超帥的。」 「廢話,」我抹掉臉上的汗,「我練很久了。」 他笑起來,陽光從體育館高處的窗戶灑下來,落在他肩上。我看著他,突然想起昨晚他趴在我身上說喜歡我的樣子,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 「專心練球啦。」我別開視線,跑回自己的位置。 下半場練的是快攻配合。悠人搶到籃板,長傳給我,我帶球推進,眼角餘光瞄到他已經從另一側切入禁區。我假動作晃過防守,把球往籃板上一拋——他跳起來,在空中接住,單手灌進籃框。 「好球!」隊友們歡呼起來。 他落地,回頭看我,笑得像個傻子。我忍不住也笑了,伸手跟他擊掌,他卻順勢握住我的手,用力捏了一下才放開。 「明天在家等妳回來。」他低聲說,語氣裡帶著笑。 「……我知道啦。」 「我會煮泡麵等妳。」 「煮泡麵還敢講得好像很厲害。」 「我會加蛋!」 我被他逗得笑出聲,隊友們又開始起鬨。教練嘆了口氣,揮揮手,「繼續練,別鬧了。」 練球結束時,夕陽已經把體育館染成橘紅色。隊友們三三兩兩收拾東西散去,有人喊著「悠人請客啊」,他笑著回「改天改天」。 我坐在場邊拉筋,腿伸直,彎腰去碰腳尖。汗順著後頸流下來,涼涼的。身後響起腳步聲,接著一瓶水遞到我面前。 「喏。」 我抬頭,悠人站在我身後,逆著光,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,但嘴角的弧度很明顯。我接過水瓶,手指碰到他的指尖,溫熱的觸感輕輕擦過。 「謝啦。」我說。 他沒回話,只是在我旁邊坐下來,肩膀挨著我的肩膀。 --- 螢幕上跳出系統公告:「恭喜玩家『葵花籽』與『悠閒獵人』結為夫妻,願你們的冒險之路永不分離!」 我盯著那行金色大字,耳根發燙。包廂裡只有螢幕的光映在我們臉上,鍵盤上的手指還停在原地,剛剛點下「同意」的那根食指微微發麻。 「這樣不管哪個世界,我們都在一起了。」 悠人轉過頭,語氣裡帶著笑。包廂昏黃的燈光在他側臉勾出一道輪廓,那句話落進我耳朵裡,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 我湊過去,在他臉頰上啄了一下。他的皮膚還帶著練球後的餘溫,有點鹹,有點燙。 悠人愣住,眨了眨眼,隨即笑出來:「親錯地方了。」 他伸手扣住我的椅背,連人帶椅往他那邊一拉,我整個人順勢跌進他懷裡,他的唇已經壓了上來。包廂門鎖著,外頭走廊偶爾傳來其他客人的腳步聲和鍵盤敲擊聲,隔著薄薄的隔板,像另一個世界的事。 他吻得比剛才深。舌頭撬開我的牙關,掃過上顎,我「唔」了聲,手抓著他運動外套的拉鍊頭,被他順勢帶倒在包廂的雙人沙發上。椅子的滾輪發出細微的聲響,我整個人陷進軟墊裡,他壓在我身上,膝蓋頂開我的雙腿。 「剛才練球的時候就想這樣了。」他嘴唇貼著我的頸側,聲音悶悶的,「妳蹲在那邊綁鞋帶,領口垂下去,我根本沒辦法專心。」 「你——」我抬手推他肩膀,力道軟得跟沒推一樣,「那你不會早點講。」 「現在講也不遲啊。」 他的手從我帽T下擺鑽進去,掌心貼著腰側往上滑,粗糙的指腹擦過肋骨,我縮了一下,他卻沒停,沿著腰線往上,隔著運動內衣罩住我左邊的奶子,輕輕捏了一下。 「嗯……」我咬住下唇,把聲音吞回去。 包廂的隔音很差,隔壁隱約傳來遊戲音效和罵人的聲音。我壓著喉嚨,只敢從鼻子裡漏出細細的氣音。悠人低頭吻我的耳垂,濕熱的舌頭沿著耳廓舔了一圈,我整個人抖了一下,腰弓起來,他的手掌趁機滑到背後,解開運動內衣的扣子。 「你動作什麼時候這麼快了……」我喘著氣說。 「跟妳練的。」他笑,把內衣從我領口抽出來,隨手丟到沙發扶手邊。 他低下頭,隔著帽T的布料含住我左邊的奶頭。布料被口水浸濕,貼在乳尖上,又濕又癢,他吸了一口,牙齒隔著衣料輕磨,我「啊」的一聲脫口而出,趕忙咬住自己帽T的袖口,把剩下的聲音悶在棉布裡。 