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經理辦公室裡，冷氣開得恰到好處，落地窗外是午後新宿的樓群。薰坐在深色皮沙發上，銀白長捲髮垂在胸前，低胸禮服的領口在燈光下泛著珠光。他對面的總經理——一個五十來歲、戴著細框眼鏡的男人——從文件上抬起頭，目光在薰的臉上停了兩秒，然後笑了。 「真的很難相信是個男的呢。」 薰微微偏頭，嘴角勾出一個不置可否的弧度。「這其實不重要。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語氣平穩，「我沒打算走寫真偶像路線，性別就讓大家去猜吧。反正賣肉什麼的，是不可能的。」 總經理哈哈笑了兩聲，把文件擱下，往椅背一靠。「也對，就這張臉和那樣的歌唱技巧——身材性別都不重要了。」他頓了一下，手指在桌面輕敲了兩下，「說起來，你那兩首歌，我仔細聽過了。都是上上之選，旋律抓耳，歌詞也有意思，這麼年輕就有這種才華，真是不容易。」 薰微微頷首，沒有接話。他注意到總經理的目光裡沒有那種打量貨物的估價感，語氣也確實是稱讚多過試探——這讓他心底微微鬆了一口氣。平塚家的關係顯然起了作用，他心想，又或者雪乃願意出演帕米娜這件事，也讓對方覺得自己背後有雪之下家的影子，態度自然客氣了幾分。 坐在他身旁的靜老師今天換了套淺灰色套裝，頭髮盤得整整齊齊，看起來幹練又沉穩。她聞言放下手中的茶杯，開口道：「既然歌沒問題，那我們可以達成合作了？」 總經理笑起來，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。「這兩首歌可以出個EP，再拍兩個MV，應該可以賣得不錯。」他雙手交握放在桌上，「雖說是新人，但我們可以提出優惠的條件。」 靜老師點頭，正要說什麼，總經理又補了一句：「不過——之前出現的那位帕米娜，我們希望她也能在MV中出演，這樣可以帶起更高熱度。」 靜老師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目光微微斜向薰，又轉回總經理身上。「你知道她的家世吧？」 總經理擺了擺手，笑得坦然。「這無關，只是單純覺得她適合——那氣質，那聲音，跟帕米娜的角色太契合了。」 薰在心裡默默地想：我信你個鬼。一個唱片公司總經理，會不知道雪之下集團的名字？嘴上說無關，心裡盤算的恐怕比誰都清楚——但這話他當然不會說出口，只是安靜地坐著，任銀白的假髮垂在肩側，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畫著圈。 靜老師沉默了片刻，目光掃過薰，又落回總經理臉上。「這件事，我得先問過那位帕米娜本人。」她的語氣不卑不亢，帶著成年人談判時恰到好處的保留，「她是學生，不是我們能替她做主的。」 總經理點頭，一副「當然當然」的姿態。「這是自然，麻煩您問問看，我們這邊隨時可以安排拍攝檔期。」 薰在一旁聽著，視線從總經理移到靜老師的側臉，她今天化了淡妝，耳垂上一對珍珠耳釘在辦公室燈光下微微發亮，看起來既專業又帶點溫柔的色彩。他忽然想，如果前世那個被關在辦公室裡對著試算表發愁的自己，看到現在這個場景，大概會以為在做夢吧。 會談結束已經是下午四點多，總經理親自送他們到電梯口，握手時又補了一句：「那兩首歌，真的很好，我很期待成品。」 電梯門關上後，靜老師才鬆了一口氣，肩膀微微垮下來，轉頭看向薰。「你覺得呢？」 薰靠在電梯壁，銀白的髮絲貼著臉頰，他伸手把它們撥開。「條件比我想像的好。」他說，聲音裡帶著若有所思的語氣，「他沒有壓價，也沒有拿新人該多努力那套來談——太客氣了。」 「因為平塚家的關係，加上雪之下這個名字。」靜老師直白地說，手按在電梯按鈕上，「他嘴上說無關，但生意人，哪有不看背景的。」 薰點頭，沒再說話。 電梯在一樓打開，他們穿過大廳，推開玻璃門，午後的陽光撲面而來，帶著初夏的暖意與街道上微塵的氣味。靜老師的車停在不遠處的路邊停車格，她解鎖，兩人上了車。 發動引擎後，靜老師打了方向燈，車子滑入車流。 等紅燈的時候，她忽然開口：「所以——那個帕米娜的事，你真的要問雪乃？」 薰轉頭看向窗外，路邊的銀杏樹葉被風吹得翻動，光影在玻璃上晃動。「嗯。」他頓了一下，「她演帕米娜，是她在社團裡自己決定的——要讓她在MV裡露臉，總得讓她本人同意吧。」 靜老師沒有立刻接話，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，綠燈亮了，她踩下油門，車子平穩地向前滑行。「你打算怎麼問她？」 