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尾燈拐出巷口，紅光在牆上掃了一下就消失。月亮低頭看著手機，那五個字還亮著：到了說一聲。他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，打了「到」又刪掉，打了「好」也刪掉，最後只留兩個字送出。 到了。 螢幕上顯示已送出，他盯著看，一秒、兩秒，沒有回覆。他把手機塞進口袋，轉身沿著車道往外走。巷子裡的路燈隔很遠才一盞，他的影子被拉長又縮短，腳步越走越快，運動鞋底在柏油路上啪啪作響。 走到大馬路邊，他在一盞路燈下停住。燈泡周圍繞著幾隻小蟲，光線照得他後頸的汗還沒乾。他拉開行事曆，翻到上禮拜，香姊提過一次排練的日期，他當時只是隨手記了。現在他盯著那行字，嘴裡低聲念：「明天下午……錄音間。」唸完又覺得自己像在找藉口。 *(月亮內心獨白：我到底在急什麼？那通電話跟她累不累有什麼關係，我又不是她什麼人。)* 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吹得他後頸一涼，背心貼在皮膚上，汗濕的地方涼得刺人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把剛才打了半天的長篇訊息全刪掉。那些話太滿了，滿到他自己看了都覺得假。 他重新打了一行：明天有空嗎，想問你一件事。 送出。螢幕上那行字變成灰色。他看著，把手機反扣在掌心，低頭笑了一聲。笑自己像國中生。 隔天下午他提早到了工作室。走廊鋪著灰色地毯，牆上掛了幾張專輯封面，冷氣從出風口往下吹。錄音間的門開著一條縫，裡頭傳出斷斷續續的鋼琴聲，同一個小節反覆彈了三遍。 門推開，香姊走出來，頭髮用鯊魚夾盤在腦後，幾縷落下來貼在臉側。她看到月亮，先笑了一下，把手裡的保溫杯遞過去：「喝一口，剛泡的。」 月亮接過，仰頭就灌。熱水燙得他舌頭一縮，整張臉皺起來。 香姊笑出聲，伸手把杯子拿回來：「急什麼，又沒人跟你搶。」 「燙。」月亮吐了吐舌頭。 「看得出來。」她把杯蓋旋開散熱，靠到走廊牆邊，把掛在頸間的耳機拉下來。走廊盡頭有人在搬器材，輪子在地毯上悶悶地滾過去。「你昨天說想問一件事，問吧。」 月亮把杯子放回她手邊的窗臺，直接開口：「那天在車上，妳為什麼回吻我。」 香姊沒有迴避，眼睛看著他。「我那天太累了，靠著你睡著，醒來發現你親了我。」她停了一下，語氣很平，「我回吻，是因為當下想，就做了。不是要你負責，也不是一時衝動。」 「我知道，妳在車上就說了。」 「那你還問。」 「我想聽妳再說一次。」月亮說，「在車上妳說得很快，像急著把事情收乾淨。」 香姊的眼神動了一下。她低頭吹了吹杯口，蒸氣往旁邊散。「我這一行，碰到的男人多半圖點什麼。」她抬眼，「你不是。」 月亮沒有馬上接話。走廊的冷氣嗡嗡作響，他看著她盤起的頭髮，有一撮快掉下來了。「那天那通電話，」他問，「是不是也讓妳很累。」 香姊的手停在杯沿上。「你記得啊。」 「妳掛掉之後把臉埋進手裡。」 「你連這個都看到。」 「我就坐在妳旁邊。」 香姊把保溫杯放上窗沿，沒有再看他，聲音比剛才輕：「公司那邊打來的。口氣客氣，是因為對方在試探我還剩多少耐心。」 「試探什麼？」 「試探我還會不會乖乖聽話。」她笑了一下，那個笑沒到眼睛，「一天要演太多種人，演到不知道哪個是自己。」 月亮想起她在車上卸妝時說的那句話。這回他沒有急著接，只問：「那妳現在這樣，算哪一種。」 香姊愣了一下，然後真的笑出來，伸手戳他額頭：「算被你問倒的那一種。」 