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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 / 共 38 章

歸鄉

作者: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· 本章 6,408 字 · 全作 250,908 字

天璇宗大殿高闊得能吞下整座山風,漢白玉地板光可鑑人,映著殿頂垂落的宗門旌旗。 旗面獵獵翻動,朱紅底上繡著銀色星斗,在午後天光裡泛著冷冽的光。 白燕跪在殿中央。 膝下玉石冰得刺骨,涼意順著骨頭往上爬,一路爬到後腰。 她低著頭,視線落在自己身前那片光滑如鏡的地面上,看見自己模糊的倒影——白色宗門長袍,領口微亂,髮髻散了幾綹下來,垂在頰邊。 「白燕,你還有什麼話說?」 掌門的聲音從高處落下,帶著壓抑的怒意與失望。 白燕沒有抬頭。 她能聽見殿內弟子們壓低的竊語,那些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,嗡嗡作響,聽不真切,卻又句句往耳朵裡鑽。 「大師姐……怎麼會做這種事……」「聽說偷的是林師妹的護身玉珮……」「虧她還是親傳弟子……」 檀香的味道盤旋在鼻尖,濃得有些嗆人。 白燕眨了眨眼,視線裡那塊漢白玉的紋路忽然模糊了一下,像是水波盪開。 然後她就看見了。 不是大殿,是另一片天地。 她站在懸崖邊,身上滿是血汙,腳下是萬丈深淵。 身後是正道聯軍的旗幟,獵獵作響,與眼前天璇宗的旌旗重疊在一起。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喊些什麼,尖銳而絕望,然後是一道劍光貫穿胸口——冰涼的、銳利的、無法抵抗的痛楚。 她猛地回神。 檀香還在。 旌旗還在。 膝下的冰涼還在。 那些畫面裡,她是一個不同的白燕——滿心嫉妒、滿腔怨毒,一次又一次設計陷害那個溫柔善良的女子,最終眾叛親離,死無葬身之地。 她閉了閉眼。 「白燕。」掌門又喚了一次,語氣裡多了幾分沉重,「你可知罪?」 殿內靜了下來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等著她辯解,等著她像往常一樣從容不迫地拿出證據、條理分明地洗清嫌疑。 她是天璇宗的大師姐,是掌門親傳弟子中最出色的那個,她一向能把局面漂亮地翻轉過來。 白燕沒有動。 她忽然覺得很累。 那種累不是從膝蓋傳上來的,不是從昨夜沒睡好的眼睛裡長出來的,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,像是一場漫長到沒有盡頭的夢,終於把她所有的力氣都磨光了。 前世她爭了那麼久、鬥了那麼久,最後換來一劍穿心。 這一世她小心翼翼、步步為營,以為換一條路就能走得更好——結果呢? 她跪在這裡,膝下是冰涼的漢白玉,耳邊是眾人的譏諷,鼻尖是嗆人的檀香,和前世一模一樣。 她不想再爭了。 白燕緩緩抬起頭。 她的目光越過掌門失望的臉,越過兩旁弟子或鄙夷或困惑的神情,落在殿頂那面旌旗上,朱紅的底色,銀色的星斗,獵獵翻飛。 她開口,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:「弟子無話可說。」 大殿譁然。 「弟子願辭去親傳弟子之位,離開天璇宗。」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,漣漪一圈圈盪開。 弟子們交頭接耳,聲音比剛才更響,有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,有人皺著眉搖頭。 掌門愣了一瞬,往前邁了一步:「白燕,你這……」 「弟子心意已決。」 她打斷了他。 這在天璇宗是極罕見的——她從來不會打斷掌門說話。 但她現在只是平靜地看著他,聲音不高不低,卻異常堅定:「弟子學藝不精,德行有虧,不堪再居親傳之位。請掌門準許弟子離去,從此與天璇宗再無幹係。」 