「就老實說，」薰說，視線從窗外收回來，「唱片公司希望她出演MV，條件不錯，問她願不願意。她要是願意，就跟她談清楚——她要是顧慮什麼，也尊重她。」 靜老師沉默了一會，車子在轉角處右彎，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。「你說得好像這很簡單似的。」 薰偏頭看她。「不然呢？」 靜老師沒有直接回答，只是看著前方，嘴角帶著一抹說不清的弧度。「沒什麼，只是覺得你處理這種事，比你的年紀老練太多了。」 薰沒有接話，車內安靜了片刻，只剩下引擎的低鳴與街道的風聲。他轉頭看向車窗，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——銀白的長髮、深紫的眼影、低胸禮服的領口，看起來確實像個漂亮的女人。 他忽然想，雪乃要是知道，自己那天在社團裡一時興起說要演帕米娜，現在會被捲進唱片公司的MV拍攝裡，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。 「那就這麼決定吧，」他開口，聲音裡帶著某種篤定，「回去之後，我找時間問問她。她要是願意，就一起做；她要是搖頭，我們再想別的辦法。」 靜老師點頭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車子沿著大路平穩地駛向暮色初臨的街道。薰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腦海裡浮現雪乃那張冷淡而倔強的臉——他想，她大概會皺著眉說「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」，然後還是會點頭答應吧。 --- 雪乃坐在侍奉社的舊沙發上，長髮還帶著剛才換裝時沒完全梳順的微亂。夕陽從窗簾縫隙斜斜地照進來，把她半張臉染成暖橘色，另外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裡，看起來比平時更難讀懂。 結衣興奮地跪在茶几邊緣，手裡捧著茶杯卻忘了放下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薰，杯裡的茶水微微晃蕩，幾乎要潑出來。 「所以，MV的劇本會是什麼？」結衣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雀躍，「雪乃要演什麼樣的角色？會有吻戲嗎？還是會有擁抱的鏡頭？」 薰靠在窗邊，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幾乎要碰到雪乃的腳尖。身上那套夜後戲服還沒換下，銀白的長捲髮披散在肩頭，低胸禮服的剪裁襯得他頸線格外修長，鎖骨處的肌膚在光線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她偏頭想了想，語氣平淡卻帶著掌控全局的篤定。 「我會爭取當兩部MV的導演。」她說，「兩部大概都是我穿著中性服裝唱歌，雪乃當主角演出思念愛人的樣子，畫面兩邊切換——一邊是我在舞臺上，一邊是她獨自在房間裡。」 她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雪乃臉上，補了一句：「當然不會讓雪乃和其他人搭戲，八幡可以放心。」 八幡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，手裡那本文庫本已經闔上，擱在膝蓋上她聞言抬了抬眼皮，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，語氣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。 「我很放心。」他語氣平平，「陽乃鐵定是不放心，會來攪局的。」 雪乃聞言，目光微微動了一下，指尖在裙擺上停了一瞬，語氣淡然得像在陳述天氣：「姊姊不會太過分的。」 她這句話說完，沉默了片刻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裙擺的布料，像是在衡量什麼，又像是在給自己最後一次確認的機會。窗外的街道傳來一陣引擎聲，又漸遠，像是把她思考的間隙填滿。 「我答應。」 薰微微揚起眉，銀白的長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，垂在胸前：「你確定？