「別咬那麼緊。」他伸手想拉開我的袖子,「我想聽妳的聲音。」 我搖頭,死死咬著袖口,含糊地擠出幾個字:「隔音……不好……」 他嘆了口氣,沒再勉強,手卻往下滑,隔著運動褲按住我腿間。我整個人僵住,他揉了一下,指尖沿著縫隙來回摩挲,我夾緊雙腿,他卻用膝蓋頂開,不讓我合攏。 「妳這裡好濕。」他湊到我耳邊說,聲音壓得很低,「隔著褲子都摸得出來。」 「你閉嘴……」我咬著袖子瞪他,眼眶都濕了。 他笑,拉開我運動褲的繩帶,連著內褲一起往下扯,我配合地抬了一下腰,讓他把褲子褪到膝蓋。包廂的冷氣吹在赤裸的下半身上,涼颼颼的,我打了個寒顫,他卻低下頭,嘴唇貼上我大腿內側——不對,是膝窩,溫熱的舌尖沿著膝蓋後方的皮膚舔了一下,我整條腿反射性地彈起來,被他按住。 「別鬧……」 「妳這裡很敏感啊。」他笑,手指沿著膝窩往上滑,越過大腿,落在腿間。指腹貼上濕漉漉的穴口,輕輕撥開兩片陰唇,我咬著袖口的牙齒收緊,悶哼卡在喉嚨裡。 他的手指在穴口打轉,沾著淫水滑進一根。我整個人繃緊,他緩慢地推進,第二根手指跟著擠進來,彎起指節往上頂。我腰猛地弓起來,腳跟踩著沙發邊緣,膝蓋抖得撐不住。 「嗯、嗯……」我咬著袖子,聲音從鼻腔裡漏出來,悶悶的,像嗚咽。 他的手指在裡面抽送,拇指壓著陰蒂畫圈,我眼前一陣一陣發白,夾緊他的手,大腿肌肉痙攣似地顫抖。 「要去了?」他問。 我點頭,眼眶泛紅,咬著袖口嗚咽出聲。他加快手指的速度,我整個人繃成弓,小腹一陣收縮,高潮來得又急又猛,我整個人軟在沙發上,喘著氣,汗從額角滑下來。 他抽出手指,濕亮亮地在我眼前晃了一下。我別開臉,他低笑,拉開運動褲的拉鍊,掏出硬挺的雞巴,龜頭頂著我濕透的穴口磨了兩下。 「套子。」我喘著氣提醒他。 他伸手從外套口袋摸出保險套,咬開包裝,熟練地套上。我看著他,心跳還沒平復,他已經扶著雞巴對準穴口,緩慢地頂進來。 「嗯……」我咬緊袖口,感受他的龜頭撐開穴口的飽脹感。他推進得很慢,一寸一寸地擠進來,直到整根沒入。我們同時呼出一口氣,他停了一下,俯下身吻我的額頭,然後開始抽送。 包廂裡只有肉體拍擊的悶響,混著鍵盤聲和隔壁的遊戲音效。我咬著帽T袖口,布料已經被口水浸透,他每頂一下,我就從鼻腔裡漏出一聲悶哼。他低頭吻我的頸側,呼吸又重又熱,噴在我皮膚上。 「好緊……」他啞著嗓子說,手撐在我腰側,加快速度。 我整個人被他頂得往上滑,伸手抓住沙發扶手,指節泛白。他換了角度,龜頭頂到最深處的某個點,我整個人彈了一下,咬著袖口的牙齒鬆開,一聲短促的呻吟漏出來,趕忙又咬回去。 「這裡?」他問,頂得更用力。 我點頭,眼淚都快被頂出來。他加快了節奏,雞巴在濕透的小穴裡進出,淫水被帶出來,沾濕了沙發墊。我夾緊他,腰跟著他的節奏搖,他低喘著,額頭抵著我的,汗水滴在我臉頰上。 「快到了……」他說,聲音緊繃。 我點頭,咬著袖子,感受他最後幾下猛烈的抽送。他悶哼一聲,整個人繃緊,頂在我最深處射出來。我夾著他,小腹一陣痙攣,又洩了一次。 他趴在我身上喘了一陣,才慢慢退出來,把保險套打了個結丟進垃圾桶。我鬆開咬得發麻的袖口,喘著氣,躺在他身下,全身軟得沒力氣動。 他低頭親了一下我的嘴角,笑了。 「下次在家裡,不用咬袖子。」 我瞪他,伸手想打他,手卻軟綿綿地落在他肩膀上。他把我攬進懷裡,拉好我的帽T,拉鍊拉到一半又停住。包廂螢幕還停在遊戲的結婚畫面上,金色公告閃爍著,我靠在他懷裡,伸手把螢幕關掉。 --- 拉麵店的鐵門拉下來了。 我站在騎樓下,盯著那塊貼在鐵門上的白紙。「臨時公休」四個字用麥克筆寫得歪歪扭扭,下面還畫了一個道歉的哭臉。傍晚的風從巷口灌進來,帶著一點炸油的氣味,吹得那張紙邊角啪嗒啪嗒響。 「不會吧——」 悠人的哀號從我旁邊炸開,整個人往後仰,毛巾從肩上滑下來他都沒管。