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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 / 共 38 章

塵世故人

作者: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· 本章 8,264 字 · 全作 250,908 字

白燕踏出竹林時,晨光正好從竹葉縫隙篩落,碎金似的灑在茅屋前的空地上。 她一眼就看見那個男人——全裸著身子,背對著她蹲在屋前,正低頭整理一張攤開的獸皮,旁邊擱著幾束曬了半乾的草藥。 她目光從他寬闊的肩背滑下去,沿著脊溝一路往下,掠過緊實的腰側,落在那兩瓣因蹲踞而繃緊的臀肉上,再往下就看不見了,被他自己擋住了。 她喉頭微微發緊,但面上不露聲色,腳步輕穩地走近。 腳下的枯葉被她踩出細碎聲響,她沒刻意放輕,反而讓步伐帶著一種坦蕩的節奏——一個歸鄉的人,走在熟悉的路上,沒有什麼需要遮掩的。 「這位大哥。」她開口,聲音清潤,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,「打擾了。」 霍無忌手上動作一頓,側過頭來,目光帶著獵戶特有的警覺,上下掃了她一眼。 面前的女子銀白長髮半乾披散,身形纖細,胸前那對奶子卻豐碩得與身形不甚相稱,隨著她站定的動作微微晃了一下。 她全裸著,身上沒帶任何兵器,腰間連個袋子都沒繫,看著不像有威脅——但這年頭,誰知道呢。 「你是誰?」他聲音低啞,沒起身,但手上的獸皮已經放下,身體微微繃緊,像一頭隨時能彈起來的豹子。 白燕不慌不忙,微微欠身,像個遊歷慣了的人那樣從容:「我叫白燕,散修,在外頭遊歷了幾年,前陣子剛回村。」她頓了頓,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,「我聽村裡人說,西邊竹林住了個獵戶,姓霍,性格孤僻,不喜與人往來。」 霍無忌沒接話,只看著她,等她說下去。 他蹲在那兒,姿勢沒變,但白燕注意到他右手無意識地往腰側獸皮袋的方向挪了挪——那是獵戶習慣性的防備動作,隨時準備抽刀。 白燕笑了笑,續道:「我這個人向來不識趣,越是聽說誰不愛見人,越是想來看看。」她說著,目光細細地描摹他的眉眼——濃眉,大眼,左眼一道淺疤,五官剛毅如刀削,和她記憶裡那張臉重疊在一起,年輕了許多,卻分明是同一個人。 她心跳驀地加速,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擂了一面鼓,但她強壓著,不讓手顫,不讓聲音飄。 「我今日來,是有件事想跟你說清楚。」 霍無忌終於站起來了。 他一起身,那股壓迫感就撲面而來——身高九尺,肌肉虯結,古銅色的肌膚在晨光底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,肩膀寬得像一堵牆,腰身卻窄而有力,下身那根雞巴垂在兩腿之間,尺寸驚人,隨著他起身的動作微微晃動,看得人眼皮一跳。 白燕視線沒往那兒躲,她還穩穩地站在原地,直視他的臉。 晨風從竹林深處穿過來,帶起她半乾的髮尾。 她聞到他身上那股混著獸皮腥氣和草藥苦味的氣息,比她記憶裡多了些陌生的野性,但那股熟悉的、屬於他的味道,還是從底層透了出來。 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蜷,又鬆開。 「你說。」霍無忌聲音還是低低的,帶著點沙啞,像不太習慣說太多話。 白燕深吸一口氣。 她來之前把話在心裡過了無數遍,想過要怎麼鋪墊、怎麼試探、怎麼一步步引他開口——但此刻站在他面前,看著那張她見過千百次的臉換了一副年輕的皮囊,她忽然覺得那些繞彎子的話都是多餘的。 她張開嘴,聲音比方才低了些,卻很平穩:「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我前世叫白葉,從另一個世界來的。」她看著他的眼睛,「我記得我死的時候——」 霍無忌手裡那張獸皮啪地掉在地上。 他整個人像被人當胸揍了一拳,往後退了半步,眼睛驀地瞪大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卻一時找不到自己的聲音,過了兩息的功夫,他才脫口喊出兩個字:「老婆!」 白燕愣住了。 