月亮順勢捉住她手腕。她沒有抽走。走廊盡頭有人推車經過，輪子聲由遠而近又遠去。兩人靠得近了，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髮精味道，還有保溫杯裡飄出來的茶香。 「你這樣我會當真。」香姊把聲音壓低。 「我本來就是認真的。」 她沒有再笑，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。窗光從側面照過來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。她先移開視線，手卻還留在他掌心裡。 「錄音間冷氣太強，」她說，「出去走一下。」 她進錄音間拿了外套和帽子，出來時口罩已經戴好，帽沿壓得低低的。月亮跟在她半步後面，走出工作室大門。下午的陽光有點刺，路上行人不多，有兩三個女生回頭看了香姊一眼，大概認出來了，但沒人上前。月亮自動走到外側，放慢腳步配合她。兩個人的外套袖子偶爾擦到，誰都沒有刻意拉開。 走到路口等紅燈，香姊忽然開口：「你問完了，換我問。」 「問。」 「那天你親我的時候，在想什麼。」 月亮沒有閃躲：「想確認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覺得不對勁。」 綠燈亮了。香姊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他。口罩上方那雙眼睛彎了一下。 「不是隻有你。」 她轉回去繼續走。月亮跟上，手插在口袋裡，指尖捏緊又鬆開。路口綠燈轉紅，她那一眼還留在他視線裡，他慢半拍才抬腳。 走過兩個路口，香姊忽然停下。「前面那家，」她抬了抬下巴，「招牌上那顆月亮我看過好幾次，每次都覺得很滑稽。」 月亮順著看過去。一間情侶旅館，門面低調，招牌上真的掛了一彎月亮，燈管繞著邊框亮著。他心跳漏了一拍，沒有裝作沒看到，伸手牽起她的手，往前走兩步，在旅館門口站定。 香姊被他牽著，沒有抽手，抬眼看他。 「進去嗎。」月亮問。 她沉默了一下，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彎起。「你知道進去是什麼意思嗎。」 「知道，所以我先問。」 香姊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，改成扣住他的手指，一根一根扣緊。 「那就進去吧。」 旅館自動門的玻璃映出兩人扣著的手，門朝內滑開。 --- 房裡的燈只開了床頭那一盞，昏黃的光把牆面照得像舊照片。香姊把帽子和口罩摘下往桌上一丟，長髮從腦後的鬆綁裡散下來，回頭看月亮還杵在門邊。 「發什麼呆，過來。」 月亮走過去，腳步有點重，地毯把聲音全吞了。她在床沿坐下，伸手拉他，他順著那股力道坐到她旁邊，兩個人之間隔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。她身上的味道先到了——不是舞臺上那種定型噴霧和亮片，是針織衫洗過很多次之後留下的柔軟皂香，混著一點錄音間悶了一下午的體溫。 她先低頭吻他。比車上那次慢，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試探，像在問他這次是不是還清醒。月亮一手扶住她的腰，一手扣住她的後頸，把她往自己這邊帶，舌尖探進去的時候她喉間輕輕應了一聲。 吻從嘴唇移到頸側，她呼吸亂了一下，抓著他肩膀的手指收緊。