「我從早上練球就開始想拉麵了耶!豚骨、加麵、加叉燒,我連要點什麼都決定好了!」 「你連加麵都想好了?」 「加兩球。」 我忍不住笑出來。這個人失望的樣子跟小孩子沒兩樣,眉毛垮成八字,嘴巴噘得老高。明明三小時前還在體育館裡當著全隊的面宣布我們交往,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,現在為了一碗拉麵唉聲嘆氣。 「好啦好啦,」我伸手把他的毛巾撿起來,拍掉灰塵塞回他手裡,「隨便吃一吃就好,這附近又不是只有拉麵。」 「可是我想吃拉麵……」 「明天再來啊,它總會開吧。」 悠人盯著那張公休公告看了三秒,忽然像想到什麼,眼睛亮起來。「那不然——」 他話沒說完就往巷子另一頭走,我愣了一下才跟上。這條街我熟,唸書這幾年走過不知道幾百遍,傍晚時分整排小吃攤都亮起燈,蒸氣從各家店面冒出來,混著醬油、蒜頭跟油煙的味道。悠人走在前頭,肩膀晃啊晃的,運動褲的褲管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。 他忽然停住。我也停住。 我們同時看向同一個方向——轉角那家鹹酥雞攤,鐵盤上堆著剛起鍋的炸物,金黃色的油光在燈泡下閃閃發亮,老闆正拿著夾子翻動九層塔,香氣整條街都聞得到。 我轉頭看悠人。他也轉頭看我。 然後我們一起笑出來。 「這不是廢話嗎。」我邊笑邊搖頭。 「拉麵公休,老天爺叫我們吃鹹酥雞啊。」悠人理直氣壯地走向攤子,抓起夾子跟紙袋,「老闆,一份雞皮、一份甜不辣、一份魷魚——」 「你夾太多了吧,我們只有兩個人。」我靠過去看他紙袋裡已經堆成小山。 「哪有太多,這是基本盤。」 「基本盤個頭,你這樣夾下去要兩百多。」 「兩百多就兩百多,」他頭也不回,夾子繼續往鐵盤裡伸,「慶祝交往啊,吃好一點。」 我張了張嘴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慶祝交往。他說得那麼自然,好像這四個字本來就該掛在嘴邊。明明前幾天我還在宿舍裡對著那張網咖會員卡發呆,想著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麼;現在他站在鹹酥雞攤前,當著老闆的面說要慶祝交往,語氣跟說「今天天氣很好」一樣理所當然。 胸口有點熱。我把手插進短褲口袋,別開視線。「隨你啦,吃不完你自己負責。」 「放心,我食量很大的。」悠人又夾了一塊地瓜薯條丟進紙袋,然後轉頭問我,「妳要吃什麼?我一起夾。」 「雞蛋豆腐,還有一份四季豆。」 「好。」他夾得飛快,紙袋一下就鼓起來,遞給老闆的時候老闆還笑了一下。「年輕人胃口真好。」 「他一個人可以吃掉半袋。」我在旁邊補了一句。 「不要講出來啦。」 等炸物的時間比我想的久。油鍋滋滋作響,老闆把料一一下鍋,香氣一陣一陣撲過來。我跟悠人靠在攤子旁邊的電線桿,他兩手插腰,盯著油鍋看,表情認真得跟看比賽影片沒兩樣。 「你這樣看是會比較快熟嗎?」 「我在監督進度。」 「無聊。」我嘴上這麼說,還是跟著他一起看。 油鍋裡浮起一顆顆金黃色的泡,雞皮在裡頭翻滾,慢慢捲起來。老闆撈起一把九層塔丟進去,整鍋香氣瞬間炸開,我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。悠人轉頭看我,我假裝沒事,把臉別向另一邊。 「餓了喔?」 「練了一整天球,當然餓。」 「那先吃一點。」老闆剛起鍋一批,悠人伸手拿竹籤戳了一塊魷魚,吹了兩下就往我嘴邊遞。「來,啊——」 「你當我小孩子喔。」 「快點啦,涼掉就不好吃了。」 我瞪了他一眼,還是張嘴咬下去。燙。超級燙。油炸的魷魚外皮酥脆,裡頭卻燙得要命,我張著嘴哈氣,舌頭被燙得發麻,眼淚都快飆出來。 