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起頭,看著眼前的林小雪與林玟萱母女。 不知道為什麼,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。 我嘆了一口氣。 最後,還是心軟了。 「林叔叔的醫療費大概要多少錢?」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。 我又問: 「還有……你們家的貸款,現在還剩多少?」 林小雪看著眼前的少年,一時間沒有回答。 她的心裡五味雜陳。 如果要說起來,她其實已經算是這個世界上相當幸運的人了。 至少,她曾經成功從最底層往上爬過。 她出生在低所得家庭。 從小開始,身邊的人就在告訴她: 教育要貸款。 疫苗要貸款。 生活需要錢。 她很早就知道,自己和那些出生在富裕家庭的孩子不一樣。 她沒有選擇的本錢。和這個世70%的普通人一樣成年之後必須工作還貸款,她也走上和大家一樣出賣肉體的道路 。幸運的是,林德良就是她的第一個客人,她的初夜就是給了他 。 那時候的林德良,同樣出生於普通家庭。 但他的成績很好。 甚至還沒有完成高職學業,就憑著優異的專業能力,被八大財團的技術部門提前招募。 他沒有顯赫的家世。 沒有財團背景。 甚至連生活能力都不算好。 可是他有一門非常厲害的專業技術。 典型的理工人。 技術能力出色。 工作認真。 可是生活一團亂。 那時候的林小雪,反而看見了自己想要的人生。 她主動接近他。 關心他的生活。 偶爾替他送便當。 幫他整理那些亂七八糟的生活細節。 一點一點地走進他的生活。 最後,他們結婚了。 林小雪也第一次擁有了「林」這個姓氏。 她原本以為,自己的人生終於可以改變。 嫁給一個有專業能力、又進入八大財團工作的男人。 有穩定收入。 有正式姓名。 有自己的家庭。 有一個可以慢慢累積資產的未來。 她甚至曾經相信,自己終於可以徹底離開那個低所得階層。 成為自己一直羨慕的中產階級。 她以為,只要努力工作,人生就會一路往上。 可是現在回頭看,她才發現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真正的「一路往上」。 只要一個意外。 一場疾病。 一個失去工作能力的瞬間。 原本看似穩固的一切,都可能開始崩塌。 --- 「到底還差多少錢?」我再次問道。 林小雪這才回過神。 她看著我。 「德良其實一直都有在還貸款。」 她慢慢說道: 「所以我們家的負債沒有想像中那麼多。」 我安靜地聽著。 「現在大概還剩五百多萬。」 「五百多萬?」 我愣了一下。 林小雪點點頭。 「嗯。」 「主要是德良現在的狀況。」 她苦笑了一下。 「財團的系統已經不願意再繼續借錢給我們了。」 我沒有說話。 她繼續說: 「以前德良有工作,有收入,系統認為他有能力償還,所以很多事情都可以貸款解決。」 「可是現在他住院了。」 「醫生又說,就算康復,也很可能沒有辦法恢復原本的工作能力。」 「系統自然不願意再借。」 林小雪低下頭。 「而我們家……沒有存款。」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間。 「五百多萬……」 我喃喃念著這個數字。 心裡竟然有些吃驚。 因為在我的認知裡,五百多萬元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遙遠。 我知道爸爸一年收入很高。 薪水。 獎金。 房租。 全部加起來,一年大概就有五百多萬元。 甚至我自己的帳戶裡,都有兩百多萬元。 所以以前的我,一直覺得所謂的「中產階級」和我們家其實沒有差多少。 不就是住在不同樓層。 不就是房子小一點。 不就是收入少一點。 如果真的遇到什麼問題,努力工作幾年,應該就能追上來吧? 至少以前的我是這麼想的。 可是今天,我第一次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。 五百多萬元。 對爸爸來說,也許只是全家一年左右的收入。 對我來說,是帳戶裡可以隨時拿出來的一部分。 但對林家而言—— 卻是整個家庭未來能不能繼續維持下去的分水嶺。 而且最殘酷的是,他們不是欠了幾千萬。 只是五百多萬。 只是因為林德良現在失去了收入來源,所以連這五百多萬都可能成為壓垮整個家庭的最後一根稻草。 我突然想起爸爸之前說過的那句話。 那時候我還覺得他只是隨口一說。 現在再想起來,卻突然覺得格外刺耳。 「林玟萱?」 「兒子,你的眼光這麼差!」 「她配不上你的!」 我轉頭看向林玟萱。 她安靜地站在那裡。 我第一次沒有把她看成那個住在樓下、每天和我一起放學回家的女孩。 也沒有把她看成我告白失敗的初戀。 我突然看見了她背後的整個家庭。 一個曾經努力往上爬,好不容易進入中產階級,卻因為一場疾病而開始往下墜落的家庭。 而我也第一次真正明白爸爸那句話的意思。 他說的「配不上」。 也許根本不是指林玟萱這個人。 而是指她身後那個隨時可能把她拖回去的世界。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帳戶。 兩百多萬元。 以前我從來沒有覺得這筆錢有什麼了不起。 但今天,我突然第一次感覺到—— 錢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的選擇。 甚至可以決定一個人還有沒有選擇。 而這個世界最可怕的地方,也許就是這一點。 沒有人告訴林玟萱: 「你不能選。」 真正發生的事情是—— 她明明可以選。 只是每一個選項,都有價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