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羽站在原地,指尖按在任務單上,直到那張紙的邊緣在指腹下微微發燙。 他沒有回頭看身後那道停在三步遠的腳步聲。 防護服的拉鍊從領口拉到頂,布料貼著鎖骨的位置,深藍色的材質在螢光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。他伸手摸向腰間,折疊獵槍的金屬扣環發出輕微的碰撞聲,確認它在原位。 身後沒有人開口。 夜羽也沒有等。 他邁開步伐,靴底在地磚上敲出規律的節奏,往電梯的方向走去。走廊兩側的螢光燈管接連閃過,光線在他臉上切出明暗交替的線條。 電梯門在他面前打開,金屬壁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。他走進去,按下最底層的按鈕,門在身後闔上,將走廊裡那道始終沒有靠近的視線隔絕在外。 電梯下降的過程裡,他只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聲和機械運轉的低頻嗡鳴。 門再次打開時,深淵裂縫邊緣的氣流迎面撲來——冰冷、乾燥,帶著礦物和某種腐蝕性氣體混合的刺鼻氣味。 夜羽走出電梯,站在岩石平臺的邊緣。 裂縫在他面前張開一道巨大的口子,邊緣的岩石被風蝕成鋸齒狀,深處的黑暗像是凝固的液體,看不到底。風從裂縫深處往上灌,吹亂他額前的黑髮,制服外套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。 他站在那裡,安靜地看了幾秒。 紫眼睛裡倒映著裂縫的黑暗,沒有恐懼,沒有猶豫,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。 他想著寵愛那雙黃眼睛——在走廊裡追上來時翻湧著火氣,被他甩開後變成茫然的空洞。他想著那句「你為什麼要接下那個任務」,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抖。 那股不爽從胸口深處翻湧上來,像酸液一樣腐蝕著他的冷靜。 對任何人都能輕易說出的「喜歡」。 他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,刺得喉嚨發疼。 再睜開眼時,紫眼睛裡只剩下冷靜的決絕。 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精神力的波動在指尖凝聚。淺紫色的光點從空氣中浮現,逐漸凝結成兩隻巴掌大的飛燕——翅膀邊緣泛著螢光,尾羽拖曳著細碎的光屑。 飛燕繞著他的手腕轉了一圈,發出細微的鳴叫聲,像是在催促。 夜羽沒有讓自己猶豫太久。 他拉緊防護服的領口,確認腰間的獵槍扣緊,然後往前邁出一步——靴尖踩在裂縫邊緣的岩石上,碎石從腳底滾落,掉進深淵裡,沒有任何回聲。 他躍入裂縫。 失重感瞬間襲來,耳邊全是風聲的呼嘯。防護服在墜落中貼緊身體,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那兩隻淺紫飛燕緊貼著他的肩膀飛行,螢光在黑暗中畫出兩道流轉的光弧。 夜羽沒有往下看。 他看著上方——裂縫的邊緣越來越遠,那道光帶越來越窄,像一扇正在闔上的門。 風灌進領口,冰冷刺骨。 他的身影被裂縫的黑暗吞噬,防護服的警示燈在墜落中一閃一滅。 --- 核心區域的空氣比裂縫邊緣更沉重,帶著某種黏稠的壓迫感,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貼在皮膚上。夜羽蹲在一塊黑色結晶殘骸旁,指尖按在地面——巖層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灰白色粉末,捻起來觸感光滑,像是某種礦物被高溫熔融後冷卻的殘留物。 他抬頭,視線掃過前方的通道。 那些深淵藤蔓原本應該像血管一樣密佈在巖壁上,但此刻它們的切口整齊得不像話——斷面平滑,邊緣呈現玻璃化的光澤,與礦場那具畸變生物屍體的傷口一模一樣。 夜瞖的瞳孔縮了一下。 他沒有急著靠近,而是先讓一隻飛燕低空掠過通道,確認沒有陷阱或潛伏的生物,才起身往前走了幾步,在距離切口最近的位置蹲下來,從腰間的戰術包裡抽出一支採樣管。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那截斷藤的瞬間—— 左側的巖壁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。 那不是普通的深淵生物的叫聲,而是帶著某種震顫頻率的低鳴,像是空氣本身在震動。夜羽的動作沒有停頓,採樣管準確地套住斷藤的切口,用力一抽,封住管口,整個動作不到兩秒。 然後他往右側翻滾。 一隻巨大的黑色獸爪砸在他剛才蹲著的位置,岩石碎裂,碎石飛濺,打在防護服上發出劈啪聲。夜羽在翻滾中抽出腰間的折疊獵槍,手腕一抖,槍身展開,槍口對準獸爪的方向。 三頭深淵獸從陰影中走出來。 牠們的身體像是由黑色礦物和腐肉混合而成,表面覆著一層黏稠的暗紅色液體,散發出腐蝕性的氣味。三雙泛著濁黃光芒的眼睛鎖定夜羽,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咕嚕聲,像是某種獵食前的交流。 夜羽的呼吸平穩,紫眼睛快速估算距離和角度。 第一頭撲上來。 他側身閃過,獵槍的槍託砸在獸頭的側面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,獸頭被打偏,但身體只是晃了晃,沒有後退。第二頭從右側包抄,爪子橫掃過來,夜羽後仰,爪尖擦過防護服的前襟,布料被撕開一道口子,露出裡層的襯衣。 飛燕從空中俯衝,螢光劃過其中一頭獸的眼睛,牠發出尖銳的嘶叫,後退兩步,頭部劇烈甩動。但另兩頭沒有被影響,反而趁著夜羽的視線被飛燕吸引的瞬間,同時撲上來。 夜羽的獵槍開火。 火光在黑暗中炸開,子彈擊中其中一頭的肩胛,黑色的碎肉和液體噴濺出來,獸身踉蹌了一下,但沒有倒下。另一頭已經衝到面前,爪子拍在獵槍的槍管上,巨大的衝擊力讓夜羽整條右臂發麻,獵槍脫手,在地上彈跳了兩下,滾到巖壁邊。 那隻飛燕在空中發出尖銳的鳴叫,俯衝下來,試圖幹擾獸群的注意力,但其中一頭深淵獸猛地甩頭,張開佈滿利齒的嘴,一口咬住了飛燕。 螢光碎裂。 夜羽的身體猛地一震,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擊了一下,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。他單膝跪地,左手撐在巖壁上,咳出一口血,血滴落在黑色的岩石上,迅速被吸收。 那頭咬碎飛燕的深淵獸甩了甩頭,碎螢光從牠的嘴角飄落,像是某種諷刺的煙火。 夜羽抬起頭。 嘴角掛著血,紫眼睛裡卻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瘋狂的專注。他慢慢站起身,左手擦過嘴角的血跡,右手從腰間抽出備用彈夾,動作平穩,沒有一絲顫抖。 「來啊。」 他給獵槍重新上彈,槍機發出清脆的咔噠聲,在狹窄的通道裡迴盪。 「我可不怕死。」 那三頭深淵獸同時發出低沉的嘶吼,身體壓低,肌肉在表皮下滑動,準備發動最後一輪攻擊。 夜羽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 他沒有等牠們先動。 靴底在岩石上蹬出一個淺坑,身體像繃緊的弓弦一樣彈射出去——獵槍的槍口在衝刺中抬起,對準正中央那頭獸的頭部。 火光炸裂開來,幾乎照亮整個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