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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 章 / 共 20

綾的繆思

作者:小淫蟲 · 本章 14,255 · 全作 288,008

管理室的日光燈嗡嗡作響,蒼白的光線照在灰白色的牆面上。色蟲坐在辦公桌後,視線停在窗外,思緒還殘留著公寓裡三個女人交織的呼吸聲。他眨了眨眼,像是要把那些畫面從腦海裡驅散。窗外的夜色濃稠,樓下便利商店的招牌亮著冷藍色的光,像一顆在黑暗中固執跳動的心臟。 門口傳來一聲輕敲。 他轉過頭,看見綾站在門框邊,雙手絞在身前,素色連衣裙的下擺被她攥出皺褶。她的黑髮垂在肩上,髮尾有些分岔,像是很久沒有好好整理。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,眼神遊移,像是不確定自己該不該站在這裡。她腳上穿著室內拖鞋,腳跟微微懸空,像是隨時準備轉身逃走。 「色蟲先生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幾乎被日光燈的嗡嗡聲蓋過。「我……可以打擾一下嗎?」 色蟲點了下頭,沒有說話。他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,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,雙手交疊放在桌上。 綾走進來,腳步有些猶豫,在辦公桌前停下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:「我寫不下去了。」 色蟲沒有接話,只是看著她。日光燈的光線從她頭頂照下來,在她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像是許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。 「小說。」綾補了一句,聲音帶著苦澀,「截稿日快到了,但我一個字都寫不出來。坐在書桌前幾個小時,螢幕上還是空白。我試過出去走走,試過換地方寫,試過……什麼都沒有用。」 她頓了一下,像是要讓自己喘口氣,才繼續說:「我連角色走到門口要敲門,都寫不出來。手指放在鍵盤上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我知道角色接下來要做什麼、要去哪裡、要遇見誰,但就是寫不出來。像是……像是那些畫面在我腦子裡,卻隔著一層霧,我伸手去抓,什麼都抓不到。」 她的手指絞得更緊了,指節泛白。 「我聽說,」她頓了一下,像是在鼓起勇氣,「你……和很多女人有過關係。」 色蟲的眉毛動了一下,沒有否認。他想起公寓裡那三個女人,想起直美的呼吸聲、哈爾平穩的吐息、溫蒂蜷在他懷裡的溫度。那些畫面在他腦海裡閃了一下,又沉下去。 「我想親身體驗。」綾抬起頭,直視他的眼睛,臉紅得更厲害了,但眼神裡有某種堅定,「不是為了交差,是真的想知道……那種感覺。身體被碰觸、被填滿的感覺。我想要把它寫進小說裡,寫得真實一點。」 她說完這句話,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,肩膀微微顫抖。她的嘴唇抿緊,像是在壓抑什麼,眼眶裡有水光閃了一下,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 管理室安靜了幾秒。日光燈的嗡嗡聲填滿了兩人之間的沉默。色蟲注意到她的呼吸變淺了,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,像是怕自己喘得太用力就會瓦解。 他看著她。她的眼眶有些泛紅,不是委屈,更像是一種長久壓抑後的疲憊。她站在那裡,像一隻誤闖進陌生房間的小動物,明明害怕,卻不肯退縮。他注意到她裙擺的皺褶,注意到她拖鞋邊緣磨損的痕跡,注意到她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,像是舊傷,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。 他想起她剛才說的話——「坐在書桌前幾個小時,螢幕上還是空白」。他見過那種感覺,那種盯著空白頁面、腦子裡也一片空白的無助。那種感覺像是整個人被掏空了,連思緒都凝固成固體,堵在腦子裡,動彈不得。 「你確定?」他問。 綾點頭,動作很快,像是怕自己一遲疑就會反悔。「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怪。但我真的……沒有別的辦法了。」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,像是她已經把所有的自尊都壓在這一刻,如果被拒絕,她就再也沒有勇氣開口第二次。 色蟲沉默了一陣,目光落在她絞緊的手指上。她的指甲剪得很短,指腹上有幾道淺淺的筆痕,大概是寫字時壓出來的。她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紅,像是剛才在門外已經絞了很久才鼓起勇氣敲門。 「可以。」他說。 綾的肩膀鬆了一下,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。她的呼吸突然變深了,像是剛才一直憋著氣,現在才終於敢喘出來。 「但我想跟你確認一件事。」色蟲的聲音平靜,「你是想要真實的體驗,還是隻是想要一個可以寫進小說裡的故事?」 綾愣了一下,然後搖頭。