掌門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。 「你這孩子……不過一塊玉珮,何必如此決絕?你若真有苦衷,說出來便是。」 白燕沒有回答。 她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裡,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。 她的沉默比任何辯解都更有力量,也讓殿內的議論聲一點一點安靜下來。 所有人都看著她,看著這個一向溫婉從容的大師姐,此刻竟流露出某種近乎決絕的倦怠。 良久,白燕動了。 她撐著地面,緩緩站起身來。 長袍的下擺垂落,在漢白玉地板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。 她抬手解下腰間那枚宗門令牌,銀色的令牌在指尖轉了一圈,映著殿頂的天光,然後被她輕輕放在地上。 一聲清響。 她沒有再看那塊令牌,也沒有再看殿上任何人。 她轉身,朝殿外走去,步伐平穩,脊背挺直,寬大的袍袖在風中微微晃動。 身後是掌門的嘆息、弟子的議論,是獵獵作響的宗門旌旗,是那塊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銀色令牌。 白燕沒有回頭。 她的背影穿過大殿高闊的門扉,一步步走下漢白玉臺階,陽光從殿外傾瀉進來,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很長。 --- 山門外的風比大殿裡乾淨得多,沒有檀香,沒有低聲竊語,只有松濤陣陣,混著石階縫隙裡泥土的濕氣。 白燕換下那身繡著銀星的宗門白袍,穿了件素色布衣,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袱。 布衣是粗麻的,領口磨得有些發毛,貼在頸側的觸感和絲綢截然不同——像是提醒她,從今往後,她不再是天璇宗的大師姐了。 她站在山門外,回頭望了一眼。 大殿的飛簷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冷光,朱紅旌旗獵獵翻動,繡著的銀色星斗隔了這麼遠依然清晰。 她在那裡跪了半個時辰,膝蓋現在還隱隱發酸。 掌門沒有準許她的辭行,只說「你回去好好想想」,語氣裡是壓抑的怒意和失望。 但白燕知道,自己不會回去了。 前世為了在這座高門站穩腳跟,她拼盡一切——討好掌門、壓過同門、和那個天命之女爭鋒相對。 最後換來什麼? 懸崖邊的劍光貫穿胸口,身後是正道聯軍的旗幟,腳下是萬丈深淵。 她記得那冰涼的、銳利的痛楚,記得自己尖叫到聲音嘶啞,記得那個天命之女站在她面前,眼神裡甚至沒有一絲恨意——只有憐憫。 憐憫。 她深吸一口山間冷冽的空氣,冷意順著鼻腔一路灌進肺裡,把那些畫面壓了下去。 這輩子,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了。 遠離那個漩渦,遠離那些爭鬥,找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,安安靜靜地活。 她的手摸了摸腰間——包袱底下,藏著三枚卜卦銅錢,用紅繩串著,貼著皮膚掛在腰側。 那是她離開前最後一次占卜用的,銅錢的邊緣被摸得發亮,紅繩有些褪色,是她從散修村莊帶出來的東西。 十年前她離開村子的時候,這串銅錢是她身上唯一的家當。 她低頭捏著銅錢,指腹摩過銅面上一道細小的裂紋。 命盤上寫得很清楚:她的正緣在散修村莊,那個獵戶霍無忌。 前世她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——那時候她一心往上爬,怎麼會記得村裡哪個獵戶叫什麼? 散修村莊裡的人在她眼裡都是泥腿子,連正眼看都嫌浪費。 可現在,她得靠他。 《陰陽和合爐鼎功》需要雙修爐鼎,而散修村莊靈氣稀薄,靠正常吐納根本積累不了多少修為。 她占卜過,那個獵戶的體質和她命盤上的正緣完全吻合——天生的爐鼎命格。 只要和他雙修,她就能在無靈氣之地照樣積累實力,慢慢恢復前世的修為。 