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夜的夜家老宅，餐廳裡燈火通明。 圓桌上擺滿了菜，桌子中央那盤清蒸魚還冒著白煙，旁邊是切好的文旦、幾碟應景的糕餅，還有嵐總裁特地吩咐廚房做的幾道家常菜。窗外那輪月亮又圓又亮，隔著玻璃看過去，像掛在院子那棵老榕樹的枝椏上。 夜歌坐在靠窗那一側，襯衫袖子捲到小臂，手裡端著碗，聽母親問話。 「選課都定了？」媽媽坐在主位，墨綠色絲質長洋裝襯得她整個人透著一股不費力的貴氣，她正替眾人分菜，筷子沒停過。 「定了，專題也找好指導教授。」夜歌扒了口飯，「這學期課排得比較散，有空的話會去公司看看。」 「有空的話」。媽媽重複這四個字，語氣不重，卻讓夜歌抬了抬眼。她把一塊魚肉夾進他碗裡，「第四季投資部那邊要擴編，你那些標的跑得怎麼樣，自己心裡有數。學分修一修，早點進來實習。」 夜歌應了一聲，沒多辯。 「別光應。」嵐總裁看著他，眼裡帶著笑，也帶著那種一眼看穿的銳利，「交往也一陣子了，有沒有打算？」 夜歌筷子頓了一下。 「還早啦。」他含糊帶過，低頭夾菜。 媽媽沒追問，只是笑了一聲，轉頭去跟香姊說話。香姊坐在夜歌右手邊，米白色針織寬版上衣的袖口滑到手肘，她放下湯匙，接過話頭講新專輯的事，說巡演壓軸場想排一首合唱曲。 「曲子我還在寫，寫好了寄demo給你。」香姊側過臉看他，及腰的深栗色大波浪垂在肩頭，瀏海底下那雙眼睛彎著，「壓軸場你來站臺，就一首。」 「我？」夜歌指了指自己。 「你歌聲好，別裝傻。」香姊語氣很輕，卻沒留餘地，「不準敷衍，我會驗收。」 母親的目光和大姊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，夜歌硬著頭皮點頭，「行，一首。」 「這才像話。」嵐總裁滿意地收回視線。 夜歌舉筷夾了一塊月餅，咬下去，餅屑沾在嘴角。香姊伸手過來，指腹替他抹掉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，抹完還順手在他臉頰上輕拍一下。夜歌被她拍得偏了偏頭，耳根有點熱，低頭把月餅吃完。 飯吃到後半，桌面杯盤陸續收走。心姊放下碗筷，酒紅色細肩帶洋裝外罩的薄紗滑下肩頭，她也不去拉，筷子在指間轉了兩圈，忽然開口。 「我這邊有個新企劃。」她笑盈盈地看向夜歌，「實境節目，出外景，需要一個男搭檔。」 夜歌有種不好的預感。 「製作單位要『素人感』的家屬，不要藝人。」心姊用筷子尾端點了點他，「就你了。」 「我課業忙。」夜歌立刻推。 「小時候你答應過我什麼都陪我。」心姊挑眉，那顆淚痣跟著揚起來，「說話不算話？」 「那時候我才幾歲——」 「媽媽!」心姊轉頭搬救兵，「曝光對接班有幫助吧？」 媽媽端著茶杯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，「有。歷練歷練也好。」 夜歌看著母親，又看看二姊，認命地吐了口氣，「……拍幾集？」 「先拍宣傳照，下週。」心姊笑出聲，伸手過來揉亂他的頭髮，揉得他整顆頭都歪了，「弟弟真搶手。」 香姊在旁邊補了一句，語氣裡帶著看戲的笑意，「又是站臺又是外景，我們家小歌要紅了。」 三人笑成一團。夜歌撥了撥被揉亂的碎髮，無奈地舉起手比了個讚，心姊已經舉起手機，「喀」一聲拍下，低頭飛快打字，「傳給製作人，就說人找到了。」 飯後各自解散。 夜歌走過二樓走廊，木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，牆上的壁燈把影子拉得細長。經過香姊房門口時，她靠在門框上叫住他。 「合唱曲的事，別忘了。」香姊的聲音壓得低，帶著她那種低沉帶磁性的質地，「demo這兩天寄，你先練著。」 「知道了。」 「我會驗收。」她又補一次，眼神認真，然後才轉身進房。 再往前兩步，心姊從自己房門探出半個身子，「綜藝那邊下週要先拍宣傳照，記得把鬍子刮乾淨，別頂著一張熬夜臉去。」 「好啦好啦。」夜歌連應兩聲，繼續往自己房間走。 經過那兩扇門，他忽然想，這個家真是沒有一個好惹的。母親一句話能定他實習，大姊一句話能把他推上舞臺，二姊一句話能把他塞進鏡頭裡。他搖了搖頭，推開自己房門。 房裡只亮著床頭小燈，暖黃的光落在床單上。夜歌把襯衫下襬從褲腰裡扯出來，正想解釦子，門又被輕輕推開。 嵐總裁走了進來，深紫色絲質睡衣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，及肩的微捲髮已經放下，沒了白天那股銳利，眉眼間鬆弛下來。 「睡不著，來看看你。」她坐到床沿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。 夜歌在床邊坐下。母親問他生活費夠不夠用，投資有沒有在跑，語氣像閒聊，卻句句都在盤點。講了幾句，她拿起手機按了幾下，「匯了筆錢到你戶頭，拿去試試你那些標的，賠了也沒關係。」 「媽，不用——」 「讓你試就試。」她把這件事定了，收起手機，起身要走，彎下腰抱了抱他。 那一抱很輕，可隔著薄薄的絲質睡衣，夜歌清楚感覺到母親身上那股保養得宜的曲線，還有淡淡的香水味，不濃，帶著一點皂香。他身體的反應來得毫無預警，隔著睡褲頂到了母親腰側。 空氣停了半拍。 媽媽低下頭看了一眼，愣住，隨即笑罵著拍了他一下，「你這孩子。」語氣裡沒有責怪，倒像被逗樂了。她低頭在他額角親了一口，直起身，「早點睡。」 她帶著笑意走出去，房門關上。 夜歌低頭看了看自己，苦笑一聲，伸手把燈按暗。 黑暗裡他躺著，回想方才那個擁抱，還有那記笑罵的拍打，身體殘留的緊繃慢慢退去，嘴角卻還掛著笑。他翻了個身，摸起手機，銀行入帳通知跳在螢幕上，那串數字讓他挑了挑眉。滑到跟瞳瞳的對話框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，再打，再刪，最後只傳了一句：「中秋快樂，月餅明天帶給妳。」 他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。今晚對母親的反應，遠比他自己預期的強烈。他把臉埋進枕頭，悶悶笑了一聲，笑自己這點出息。 過了一會，他把手機擱到床頭，翻身面朝牆，枕頭還壓著半張笑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