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穿過藤蔓,在白色長椅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夜羽坐在長椅中央,背部微微駝著,雙手交疊在膝上。摺疊柺杖靠在他腿邊,金屬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 他聽見腳步聲——靴底踩在石徑上,不重,帶著熟悉的節奏。 「夜羽。」 那聲音溫柔,帶著綠葉般的清涼感。 夜羽抬起頭,紫眼睛對上那雙紅眼睛。祈顏站在他面前,綠髮在光下泛著柔和色澤,黑色短袖戰術上衣包裹著結實的身軀,外套披在肩上。他彎下腰,手掌落在夜羽頭頂,輕輕揉了揉。 「還好嗎?」 夜羽沒躲開。他閉上眼睛,感受那隻手掌的溫度透過髮絲傳來,嘴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。 「嗯。」 祈顏在他身旁坐下,白色長椅因為多了一個人的重量而微微下沉。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側頭看著夜羽——那張清麗的臉上,眼眶微微發紅,嘴角帶著虛弱的笑意。 「你看起來不像『還好』的樣子。」 夜羽沉默了幾秒,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。 「祈顏。」 「嗯?」 「我是不是……太貪心了?」 祈顏的眉頭微微皺起,但他沒有打斷。 夜羽低著頭,聲音很輕,像是說給自己聽:「我想要一個人,只看著我。不是因為任務,不是因為責任——只是因為他想要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指尖微微收緊,「我不想再一個人了。」 最後那句話落在地上,輕得像一片落葉。 祈顏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伸手,攬住夜羽的肩膀,將他往自己懷裡帶。動作溫柔而堅定,像在保護一件易碎的東西。 夜羽沒有掙扎。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秒,然後緩緩放鬆下來,額頭抵在祈顏的肩窩。那件黑色戰術上衣帶著陽光和洗衣粉的味道,乾淨而溫暖。 「你沒有貪心。」祈顏的聲音低沉,手掌輕拍他的背部,一下一下,像在安撫受驚的動物,「想要被愛,不是錯。」 夜羽的呼吸顫了一下。 他沒有哭出聲,但眼眶更紅了,睫毛低垂,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祈顏的肩窩。 祈顏沒有追問。他只是繼續輕拍夜羽的背,手掌的溫度透過襯衫布料傳來,穩穩的,像一座不會倒塌的牆。 陽光穿過藤蔓,在兩人身上灑下流動的光影。 遠處的樹叢後,一縷金色頭髮在陽光下閃過,隨即消失在陰影中。 夜羽閉上眼睛,睫毛微微顫抖,鬆了一口氣。 --- 夜羽閉著眼睛,額頭抵在祈顏的肩窩。那隻手掌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,節奏穩定,像在哄一個終於願意哭出來的孩子。 「想要被愛,不是錯。」 祈顏的聲音低沉溫柔,像一陣穿過樹葉的風。夜羽沒有回應,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,繃緊的肩膀一點一點放鬆。 陽光穿過藤蔓,在兩人身上灑下流動的光影。 夜羽沒有睜眼。他聽見風吹過灌木叢的聲音,聽見遠處塔裡傳來的廣播聲,聽見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復正常。 然後他聽見了——輕微的金屬碰撞聲,從不遠處的灌木叢後傳來。 很小,很細,像是皮帶扣輕輕撞上樹枝。 夜羽的睫毛動了一下。 他沒有抬頭,沒有睜眼,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祈顏的肩窩,呼吸平穩,像什麼都沒聽見。 祈顏的手掌繼續拍著他的背,沒有停下。 藏青色的灌木叢後,寵愛站在陰影中。 他的雙手插在褲袋裡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黃眼睛透過葉片的縫隙,死死地盯著長椅上的畫面——那個黑髮的嚮導窩在綠髮哨兵懷裡,對方的手掌溫柔地拍著他的背,像在保護最珍貴的東西。 風吹動寵愛額前的金髮,他沒有動。 他聽見了那句話——「我不想再一個人。」 聲音很輕,帶著顫抖,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掏出來的。 然後他聽見那個綠髮哨兵的回答——「你沒有貪心,想要被愛,不是錯。」 