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天…… 清晨的霧還沒散盡,白燕坐在床沿,手指搭在膝上的銅錢上。 她剛起了一卦,銅錢落下的瞬間,卦象還沒來得及看清,屋門就被敲響了。 三下,很急。 霍無忌從床邊起身,赤著上身,腰間只繫了一條紅綢。 他走到門邊,拉開門閂,晨光裹著霧氣湧進來,門口站著村長,手裡攥著一卷黃綢,臉色難看得像吞了黃連。 「霍小哥,」村長的聲音啞著,「朝廷的動員令,今早剛到的。」 他把黃綢遞過來,霍無忌接過,展開。 白燕從床沿起身,走近,目光掃過那幾行工整的蠅頭小楷——內容很簡短:限霍無忌與白燕夫妻二人,於十日內至鄰鎮育子司報到,配合生育事宜,逾期不報者,以抗命論處。 「育子司?」白燕的聲音平靜,但指節微微發白。 村長歎了口氣,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幾趟,終於壓低聲音說:「這幾年朝廷在催人口,各村各戶但凡成了親的,都要輪著去育子司報到,配合……配合那個啥,你們懂的。我這村子小,往年一直沒輪上,今年不知怎的,名單上突然就有了你們兩個。」 他頓了頓,語氣更沉:「我聽說,鄰鎮那個育子司,去了的人,沒有十天半個月出不來。有的夫妻……出來之後,臉色都不太好。抗命的,聽說被罰得很重,有人被貶為奴籍,有人直接被拉去邊關充軍。」 白燕沒說話。 霍無忌握著那卷黃綢,指節咯吱作響,青筋從手背一直爬到小臂。 他沒回頭,但白燕看見他後頸的肌肉繃成一條直線,像是隨時要暴起。 「老公。」白燕開口,聲音輕,但穩。 霍無忌沒動。 白燕走過去,伸手握住他攥著黃綢的那隻手。 他的拳頭硬得像石頭,她一隻手包不住,便用兩隻手一起覆上去,指尖輕輕按著他手背的筋脈。 「讓我先算一算。」 霍無忌終於鬆了手,黃綢落在桌上。 他側過身,看著她,眼神裡翻滾著壓抑的怒意,但還是退了半步,把位置讓給她。 白燕坐下,從懷裡摸出三枚銅錢,合在掌心,閉眼,默唸了幾句,然後攤手,銅錢落在桌面上,滾了兩圈,停住。 她盯著那三枚銅錢,看了很久。 卦象兇中帶晦——不是死劫,但也不是什麼好兆頭。 像是前方有一片沼澤,走進去會陷,但還不至於淹死。 晦氣纏在動員令的來源上,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,把這道令特意遞到了他們門口。 「怎麼說?」霍無忌問。 白燕抬頭,看著他,語氣平靜:「兇中帶晦,但沒有死劫。」 霍無忌的拳頭又握緊了。 他轉頭看向桌上那卷黃綢,聲音低沉:「我們不去。」 「不去,就是抗命。」白燕說。 「我可以帶妳走。」霍無忌說,「離開這個村子,進山。他們找不到我們。」 白燕搖頭,伸手握住他的手:「老公,你聽我說。」 她頓了頓,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:「卦象顯示,這道令背後有問題——有人盯上我們了,但這不是死局。我們若抗命,反而會給對方動手腳的藉口;但若我們順著去,到了那邊,見了人,見了地方,才有機會看清到底是誰在背後做手腳。」 霍無忌沉默了很久。 他看著她,目光從她眉間移到她眼底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 白燕沒有閃避,靜靜地看著他,指尖依然按在他手背上。 終於,他吐出一口濁氣,反手握住她的手,力道很重,但沒有弄疼她。 「好。」他說,「我們去。」 白燕鬆了一口氣,正要開口,霍無忌又補了一句:「但若那邊有人敢動妳一根頭髮——」 他沒把話說完,但白燕聽懂了。 她輕輕笑了,湊近,在他唇角碰了一下:「我知道。」 村長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張了張嘴,終究沒再說什麼,只是又歎了一口氣,搖了搖頭,轉身往外走。 白燕鬆開霍無忌的手,彎腰把那卷黃綢折好,收進懷裡。 她直起身,看了一眼屋裡——紅燭已經滅了,桌上還擺著昨晚沒吃完的喜餅,床上的紅被褥亂成一團,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交纏的氣味。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指尖頓了頓,然後放下。 「走吧。」她說。 霍無忌沒說話,只伸手把她散落在頰邊的銀髮撥到耳後,然後推開門。 晨光刺眼,霧氣已經散了大半,村口的黃土路被照得發白。 白燕瞇了瞇眼,邁步走出去,霍無忌並肩走在她身側,兩人的影子在腳下拖得長長的,交疊在一起。 村長站在屋簷下,看著兩人的背影,歎了一口氣,沒再說什麼。 --- 育子司的執事領著兩人穿過一道又一道迴廊,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,隱隱泛著幽藍光芒。 白燕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,銀白長髮披散在肩後,身上的衣物早在入殿前就被要求褪去——這地方對裸體習以為常,她也不覺得有什麼。 霍無忌走在她身側,九尺高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小山,古銅色的肌膚在符文光芒下泛著暗沉的光澤。 他沒說話,但目光一直沒離開她的臉。 內殿的門被推開,一股濃重的藥草與焚香氣味撲面而來。 地面中央刻著一座巨大的陣法,圓形的紋路層層疊疊,邊緣鑲嵌著細碎的靈石,正以緩慢而穩定的節奏閃爍著綠光。 房中長春陣。 白燕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這是專門用於催情與生育的陣法,據說能讓交合的雙方體力源源不絕,直到女方成功受孕為止。 「兩位請入陣。」執事站在門口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。 霍無忌皺了皺眉,但沒有遲疑,大步跨入陣中,朝白燕伸出手。 白燕握住他的手,跟著踏進陣法中心。 腳底剛觸到陣紋,一股溫熱的靈氣便沿著腳心往上竄,像是有無數隻小手在撫摸她的皮膚,麻麻癢癢的。 一名身穿灰袍的術士從內殿深處走出來,手中捏著一疊黃符。 他沒有多看兩人一眼,逕自走到陣法邊緣,蹲下身,將符紙一張一張貼在陣眼上。 「陰陽育子術,起。」術士低聲唸咒,指尖湧出一道靈光,點在陣法中央。 轟—— 陣法瞬間亮起,綠光從腳下蔓延而上,像藤蔓一樣纏住兩人的身體。 白燕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小腹竄起,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,她的呼吸一下子變粗了,乳尖在空氣中微微挺立,連皮膚都泛起一層淡粉。 這陣法……好猛。 她抬頭看向霍無忌,發現他的眼睛已經紅了,佈滿血絲的目光死死鎖在她身上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——不對,他沒有喉結滾動,他只是呼吸突然停了半拍,然後胸膛劇烈起伏起來。 「老婆。」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,像是壓抑著什麼野獸。 白燕沒說話,她跨前一步,雙手撐在他結實的胸口上,掌心下是他滾燙的皮膚和急促的心跳。 她也忍得難受,小穴已經開始泛潮,淫水順著大腿往下淌,滴在陣法上,被綠光瞬間吸收轉化。 術士站在陣法邊緣,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們,手中捏著記錄用的玉簡。 「開始吧。」他的語氣像在催促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 霍無忌低吼一聲,大手扣住白燕的腰臀,將她整個人抱起來。 白燕雙腿順勢夾住他的腰,濕漉漉的小穴貼上他早已硬挺的肉棒,龜頭頂在穴口,滾燙得嚇人。 她低頭咬住他的肩膀,悶哼一聲。 「老公……進來。」 霍無忌沒有猶豫,腰身一沉,粗大的雞巴狠狠捅進她的小穴裡。 白燕仰起頭,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裡,化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。 陣法的催情效果讓她的身體比平時更加敏感,穴肉緊緊絞著他的陽具,每一寸都被撐開、填滿。 霍無忌開始抽送,每一次都整根沒入,又幾乎完全拔出,然後再狠狠撞進去。 白燕被他頂得說不出話來,只能摟著他的脖子,隨著他的節奏上下起伏。 「嗯……啊……老公……好深……」 術士在陣外低聲唸著咒語,陣法持續運轉,將兩人交合時噴灑的淫水、汗水,以及霍無忌射出的精液,全數轉化為靈力,源源不斷地回哺到他們體內。 白燕能感受到那股靈力在經脈中流動,溫熱而充沛,讓她的體力始終維持在高點,連痠軟的感覺都沒有。 但身體的敏感度也被陣法放大到了極致,霍無忌每一次頂弄都像直接撞在她的靈魂上。 「啊……啊……老公……再快一點……」 霍無忌低吼一聲,加快速度,粗大的肉棒在她體內猛烈抽插,龜頭狠狠碾過花心。 