「哈——好燙、好燙——」 「妳幹嘛不吹啦!」悠人笑到彎腰,伸手在我嘴邊搧風,另一隻手還捏著竹籤。「來我幫妳吹,張嘴。」 「不要——」我捂著嘴含糊地說,熱氣從指縫冒出來。 他湊過來,真的對著我嘴巴吹氣。路過的人大概覺得我們很蠢,一個捂嘴哈氣,一個對著人家的臉吹風。我伸手推他的肩膀,他笑得更開心,眼睛都瞇起來了。 「好了啦,不燙了。」他退開一點,用竹籤指了指紙袋,「再吃一塊?」 「不要,你自己吃。」 「那我吃。」他戳了一塊雞皮塞進嘴裡,嚼得津津有味,還發出「嗯——」的聲音。「好吃。這家真的好吃。」 我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,忽然覺得有點想笑。這個人前幾天還在電話裡支支吾吾,現在站在路邊吃鹹酥雞,滿嘴油光,還不忘轉頭問我「真的不再來一塊嗎」。 「買兩瓶可樂吧。」我說。 「嗯?妳要喝?」 「配炸物啊,不然會很渴。」 悠人立刻轉身走進旁邊的便利商店,出來的時候兩手各抓一瓶可樂,瓶身還冒著冷氣。「回家配電視吃。」他把其中一瓶遞給我,自己那瓶已經扭開灌了一口。「今天有籃球比賽轉播。」 「你確定吃得完這麼多?」 「吃不完冰起來,明天加熱當早餐。」 「誰早餐吃鹹酥雞啊。」 「我啊。」 我接過可樂,冰涼的瓶身貼在掌心裡很舒服。老闆把最後一批炸物起鍋,撒上胡椒鹽,紙袋口扭起來遞給悠人。他接過手,熱氣從袋口冒出來,在他下巴附近散成一團白煙。 「走吧,回家。」 他提著紙袋往套房的方向走,我走在他旁邊。可樂瓶身凝結的水珠順著我的手指滑下來,滴在柏油路上。走了幾步,我注意到悠人的手在紙袋裡摸索,偷偷戳了一塊地瓜薯條塞進嘴裡。 「喂,不是說回家再吃。」 「試味道啦。」他含糊地說,嘴角還沾著胡椒鹽。 「試你的頭。」 他笑著把紙袋往我這邊遞了一下,我伸手拿了一塊甜不辣。熱氣撲在臉上,這次我學乖了,先吹了兩口才咬。酥脆的外皮、軟Q的內裡,胡椒的香氣在嘴裡散開。好吃。 我們並肩走著,紙袋的熱氣在傍晚的風裡慢慢散掉,可樂瓶身上的水珠一路滴。悠人又偷了一塊,這次我假裝沒看到。 --- 紙袋的油漬在燈下泛著一層薄光,我推開門,鹹酥雞的香氣混著運動後的汗味撲來。悠人把拖鞋踢到牆角,赤腳走進客廳,彎腰從茶几底下撈出兩個盤子,上面還印著上次洗過後留下的水漬。 「你盤子沒洗乾淨。」我放下可樂,看著他拿袖子擦了一下盤面。 「洗過了,水痕而已。」他理直氣壯地把紙袋裡的炸物一股腦倒進盤子,油亮的雞塊、金黃的甜不辣、焦脆的四季豆堆成小山,熱氣騰騰往上竄。油香混著胡椒鹽的辛嗆味在客廳裡擴散開來,連電視櫃上那盆快枯死的黃金葛都彷彿被燻得精神了點。 我坐到他旁邊,抱起冰涼的可樂瓶,瓶身凝著水珠,貼在掌心舒服得讓人不想動。他夾起一塊雞塊塞進嘴裡,嚼得滿嘴油光,含糊地問:「要不要看什麼?」 「隨便。」我靠進沙發,電視被轉到體育頻道,重播著今天的球賽精華。他盤腿坐著,把盤子擱在大腿上,一塊接一塊吃得津津有味,偶爾發出滿足的嘆息。我低頭翻了翻紙袋,剩下的炸物還不少,四季豆已經有點軟了,甜不辣倒是還帶著脆度,雞塊的麵衣吸了油,咬下去還是燙的。 「對了,」我咬著四季豆,像是想起什麼,「你週末有事嗎?」 他的筷子頓了一下,然後若無其事地夾起一塊甜不辣:「怎麼,想約我?」 「誰想約你啊,就問一下。」我瞪他一眼,「籃球隊不是說週末要加練?」 「喔,那個啊,取消了。」他嚼著東西,聲音含含糊糊的,「妳週五下課直接回家就知道了。」 「回家?回哪個家?」我追問。 「我們家啊。」他說得理所當然,筷子在盤子裡翻找著,「反正妳會喜歡的。」 「你到底在賣什麼關子?」我伸手去戳他的手臂,「講清楚啊。」 他搖搖頭,嘴角噙著笑,就是不說。我盯著他看了半天,他裝沒事人似地夾起最後一塊雞塊,往嘴裡送。 「喂!」