那兩個字像一把鈍刀,直直劈進她胸腔裡,把她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劈散了。 她張了張嘴,喉頭發緊,聲音發顫:「霍無界?」 霍無忌跨前一步,腳步急促,幾乎是踉蹌的,他盯著她,像要把她整個人看穿似的,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:「白葉?你——你怎麼——」他話沒說完,又往前了一步,兩人距離一下子縮到只剩半臂,他垂著眼看她,那張剛毅的臉上全是難以置信,眼眶微微泛紅,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,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會消失。 白燕站在原地沒動,仰著臉看他,銀白長髮從肩頭滑落,露出她微微泛紅的耳尖,她聲音很輕,卻穩穩的:「霍無界,我回來了。」 霍無忌瞪大眼跨前一步,白燕站在原地,兩人隔著半臂距離互相凝視,空氣凝滯。 竹林裡有風穿過,吹得竹葉沙沙作響,晨光在他們之間落了一地碎金,誰也沒先說話。 --- 晨光從竹葉縫隙間漏下來,灑在兩人身上。 霍無忌眼眶紅得嚇人,喉結滾了滾,半晌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:「進屋說。」 他伸手握住白燕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急切。 白燕沒掙,順著他的力道跟著走。 竹葉在腳下沙沙作響,幾步路就到了茅屋門口。 屋裡簡陋,一張木桌,兩張凳子,角落鋪著草蓆,牆上掛著幾張獸皮。 霍無忌鬆開她的手腕,轉身去倒水,動作有些亂,碗沿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 「你……」他端著碗轉回來,聲音發顫,「你怎麼死的?」 白燕坐在桌邊,看著他手裡那碗水微微晃動。 她沉默了一瞬,才開口:「因果報應。我前世做了太多虧心事,最後被人殺了。」 她說得簡短,語氣平淡,像在講別人的事。 霍無忌皺起眉,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,但沒追問,只是把碗放在她面前。 「那你呢?」白燕抬起眼,「你怎麼會變成獵戶霍無忌?」 霍無忌在她對面坐下,雙手交握,身體前傾,苦笑道:「我穿來的時候就在這具身體裡了。剛好也叫霍無忌,村裡人以為我一直就是這個獵戶,我就順著住下來了。」 白燕盯著他,腦中飛快轉動。 他在現代世界的名字是霍無界,她記得清清楚楚——那個和她一起熬夜看電影、吵架冷戰又和好的男人。 她記得他煮麵總是不放蔥,記得他看球賽時會對著電視大吼,記得他睡覺愛搶被子。 「你說我們是夫妻。」白燕聲音低下來,「你記得我們……」她停了停,「在現代的事?」 霍無忌眼睛一亮,急急點頭:「記得。都記得。你叫白葉,我們結婚三年,你喜歡吃辣,但胃不好,每次吃完就胃疼,還硬要逞強。你睡覺愛搶被子,我半夜總是被凍醒。」 白燕喉頭一緊。 這些細節,除了她,沒人知道。 「你……」她聲音有些啞,「你記得我們看的那部電影嗎?就是那個……」 「《星際穿越》。」霍無忌接得飛快,「你在電影院哭得稀裡嘩啦,出來之後眼睛腫得像核桃,還怪我說選片眼光差。」 白燕的眼眶一下子熱了。 她別過頭,盯著牆上那張獸皮,深吸一口氣才把情緒壓下去。 「這裡的時空完全不一樣。」她開口,聲音已經恢復平穩,「沒有手機,沒有網路,沒有現代那些東西。我剛穿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做了個很長的夢。」 「我也是。」霍無忌低聲道,「我花了整整三年才接受自己回不去了。」 兩人沉默了片刻。 屋外有風穿過竹林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 「那你……」白燕斟酌著用詞,「在這裡過得怎麼樣?」 霍無忌掃了一眼自己的茅屋,笑了笑:「還能怎麼樣。打獵,採藥,一個人過日子。剛開始不習慣,後來也就習慣了。」 他頓了頓,看著她的眼神又熱切起來:「你回來了就好。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。」 白燕沒有接話,只是低頭看著桌上那碗水。 水面平靜,映出她自己的倒影。 