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跪在床邊抬起頭看向卓衍,眼神複雜。卓衍閉著眼睛,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停留在他臉上。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,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。 老劉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,看了一眼螢幕,眉頭微微皺起。他按下接聽鍵,把手機貼到耳邊,沒有說話,只是聽著。房間裡很安靜,卓衍能聽見電話那頭模糊的聲音,但聽不清內容。 「現在?」老劉問,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。 電話那頭又說了些什麼,老劉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「好,我馬上過去。」 他掛斷電話,把手機塞進褲袋,轉頭看向癱在床上的卓衍。卓衍睜開眼睛,視線與老劉對上。 「沈劍宇打來的,要我現在過去一趟。」老劉說,語氣平靜,但卓衍能聽出其中隱約的急促,「該走了。」 卓衍沒有說話,也沒有動。他赤裸的身體還躺在床墊上,皮膚上殘留著體液的黏膩感,後穴的鈍痛還沒完全消退。他慢慢坐起來,動作僵硬,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。 父親還跪在床邊,手裡握著濕毛巾,目光在老劉和卓衍之間來回移動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。 卓衍從床上站起來,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。他走到椅子旁,拿起皺巴巴的褲子套上,拉鍊拉好,皮帶繫緊。襯衫已經皺得不成樣子,他胡亂扣上幾顆釦子,沒有塞進褲腰裡。 他沒有看父親。 老劉已經穿好鞋,站在門口等他。卓衍走到門邊,彎腰穿上運動鞋,鞋帶繫了兩次才繫緊。他站起身,手放在門把上,停頓了一秒。 「走吧。」老劉說,聲音不大。 卓衍拉開門,門外是鄉下傍晚的暮色,空氣裡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。他跨過門檻,走進院子,沒有回頭。 身後傳來門關上的聲音。 老劉跟在他身後,腳步聲落在水泥地上。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院子,走到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旁。老劉解鎖車門,坐進駕駛座,卓衍拉開副駕駛座的門,坐進去,關上車門。 引擎啟動,車燈照亮前方的土路。老劉掛上擋,油門輕輕一踩,車輛緩緩駛離。 卓衍靠在座椅上,視線落在右側的後視鏡上。鏡子裡,老家的屋影逐漸縮小,灰色的牆壁、斑駁的門框、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,一切都隨著距離的拉遠變得模糊。 他沒有眨眼,看著那團影子越變越小,最後被路邊的樹叢遮擋,徹底消失在鏡子裡。 車子駛上柏油路,速度加快,兩旁的農田向後掠去。卓衍轉頭看向前方,鄉間小路在車燈的照射下延伸,路面上還殘留著白天曬乾的泥印。 老劉沒有說話,一隻手握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從中控臺摸出菸盒,叼出一根煙點上。車窗降下一條縫,風灌進來,吹散了煙霧。 卓衍閉上眼睛,身體陷進座椅裡,引擎的低沉轟鳴填滿了車廂。 --- 轎車在夜色中駛入市區,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,光線在卓衍的臉上明滅交替。老劉沒有開音樂,車廂裡只有引擎的低沉轟鳴和輪胎壓過路面的悶響。 卓衍靠在副駕駛座上,視線落在車窗上自己的倒影裡。從鄉下到市區的路程大約四十分鐘,老劉一根接一根抽菸,車窗開著一條縫,風灌進來吹亂了卓衍的頭髮。 「到了。」老劉熄火,解開安全帶。 卓衍抬起頭,車窗外是C省分公司總部大樓的玻璃門面,樓層裡還有幾盞燈亮著。他推開車門,腳踩在柏油路面上,膝蓋還有點軟。 老劉鎖上車,走在前面,腳步沒有停頓。卓衍跟在後面,襯衫皺巴巴地塞在褲腰裡,衣領歪了一邊,沒來得及整理。 電梯門開,老劉按了十五樓。數字跳動,金屬廂體裡只有他們兩個人,老劉沒說話,卓衍也沒開口。 電梯門再次打開,走廊裡燈光明亮,鋪著深灰色地毯。老劉走在前面,腳步落在厚地毯上幾乎無聲。卓衍跟在後頭,皮鞋踩在地毯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裡。 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半掩著,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。老劉沒有敲門,直接推開門走進去。 卓衍站在門外,猶豫了兩秒,然後跨過門檻。 辦公室很大,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燈火稀疏。沈劍宇站在辦公桌後,深藍色西裝筆挺,領帶繫得一絲不苟,臉色陰沉。他沒有坐下,雙手撐在桌面上,視線越過桌面直直落在老劉身上。 「劉大猛,你帶他去老家做什麼?」沈劍宇的聲音低沉,壓著怒氣,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 老劉沒急著回答,走到沙發前坐下,翹起二郎腿,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己家客廳。他伸手解開西裝釦子,往後靠進沙發裡,抬頭看向沈劍宇,嘴角帶著一絲笑意:「拜訪岳父。」 