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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2 章 / 共 38 章

歸途疑雲

作者: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· 本章 3,539 字 · 全作 250,908 字

晨光從東方斜斜照來,將兩道影子拉得細長。 枯木林的邊緣還殘留著昨夜魔氣侵蝕過的焦痕,但此刻風裡只有松脂和泥土的氣味,乾淨得讓人幾乎忘記幾個時辰前這裡還是殺陣連環的死地。 白燕正邁步向前,卻發覺身旁的腳步聲停了。 她回頭,看見霍無忌站在岔路口中央,目光沒有望向東方,而是落在身後那條來路上。 晨風掀動他獸皮短褂的毛邊,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那裡,動也不動。 「怎麼了?」 霍無忌沉默片刻,聲音比平時沉了些:「我們回去。」 白燕愣了一下。 殘角握在手裡,確實已經涼透了,東方錨點的感應平靜得像是從未存在過。 卦象顯示生門已穩,前方該是暢通的才對。 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,以兩人現在的配合,再遇上魔修攔路,火車便當式的突圍戰法能撐多久。 「為什麼?」 他沒立刻回答,只是轉過身,看著她。 晨光映在他古銅色的臉龐上,那條淺疤在光影裡格外清晰。 他伸手,粗礪的指腹輕輕蹭過她手背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 「說不上來。」他低聲道,眉頭擰了一下,又鬆開,「就是覺得,該回去了。」 白燕盯著他的眼睛,那裡頭沒有猶豫,只有一種篤定。 她張了張嘴,想問清楚,卻又嚥了回去。 殘角在她的布袋裡靜靜躺著,涼得像塊河床上的卵石,東方錨點的方向連一絲波動都沒有。卦象也說了,生門穩固,無死劫。 可她太了解他了。 這個男人從來不憑空說話,他對危險的嗅覺比野獸還靈。 殘角不燙了,卦象也穩了,可他還是說要回去。 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,只是他還沒想好怎麼說出口。 「好。」她點頭,將布袋的帶子往肩上攏了攏,「聽你的。」 霍無忌的眉頭鬆開些,伸手攬住她的肩,力道沉穩。 白燕靠過去,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氣息混著晨露的味道。 她沒有追問,他也不是會解釋的人。 兩個人在這條路上走了太久,早學會了不用言語溝通也能明白彼此。 他說是直覺也好,是心頭突然竄上來的一陣發毛也罷,她信他。 他轉過身,朝來路邁出一步。 靴底踩碎幾片枯葉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 白燕跟上去,兩人的影子在岔路口交疊又分開,最終並成一條,背離東方那片越來越亮的天光,沿著來時踩出的腳印,一步步折返回去。 晨光將他們的背影越拉越長,岔路口的塵土在風裡打了個旋,又靜靜落回地面。 --- 白燕坐在桌邊,指尖摩挲著殘角冰涼的表面。 晨光從窗縫斜斜透進來,將屋裡的灰塵照成一縷縷浮動的光柱。 霍無忌站在門口,背對著她,正將獸皮短褂的繫帶重新勒緊。 他動作比平時快,快得像是怕慢一步就會改變主意。 「我出去辦點事。」他說,聲音沒頭沒尾地丟過來,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從沒聽過的急促。 白燕張了張嘴。 去哪? 辦什麼事? 什麼時候回來? 三個問句擠在舌尖,幾乎要脫口而出。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柄柴刀上——刀柄被他握得發白,指節微微泛著青。 這個人,從竹林初遇那日起,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虛話。 他不說,自然有不說的道理。 「好。」她應道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 霍無忌的肩膀似乎鬆了鬆,又似乎繃得更緊了。 他站在門檻前,腳尖抵著門框邊緣,像是有話要說,卻怎麼也找不著出口。 晨光從他身側湧進來,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窄,斜斜橫過屋裡的地面,一直延伸到白燕腳邊。 「我很快回來。」他終於又說了一句,像是給自己一個交代。 白燕沒應聲,只是輕輕點頭。 他握緊柴刀柄,跨出門去。 門板在他身後闔上,發出「咯」的一聲輕響,將他的身影截成兩半——一半消失在晨光裡,一半還留在她眼底。 屋裡靜下來。 白燕垂下眼,伸手將桌上的殘角收進包袱。 指尖擦過殘角冰涼的稜線時,她頓了頓——這東西是至陰道的信物,也是她與他之間那條無形的牽連。 她將它仔細包好,放在包袱最底層,然後開始整理其餘行囊。 幾件換洗衣物,疊得方方正正。 乾糧,用油紙包好,塞進包袱側袋。那本《至陰訣》,她翻了翻,確認書頁沒有受潮,才小心地放進夾層。 最後是幾枚銅錢,她一枚一枚撿起來,在掌心掂了掂,又放回桌上。 她將每一樣東西都放得整整齊齊,動作慢而仔細。 這是一種習慣,從前在宗門裡養成的——遇事不決時,就讓手裡有點事做,讓心思有個地方擱著。可今天這法子不太管用。 指尖擦過銅錢邊緣時,她停了停,耳邊又響起他剛才那句「我出去辦點事」,語氣快得像怕被誰追上。 她信他。 這不是什麼需要猶豫的事。 從竹林初遇那日起,他就沒讓她失望過。 她甚至記得他第一次為她擋下那道劍氣時,背影擋在她身前,寬得像一面牆。 可今天那面牆像是裂了條縫,縫裡透出來的東西,她看不真切。 