白燕的腰猛地塌下去,小穴一陣痙攣,淫水噴湧而出,濺在陣法上,激起一圈綠光。 「哈……哈……」她喘著氣,整個人軟在他懷裡,雙腿無力地垂著,只有小穴還死死咬著他的雞巴不放。 霍無忌沒有停,他抱著她轉了個身,跪在陣法中央,把她放在自己腿上,讓她跨坐著上下起伏。 白燕雙手撐著他的胸口,自己動起來,腰肢搖得像風中的柳枝,每一次坐下都讓龜頭頂到最深處。 「嗯……好舒服……老公……我好舒服……」 霍無忌仰頭悶哼,大手揉捏著她的巨乳,指腹搓弄著挺立的乳尖。 白燕被刺激得渾身發抖,穴肉絞得更緊,夾得他倒抽一口涼氣。 「老婆……你夾太緊了……」 「那就射進來啊……」白燕俯下身,貼著他的耳朵低語,聲音又軟又媚,「我想懷孕……射進子宮裡……」 霍無忌的呼吸猛地粗重起來,他扣住她的腰,猛地往上頂,雞巴狠狠貫穿她的花心,龜頭穿過子宮頸口,卡進子宮裡。 白燕尖叫一聲,雙腿猛地夾緊他的腰,小穴一陣劇烈收縮。 「啊——老公——!」 霍無忌低吼著,濃稠的精液噴射而出,滾燙地澆在她的子宮壁上。 白燕渾身顫抖,被這股熱流激得又一次高潮,淫水混著精液從兩人交合處溢出來,滴在陣法上,被綠光吞噬。 術士的唸咒聲沒有停,陣法也沒有停。 霍無忌的雞巴依然硬挺著,沒有半點軟化的跡象,他繼續抽送,繼續射精,一次又一次,將滾燙的精液灌滿她的子宮。 白燕記不清自己高潮了多少次,只覺得整個人都被快感淹沒了,意識在陣法的靈力回哺下始終保持著清醒,連暈過去都做不到。 小腹被精液灌得微微鼓起,又熱又脹,但她捨不得讓他停下來。 「老公……還要……再射進來……」 霍無忌沒有拒絕,他像是永遠不會疲倦一樣,在她體內持續衝撞,持續射精。 陣法的綠光籠罩著兩人,將一切體液轉化為靈力,維持著他們體力不竭。 不知道過了多久,術士的唸咒聲忽然變了調,低沉而急促。 白燕的腹部一陣劇烈的收縮,子宮裡的精液似乎被某種力量牽引著,凝結成一個小小的核心。 她痛得彎下腰,額頭抵在霍無忌的胸口上,喘著氣。 術士手中玉簡亮起紅光。 下一刻,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在內殿中響起,清脆而響亮。 白燕渾身一僵。 她低頭看向自己小腹的方向,又看向陣外那個正低頭記錄的術士,以及他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。 聖轉生術。 帶有前世記憶的轉生者。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 --- 一個月了。 長春陣的綠光晝夜不歇地流轉,白燕已經記不清自己跪在這錦墊上多少次了。 雙膝早就磨出厚厚的繭,腰肢酸得像是要被折斷,可她還是撐著,咬牙承受著身後男人一次又一次的撞擊。 霍無忌從背後環著她,粗壯的手臂箍在她腰間,把她整個人往後拉。 他的雞巴深深埋在她小穴裡,每一次抽送都頂到子宮口,龜頭穿過那鬆軟的宮頸,直直插進子宮裡,將滾燙的精液灌進去。 「嗯……啊……」白燕的呻吟已經麻木了,像是一具只會發出聲音的軀殼。 綠光在她小腹處亮起,那些剛剛灌進去的精液被陰陽育子術抓住,凝結成一顆小小的核心。 她感覺得到,子宮裡那個東西在長大,在吸取她的靈力,吸取她的血肉,十個月的生長被壓縮成短短幾個呼吸。 嬰兒的啼哭聲響起。 白燕低下頭,看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又平復下去,一個渾身皺巴巴的嬰孩從她腿間滑落,落在錦墊上。 那嬰孩的哭聲突然停了。 嬰孩睜開眼睛,目光清醒得不像是剛出生的樣子。 他——還是她?——安靜地打量著四周,然後緩緩地,用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動作坐了起來。 「又一個。」白燕啞著嗓子說。 那嬰孩看了她一眼,眼神裡沒有孺慕,只有陌生和戒備。 片刻後,嬰孩的周身泛起靈光,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長,骨骼喀喀作響,皮膚撐開又收緊,轉眼間便長成了七八歲孩童的模樣。 「何處?」那孩童張口,聲音還帶著稚嫩,語氣卻冷得像冰。 灰袍術士從陣外走來,面無表情地打量了孩童一眼,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照了照。 「帶去偏殿,占卜敵我。」 孩童沒有反抗,跟著術士走了,腳步穩穩當當的,一點也不像剛學會走路。 白燕看著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,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。 