我眼明手快,筷子一伸,搶先夾住那塊雞塊,「這塊是我的。」 「妳——」他瞪大眼睛,看著雞塊被我塞進嘴裡,嚼得得意洋洋,「妳這傢伙,我最後一塊耶!」 「誰叫你賣關子。」我嚼著雞塊,含糊地嗆他,「懲罰。」 他「嘿」一聲,放下盤子撲過來,兩隻手往我腰間撓。我縮起身子笑罵著往後躲,可樂瓶被我撞得在茶几上晃了兩晃,他趁機把我按在沙發角落,手指還在腰側撓個不停。 「投降投降!我投降!」我笑得喘不過氣,眼淚都快飆出來,「你賴皮!」 「誰賴皮了,搶我雞塊還敢說。」他停下手,卻沒從我身上起來,撐著手臂低頭看我,嘴巴咧著笑,燈光在他身後暈開一圈,看得人忽然有點晃神。他的呼吸帶著胡椒鹽的味道,熱熱地撲在我臉側,胸膛的溫度隔著T恤傳過來,貼著我的肩膀。 我別開視線,伸手推他的肩膀:「起來啦,重死了。」 他哼一聲,翻身坐回原位,順手把空盤子推到茶几角落。我坐直身子,盤起腿,電視上體育頻道已經切到廣告,聲音被調小了,畫面裡的人張著嘴笑,無聲的。客廳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冷氣運轉的低鳴,和紙袋被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的沙沙聲。 「腿痠。」我說了句,把腳往他腿上擱。 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說什麼,手掌自然地覆上我的小腿,指腹帶著薄繭,沿著緊繃的肌肉一下一下按著。力道不大不小,正好壓在痠痛的地方,舒服得讓人想瞇眼。他的拇指沿著脛骨邊緣推上去,停在膝蓋下方,又慢慢滑回腳踝,重複了幾次之後,痠脹感跟著他的動作一點一點鬆開。 「練球練的?」他問。 「嗯,今天折返跑跑太多。」我閉上眼,整個人往他肩頭靠過去,「你捏那邊一點。」 他的手指往上移了一點,按在更深的位置,溫熱的掌心貼著我的皮膚,一下一下揉開痠痛。我「嗯」一聲,腳在他腿上動了一下,他沒有躲,手指也沒停,像是這本來就是我們之間最自然的事。 他另一隻手穩穩託著我的腳踝,讓我的小腿放鬆地擱在他大腿上,指尖沿著肌肉紋理往下壓,力道沉沉的,壓得人骨頭都酥了。 電視上廣告換了一個又一個,畫面裡的顏色流轉在牆上,我們誰都沒說話。盤子空了,茶几上只剩下油漬和幾根竹籤,可樂瓶上的水珠慢慢滑落,在桌面暈開一小圈水痕。他的手指沿著小腿按到腳踝,又慢慢揉回膝蓋下方,我的腳還放在他腿上,他的手掌貼著我的皮膚,溫熱的,一下一下,沒有停。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,騎樓下的路燈亮起,橘黃的光斜斜照進半開的窗簾縫,在牆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我靠著他的肩膀,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,電視上廣告還在播,畫面裡的人笑著,沒有聲音。 --- 鑰匙插進鎖孔,還沒轉到底,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。 悠人站在玄關,整個人擋在門口,嘴角咧到耳根,像隻剛叼到球的黃金獵犬。他腳邊立著兩個深色行李袋,拉鏈拉得整整齊齊,袋身鼓脹,一看就是認真收拾過的那種。 「回來啦。」他說,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。 我愣了一下,視線從他臉上移到行李袋上,又移回來。 「這什麼?」我指著那兩個袋子,「你要離家出走嗎?」 「什麼離家出走,亂講。」他彎下腰,拍了拍其中一個袋子,像在拍一條忠實的老狗,「這週末,我們回老家。」 