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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章 / 共 27

浪潮的迴音

作者:ReTin · 本章 3,682 · 全作 164,752

走廊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一個色調,傍晚的斜陽從高窗斜射進來,在地磚上拖出長長的橘紅色光帶。寵愛走在夜羽左側,步伐比平時慢了些,制服袖口還沾著乾掉的泥漬,手臂上殘留的汗漬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。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左飄——夜羽的側臉在昏暗中輪廓分明,黑髮在頸後隨著步伐輕晃,制服外套半敞,露出裡面的黑色背心,領口邊緣有一小片被汗水浸濕的痕跡,顏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塊。 寵愛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,把視線硬生生拉回來,盯著前方走廊盡頭的轉角。但不到五秒,那雙黃眼睛又自動滑了過去——這次落在夜羽的手上。那隻手自然垂在身側,指尖微彎,指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 他煩躁地皺起眉頭,加快半步走到夜羽前面,想讓那道身影脫離自己的視野範圍。 「任務報告我來寫。」夜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「你負責把裝備還回庫房。」 寵愛腳步一頓,回頭看他:「為什麼是我還?」 「因為你力氣大。」夜羽沒停下腳步,越過他繼續往前走,紫眼睛平視前方,嘴角彎著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,「搬裝備比較適合你。」 「你——」 「夜羽!」走廊轉角傳來一個聲音。 林辰斜靠在牆邊,穿著深灰色的休閒便服,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掉的咖啡,表情像是等了很久。他視線在兩人間移動了一下,嘴角勾起來:「任務順利?」 「還行。」夜羽在他面前停下來,語氣隨意,「礦區東側的畸變體清理完了,沒有發現新的異常痕跡。」 林辰點點頭,目光卻越過夜羽的肩膀,落在後面跟上來的寵愛身上。那雙眼睛裡帶著某種瞭然於心的笑意,讓寵愛莫名覺得不自在。 「辛苦了。」林辰舉了舉咖啡杯,「首領說明天早上要你們去一趟辦公室,有新任務。」 夜羽嗯了一聲,側過頭,紫眼睛掃了寵愛一眼,然後轉回來:「知道了。」 他邁步往前走,經過林辰身邊時,黑髮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。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:「記得把裝備還回庫房。」 聲音很輕,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寵愛聽出那語氣裡帶著一點——什麼?關心?還是隻是習慣性的命令口吻? 他還沒來得及分辨,夜羽已經拐過走廊轉角,背影消失在昏暗中,只剩下漸漸遠去的腳步聲。 寵愛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位置,胸口那股煩躁感又湧上來,拳頭不自覺地攥緊。他深吸一口氣,準備邁步跟上去—— 一隻手擋在他胸前。 林辰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他面前,那隻手按在他胸口,力道不大,但足夠讓他停下來。林辰挑眉看著他,黃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,像是在看一個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小孩。 寵愛愣住了,腳步硬生生停在原地。 --- 林辰的手還擋在寵愛胸前,那雙黃眼睛裡的無奈笑意更深了。他放下手臂,表情從玩笑轉為認真,靠在牆邊,上下打量了寵愛一眼。 「你從一進門就盯著人家看,眼睛都快黏上去。」林辰的聲音不高,但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,「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表情像什麼?」 寵愛愣住了,拳頭還攥著,但胸口那股煩躁感突然被這句話堵住了出口。他張了張嘴,聲音乾澀:「我沒有。」 「沒有?」林辰挑眉,「你從任務大廳就開始盯著他看,一路上眼睛沒離開過他後腦勺。剛才他走過去,你的視線跟著他拐彎——你自己沒發現吧?」 寵愛的喉嚨滾了一下。他想反駁,但腦子裡確實浮現出剛才的畫面——夜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,黑髮在昏暗光線下輕輕晃動,他確實一直看著那個方向,直到林辰的手擋在胸前才回過神。 「我只是——」寵愛的聲音壓低了,帶著哨兵特有的低頻震動,「在意搭檔的狀態。這是正常的。」 「正常的。」林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,「那你這幾天心神不寧也是正常的?」 寵愛的下頷繃緊了,黃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林辰已經嘆了口氣,站直身體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「你自己想想吧。」林辰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隨意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「想清楚了再告訴我——你到底是『在意搭檔的狀態』,還是『在意他』。」 他轉身,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,慢悠悠地往走廊另一頭走去。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:「對了——賭局我押了五枚代幣,賭你們兩個月內會搞在一起。」 