她確實記得那段婚姻——那些瑣碎的、真實的日常,確實發生過。 霍無忌的記憶和她完全對得上,細節分毫不差。這個人是霍無界,她的丈夫。 可是……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,沒有說出口的是:她記得他們的婚姻,也記得自己為什麼會死。 前世她為了往上爬,為了贏過那個天命之女,做了太多骯髒事。 最後死的時候,她連後悔都來不及。 這一世她重生回來,本來只想找個正緣雙修,恢復修為,安安靜靜過日子。 她沒想過會遇到霍無忌——更沒想過,她的正緣會是她的前世丈夫。 命運這東西,真會開玩笑。 「霍無忌。」她抬起眼,語氣平靜,「你說你是霍無界,我信。你記得我們的事,我也信。」 她頓了頓:「但我需要一點時間。」 霍無忌沒有追問,只是點頭:「不急。你肯認我,我就已經很高興了。」 他站起身,又去倒了一碗水,放在自己面前,坐回來,雙手交握,沒有催促,也沒有多話。 白燕看著他,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 前世她拼了命想往上爬,嫁給霍無界的時候,其實心裡也帶著算計——那時她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男人,後來才知道他是她唯一真心對她好的人。 她端起碗,低頭喝了一口。 水是涼的,帶著竹筒的清香,從喉嚨一路滑下去。 她放下碗時,發現自己眼睫已經濕了。 兩人沉默著,木桌上放著霍無忌倒的兩碗水,白燕端著碗又喝了一口,眼睫微濕。 --- 晨光從破窗透進來,在地面鋪開一片淡金。 霍無忌坐在草蓆上,雙手撐在膝蓋,目光落在對面的土牆,半晌沒開口。 白燕放下水碗,等著。 他終於轉過頭看她,語氣沉沉的:「這個世界,妳也看見了。這裡的人不穿衣裳,也不覺得羞恥。男女交合、生兒育女,是再平常不過的事。」 白燕點頭。 她當然知道——前世她見過太多,只是重生回來,重新面對這些,仍舊需要時間適應。 「還有陰陽育子術。」霍無忌繼續說,「村裡那些孩子,大半是修士用術法轉生來的,帶著前世的記憶,打小就比尋常孩童通透。妳若在村裡走一圈,會看見三五歲的娃兒說話像老學究。」 「我見過。」白燕輕聲說。 「總動員令下來了。」他頓了一下,聲音更低,「正緣情侶須頻繁交合,補充兵源。村裡年輕的男女,這段時日多半都關在屋裡。」 他說這幾句話時沒有看她,像是怕她誤會什麼。 白燕卻聽出他語氣裡的試探——他在告訴她這個世界的規則,也在等她回應。 她垂下眼,指尖在碗沿上慢慢劃了一圈。 前世那些畫面在她腦海裡翻湧——天璇宗的藏經閣裡,她翻閱過關於此界風土的記載,陰陽育子術、轉生嬰孩、正緣制度,條條框框寫得清清楚楚。 那時她只當是古籍裡的異聞,如今親身站在這片土地上,才真正體會到那種鋪天蓋地的陌生感。 村口那個追著蝴蝶跑的娃兒,說話確實比尋常五歲孩童老練太多;昨日在溪邊洗手的婦人,懷裡抱著的嬰孩眼神沉靜得不像話。 這些細節一點一點滲進她心裡,提醒她——這裡不是她熟悉的修仙界,這裡的規則截然不同。 「霍無忌,」她開口,聲音輕而穩,「我占卜過。卦象說,我命定的正緣就在這村子裡。」 他轉頭看她。 「我原本以為是尋常的歸鄉之緣,」她說,「可如今與你相認,我才想——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。」 話說出口,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狡猾。 明明她占卜的結果確實如此,但此刻說出來,更像是給自己找一個靠近他的理由。 她需要那部功法,需要恢復修為,需要一個能與天命抗衡的依仗——這些念頭在她心底盤旋,像暗流一樣湧動。 她告訴自己,這不過是順水推舟,既然前世夫妻的情分擺在這裡,利用這層關係拿到功法,也不算虧欠他什麼。 可當她抬眼看向霍無忌時,那些算計忽然又變得模糊起來。 霍無忌沉默了很久。 晨光在兩人之間流動,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浮沉。 他看著她,眼神複雜,像是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 他當然聽得出她話裡的暗示——她說「命運的安排」,說「正緣就在這村子裡」,這些話湊在一起,指向再明顯不過。 他想問她,妳說的到底是卦象,還是妳自己想要一個理由?