我整個人定在原地。 書包帶子還掛在肩頭,制服外套的釦子被風吹得晃了晃。回老家——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,語氣輕鬆得像在說「晚餐吃什麼」,砸在我耳膜上卻嗡嗡作響。 「回哪個老家?」我聽見自己問。 「當然是回我們的老家啊。」他直起身,雙手叉腰,下巴微微揚起來,「順便讓我媽看看她兒子的女朋友。」 我的臉瞬間燒起來。 從耳根開始,一路蔓延到顴骨,連脖子都跟著發燙。他媽媽——我認識,從小就認識,國中時還去他家蹭過飯,他媽總說「小葵來啦,悠人有沒有欺負妳」。那時候的我只是隔壁的小葵,跟著悠人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。現在他要用「女朋友」這個身份帶我回去,我連想像那個畫面都覺得腳底發軟。 「你、你什麼時候決定的?」我蹲下身,伸手去拉行李袋的拉鏈,想找點事情做,轉移臉上這股熱度,「怎麼沒先跟我商量?」 「商量什麼,驚喜啊。」他蹲到我對面,把我的手從拉鏈上撥開,語氣理直氣壯,「我跟我媽說要帶女朋友回家,她高興得在電話裡喊了好幾聲,我耳膜都快破掉了。」 「你已經跟你媽說了?!」 「說了。」他點頭,笑得更燦爛了,「她說她等這天等很久了。」 我盯著他,腦子裡一片混亂。他媽媽等這天等很久——意思是連他媽都看出來了?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,他媽看我就像看自家女兒,現在這個「自家女兒」要變成「媳婦」,這轉變也太—— 「那個吊牌。」我指著行李袋側面的綁帶,上面掛著一張舊舊的紙牌,邊角已經磨得發白,上面的字跡模糊但隱約還看得出是手寫的。 「這個喔。」他把行李袋轉過來,讓我看得更清楚,「妳高二那年暑假,我們去墾丁,妳幫我寫的行李吊牌,記得嗎?」 我愣住。 高二,暑假,墾丁。我跟悠人還有幾個朋友一起去玩,出發前他媽怕他弄丟行李,要我幫他在袋子上寫名字電話。我蹲在他家客廳,用奇異筆在紙牌上寫了「風間悠人」四個字,旁邊還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籃球。 「你留到現在?」我聲音有點啞。 「那當然。」他拍了拍那張舊吊牌,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,「這上面有妳寫的字欸。」 我沒說話。 蹲在玄關,我低頭看著那張磨得發白的吊牌,上面「風間悠人」四個字已經模糊了,但那顆歪歪扭扭的籃球還隱約看得出形狀。這傢伙,連這種東西都留著。從高二到現在,四年多,他搬過好幾次家,但只換過一次行李袋,卻還把這張舊吊牌綁在新的袋子上。 「你幹嘛不換個新的。」我別開視線,聲音悶悶的。 「換什麼,這個有紀念意義。」他站起來,伸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,「而且,這個袋子是要裝妳的東西的。」 「我的東西?」 「對啊。」他彎腰提起其中一個行李袋,遞到我面前,「這袋是妳的,我幫妳收好了。」 我愣愣地接過袋子,入手比想像中沉。拉鏈拉開一條縫,裡頭露出一件我熟悉的灰色帽T,還有那件穿了很久的運動外套,底下壓著一條牛仔短褲。 「你什麼時候收的?」我問。 「早上出門前。」他回答得理所當然,「妳不是週末都要穿那件帽T嗎?我看妳昨天穿完放在椅子上,就幫妳收進去了。」 我低頭看著袋子裡的衣服,那件帽T的袖口已經洗得有點起毛球,是我穿了兩三年的舊衣服,舒服、好穿,但絕對稱不上好看。他幫我收的就是這種衣服,沒有一件是裙子,沒有一件是洋裝,沒有一件是那種「見家長」該穿的體面衣服。 「你確定要帶我穿這樣回去見你媽?」