不用跟家裡商量一下嗎？」 雪乃抬起眼，直視著他，眼底映著窗外的橘紅光線，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不容動搖的堅定，像是已經把所有的顧慮都秤過一遍，確定自己扛得起後果。 「我已經滿18歲了，不需要法定代理人同意。」 她這句話說得平淡，但尾音微微上揚，像是某種宣告，又像是某種防線的落下。薰看著她，沒再多問，只是輕輕點了下頭，唇邊的弧度微微加深。 「好。那我回去跟靜老師說。」 靜老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帶著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節奏：「說什麼說？我這不是來了嗎？」 她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，走進侍奉社的門，順手把紙袋放在茶几上，紙袋底部在木頭桌面發出沉悶的一聲響目光掃過一圈，在薰身上停了一瞬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，但那一瞬間的停頓裡，有什麼東西比普通的師生問候多了一層。 「唱片公司那邊回覆了。」她語氣幹練，像是在處理公事，「他們看了影片和曲譜，很有興趣。EP和MV的合作方案可以談，但導演人選他們原本想指定。」 薰沒接話，靜老師頓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「我跟他們說了，導演必須是七瀨戀本人——不然這案子就不用談了。」 她看向雪乃，補了一句：「雪乃願意出演的事，我也一起回覆了。」 雪乃微微頷首，沒多說什麼，目光卻在靜老師臉上停了一瞬，像是在確認什麼，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。 結衣終於放下手裡的茶杯，雙手合十，眼睛裡幾乎要冒出星星：「太好了！這樣我們學校就要出大明星了！」 八幡低聲嘟囔了一句「麻煩死了」，但嘴角的弧度卻沒壓下去，手裡的文庫本被他無意識地翻開又闔上，重複了兩次。 夕陽的光線穿過窗戶，把侍奉社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，空氣裡的灰塵在光柱裡浮動，像是某種細碎的金粉薰站在光影交界處，銀白的長髮被鍍上一層金邊，低胸禮服的輪廓在逆光中顯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從某個舞臺畫面裡走出來的角色她看著雪乃，又看了看靜老師，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，像是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，卻還是願意讓這一刻的沉默多停留幾秒。 靜老師迎上他的目光，沒說話，只是輕輕點了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牛皮紙袋的邊緣，然後轉身往門口走去，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，漸遠，像是把這個下午的決定釘進了一個不會再被翻動的角落。 --- 錄音室的隔音門在身後闔上，將外頭的走廊聲響徹底隔絕。空調的低鳴填滿整個空間，控制檯上的儀表燈光幽幽亮著。製作人摘下耳機，從玻璃窗後探出頭來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從一場震撼裡回過神來。 「七瀨……不，薰君，」他抓了抓後腦勺，語氣裡還帶著餘韻，「你這嗓子是怎麼回事？我本來已經做好要分段錄、後製修音的準備了——結果你一次就唱完了？」他搖搖頭，又補了一句，「連換氣聲都沒怎麼聽到。」 薰站在麥克風前，銀白長捲髮垂在肩側，深紫眼影在棚內燈光下泛著細碎的珠光。他微微笑了一下，聲音還帶著剛才唱完的輕微沙啞：「還差得遠，高音段有幾個音還是稍微偏了一點。」 「偏？」製作人瞪大眼睛，「你管那個叫偏？我拿校音器對過了，誤差不到十分之一個半音。」他頓了頓，語氣從驚嘆轉向佩服，「還有那個編曲——你給的那份譜子，和聲層次寫得比我們公司簽的那些職業編曲師還要乾淨。你真的是高中生？」 薰沒有正面回答，只是低頭整理了一下戲服的裙擺，語氣平淡：「以前有學過一陣子音樂。」 