月亮感覺到她肩膀的線條繃起來，又慢慢鬆掉。 「你這樣……」她聲音有點啞，沒把話說完。 她從他腿上跨坐上來，膝蓋壓在床墊兩側，把他整個人框在身前。昏光從她背後透過來，長髮垂在肩前，她低頭一顆一顆解開針織衫的扣子，動作不快，眼睛一直看著他。 「確定嗎。」她問。 月亮仰頭看她，聲音低而穩：「確定。」 針織衫從肩上滑下去。他手掌覆上她的腰，皮膚的溫度比他想的高，她整個人坐在他身上，重量壓下來。他扶著她背脊的手往上，摸到內衣的扣環，她沒回頭，只把肩膀往後送了一下，讓他解。扣環鬆開，肩帶滑落，她乾脆把整件扯下來丟到床下，上半身光裸著坐在他面前，胸脯隨著呼吸起伏。 月亮的目光落在那裡，她沒遮，反而把腰挺直了些。「看夠了沒。」嘴上這麼說，嘴角卻往上走。 他沒答，雙手捧上去，掌心整個包住，軟得超出預期，指縫間擠出飽滿的弧度。她吸了口氣，肩膀微微一縮，又放開。他拇指壓著乳尖慢慢碾，那兩點在他手裡硬起來，她的呼吸跟著亂了節拍。 「嗯……」她低頭看他，頭髮垂下來掃過他的臉。 他偏頭含住一邊，舌面壓上去，她整個人抖了一下，手扣住他的後腦。「啊——」聲音從喉嚨深處出來，不像她平常講話的樣子。他吸吮的力道加重，另一手繼續揉著另一邊，她腰往前送，又自己撐住，撐不住，乾脆整個人貼上來。 「你這樣……」她聲音啞掉，「我會先受不了。」 月亮把她放倒在床上，自己覆上去，低頭吻她，從嘴唇一路吻到頸側，再往下，嘴唇貼上胸口的時候她拱起背，手指插進他頭髮裡收緊。他一路往下，把她的褲子連同內褲一起褪掉，兩條腿光裸地露在昏光裡。她也伸手扯他的衣服，帽T往上翻，皮帶解開，褲子蹬到床下，兩個人終於一件不剩地貼在一起，皮膚碰皮膚，燙得他喉頭發緊。 她伸手往下探，握住他的雞巴，上下套了兩下，他悶哼一聲，額頭抵到她肩窩。她笑了一下，聲音很輕：「這麼硬了。」他沒回話，手往她腿間摸過去，穴口已經濕了，指腹一滑就沾上淫水。他揉著那裡，她腿張得更開，腰跟著他的手動。 「進來。」她說，聲音壓得很低。 他扶著自己抵上去，慢慢推進去，她整個人繃起來，喉間拉出一聲長長的「啊——」，手抓住他的背。他停住，等她鬆一點才繼續往裡，她的小穴又熱又緊，包得他頭皮發麻。「太深了……」她說，可是腿卻勾上他的腰。 他開始動，先是慢的，每一次都退到穴口再整根送進去，她隨著節奏發出細碎的聲音，乳尖在他胸口磨著。「快一點……」她催他，他就加快，肉體拍擊的聲音混著水聲，床墊跟著晃。她抓緊床單，指節泛白，頭往後仰，脖子拉出一條線。 「啊……好舒服……」她的話被頂得斷斷續續，「不要停……」 他俯下去吻她，舌頭纏在一起，下半身沒停，越操越深。她的小穴一陣一陣收縮，夾得他差點撐不住。「等一下……」他喘著說，「這樣我會——」 「沒關係。」她打斷他，腿夾得更緊，「一起。」 他卻在這時候退了出來，她愣了一瞬，還沒問出口，他已經把她翻過去，手掌按在她後腰上。她會意，撐起上半身跪好，回頭看他，頭髮散在背上。他從後面重新抵上去，扶著雞巴在穴口磨了兩下才推進去，這個角度進得比剛才深，她整個人往前一挫，手肘撐不住趴下去，臉埋在枕頭裡悶出一聲。 「啊……你這樣……」她的聲音被枕頭吃掉一半。 他抓著她的腰開始動，每一下都撞到底，肉體拍擊的聲音比剛才更脆。她的背脊繃出一條線，肩胛骨一收一放，他伸手往前，把她上半身撈起來，讓她靠著自己的胸口，兩隻手掌整個罩住她的奶子，揉著、捏著，乳尖從指縫間露出來，硬得發燙。 「嗯……你手……」她偏頭靠在他肩上，喘得話都拼不完整。 他低頭吻她的頸側，下面沒停，越頂越快。她伸手往後勾住他的脖子，腰自己往後送，迎合他的節奏。