寵愛站在原地,看著林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走廊裡只剩下他一個人,燈光從頭頂照下來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他靠在牆上,胸口那股煩躁感變成了另一種東西——更熱、更亂、更難壓住。 腦子裡開始浮現畫面。夜羽在訓練場上甩手的背影,黑髮在頸後晃動。夜羽在食堂裡說「糖放多了」時嘴角那彎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夜羽在辦公室裡說「我們的作戰風格完全不合」時,紫眼睛裡那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光。夜羽在走廊上說「記得把裝備還回庫房」時,語氣裡那一絲——該死的——關心。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,撞得肋骨發疼。 寵愛用力拍了一下牆壁,牆面發出沉悶的震響。他低聲罵了句髒話,轉身往宿舍方向走去——他需要沖個冷水澡,讓自己冷靜下來。 --- 走廊裡的燈光昏黃溫暖,水氣從浴池門縫裡漫出來,在空氣中凝成薄薄的白霧。寵愛的手還握在門把上,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 他本來只是想趁夜羽還沒來之前先泡個澡——訓練完一身汗,黏在皮膚上不舒服。林辰剛才那句「賭你們兩個月內會搞在一起」還在他腦子裡轉,轉得他心煩意亂,需要熱水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沖掉。 但現在,他的手僵在門把上,動不了。 門縫裡,夜羽背對著門口站在池邊。浴巾鬆鬆地圍在腰間,露出一整片雪白的背脊。水珠沿著他的頸側滑落,順著肩胛骨的弧度往下淌,經過脊椎中央那道淺淺的凹溝,最後消失在浴巾邊緣。 寵愛的呼吸停住了。 他的視線像被釘在那片背上——線條太漂亮了,不是那種刻意練出來的肌肉線條,而是纖細中帶著力量感,蝴蝶骨隨著夜羽撥弄後頸水珠的動作在皮膚下滑動,像翅膀在皮層底下舒展。 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。 寵愛的眼皮跳了一下,喉嚨發緊。他想移開視線,但脖子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,腦袋不聽使喚。夜羽側了側頭,黑髮上的水珠甩到肩頭,在昏黃燈光下閃了一下。那個動作太自然了,完全沒有防備,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人在看。 寵愛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。 他應該推門進去。他應該若無其事地說「哦,你在啊」,然後走進去,泡自己的澡,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。這很正常,這是公共浴池,誰都可以來。 但他的手指鬆開了門把。 不是因為他不想進去——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,呼吸變得又淺又急,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往後退了一步,浴袍下擺在腳踝處晃了一下。 第二步。 第三步。 他轉過身,大步往走廊另一頭走去。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,浴袍的下擺在轉角處甩出一個慌亂的弧度。他沒有回頭,沒有停下來,一路衝回自己的房間。 門鎖發出沉悶的扣響。 寵愛背靠著門板,胸膛劇烈起伏,呼吸又急又重,像剛從戰場上跑回來。走廊的安靜和房間裡的安靜疊在一起,襯得他自己的喘息聲格外清晰。他低下頭,發現自己的手指還在抖——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,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。 他想伸手去碰那道脊椎的凹溝。 「操。」他低聲罵了一句,聲音在空房間裡迴盪。 他抬起手,用手背摀住自己的眼睛。掌心下的皮膚燙得嚇人,心跳撞在肋骨上,一下比一下重,像要把胸腔撞開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熱——不是那種訓練完的熱,是另一種,從內往外燒的那種。 他靠在門板上,慢慢往下滑,最後坐在地板上。膝蓋彎起來,手臂搭在膝蓋上,額頭抵著手臂。 「完蛋了……」他的聲音悶在手臂裡,帶著一絲絕望,「我這反應……」 --- 寵愛坐在地板上,背靠著門板,膝蓋彎起來,手臂搭在膝蓋上。金獅從床尾跳下來,走到他面前,用頭頂了頂他的膝蓋。那觸感溫熱而真實,他抬起頭,黃眼睛對上金獅琥珀色的瞳孔。 「我喜歡夜羽。」 聲音很低,在空房間裡迴盪了一下就散了。他說出來了。這四個字從嘴裡吐出來的那一刻,胸口像有什麼東西鬆開了——不是解脫,是承認。像是忍了很久的呼吸終於可以呼出來。 金獅甩了甩尾巴,在他腿邊趴下來,下巴擱在他的腳背上。寵愛伸手摸了摸那顆金色的大腦袋,手指陷進柔軟的毛髮裡。他想起夜羽在格鬥場上甩手的動作——那隻纖細的手腕,指節上貼著訓練膠帶,甩掉汗水的樣子像在甩掉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。他想起夜羽站在食堂隊伍裡,黑髮還濕著,側臉被窗外的光勾出一層薄薄的輪廓。他想起夜羽從他面前拿走最後一份布丁時,紫眼睛裡那一閃而過的得意。 那些畫面一個接一個湧上來,每一幀都清晰得像剛發生。 「操。」他又罵了一聲,但這次語氣裡沒有煩躁,只有一種認命的無奈。 他喜歡夜羽。不是搭檔之間的那種信任,不是對手之間的欣賞——是那種會讓他心跳加速、會讓他在浴池門口落荒而逃的喜歡。是那種會讓他半夜坐在自己房間地板上,對著一隻獅子自言自語的喜歡。 但夜羽呢? 寵愛的手指停在金獅的毛髮裡。夜羽會怎麼想?那個在格鬥場上毫不留情肘擊他眼眶的嚮導,那個在走廊上笑著說「等他眼睛消腫再說」的嚮導——會怎麼看待一個喜歡上他的哨兵? 心臟又開始撞肋骨了。不是剛才那種慌亂的撞法,是另一種——沉甸甸的,帶著恐懼的重量。 他深吸一口氣,手掌撐在地板上站起來。金獅跟著站起來,甩了甩鬃毛,黃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一下。寵愛走到窗前,窗外是塔的建築群,燈火零星地亮著。夜羽的宿舍在另一棟樓,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那扇窗戶的位置——暗的,沒有人影。 他望著那扇暗著的窗,拳頭慢慢握緊。 不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