「這是第幾個了?」她問。 霍無忌沒有回答。 他沉默地從背後攬住她,下巴擱在她肩窩上,粗重的呼吸噴在她耳畔。 他的雞巴還在她體內,射完之後依然硬挺著,沒有要軟下來的意思。 「第一百七十一個。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嘶啞得不像話。 第一百七十一個了。 白燕閉上眼睛,想起第一次分娩時她還懷著期待——也許這一個會是正常的,也許聖轉生術只是術士的誤判。 可當那個嬰孩落地沒多久就站起身來,用一種完全陌生的眼神掃視四周時,她所有的希望都碎了。 每一次都是這樣。 嬰孩落地,啼哭,然後突然安靜下來,眼神裡帶著前世記憶的沉澱,對她這個「母親」沒有一絲依戀。 他們甚至不叫她娘。 「術士說,這孩子將來長大,會帶著前世的記憶繼續活著。」白燕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,「我們的骨肉,卻住著別人的靈魂。」 霍無忌的手臂收緊了些,把她整個人都圈進懷裡。 「我知道。」 「我們還要這樣多久?」白燕問,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。 霍無忌沒有回答。 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白燕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才低聲說:「不會太久了。」 白燕沒有追問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。 她只是靠在他懷裡,感覺著他胸膛的起伏,感覺著他溫熱的體溫,感覺著他埋在她體內的雞巴微微抽動了一下,又硬挺著頂了頂她的子宮口。 綠光再次亮起。 術士的玉簡發出嗡嗡的聲響,陰陽育子術又一次啟動了。 「第一百七十二次。」術士的聲音從陣外傳來,平淡得像在報數。 白燕的睫毛顫了顫,她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被強行催動的靈力又開始運轉,子宮裡殘存的精液被綠光裹挾著,凝結成新的核心。 她的身體已經麻木了,連抗拒的力氣都沒有,只是本能地張開腿,讓霍無忌的雞巴插得更深。 霍無忌的動作比先前粗暴了些,腰胯撞擊的力道狠得像要把她整個人貫穿。 白燕被他頂得往前撲,雙膝在錦墊上滑出兩道痕跡,她卻只是低低地悶哼一聲。 「老公……」她啞著嗓子喚他。 「嗯。」 「我們逃吧。」 霍無忌的動作頓了頓,隨即更加猛烈地抽送起來,龜頭一次次穿過她鬆軟的子宮頸口,狠狠頂進子宮裡。 「好。」 白燕愣了一瞬,然後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,順著臉頰滑落。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他的回答而哭,還是因為這一個月來積累的疲憊終於有了出口。 她感覺到他滾燙的精液又一次灌進子宮裡,綠光再次亮起,又一個嬰兒在她腹中成形。 她沒有低頭去看。 嬰兒的啼哭聲響起,很快又停了。 白燕閉著眼睛,聽著那嬰孩落地、起身、用陌生而警戒的目光掃視四周的聲響。 然後是術士的腳步聲,玉簡的嗡鳴聲,孩童被帶走的聲音。 內殿終於靜下來。 白燕靠在霍無忌懷中,額頭抵著他汗濕的胸膛,聽著他同樣急促的心跳。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顫,子宮裡殘留的精液混著淫水從兩人交合處溢出來,沾濕了錦墊。 她閉著眼睛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「我們走吧。」 霍無忌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,低頭親了親她的髮頂。 「好。」 --- 夜半的育子司內殿靜得只剩下呼吸聲。 角落裡油燈將盡,燈芯燒出一團暗紅的炭光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貼在斑駁的土牆上。 白燕靠著牆,手按在小腹上,指尖微微發涼。 她側耳聽了片刻,外頭走廊上傳來腳步聲——由遠而近,是巡夜的執事;又由近而遠,腳步聲漸輕,換班的空隙來了。 她目光一凝,手指在牆根地面輕輕點了幾下,指腹貼著磚縫,像在摸什麼看不見的脈絡。 她前世學過一點陣法基礎,雖然不精,但生門死門的方位還記得清楚。 