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。 寵愛的喉嚨滾動了一下。 他沒有現身,沒有出聲。他只是站在那片陰影中,黃眼睛裡的火焰一點一點暗下去,像被什麼東西澆滅了。 他轉身。 靴跟敲擊地磚的聲音在風中響起,急促而沉重,像在逃離什麼。 走廊轉角處,寵愛的身影一閃而過。他沒有回頭,手背上的青筋從手腕一路延伸到指節,像藤蔓一樣蜿蜒。 他走過的地方,地磚上躺著一片被鞋尖碾碎的花瓣。 --- 門在寵愛身後甩上,撞擊聲在狹小的休息室裡迴盪。 他站在門口,胸口劇烈起伏,金髮凌亂地貼在額角。外套被扯下來扔在床上,露出肩臂上縱橫的傷疤。那雙黃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鏡子——鏡面裡映出他自己的臉,眼眶發紅,下頷繃緊,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。 他想起剛才灌木叢後看見的畫面。 夜羽的額頭抵在那個綠髮哨兵的肩窩,對方的掌心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。那個嚮導的紫眼睛閉著,睫毛微微顫動,整個人蜷縮在對方懷裡,像一隻終於放下所有防備的貓。 還有那句「我不想再一個人」。 寵愛的喉嚨滾動了一下。 他從來沒見過夜羽那個樣子。那個在格鬥場上冷靜得像機器的嚮導,那個在任務中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搭檔,那個用「太慢了」三個字就能讓他怒火中燒的混蛋——竟然會用那種聲音說話。 那種帶著顫抖的、從心底最深處掏出來的聲音。 寵愛一拳砸向鏡面。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開。裂紋從拳頭落點向四周蔓延,像蜘蛛網一樣爬滿整面鏡子。碎片濺落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 他沒有停下來。 第二拳砸上去,碎片割破指關節,鮮血順著指縫滴落。鏡子裡他的臉被裂紋切割成無數塊,每一塊都在瞪著他。 「操。」 寵愛的聲音嘶啞,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他垂下手,血珠沿著指尖滴在地板上,砸出小小的暗紅色圓點。 他想起夜羽對他的態度——永遠保持距離,永遠帶著防備。訓練場上那一肘,走廊上那句「等你眼睛消腫再說」,辦公室裡那句「只要你不拖後腿就行」。 那個嚮導從不讓他靠近。 可是剛才,那個綠髮哨兵卻能把他抱在懷裡。 寵愛一腳踢上旁邊的武器架。金屬撞擊聲在房間裡迴盪,架上的一把訓練用匕首滑落,砸在地板上彈了兩下。 他癱坐在地,背靠著床沿,金髮垂落遮住眼睛。受傷的手垂在膝蓋上,血滴沿著指尖滑落,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。 他盯著那片碎玻璃,看見自己的倒影被裂紋切割成無數塊。 他想起夜羽在灌木叢後說的那句話——「我不想再一個人。」 然後是那個綠髮哨兵的回答——「想要被愛,不是錯。」 寵愛的手指收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傷口被擠壓,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,滴落在地板上。 他沉默了很久。 久到傷口開始凝結,血珠在皮膚表面乾涸成暗紅色的薄膜。 然後他彎下腰,從地上撿起一片碎玻璃。碎片邊緣鋒利,在他指尖留下新的傷口。他沒有躲開,只是看著血珠從傷口裡滲出來,順著玻璃表面滑落。 「既然你不讓我靠近……」 他的聲音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。黃眼睛盯著那滴血珠,瞳孔微微收縮。 「那我就讓你——」 話沒說完。 他停住了。 手指握住那片碎玻璃,用力到指節發白。鮮血順著掌心流下來,滴落在地板上,和之前的血跡融在一起。 他抬頭看向窗外。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帶。灰塵在光線中漂浮,像細小的星屑。 寵愛的眼神變得陰沉而堅定。 他站起身,把碎玻璃扔在地上,轉身走向角落的櫃子。櫃門被打開,裡面放著一個簡陋的急救藥箱。他拿出繃帶和消毒藥水,胡亂地纏在受傷的手上。 單手纏繃帶很困難,他咬住繃帶的一端,用另一隻手繞了幾圈,最後打了個粗糙的結。 他沒有檢查傷口有沒有處理好。 他拉開門,走廊的光線湧進來,在他身上勾出金色的輪廓。 寵愛邁開腳步,朝夜羽的房間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