她沒有愧疚。 前世她什麼都信,信師門、信天道、信努力就會有回報,最後死得比什麼都慘。 這輩子她只信自己。 風從雲海裡翻湧上來,捲起她鬢邊幾綹碎髮。 她抬手把頭髮攏到耳後,指尖碰到自己頰邊——臉是涼的,被山風吹得有些發麻。 她最後再看了一眼身後的大殿。 那地方她住了十年。 從一個散修村莊來的野丫頭,爬到親傳弟子之首,多少人說她天資聰穎、勤勉過人。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年她是怎麼過的——別人練功她練功,別人休息她還練功,為了討好掌門她連咳嗽都要憋著不敢出聲。 她以為站得夠高就安全了,結果呢? 一塊護身玉珮就能讓她從雲端摔進泥裡。 「大師姐怎麼會做這種事……」 殿裡那些壓低的竊語,她聽得清清楚楚。 偷林師妹的護身玉珮? 她白燕什麼時候需要偷別人的東西了?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。 即便她解釋了,也沒人會信——前世就是這樣,她越辯解,那些人越覺得她心虛。 她轉過身,不再回頭。 青石階梯在她腳下蜿蜒而下,一級一級,鋪滿了青苔,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滑。 她踩著石階往下走,步子不快不慢,布鞋底傳來石頭冰涼的觸感。 兩側是蒼翠的松林,風穿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。 她走了大約百來級,停下來喘了口氣,回頭望了一眼。 山門已經縮成一個小小的輪廓,朱紅色的門柱在雲霧裡若隱若現。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——前世她拼了命想進去的地方,這輩子她拼了命想出來。 命運這東西,真是諷刺。 她捏了捏腰間的銅錢,繼續往下走。 石階越來越窄,兩側的松林也逐漸稀疏,腳下的青苔越來越厚,有些地方踩上去會微微打滑。 她放慢腳步,穩穩地一級一級踩實。 遠方雲海翻湧,像是無邊無際的白浪,翻過山脊往低處流淌。 她算過路程:步行下山大約要半天,到了山腳再找個沒人的地方用術法趕路,大概三天就能回到那個散修村莊。 村子在群山環抱的谷地裡,靈氣稀薄,連野獸都不太願意在那裡出沒。 前世她嫌那地方窮,嫌那地方小,嫌村裡的人粗鄙。 現在想來,窮、小、粗鄙,正好——越不起眼的地方,越適合藏身。 她想起占卜結果裡那個名字:霍無忌。 獵戶。 體魄驚人。 和她命盤上的正緣完全吻合。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,長什麼樣,脾氣好不好。 前世她和他並無交集,那時她一心向上爬,根本瞧不起村野莽夫,連他的名字都沒聽說過。 但現在,她得主動去找他,得讓他接受自己,得和他雙修。 她沒有選擇。 白燕走完最後一級石階,腳下的青苔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實實在在的黃土路。 泥土的氣味撲面而來,混著草根和腐葉的味道,和山門裡那股檀香截然不同。 她踩了踩腳下的土,確定自己已經脫離了天璇宗的範圍,然後抬起頭,望向遠處那條蜿蜒的小路。 風從背後吹來,捲起她的衣角。 她沒有回頭。 --- 暮色壓下來的時候,白燕終於望見了那棵老槐樹。 樹冠比記憶中矮了一截,幾根粗枝被雷劈過,枯黑地朝天戳著。 樹下那塊磨平的石頭還在,她小時候常坐在上頭等爹孃從田裡回來——那是前世的記憶了,遠得像隔著一層霧。 她站在村口,包袱帶子勒進肩頭,布衣上沾滿黃塵,走了三天山路,腳底磨出水泡又磨破,現在已經痛到麻木。 風從田埂那邊吹過來,帶著泥土和牲畜糞便混雜的氣味。 她深深吸了一口,鼻腔發酸。 這村子比她記憶中還要破敗。 籬笆歪斜,好幾處塌了沒人修,田裡種的作物稀稀拉拉,葉子發黃。 遠方幾戶人家的煙囪冒著炊煙,稀薄得很,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。 她邁步走進村裡,腳下踩著熟悉的黃土路。 