「西北角,三丈外那扇側窗。」她壓低了聲音,「生門在艮位。」 霍無忌沒有多問。 他蹲在牆角,粗大的手指從懷裡摸出幾片薄薄的銅片——那是他這幾日趁人不備,從陣基邊緣一點一點摳下來的。 銅片邊緣磨得發亮,上頭刻著細密的紋路,像是陣法的殘骸。 他不懂這些紋路是什麼意思,但他知道,陣基缺了東西,陣法就會鬆。 他將銅片塞進牆角磚縫裡,手腕一沉,輕輕一撬。 磚塊發出極輕微的「喀」一聲,鬆動了半寸。 他停住,屏息,等外頭腳步聲徹底遠去,才又補了一下。 白燕屏住呼吸,眼睛盯著他的動作。 那雙手在獵場上能拉開硬弓,能一刀剖開野豬的脊骨,此刻卻穩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額角滲出一層薄汗,在燈光下亮晶晶的。 磚縫裡滲出一縷細細的灰塵,落在霍無忌的膝蓋上。 他沒動,又撬了兩下,側窗的木栓終於鬆脫,發出極輕的「噠」一聲,像是有人彈了一下指甲。 他回頭看她。 白燕點頭。 兩人幾乎同時起身。 霍無忌先探出半個身子,確認窗外沒有燈火靠近,才回頭朝她伸手。 白燕握住他的手,貓著腰鑽過窗框,赤腳踩上外頭的泥地。 夜風撲面,帶著草葉和泥土的腥氣,還有遠處不知名的花香。 月光冷白,照得她裸露的腳背一片青白。 她打了個寒顫,隨即被霍無忌的大掌攬住肩膀,整個人被帶進他懷裡。 他的胸膛很熱,隔著粗布衣料傳來穩穩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像是給她的暗號。 遠處,兩盞燈籠沿著圍牆移動——巡邏修士的燈火。 他們走得很慢,像是例行公事,但白燕知道,一旦被發現,她和霍無忌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會有。 那兩盞燈籠晃了晃,停了片刻,又繼續往前移動,像是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。 她扯住霍無忌的手腕,低聲道:「先往西邊密林繞行。」 霍無忌沒有遲疑,牽著她往西側的樹影裡鑽。 腳下的泥地又濕又軟,踩下去無聲無息,只有偶爾踩到枯枝時發出細微的斷裂聲。 白燕的心跳得很快,快到她覺得整顆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。 但她沒有回頭。 她不敢回頭。 身後那座內殿裡,還殘留著第一百七十二次育子的痕跡——嬰孩被術士抱走的哭聲、陣法運轉時那股令人作嘔的靈氣波動、她子宮裡殘留的酸脹感。 那些畫面像是黏在皮膚上的蛛網,甩不掉,越纏越緊。 她咬了咬牙,把那些畫面壓下去,壓到肚子裡,壓到腳底下。 霍無忌的手始終握著她的,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,像一條無形的繩索,穩穩地繫在她腰間。 他走在她前面半步,替她撥開擋路的枝椏,腳步沉穩,連呼吸都沒亂。 他踩過的地方,泥地微微下陷,留下一個清楚的腳印;她踩在他的腳印上,省了許多力氣。 白燕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 前世她拼了命想往上爬,想進那些高不可攀的宗門,想站在萬人之上。 這輩子她拼了命想逃,逃出這座育子司,逃出長春陣,逃出所有被人安排好的命運。 命運這東西,真是諷刺。 她前世學的那些陣法知識,居然是用來逃命的。 「老公。」她低低喊了一聲。 霍無忌腳下沒停,只是側過頭看她:「嗯?」 「我們真的能跑掉嗎?」 他沉默了一瞬,然後說:「能。」 沒有多餘的解釋,沒有安慰的話。 就一個字,像是釘子釘進木頭裡,結結實實。 白燕眼眶一熱,把臉埋進他後背,跟著他繼續往密林深處走。 他的背很寬,肩胛骨在衣料下微微起伏,像一座移動的山。 林子越來越密,光線越來越暗。 月光被樹冠篩成碎銀,灑在她肩上、髮上。 她腳底踩到一塊尖石,疼得倒抽一口氣,卻沒有停步。 霍無忌像是感覺到了,放慢腳步,把她攬得更近了些。 「腳破了?」他問。 「沒有。」白燕搖頭,「就是涼。」 他沒說話,只是把外袍脫下來,披在她肩上。 袍子還帶著他的體溫,粗布磨著她的臉頰,有點癢,卻莫名安心。 她攥緊袍角,聞到上面淡淡的汗味和草腥氣,是獵人身上特有的味道。 身後,育子司的燈火已經縮成一小團昏黃的光,像一隻闔上的眼睛。 白燕回頭看了一眼,然後轉回來,握緊霍無忌的手。 她不再回頭了。 兩道身影隱入林子邊緣,月光照著泥地上的腳印,一深一淺,很快被風吹落的落葉遮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