我抬頭看他,「不會太隨便嗎?」 「隨便什麼。」他皺眉,語氣裡帶著不解,「妳平常穿什麼就穿什麼啊,我媽又不是不認識妳。」 「可是——」 「沒有可是。」他打斷我,彎腰把另一個行李袋提起來,掛在肩上,「妳穿這樣很好看,而且我最喜歡妳穿這樣。」 我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反駁,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。他喜歡我穿這樣——不是那種「妳穿裙子好漂亮」的喜歡,是「妳穿起毛球的帽T我也覺得好看」的喜歡。我看著他站在玄關,肩上掛著行李袋,手裡提著另一個,逆著走廊的燈光,笑得像個剛做完惡作劇的小孩。 「走了啦。」他彎腰,把那個裝著我衣服的行李袋遞向我,語氣裡帶著催促,「再不走趕不上車了。」 我伸手接過袋子。 書包還背在肩上,制服外套沒脫,行李袋沉甸甸地壓在手上。他站在門口,手裡提著他的袋子,另一隻手朝我伸過來。 「牽著?」他問。 我低頭看了看他的手,又抬頭看了看他臉上的笑。那張舊吊牌還綁在袋子上,上面的字跡模糊,卻被他好好留了兩年。 「牽啦。」我把手塞進他掌心,他立刻握緊,手指扣進我指縫間。 門在身後關上,走廊的燈光把我們兩個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 --- 「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!」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,伸手按住他遞過來的行李袋,像在擋一顆迎面飛來的球,「你說回老家?今天?現在?」 「對啊,週五傍晚,剛剛好。」他語氣輕快得像在報天氣,「車票我訂好了,一個小時後的。」 「你——」我瞪著他,腦子裡一片混亂。書包帶子勒著肩膀,制服外套還穿著,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,我連妝都沒化,更別說準備什麼見家長的禮物。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「見家長」是什麼概念? 「我什麼都沒準備!」我終於把話喊出來,「至少讓我換件衣服、買個水果——」 「衣服我幫妳帶了。」他彎腰拍了拍那個鼓脹的行李袋,「牙刷也有,洗面乳也有,妳平常會用到的都進去了。人回去就好。」 我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駁的話。 他把行李袋塞進我懷裡,袋子沉甸甸的,帶著一股洗衣精的清香。我低頭看了一眼,拉鏈拉得整整齊齊,連提把都用魔鬼氈綁好了——這傢伙什麼時候學會收拾行李的? 「你什麼時候弄的這些?」我忍不住問。 「昨天你睡著之後。」他咧嘴一笑,露出那顆虎牙,「我媽打電話來問我週末回不回去,我說要帶女朋友,她興奮到差點把手機摔了。」 「你媽——」我的心跳漏了一拍,「你媽知道是我嗎?」 「知道啊。」他說得理所當然,「我說了我女朋友是小葵,她說她等這天等很久了。」 我愣在原地。 他媽媽——那個在我國中去蹭飯時總會多煎一顆蛋的阿姨,那個看我被悠人欺負時會拿鍋鏟追著他滿屋子跑的阿姨——她等這天等很久了。這句話從悠人口中說出來,輕飄飄的,卻像一顆石頭砸進我心裡,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 「你媽會不會覺得很奇怪?」我聽見自己問,「就……我們以前明明是好兄弟,突然就變成……」 「她說她早就看出來了。」他打斷我,「她說你國中那次在我家過夜,隔天早上我媽問我『你以後要娶小葵嗎』,我說『對啊』。」 