可他終究沒有問出口。 最後他低聲說:「你若真是白葉,無論是不是正緣,我都認你。」 白燕心口猛地一緊。 她眼眶發熱,鼻尖泛酸。 前世的記憶湧上來——她曾是那個被天命戲弄的人,一次次以為自己抓住了什麼,最後都落空。 天璇宗那場大比,她輸在最後一關,師父失望的眼神;她費盡心力煉製的那爐丹藥,開爐時炸了滿地;她以為能託付終身的那個人,最後卻在利益面前轉身離去。 那些畫面像碎瓷片一樣紮在她心口,讓她幾乎以為自己這一生都註定要孤身走到底。 可眼前這個男人,明明只憑她一句話,就願意認她。 不管她是不是正緣,不管她心裡藏著什麼算計,他都認她。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,指節微微用力。 「霍無忌……」 她往前傾身,主動靠進他懷裡。 他的胸膛寬厚而溫暖,帶著獵戶身上淡淡的草木氣息。 她的臉貼在他的肩窩,能感受到他皮膚下穩穩的心跳。 那心跳沉穩有力,像是這片土地本身的節奏,不急不緩,帶著一種篤定的堅實感。 霍無忌身體僵了一下。 他的手臂懸在半空,像是不知道該不該放下。 過了片刻,他才慢慢收攏,手掌落在她背上,力道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。 「白葉。」他低聲喚她,聲音有些啞。 白燕在他懷裡閉上眼,沒有應聲。 她不敢抬頭,怕他看見自己眼眶裡的濕意。 她的鼻尖抵在他鎖骨下方的肌膚上,能聞到他身上混著晨露和草木的氣味,乾淨而溫厚。 他的手臂攬在她背後,手掌貼著她的脊背,溫度透過肌膚傳過來,像一團靜靜燃燒的火。 她心裡其實清楚——她靠近他,不只是因為前世夫妻的情分,更因為她需要那部功法,需要恢復修為,需要一個能與天命抗衡的依仗。 可此刻靠在他懷裡,那些算計和盤算忽然都淡了。 他的心跳貼著她的耳朵,一下一下,像是在告訴她——他在這裡,他認她。 他認她。 不管她是不是正緣,他都認她。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,輕輕紮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 「你說的那個世界,」她悶聲問,「人人都這樣活著嗎?」 「嗯。」他的手停在她背上,沒有多動,「生了孩子,養大,孩子再轉生。一代一代,都是這樣。」 「那你呢?」她問,「你也想……有孩子嗎?」 霍無忌沒有立刻回答。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,像是吸了一口氣。 他想起村口那些追著蝴蝶跑的娃兒,想起隔壁獵戶家那個剛學會走路的小丫頭,想起自己一個人住在這間茅屋裡,夜裡聽著竹葉沙沙作響時偶爾會有的空落感。 他從沒認真想過這件事,可此刻白燕靠在他懷裡,那個念頭忽然變得具體起來。 「想。」他聲音很低,「但要看妳願不願意。」 白燕沒有說話,只是把臉往他懷裡埋得更深了一些。 她的手指還抓著他的手臂,指腹壓在他小臂的肌理上,能感受到那層薄薄的繭——是常年握弓拉弦留下的。 這雙手獵過山豬,劈過柴火,此刻卻這樣小心地攬著她,像是怕用力一點就會弄疼她。 屋外的竹林隨風搖曳,沙沙作響,像是有人在低聲絮語。 晨光越過窗沿,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,在草蓆上拉出一片溫暖的影子。 竹葉的影子在牆上晃動,像水波一樣蕩開又收攏。 霍無忌的手抬起來,在空中遲疑了一下,最後輕輕攬住她的肩背,將她往懷裡帶了帶。 他的動作生澀而小心,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器物。 她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,帶著淡淡的皂角香,和這間茅屋裡草木的氣味混在一起,莫名讓人心安。 白燕閉著眼,聽著他胸膛裡沉穩的心跳,忽然覺得——也許命運這一次,真的沒有騙她。 --- 暮色從竹林梢頭一寸寸沉下來,涼風穿過竿與竿之間的縫隙,吹得白燕的銀白長髮微微揚起。 她並肩站在霍無忌身邊,目光落在竹林外那條通往村莊的土路上。 黃土路在暮光裡泛著暖色,像是被誰灑了一層薄金。 「霍無忌。」她開口,聲音比預想中平靜,「我重生回來,不只是為了找你相認。」 他轉頭看她,沒有接話,只是等著。 白燕深吸一口氣。 