她的動作很慢,像是每一下搖頭都要花費力氣。「我不會把我們的事寫進去。我只是……需要知道那是什麼感覺。寫出來的角色才會是真實的。」 她停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:「我寫了三年小說,寫過很多角色談戀愛、上床。但每一次寫到那些場景,我都覺得自己像是在編造。我不知道手放在哪裡、不知道呼吸會變成什麼樣子、不知道身體會不會發抖。我寫出來的東西,讀者說不夠真實,編輯說沒有溫度。我改了又改,刪了又刪,最後留下來的還是那些乾巴巴的句子。」 她說到這裡,聲音有些哽咽,但她強行壓了下去,深吸一口氣,繼續說:「我不想再假裝自己知道了。我想要真的去經歷一次,哪怕只有一次。這樣我寫出來的角色,才不會像紙片一樣,一碰就破。」 色蟲點了下頭。他從辦公桌後站起來,走到她面前。綾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,仰著臉看他,嘴唇微微張開,像是還有話想說,卻沒有說出口。她的眼睛裡有水光在閃爍,但她沒有眨眼,像是怕一眨眼就會洩漏什麼。 「什麼時候?」他問。 「今晚。」綾的聲音帶著不確定,但沒有猶豫,「我的房間在七樓。你下班後上來。」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,放在辦公桌上,鑰匙圈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絨毛吊飾,已經磨得有些褪色。那隻絨毛兔子少了一隻耳朵,縫線的地方露出淺淺的棉花,看得出來用了很久。 「這是備用鑰匙。」她說,「你隨時可以來。」 色蟲看著那把鑰匙,沒有馬上拿起來。日光燈的光線落在鑰匙的金屬表面,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白光。他想到那隻磨破耳朵的絨毛兔子,想到她指腹上的筆痕,想到她說「坐在書桌前幾個小時,螢幕上還是空白」時聲音裡那種乾澀的絕望。 「我會去的。」他說。 綾的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像是鬆了一口氣。她沒有真的笑出來,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,像是一朵在夜裡悄悄綻開的花。她轉身走向門口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 「色蟲先生。」她說,「謝謝你。」 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然後她轉過身,快步走出管理室,連衣裙的下擺在門框邊晃了一下,消失在走廊的燈光裡。她走路的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了些,拖鞋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,像是急著逃離這個讓她鼓起勇氣的地方。 色蟲站在原地,看著她離開的方向。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,最後被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切斷。管理室裡又只剩下日光燈的嗡嗡聲,單調而持續,像是某種看不見的脈搏。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鑰匙。絨毛吊飾磨得起了毛邊,看得出用了很久。那隻少了耳朵的兔子靜靜躺在他掌心,像是承載著某種無聲的請求。他伸手拿起鑰匙,金屬的冰涼感傳到掌心,沿著指腹蔓延開來。 他把鑰匙放進制服的胸袋裡,鑰匙的輪廓隔著布料貼在胸口,帶著一種微妙的重量。然後他關掉管理室的燈。黑暗中,他走出管理室,鎖上門,走向走廊盡頭的電梯。 走廊的燈光昏黃,他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。電梯門打開,他走進去,按下七樓的按鈕,金屬門在他面前闔攏,映出他模糊的倒影。電梯平穩地上升,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動。 電梯門打開,走廊裡安靜得只剩下他的腳步聲。七樓的燈光比樓下亮一些,白色的光線照在米色的牆面上。他沿著走廊走過去,在門牌號碼七○三前停下來。 他伸手從胸袋裡掏出那把鑰匙,絨毛兔子在他掌心輕輕晃動。他沒有立刻開門,只是站在門前,聽著門內隱約傳來的聲響——像是有人在走動,又像是什麼聲音都沒有。 然後他將鑰匙插入鎖孔,轉動。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,門縫裡透出溫暖的燈光。他推開門,跟上綾的腳步,走向她的房門。 --- 門推開的瞬間,綾已經退到床邊,雙手背在身後,像是要把自己藏進牆角。她的目光在房間裡遊移了一圈,最後落在色蟲臉上,又迅速移開。 房間不大,單人床靠牆擺著,床頭堆了幾本書,書頁間夾著各色便條紙。窗戶半開,夜風吹動窗簾,帶來樓下便利商店招牌的冷藍光。書桌上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,螢幕暗著,旁邊散落幾支筆和揉成團的紙。 「色蟲先生,」綾的聲音有些發顫,「我……我有東西要先給你。」 她轉身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又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支銀色的錄音筆。