「你——」我瞪大了眼,「你國中就說過這種話?」 「其實我也不記得了。」他抓了抓頭髮,笑得有點不好意思,「是我媽昨天翻舊帳翻出來的。」 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。這個神經大條到讓我氣了十年的笨蛋,居然在國中時期就說過要娶我——雖然他自己忘了。 「所以要走了嗎?」他伸手把我肩上歪掉的書包帶子扶正,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,「再不出發要趕不上車了。」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行李袋,又看了一眼他腳邊那個更大的袋子。他連我的舊帽T都收進去了——那件我穿了好幾年、洗到領口鬆掉的深藍色帽T,他居然記得我喜歡穿那件睡覺。 「你連那件都帶了?」我指著袋子。 「妳睡覺一定要穿那件啊。」他說,「不然妳認床又認衣服,回去睡不著怎麼辦。」 我抿了抿嘴,把那句「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」吞回去。我們認識太久了,久到他連我睡覺要穿哪件衣服都記得一清二楚——這種事以前覺得理所當然,現在想起來卻讓人心跳加速。 「走吧。」他按下電梯按鈕,回頭看我,「還是妳要反悔?」 「誰說要反悔了。」我嘟囔著,把行李袋抱緊了一點。 電梯門打開,他先走進去,按住開門鍵等我。我回頭看了一眼套房——門半掩著,裡面的燈還亮著,茶几上放著我們昨晚一起吃的泡麵碗,牆上掛著他晾的球衣。這裡是「我們家」——他搬進來之後,我第一次用這個詞稱呼這個小小的套房。 「回來之後,」他握住我的手,把我拉進電梯,「第一個告訴妳我媽說了什麼。」 電梯門緩緩闔上,他的手掌乾燥而溫暖,指尖扣進我指縫間,力道不重,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安心感。行李袋夾在我們之間,鼓脹的袋身抵著我的腰側,他另一隻手按著樓層按鈕,數字從十二樓開始往下跳。 十一、十、九—— 我低頭看著那排跳動的數字,突然覺得這趟回去,好像不只是見家長那麼簡單。他媽媽等這天等很久了——那句話在我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,像顆被含在嘴裡的糖,甜得讓人捨不得吞下去。 八、七、六—— 「悠人。」我開口。 「嗯?」 「你媽要是問我什麼時候要結婚,我要怎麼回答?」 他愣了一秒,然後笑出聲來。那笑聲在電梯廂裡迴盪,帶著一點無奈,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開心。 「妳就說,等妳兒子開竅再說。」 五、四、三—— 我忍不住笑了。電梯裡的燈光照在他側臉上,把他的輪廓映得格外清晰。他的手還握著我的,指腹摩挲著我的指節,一下,又一下,像在確認什麼。 二、一—— 叮。 電梯門打開,走廊的燈光照進來。他牽著我走出去,行李袋夾在我們之間,樓層數字在我們身後靜靜地停在一樓。
牡丹花下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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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有《家中的祕密戰線》《我最愛的那個男人》等 5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