竹林裡鳥鳴漸歇,遠處有炊煙從村莊的屋頂升起來,歪歪斜斜地往天上爬。 她看著那些煙,忽然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沒那麼難了。 「前世我是天璇宗掌門的親傳弟子,大師姐,原本該是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命。」她頓了頓,「但我輸了,輸給一個天命之女。她殺了我,我重生了,帶著前世的記憶,回到這座村子。」 風又吹過來,竹葉沙沙作響。 她沒看霍無忌,繼續說:「我回來,是為了避開前世的悲劇。但光是避開不夠——我修為散了大半,若沒有足夠的實力,遲早還是會被捲進因果裡去。第三次大帝戰爭隨時會開打,到那時候,沒有修為的人連自保都做不到。」 她終於轉頭看他。 暮色裡,霍無忌的面容稜角分明,左眼那道淺疤在暗影中更顯深刻。 他沒有打斷她,眼神沉靜,像一潭深水。 「所以我不只是為了相認回來找你的。」白燕說,「我需要恢復修為,否則前世輸掉的東西,這輩子還是會輸掉。」 霍無忌沉默片刻,問:「既然你會占卜,那也算算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走。」 白燕愣了一下,隨即輕輕笑出來。 她原以為他會追問更多,會質疑她話裡的真假,會猶豫她是不是別有所圖。 但他只是說,算算接下來該怎麼走。 「你信我?」她問。 「你說你是我前世妻子。」霍無忌的聲音低沉平穩,「我信。」 白燕胸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,眼眶有些發酸。 她別開臉,看著竹林深處的暗影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 過了半晌,她忽然伸手,主動牽住他的手。 霍無忌的手掌寬大、粗糙,指節間有常年拉弓握刀磨出的厚繭。 她的指尖碰到那些繭時,心跳漏了一拍。 「總動員令隨時會來,正緣夫妻必須交合。」她說,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坦蕩,「你若願意,我今晚可留下。」 話說出口,她的臉頰還是熱了。 暮色遮住大半,但她知道自己耳根肯定紅透了。 霍無忌低頭看她。 他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慢慢收攏手指,將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裡。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陣,竹林裡有晚風穿過,帶起一兩聲竹葉輕響。 「今晚先留下,」他低聲說,「其他事明天再說。」 他的手沒有放開。 白燕站在他身側,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,心跳慢慢平穩下來。 夜幕徹底降臨,竹林被濃稠的墨色吞沒,村莊方向亮起幾點昏黃的燈火,像是有人在屋裡點起了油燈。 她沒有立刻跟著他走,而是又站了一會兒,讓涼風吹過臉頰,把耳根的熱意壓下去。 霍無忌也沒有催她,只是站在原地,握著她的手,像一棵紮了根的樹,等著她的下一步。 「霍無忌。」她開口,聲音比方才輕了些,「你知道我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,心裡在想什麼嗎?」 「不知道。」他答得老實。 「我在想,前世我站在天璇宗的山門前,看著掌門師尊的飛劍劃破雲層,那時候我覺得,這輩子只要修為夠高,什麼都能握在手裡。」她頓了頓,「後來我才知道,有些東西不是修為夠高就能留住的。」 她沒有明說那東西是什麼。 但霍無忌沒有追問,只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一些,像是怕她從身邊溜走。 「走吧。」他低聲說。 白燕點頭,跟著他的腳步,離開竹林邊緣,往茅屋的方向走去。 他的步子穩而慢,像是刻意放緩了等她。 她低頭看著兩人的手——她的手白而纖細,被他古銅色的粗掌整個包住,像是小小的鳥落在枝頭上。 村莊遠處,燈火一盞盞亮起來,在夜色裡連成稀疏的星河。 白燕沒有回頭。 她只是握緊他的手,跟著他走向那間透著暖光的茅屋。 竹葉在兩人身後輕輕晃動,晚風穿過竹林,帶起一陣低沉的沙沙聲,像是這片竹林在目送他們。 