她走到他面前,把兩樣東西遞過來,手指微微發抖。 「這是……筆記本和錄音筆。」她說,聲音越來越小,「我想……如果你一邊……一邊描述感受,我可以錄下來,之後整理成素材。」 色蟲接過錄音筆,銀色的金屬外殼在他掌心裡涼涼的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又抬眼看向綾。 她站在他面前,雙手絞在一起,指節發白。她的黑髮垂在肩側,髮尾有些毛躁,像是很久沒有好好梳理。她身上只剩內衣——白色的胸罩和同色系的內褲,布料薄薄的,貼著她的身體曲線。她的皮膚在燈光下顯得很白,肩膀微微內縮,像是想把自己縮小一點。 「你要我一邊做,一邊說感受?」他問。 綾點頭,又搖頭,最後紅著臉說:「如果你覺得奇怪……就算了。我只是……想要記住細節。寫小說的時候,細節最重要。但我自己寫不出來,所以……」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幾乎聽不見。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,耳根紅得像要滴血。 色蟲看著她顫抖的睫毛,看著她咬住下唇的牙齒,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。她明明緊張得要命,卻還是把錄音筆準備好了,把筆記本攤開了,像是準備好要記錄一場重要的實驗。 他伸出手,沒有接過筆記本,而是輕輕托起她的下巴,讓她抬起頭來。 綾的眼睛睜大了,像是受驚的兔子。她的嘴唇微微張開,像是想說什麼,但沒有說出來。 色蟲低頭吻住她。 她的嘴唇很軟,帶著一點薄荷牙膏的味道。她整個人僵住了,雙手懸在半空中,不知道該放在哪裡。色蟲沒有急著深入,只是輕輕含住她的下唇,用舌尖描繪她的唇形。她的呼吸開始急促,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,胸罩下的乳房跟著輕輕晃動。 他一手扶著她的後腦,另一手沿著她的腰側往下滑,隔著內褲的布料撫摸她的臀線。綾的身體顫了一下,像是觸電一樣,但她沒有推開他,反而微微踮起腳尖,像是想要靠得更近。 色蟲加深這個吻,舌尖探入她的口中,纏住她的舌頭。綾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,雙手終於找到位置,抓住他赤裸上身的衣角。她的指尖冰涼,貼在他溫熱的皮膚上,帶著微微的顫抖。 他解開她胸罩的背扣,布料鬆開的瞬間,她的乳房彈出來,沉甸甸的,在他掌心微微晃動。色蟲低頭含住她的乳尖,舌尖輕輕掃過頂端。綾整個人往後仰,雙手撐在床沿,發出壓抑的喘息。 「嗯……」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「色蟲先生……這樣……」 她的身體往後倒,色蟲跟著壓上去,把她壓在柔軟的床鋪上。床單帶著洗衣精的清香,混著她身上的氣味——一種淡淡的、像紙張和墨水混合的味道,像是她常年坐在書桌前留下來的。 色蟲撐起身體,看著她躺在自己身下。她的黑髮散在枕頭上,臉頰泛著潮紅,眼睛濕潤,像是蒙了一層水汽。她的胸口起伏著,乳房隨著呼吸輕輕晃動,乳尖挺立著,泛著淡粉色的光澤。 他低頭吻她的頸側,沿著她的耳後一路往下,吻過她的肩窩,吻過她胸口的凹陷處。綾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雙手抓住他的肩膀,指甲陷進他的皮膚裡——但沒有用力,只是輕輕扣著,像是在確認他的存在。 「可以……錄音嗎?」她突然問,聲音細如蚊蚋。 色蟲停了一下,抬起頭看她。她的眼神帶著懇求,像是怕他拒絕。 「你錄吧。」他說。 綾伸手去夠床頭的錄音筆,手指顫抖著按下錄音鍵。紅色的指示燈亮起來,她把它放在枕邊,然後重新躺好,雙手環住他的脖子。 「色蟲先生……」她的聲音帶著顫抖,「請你……告訴我你的感受。」 色蟲低頭看著她。她的眼神認真得近乎虔誠,像是要把這一刻的每一秒都刻進記憶裡。他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發緊,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 「你的皮膚很軟,」他低聲說,嘴唇貼著她的耳廓,「像剛出爐的麵包一樣軟。你的心跳很快,我貼著你的胸口就能聽到。」 綾的呼吸急促起來,眼眶微微泛紅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把他摟得更緊,雙腿悄悄分開,纏上他的腰。 色蟲的內褲被她蹭得鬆脫,他伸手扯掉,勃起的陽具貼在她的小腹上,滾燙的觸感讓綾整個人縮了一下。她咬住下唇,眼神裡帶著緊張和期待,像是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 他低頭吻她的唇,同時將陽具抵在她的穴口。綾的呼吸停了一瞬,然後她輕輕點頭,像是給了他無聲的許可。 色蟲沉下腰,緩慢地進入她的身體。她的穴口緊緻而濕潤,像是早已為他準備好。綾仰起頭,發出一聲長長的、帶著哭腔的呻吟,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背。 「嗯啊……」 她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,和錄音筆紅色指示燈的微光交織在一起。 --- 綾癱軟在他身側,胸口起伏著,喘氣聲細碎得像斷掉的線。她的手仍握著筆,指節泛白,像是怕一鬆開就會失去什麼。