路的兩旁,幾個赤身孩童追逐著一隻竹編的球,咯咯笑個不停,渾身上下不著寸縷,皮膚曬成小麥色。 一個小女孩跑得急了,一頭撞在一棵樹幹上,也不哭,揉揉額頭又追了上去。 白燕的目光從孩子們身上移開,落在前面一戶人家的屋前。 一對夫妻正赤裸著交合。 男人從後面摟著女人的腰,雞巴插在她的小穴裡,抽送得不緊不慢,嘴裡低聲說著什麼,逗得女人笑出聲來,奶子跟著晃了晃。 旁邊一個老婦人坐在矮凳上剝豆子,頭也不抬,彷彿那對夫妻的動靜跟風吹樹葉沒什麼兩樣。 白燕垂下眼,加快腳步走過。 「喲——這不是白家閨女嗎!」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左邊傳來。 她轉頭看去,一個佝僂著背的老漢蹲在自家門口,手裡端著一碗稀粥,瞇著眼打量她。 「是……是我。」她認出這是村頭的王伯,前世她離開村子時,這老頭還硬朗得很,能扛著鋤頭下地。 「哎喲,長這麼大了!」王伯放下碗,站起來,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,「你爹孃走後,你就去了那個什麼……什麼宗來著?這咋回來了?」 「天璇宗。」白燕笑了笑,聲音溫和,「回來看看。」 「好好好,回來好。」王伯連連點頭,「村裡年輕人都往外跑,留下我們這些老骨頭。你回來住幾天?」 「住一陣子吧。」 她含糊應著,目光卻不自覺地越過王伯的肩頭,往村東方向掃去。 村東有一片竹林,暮色裡看不清細節,只隱約瞧見竹葉在風裡搖動的影子。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。 占卜的結果在腦海裡翻湧——正緣獵戶,身懷絕學,住在村東竹林邊。 她前世從未見過這個人,不知道他長什麼樣,不知道他是老是少,不知道他會不會看穿她層層包裹的偽裝。 她需要他的功法。 她必須拿到那門功法,才能有足夠的籌碼去對抗那些她前世輸掉的東西。 可是萬一……萬一他認出她身上的因果痕跡呢? 萬一他看出她不是一個普通的散修村姑呢? 「白家閨女?」 王伯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。 她回過神,見老頭正疑惑地看著她。 「你臉色不太好,是不是趕路累了?要不先去我家歇歇腳?」 「不用了,王伯。」她搖頭,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,「我想先找間屋子安頓下來,明日再說。」 「找屋子?」王伯想了想,「村西頭那間老屋還空著,就是前幾年颳大風掀了半邊頂,你一個女娃兒住著怕是不方便。要不……」 「沒事的。」她笑了笑,「我湊合住一晚就行。」 王伯還想說什麼,見她態度堅定,也就沒再多勸,擺擺手讓她去了。 白燕沿著土路往村西走,經過幾戶人家,門前都有人赤裸著身體,或坐或站,有的在交合,有的在閒聊,沒人對她的出現表現出特別的關注。 一個年輕婦人正跨坐在丈夫身上,見她走過,熱情地揮了揮手:「白家妹子回來啦?改天來我家坐坐啊!」 白燕點頭應著,腳下不停。 村西頭那間老屋果然破敗得厲害。 半邊屋頂塌了,露出灰暗的椽木,牆角的土坯剝落了一大片,露出裡面的草筋。 門板歪斜地掛在門框上,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。 屋裡一股黴味,地上積著厚厚的灰,角落裡結滿蛛網。 幾件破舊的農具靠在牆角,銹跡斑斑。 白燕走進去,放下包袱,拍了拍身上的灰塵。 她走到窗邊——窗戶只剩半扇,木框裂了條縫,勉強掛著。 從縫裡望出去,正好能看見村東那片竹林,在暮色裡靜靜立著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。 風從破窗灌進來,帶著竹葉的沙沙聲。 她站在窗邊,看著那片竹林,胸口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 霍無忌。 這個名字在她舌尖滾了一圈,沒有說出口。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。 