語氣平淡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 沈劍宇的臉色更沉了,手掌壓在桌面上,指節泛白。他沒有馬上接話,視線從老劉身上移到門邊的卓衍身上。 卓衍站在門邊,背靠著牆壁,雙手垂在身側,沒有坐下。他低著頭,視線落在地毯的紋路上,不敢直視沈劍宇。他能感覺到沈劍宇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,喉嚨發緊,心跳在耳膜裡咚咚跳。 「拜訪岳父?」沈劍宇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諷刺,「你什麼時候跟他家人這麼熟了?」 老劉笑了笑,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沒有拆封,放在茶几上。信封的邊角微微翹起,隱約能看見裡頭露出一角照片的邊緣,白色的邊框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澤。 他沒有解釋信封裡是什麼,只是拍了拍信封,然後往後靠回沙發,目光平靜地看著沈劍宇。 --- 老劉從沙發起身,腳步聲在沉默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。他走到辦公桌前,沒有停下來,繞過桌角,停在沈劍宇面前。 沈劍宇沒動,雙手撐在桌面上,視線從卓衍身上收回來,直直看著老劉。 老劉伸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紙信封,沒有撕開,而是沿著封口慢慢拆開。他的動作不緊不慢,像在拆一份普通的文件。信封打開後,他抽出幾張照片,沒有全部拿出來,只抽了最上面一張,翻過來放在桌面上。 照片上是一間按摩室,燈光昏黃,沈劍宇趴在按摩床上,赤裸的後背和臀部一覽無遺,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色按摩服的男人,手裡拿著一瓶精油。 沈劍宇的臉色瞬間變了,瞳孔收縮,呼吸停了一拍。 老劉沒有說話,把照片慢慢推到他面前,指尖按在照片邊緣,輕輕轉了轉,讓沈劍宇看得更清楚。然後他從信封裡又抽出一張,這次是一張近景,沈劍宇的臉清晰可見,眼睛閉著,嘴唇微張,表情放鬆,完全沒有防備。 「你設計我那次,我沒忘。」老劉的聲音很輕,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,「碧瀾閣的按摩室,你以為我不知道?」 沈劍宇沒有回答,視線釘在照片上,手指微微顫抖。 老劉把照片收回信封,沒有全部攤開,只是拍了拍信封,然後繞回沙發前坐下,翹起二郎腿,姿態比剛才更放鬆。他看著沈劍宇,嘴角帶著一絲笑意,語氣平靜:「從今以後,完全配合。」 沈劍宇低下頭,沒有說話。辦公室的燈光落在他的頭頂上,髮絲間露出一片頭皮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卓衍以為他會發火或掀桌子,但他只是慢慢坐進辦公椅裡,雙手放在扶手上,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封牛皮紙信封上。 「我知道了。」沈劍宇的聲音很低,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 老劉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他從沙發上站起來,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,轉頭看向門邊的卓衍。 「你留下跟沈總聊聊,我在樓下等你。」 卓衍站在門邊,背靠著牆壁,視線與沈劍宇對上。辦公室的燈光在兩人之間拉出一道無形的線,沈劍宇的眼神複雜——有憤怒、有屈辱、有某種卓衍讀不懂的情緒。卓衍沒有動,也沒有說話,只是站在原地,看著沈劍宇。 門在老劉身後輕輕闔上,鎖舌卡進門框,發出細微的金屬聲。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 --- 卓衍沒有動,背靠著牆壁,視線與沈劍宇對上。 沈劍宇沉默了很久,久到日光燈的嗡鳴聲填滿整個辦公室。他靠在椅背裡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指尖微微發白。然後他鬆開手,拿起桌上的牛皮紙信封,沒有打開,只是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最後把它放回桌面。 「我低估他了。」沈劍宇的聲音很低,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他抬起頭看向卓衍,眼神裡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疲憊的平靜,「你現在是他的人了嗎?」 卓衍站在門邊,手垂在身側。他沒有猶豫。 「是。」 這個字落得很輕,卻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。 沈劍宇沒有立刻回應,只是看著卓衍,眼神複雜——有失落,有釋然,還有某種卓衍讀不懂的情緒。他慢慢靠進椅背裡,視線落在天花板上的燈管上,過了很久才開口:「也好。」 卓衍沒有說話。 沈劍宇低下頭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,然後揮了揮手,像在趕走什麼多餘的東西:「去吧。」 卓衍站直身體,沒有多說什麼。他轉身握住門把,拉開門,走廊的燈光照進來。他沒有回頭,腳步平穩地走出辦公室,門在身後輕輕闔上,鎖舌卡進門框,發出細微的金屬聲。 辦公室裡只剩下沈劍宇一個人,坐在辦公桌前,手裡握著那封牛皮紙信封,視線落在空無一物的牆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