製作人還想追問，薰已經先一步開口，把話題引開：「錄音的部分完成了的話，我想跟總經理談一下MV的構思。」 製作人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頭：「總經理今天剛好在，我去幫你問問。」他推開錄音室的門走出去，沒多久又探回頭來，「他說在辦公室等你，你直接過去就行。」 薰道了謝，走出錄音室，穿過走廊。唱片公司內部比他想像中安靜，牆上掛著幾張金唱片與藝人宣傳照，空氣裡混著地毯的清潔劑味與淡淡的咖啡香。他敲了敲總經理辦公室的門，裡面傳來一聲「請進」。 推門進去，總經理看見薰的打扮時眼神明顯亮了亮——銀白色的長捲髮、低胸禮服、精緻的妝容，站在門口像一幅畫。「七瀨戀小姐——」他站起身，語氣帶著職業性的熱絡，今天錄音的結果我剛才聽製作人說了，非常驚人。」 薰沒有糾正稱呼，只是走到辦公桌前，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摺好的文件攤開放在桌上：「總經理，這是關於MV的構思。」 總經理低頭看了一眼，那是一張手繪的分鏡圖，線條俐落，每個鏡頭旁都標著對應的歌詞段落與運鏡方式。他翻了兩頁，眉頭微微挑起：「這是你自己畫的？」 「嗯，」薰點頭，「，我想拍成一個短篇故事——不是單純的演唱畫面，而是用畫面去講一個女人戀愛中的反應。」 總經理盯著分鏡圖看了好一會兒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：「這個拍法，成本不低哦。」 薰說，成片我自己會剪。」 總經理抬起眼看他，目光裡多了點審視：「你還會剪片？」 「會一點。」 總經理沉默了幾秒，把分鏡圖闔上，往薰的方向推了推：「行，我支持你拍。時間我來安排，攝影棚和燈光組我幫你調，其他細節你跟我底下的人對。」他頓了頓，「導演——」 「導演必須是我，」薰說，語氣平靜卻沒有轉圜餘地，「這是當初說好的條件。」 總經理看了他兩秒，然後笑了一下：「靜小姐跟我提過這個要求，我以為她在開玩笑。」他搖搖頭，「行，導演就你，反正這兩首歌的詮釋權在你身上，我信你。」 薰微微頷首：「謝謝總經理。」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分鏡圖摺好收回口袋，轉身正要離開，總經理在身後又補了一句：「對了——你那個YouTube頻道的訂閱數，今天早上我看了眼，已經破十萬了。底下的人說留言區都在問『七瀨戀到底是男是女』。」 薰腳步沒停，語氣淡淡的：「讓他們猜吧。」 走出總經理辦公室，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傍晚的天光，橘紅色的光線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薰掏出手機，點開通訊錄，找到雪乃的名字，按下撥號鍵。 響了兩聲，對面接起來了，聲音淡淡的：「喂。」 「雪乃，」薰靠在牆邊，語氣平穩，「唱片公司這邊已經確認了，MV的拍攝時間這週末就能排上——你那邊方便嗎？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，然後雪乃的聲音傳過來，沒有多餘的情緒，只是簡短地應了一句：「嗯，可以。」 --- 化妝間裡，薰對著鏡子最後一次整理銀白色的長捲髮。深紫色的眼影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，低胸禮服的剪裁讓鎖骨線條在鏡中一閃而過——他偏了偏頭，把目光移開，伸手調整了一下肩帶。 魔術胸罩的襯墊讓胸前曲線看起來自然飽滿，他已經過了會為這種事臉紅的階段。 門外傳來工作人員的敲門聲。「七瀨小姐，攝影棚準備好了。」 「來了。」薰應了一聲，拎起裙襬站起身。 攝影棚比他預想的要大。整個空間挑高將近三層樓，黑色的背景布幕從天花板垂落到地面，幾盞大型柔光燈已經架好，光線在中央區域交疊出一片溫暖的亮區。工作人員正在調試攝影機軌道，有人蹲在地上貼膠帶標記走位，角落的監看螢幕亮著藍光。 雪乃已經站在布幕前了。她換上了白色的帕米娜公主服，長髮披散下來，髮尾微亂，像是剛剛奔跑過。她的妝容比平時濃一些，眼尾拉出一條細細的眼線，看起來不太習慣，但整體氣質凜然，站在那片白光裡，像從畫裡走出來的。看到薰走近，她微微點頭。「準備好了？」 「嗯。」薰接過助理遞來的麥克風，試了試音，回頭看了一眼監看螢幕上的畫面，「先拍我的部分。我唱一次，你們收音，之後補幾個特寫鏡頭就行。」 