茅屋的門虛掩著,裡頭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,在夜色裡柔和得像一團暖意。 霍無忌推開門,側身讓白燕先進。 她跨過門檻時,回頭看了他一眼——他站在門框裡,背對著夜色,面容被屋內的燈光照出明暗分明的稜角。 「你不進來嗎?」她問。 「進。」他應了聲,抬腳跨進門檻,順手把門帶上。 屋裡的油燈燒得正旺,燈芯偶爾爆出一兩聲細響。 白燕站在屋中央,環顧四周——這間茅屋不大,一張矮桌、兩把木椅、一方土炕,炕上鋪著舊棉被,疊得齊整。 牆角靠著一把獵弓和一筒羽箭,箭桿上的羽毛在燈光下泛著暗色。 霍無忌走到炕邊,彎腰把棉被抖開鋪平,動作熟練,像是做慣了的事。 他直起身時,見白燕還站在原地,便說:「炕上暖,你先坐。」 白燕脫了鞋,坐到炕沿,腳踩在舊棉被上,觸感粗糙卻乾燥,帶著一股曬過太陽的氣味。 霍無忌在矮桌邊坐下,倒了兩碗水,一碗推到她面前,一碗自己端著慢慢喝。 她捧起碗,水是溫的,入口帶一點柴火的煙燻味。 她喝了一口,放下碗,看著燈光下霍無忌的面容,忽然開口:「我剛才說的那件事……」 「嗯?」 「你沒有多想吧?」她問,聲音放得很輕,「我說留下,不是為了……」 「我知道。」霍無忌打斷她,語氣平靜,「你說留下,是因為你信我。」 白燕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喉嚨裡堵著一股酸意,一時沒能開口。 她低下頭,看著碗裡的水面映著燈光,搖搖晃晃的,像她此刻的心緒。 霍無忌沒有再說話,只是安靜地喝完碗裡的水,放下碗,站起身走到炕邊,在離她半臂遠的地方坐下來。 「白燕。」他喚她。 她抬頭看他。 「你說你前世輸了,輸給一個天命之女。」他頓了頓,「那你這輩子,打算怎麼贏回來?」 白燕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 她笑起來的時候,眼角微微彎起,燈光在她眼底跳動,像是碎金。 「我不知道。」她老實說,「但至少,我不用一個人想了。」 霍無忌看著她,沒有接話,只是伸手,將她耳邊散落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。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耳廓,帶著粗繭的觸感,輕得像一陣風。 白燕沒有躲,只是靜靜地坐著,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。 片刻後,她輕聲說:「霍無忌,你信命嗎?」 他想了想,說:「以前不信。現在……」 他沒有說下去,但白燕聽懂了。 她伸手,覆上他放在膝上的手背,掌心貼著他的指節。 「我前世活到最後,以為自己什麼都看透了。」她低聲說,「死過一次才知道,有些事,活著的時候看不清楚。」 霍無忌沒有抽回手,只是靜靜地任她覆著。 油燈的燈芯又爆了一下,跳出一朵小小的火花,然後重新歸於平靜。 「睡吧。」他低聲說,「明天的事,明天再說。」 白燕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 她躺到炕上,棉被散著一股曬過太陽的氣味,粗糙的布料貼著她的臉頰,帶著微微的暖意。 霍無忌吹滅了油燈。 屋裡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漏進來的幾縷月色,在地面上畫出淡淡的銀痕。 白燕閉上眼睛,聽著身旁他平穩的呼吸聲,忽然覺得,前世那些不甘與執念,像被夜色一點一點地融化了。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,只記得在睡意徹底攏上來之前,她好像聽到他輕輕喚了她的名字,聲音低得像呢喃。 她沒有應聲,但嘴角悄悄彎了一下。 夜色深了,竹林裡風聲漸歇。 茅屋裡,兩個人並排躺在炕上,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,卻像是隔著前世今生那麼長的一段路,終於走到了同一個地方。
躲在一角的無名氏

另有《總之就是一見鍾情,但做愛時老被人看到,好麻煩……》《無怨無悔的忠誠(超級機器人大戰OG背景)》等 8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