占卜只給了她方位和身份,沒給她更多。 她只知道,這個男人身上有她需要的功法,而她必須從他那裡拿到。 她深吸一口氣,把那股不安壓下去。 明天。 明天她就去竹林。 --- 月色透過破窗斜斜落進來,照在木桌上那幾枚散落的銅錢上,泛著陳舊的光澤。 白燕跪坐在草蓆上,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,水珠順著頸側滑落,沿著鎖骨一路滾下去,在燭火映照下泛著細碎的光。 她方才用屋角那口破缸裡存著的雨水簡單沐浴過,布衣已經換下,疊放在一旁,此刻全身赤裸,肌膚上還殘留著水氣蒸騰後的微溫。 屋裡很靜。 靜得只剩下火堆偶爾爆出的一聲輕響,和屋外蟲鳴斷斷續續的吟唱。 白燕低垂著眼,掌心貼著草蓆,感受那粗糙的草莖硌著膝蓋的觸感。 她離開天璇宗時什麼都沒帶,只帶了這三枚銅錢——那是她娘留給她的,舊得發綠,邊緣磨得圓潤,握在手裡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分量。 她將三枚銅錢握在掌心,合攏,閉眼。 呼吸放慢。 屋外蟲鳴陣陣,風穿過破窗的縫隙,帶著竹林特有的青澀氣味。 她將銅錢拋出,三枚銅錢在草蓆上滾動、碰撞,發出清脆的聲響,最終靜止下來。 白燕睜開眼,低頭細看。 三枚銅錢的排列——風火家人。 上巽下離,風助火勢,火借風威,是歸宿與姻緣相合之象。 她盯著那幾枚銅錢看了許久,指尖輕輕拂過錢面,眉頭微微鬆開。 「風火家人……」她低聲唸出卦辭,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放鬆。 這個方向是對的。 霍無忌確實是她此生安身立命的破局之鑰,卦象指向明確,毫無歧義。 她前世敗在「天命之女」手中,這輩子選擇避開那條路,回到這個散修村莊,回到命定正緣身邊——她一直相信這一步是對的,但直到此刻,占卜結果才真正將那份篤定釘進她心底。 她將銅錢一枚一枚收起,握在掌心,感受那冰涼的金屬傳來微微的暖意。 但她也清楚,單憑占卜不夠。 卦象只能告訴她方向,不能替她走完剩下的路。 霍無忌是什麼樣的人、會如何看待她的突然出現、是否願意接納她——這些都是變數。 她必須贏得他的信任,甚至與他肌膚相親,合修功法,才能真正斬斷舊因果。 這不是一條輕鬆的路,但她已經決定要走。 白燕閉上眼,調整呼吸。 丹田處一股溫熱緩緩升起,沿著經脈流轉,將體內殘留的雜念一點一點滌淨。 她讓自己冷靜下來,腦中開始盤算明日的說辭。 「遊歷歸鄉的散修」——這個身份足夠自然,不會引起過多懷疑。 她本就是散修村莊出身,從這裡走出去,如今回來,順理成章。 至於如何接近霍無忌、如何開啟話題、如何一步步取得他的信任,她已經在腦中推演了數遍。 每一種可能的反應,她都準備了應對之策。 她睜開眼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林的方向。 月色下,竹影搖曳,像一片沉默的黑海。 她吹熄燭火。 屋內陷入黑暗,只有月色從破窗透入,在地面上鋪開一片銀白。 白燕側躺在草蓆上,將那幾枚銅錢握在掌心,貼在胸前。 銅錢的涼意貼著肌膚,慢慢被體溫捂熱。 她閉上眼,卻遲遲無法入眠。 腦中反覆浮現卦象的排列,風火家人,風火家人。 她反覆咀嚼這四個字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 她想起前世那些她曾以為是「天命所歸」的時刻,最後都成了陷阱;如今這卦象指向的歸宿,她必須親手去抓,不能重蹈覆轍。 她翻了一個身,面向窗戶的方向。 窗外竹林沙沙作響,風穿過竹葉,發出細碎的低語,像是某種無聲的催促。 她側躺在地,目光穿過破窗,遙望那片竹林深處——那裡有她明日要去尋的人。 她心裡默默道:「霍無忌,明日我便去尋你。」
躲在一角的無名氏

另有《總之就是一見鍾情,但做愛時老被人看到,好麻煩……》《無怨無悔的忠誠(超級機器人大戰OG背景)》等 8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