導演椅上坐著一個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，聞言挑了挑眉。「你確定一次就好？」 薰笑了笑。「試試看。」 他走到布幕中央，燈光打下來，銀白的假髮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工作人員安靜下來，有人按下錄影鍵，紅燈亮起。 音樂前奏從監聽喇叭裡流出來，薰閉上眼睛。 再睜開時，他的眼神變了。 那雙平常溫和淡漠的眼睛裡，盛滿了一種近乎灼人的的情感，像隔著一層霧，又像霧散了之後的清晰。他開口唱，第一句就讓整個攝影棚安靜了下來。 「It's just love——」 歌聲像流水一樣鋪展開來，沒有多餘的技巧，卻帶著一種讓人心臟發緊的深情。他唱得極慢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翻出來的一樣，目光定定地落在鏡頭前某個不存在的地方，彷彿那裡站著一個人，而全世界只剩下那個人。 雪乃站在攝影機旁邊，原本只是安靜地聽，不知不覺間，她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胸口，指尖微微收緊。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，有人低下頭，像是怕被鏡頭拍到發紅的眼眶。 薰唱完最後一個音，尾音在空氣裡顫了顫，才慢慢散去。他眨了一下眼，那層深情像褪去的潮水一樣收回去，恢復成平常的溫和神色。「可以嗎？」 導演愣了一拍，才回過神來，低頭看監看螢幕，又抬頭看他。「……可以。一次過。」他頓了頓，「你確定不要走演藝圈？」 薰笑了笑，沒有正面回答，把麥克風遞還給助理，轉向雪乃。「接下來換你了。」 雪乃的戲份比他要複雜得多。It's just love的MV腳本寫的是女性陷入情網後的各種反應，第一個鏡頭是手撫電話鍵，猶豫著要不要撥出去。工作人員在道具桌上擺了一臺舊式轉盤電話，雪乃走過去，坐在高腳椅上，攝影機推近，對準她的手部特寫。 薰站在監看螢幕後面，雙手抱胸，安靜地看著畫面裡那隻纖白的手。 雪乃的手指搭在電話的轉盤上，指尖微微顫了一下，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來，又慢慢伸出去，停在轉盤邊緣，遲遲沒有落下去。她的眼神落在電話上，卻像是透過電話在看更遠的地方，睫毛垂下來，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 「卡。」薰喊了一聲。「很好，情緒很到位。下一個，雨景鏡頭。」 工作人員開始忙碌起來，有人扛著灑水器走到布幕上方，有人在地板上鋪防水布。雪乃站起身，工作人員遞來一把透明的傘，她接過，走到布幕中央。 灑水器開始噴水，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閃閃發爍，像一場突然降臨的雨。 雪乃撐開傘，站在雨中，透明的傘面在燈光下泛著水光，她的目光望向遠方，神情裡帶著一種隱忍的哀愁，像是剛剛錯過了什麼，又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要錯過。薰注意到她的手握傘柄握得很緊，指節微微泛白，但表情沒有破綻。 「卡。很好！」薰說，「休息十分鐘，接下來拍Everything的街景部分。」 工作人員開始撤換佈景，有人推來幾塊貼著街景壁貼的立板，有人在地上鋪設人行道質感的灰色地毯，群演們陸續走進攝影棚，換上便服，在導演指揮下站到標記位置上 薰走過去，遞給雪乃一瓶水。「辛苦了。」 雪乃接過，喝了一口，目光掃向那些正在佈景的群演。「Everything要在人群裡走？」 「嗯。」薰點頭，「腳本裡寫的是——在人群中漫步，但始終是一個人。」 雪乃沉默了一下，把水瓶擱在道具桌上，「我去補個妝。」她轉身走向化妝間，白色裙襬在身後輕輕晃動 薰目送她離開，轉頭看向佈景方向，群演們已經站好了位置，三三兩兩地交談著，有人笑著，有人低頭滑手機，看起來就像一條真實的街道。他靠在監看螢幕旁邊，伸手揉了揉眉心，今天連著幾個小時的拍攝，肩頸確實有些僵了。 「薰。」 薰轉頭，結衣捧著一杯熱奶茶小跑步過來，粉棕色的短髮在燈光下跳了跳，她身後跟著雙手插口袋的八幡，以及拎著一個紙袋的靜老師。 「你們怎麼來了？」薰有些意外。 「靜老師說今天拍MV，我們來看看有沒有幫得上忙的地方。」結衣把奶茶塞進他手裡，笑瞇了眼，「薰剛剛唱歌好好聽！