他把她轉過來，讓她正面對著自己坐下去，她扶著他的肩慢慢沉，整根吞進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哼了一聲。 「這次換我。」她說，聲音啞得不像話。 她開始自己動，腰前後磨，奶子就在他眼前晃，他伸手捧住，拇指壓著乳尖碾，她低頭看他，嘴角勾起來，故意把胸往前送，讓那兩團軟肉貼上他的臉。他張口含住一邊，吸得她整個人一抖，動的節奏亂了半拍，穴裡跟著縮了一下。 「啊——你別……」她嘴上這麼說，腰卻動得更急，手按在他後腦把他往自己胸口壓。 兩個人就這樣纏了一陣，她的動作慢慢慢下來，膝蓋發軟，最後整個人趴到他身上，胸脯壓著他的胸口，喘得肩膀一起一伏。他扶著她的腰從下面往上頂，她趴著沒力氣撐，只能把臉埋在他頸窩，隨著每一下撞擊發出短促的悶哼，奶子被兩個人的身體夾在中間擠得變形。 「我不行了……」她說，聲音悶悶的，「你來。」 他翻身把她壓回床上，重新進去，這次沒再換姿勢，一下一下往裡鑿。她兩條腿纏上他的腰，手抓著床單，指節泛白，頭往後仰，脖子拉出一條線。他又頂了幾十下，她先叫出來，腰整個彈起來，穴裡猛地絞緊，淫水順著接合的地方淌下來。他被那陣收縮一逼，也跟著射進去，一股一股，射的時候整個人壓在她身上，喘得說不出話。 過了一陣，她先笑了一聲。 「你比我以為的還沉得住氣。」她說，聲音還帶著啞。 兩個人並肩躺下。她側過身，把頭擱在他胸口，長髮鋪在他手臂上，有點癢。她手指在他肩窩上輕輕畫了一圈，沒說話。月亮看著天花板的燈影，胸口那塊被她壓著的地方還在發熱。 「我以為你會緊張。」她忽然說。 「緊張。」月亮承認，「只是沒表現出來。」 她笑，鼻息噴在他皮膚上。「看得出來。」 又躺了一會兒，她撐起身，開始撿散在床邊的衣服。月亮也坐起來穿。她把針織衫套回去，釦子扣到一半，回頭看他。 「你要不要跟我說實話了。」 月亮扣帽T的手停住。「什麼實話？」 「你跟夜歌那麼好。」她拉好衣襬，走到門邊，回頭看他，「他大姊這種事，你不可能沒想過怎麼跟他講。」 月亮沉默了一下。帽T的領口還歪著，他低頭把它拉正，才開口：「還沒想好。但我不會瞞他太久。」 香姊點頭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替他把領口翻正，指尖在布料上按了兩下。「那就別拖。拖久了他會自己看出來，更難看。」 她拉開門，走廊的光斜進來。跨出去之前又補一句：「還有，下次想找我，直接說，不用先傳訊息試探。」語氣像在交代工作行程，眼睛卻彎著。 月亮跟著她下樓。旅館大廳空蕩蕩的，櫃檯後的人低頭滑手機，沒抬眼。自動門滑開，外頭街道的午後光線撲進來，有點刺眼。 香姊在門口攔了計程車。上車前回頭看他一眼，沒多說什麼。車門關上，車窗搖下來，她探出頭。 「回去路上自己想想怎麼跟你兄弟開口。」 「知道了。」月亮說。 車窗升回去，車子匯進車流。月亮站在原地，看著那輛車的尾燈轉過街角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聲。 他掏出來看。夜歌傳來的：「明天回來聊，我也有事跟你說。」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。香姊剛才那句「別拖」還掛在耳邊，跟夜歌這行字疊在一起，像兩塊石頭壓在同一個位置。他盯著看了很久，久到自動門在他背後又開又關了一次。最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