白燕將銅錢收進貼身口袋,站起身,走到門口。 門外空蕩蕩的,晨光斜斜鋪在泥地上,將一串腳印照得清清楚楚——從門檻延伸出去,拐過院角,消失在枯木林的邊緣。 風從林間穿過來,帶起幾片枯葉,在地上打了個旋。 她退回桌邊,坐下來。 指尖落在桌面上,輕輕敲了兩下,一聲一聲,在寂靜的屋裡迴盪。 包袱在腳邊收得整整齊齊,殘角安穩地躺在最底層。 她要等的人,辦完事會回來。 她知道的。 --- 三日,整整三日。 白燕把行囊拆了又收,收了又拆,殘角握在手裡摩挲了不知多少遍。 起初她還能靜下心來打坐,將至陰訣運轉幾個周天,把體內靈力梳理得妥妥帖帖。 可到了第二日傍晚,那股焦躁便再也壓不住了。 她坐在桌前,燭火搖曳,映得滿室昏黃。 指尖輕敲桌面,一聲一聲,像是數著什麼。 霍無忌從未離開過這麼久。 她終於忍不住了。 掐指起卦,銅錢落在桌面,轉了兩圈,靜靜躺平。 卦象浮現的那一瞬,白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 西南方。 他正與一名陌生女子同行。 白燕盯著卦象,指尖微微發涼。 她重新掐算了一遍,結果相同。 又一遍,還是相同。 「……呵。」她輕輕笑了一聲,聲音裡卻沒有一絲笑意。 前世那些畫面在腦海裡翻湧——原主角身邊總是不缺男人,一個又一個,像是天生就該圍著她轉。 她曾經以為那是天命,是她怎麼爭都爭不過的氣運。 而現在,這份「天命」似乎正在重演,只是這一次,目標換成了霍無忌。 她想起近日盤踞在卦象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窺視感,想起枯木嶺上那些黑旗,想起那雙隔著旗面看過來的眼睛。 有人盯上了他。 有人知道他對她有多重要。 白燕深吸一口氣,將銅錢收回掌心。 指腹摩挲著錢幣邊緣的紋路,冰涼的觸感讓她冷靜下來。 她站起身,從牆角拎起行囊,殘角塞進最裡層。 布衣外袍的帶子重新繫緊,髮絲隨手攏到耳後,露出那雙在燭火下微微發亮的鳳眼。 她不知道那女子是誰。 但她知道,霍無忌不會無緣無故跟著一個陌生人走。 若不是中了什麼術法,便是被什麼線索牽引。 無論是哪一種,她都不能讓他一個人待在那裡。 白燕推開門,夜風灌進來,吹得燭火猛地一顫。 她站在門檻上,目光投向西南方,夜色沉沉,什麼也看不見。 她攥緊手中的符紙,紙面被捏出深深的褶皺,指尖發白。 然後她邁步走了出去,門板在身後闔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 --- 溪水聲先一步鑽進耳朵,白燕撥開最後一叢灌木時,腳下踩斷的枯枝發出清脆的響聲。 溪邊站著兩個人。 霍無忌背對著她,那身獸皮短褂還是出門時穿的那件,赤露的臂膀在日光下泛著古銅色。 他身邊站著一個陌生女子,衣衫半褪,肩頭露出一片血跡斑斑的皮肉,正低著頭讓霍無忌替她纏布條。 白燕的腳步頓住了。 她連夜趕路,循著卦象追了整整一天一夜,指尖掐得發白,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些占卜出來的畫面——霍無忌與人同行,霍無忌與人並肩,霍無忌與一個她看不清面容的女子。 她以為是自己想多了。 現在她看見了。 「霍無忌。」 她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,帶著連夜趕路的沙啞。 溪邊的兩個人同時回頭,霍無忌的瞳孔猛地一縮,那條纏到一半的布條從他手裡滑落,掉進溪水裡被沖走。 「老婆——」 「你出門辦事,辦的就是這個?」 白燕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那女子身上。 女子衣衫半褪,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,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她,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短匕。 霍無忌往前邁了一步,張嘴想說話,白燕卻已經抬手——指尖夾著一張符紙,靈光在符面上流轉,微微發亮。 溪水嘩啦啦地響。 「我占卜的時候,」白燕的聲音很輕,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,「卦象顯示你與一個女人同行。我說服自己,也許是路上遇見的傷患,也許是順路結伴。」 她頓了一下。 「你連夜出門,連一句話都沒留。」 霍無忌的嘴唇動了動,喉結上下滾了滾,卻沒發出聲音。 他身後的女子已經往後退了半步,手裡的短匕出鞘了三寸,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。 白燕手中的符紙燃起一層靈光,光暈映在她眼底,像一簇跳動的火焰。 她沒有看那女子,從頭到尾只盯著霍無忌一個人。 「你讓開。」 霍無忌沒有動。 他擋在那女子身前,張開手臂,整個人像一堵牆。 「老婆,你聽我說——」 「讓開。」 「她受了重傷,我是在幫她包紮——」 「我讓你讓開。」 溪水聲在兩人之間流淌。 霍無忌站在那裡,目光直直地看著白燕,那雙眼睛裡有慌亂,有急切,卻沒有半點心虛。 「老婆,」他說,聲音沉下來,「你先把符收了,我慢慢跟你解釋。」 白燕沒有收符。 她看著他擋在那陌生女子身前的樣子,看著他張開的手臂,看著他眼底那種她從未見過的急切——一股酸澀從胸口湧上來,衝得她眼眶發紅。 符紙上的靈光越來越亮。 「霍無忌,」她說,聲音微微發抖,「你讓開。」 他沒有讓。
躲在一角的無名氏

另有《總之就是一見鍾情,但做愛時老被人看到,好麻煩……》《無怨無悔的忠誠(超級機器人大戰OG背景)》等 8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