我在外面聽到了！」 八幡在旁邊哼笑一聲。「在外面聽到了，隔著隔音玻璃還聽得到，你是用什麼耳朵聽的。」 結衣瞪他一眼，薰忍不住笑了一下，低頭喝了一口奶茶，溫熱的甜度順著喉嚨滑下去，肩膀的緊繃稍稍鬆了些 靜老師走到他身邊，目光把他的戲服從頭到腳掃了一遍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「衣服穿得還挺像樣。」 「靜老師教得好。」薰說，語氣裡帶著一點玩笑意味。 靜老師沒接話，伸手幫他把肩帶上一個微歪的蝴蝶結調整好，指尖在他肩上停了半拍，才收回手。「拍得怎麼樣？」 「雪乃的部分還剩最後一個鏡頭。」薰說，目光越過靜老師的肩膀，看到雪乃已經補完妝，正從化妝間走出來，白色裙襬在燈光下泛著光，「Everything的街景，拍完就收工了。」 「那我們不吵你。」靜老師退後一步，在角落找了張摺疊椅坐下，結衣跟著在她旁邊蹲下來，捧著臉頰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佈景方向。八幡則靠在牆邊，從口袋裡掏出文庫本，低頭翻了一頁，看起來像是來吹冷氣的。 工作人員示意一切就緒，群演們在佈景中走動起來，雪乃走進人群中央，攝影機沿著軌道跟拍她的側臉。她的步伐不快不慢，目光直視前方，卻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，周遭的人潮在她身邊流動，有人笑著交談，有人低頭看手機，她從中間穿過去，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，孤獨而堅定。 薰站在監看螢幕後面，看著畫面裡那張凜然的側臉，突然覺得她真的把Everything的歌詞唱進去了——在人群中漫步，但始終是一個人。 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安靜地看著，直到薰喊出那聲「卡」，攝影棚裡的燈光同時亮起，工作人員鬆了一口氣，有人開始收線，有人搬著器材走動，像一幕劇散場之後的後臺，紛亂而踏實。 雪乃走出佈景，結衣第一個迎上去，遞上毛巾和寶特瓶，語氣裡帶著真心的讚嘆。「雪乃你剛剛走得好漂亮！真的像在拍電影！」 雪乃接過毛巾，擦了擦額角細密的水珠，目光越過結衣的肩膀，落在薰身上。「拍完了。」 「嗯。」薰點頭，把奶茶放下，「辛苦了。」 雪乃微微點了一下頭，沒有多說什麼，但嘴角那抹弧度比平時鬆了一些。靜老師走過來，手裡拎著紙袋，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，語氣裡帶著滿意的輕快。「收工了？那去吃飯吧。附近有一家還不錯的居酒屋，我請客。」 結衣歡呼一聲，八幡翻了翻文庫本，不置可否地合上書，站直身子。雪乃把毛巾掛在脖子上，頭髮還有些濕，但神情明顯比剛才放鬆了許多。 薰正要跟上去，眼角餘光掃到攝影棚門口——陽乃站在那裡，黑色套裝，手裡拎著一個紙袋，看起來像是剛從公司過來，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。她的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雪乃身上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深了些。 「我的妹妹還真厲害啊。」陽乃開口，語氣裡帶著一貫的意味深長，目光從雪乃身上移到薰身上，停了一拍，「還有七瀨——學妹？還是學弟？」 薰沒有接她的話，只是禮貌性地笑了一下。「陽乃學姐。」 雪乃的腳步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但背脊明顯僵了一瞬，隨後恢復如常，繼續往門口走去。 陽乃也不在意，目光在薰的戲服上多停留了一秒，才跟著轉身，步伐不緊不慢地走在人群最後面，像一縷若有似無的影子。 薰落在人群最後，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攝影棚——燈光已經關了大半，布幕和立板在暗影裡輪廓模糊，工作人員正在收拾器材，有人把轉盤電話裝回箱子裡，蓋上蓋子。明天這一切會被拆掉，但鏡頭裡留下的東西不會消失。 他轉回身，跟上眾人的腳步。 一切就緒，公司開始安排宣傳與MV投放，接下來就看市場反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