餘光瞥見床頭那支錄音筆,紅燈還亮著,一明一滅,像某種沉默的見證。 她慢慢撐起身體,床單從肩頭滑落,露出大片泛著薄汗的肌膚。她沒有急著遮,只是伸手拿過放在枕邊的筆記本,翻開幾頁,低頭看了好一會兒,臉頰的潮紅更深了些。 「色蟲先生……」她的聲音還帶著未褪的顫抖,「我剛剛……趁著還有感覺的時候,寫了一些東西。」 她把筆記本遞過來,又縮回手,像是覺得害羞,猶豫了一下才重新遞出。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有些地方被汗水漬得微微暈開,墨跡模糊。 「可以……念給你聽嗎?」 色蟲靠著床頭,被單鬆鬆垮垮地披在腰間。他點了下頭,沒有催促。 綾深吸了一口氣,把筆記本舉到面前,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擾什麼:「『他的手掌很厚,貼在背上時,像一堵牆。我從來不知道被人撐住的感覺是這樣——不是墜落,是被接住。』」 她頓了一下,耳尖紅透,像是這幾個字用盡了力氣。但還是繼續念下去:「『他進入我的時候,我沒有覺得痛。我只覺得,身體裡某個一直空著的地方,終於有東西填了進來。我以為我會哭,但我沒有。我只是想,原來是這種感覺。』」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幾個字幾乎消失在喉嚨裡。她把筆記本合上,抱在胸前,不敢看他。 色蟲伸手,輕輕攬住她的肩,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。她的身體僵了一瞬,隨即軟下來,靠在他胸口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。 「你寫得很好。」他說,聲音低沉,「比很多小說家都好。」 綾沒有抬頭,聲音悶在他胸口:「我以前……不是這樣的。」 她沉默了一會兒,像是在組織語言。窗外有風吹過,窗簾輕輕晃動,房間裡只剩下錄音筆微弱的電流聲。 「高中的時候,我沒有朋友。」她說,聲音平緩,像是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,「成績好沒有用,體育課永遠跑最後,連跳繩都會絆倒自己。班上的人笑我,說我是『會走路的災難』。我沒有地方可以去,就躲在圖書館裡。」 她停了一下,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:「後來我開始寫小說。把自己的日子寫進去,寫一個和我很像的女孩,但她比我勇敢,會反抗,會逃走。寫著寫著,我就覺得自己也跟著她逃出去了。」 色蟲沒有說話,手掌貼著她的後背,輕輕摩挲。她的皮膚還帶著餘溫,觸感細膩,像一塊被暖熱的絹布。 「小說得獎的時候,我以為一切都會變好。」她的聲音低下去,「但沒有。我還是那個跌倒三次才能站起來的綾。獎座放在書架上,落灰了,我連擦都懶得擦。我只是……一直在寫,寫到截稿日快到了,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」 她抬起頭看他,眼眶泛紅,濕潤的目光裡帶著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懇切:「色蟲先生,我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這些。你是第一個。」 色蟲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,動作很輕,像是怕弄疼她。她的頭髮細軟,帶著洗髮精的香氣,混著方才性愛殘留的氣味,竟意外地令人安心。 「你為什麼願意跟我說?」他問。 綾低下頭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回答了,她才開口,聲音帶著點鼻音:「因為你沒有笑我。剛才……你看著我的時候,像是真的在聽我說話。不是那種敷衍的點頭,是真的在聽。」 她吸了吸鼻子,把臉埋進他的肩窩:「我不想只有這一夜。我知道這樣說很厚臉皮,可是……你能不能,繼續當我的靈感來源?」 色蟲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低頭看著她,她的睫毛還濕著,鼻尖泛紅,像一隻淋過雨的貓。他忽然覺得,眼前這個女人和那些酒店裡的名流、電視上的主播都不一樣——她身上沒有一絲算計,只有笨拙的、近乎虔誠的依賴。 「好。」他說,聲音比他自己預期的要輕,「你想來的時候,就來。」 綾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。她沒有哭出聲,只是把臉埋得更深,雙手環住他的腰,像是怕他反悔。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悶悶地應了一聲:「嗯。」 錄音筆的紅燈還在閃爍,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。 綾依偎在色蟲臂彎,閉上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色蟲的手指穿過她髮絲,動作緩慢而溫柔,像是梳理某種易碎的絲線。她的呼吸逐漸平穩,沉入淺眠,嘴角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收起的弧度。 --- 綾的呼吸才剛平穩下來,她的眼皮還沉著,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色蟲以為她已經睡熟了,正要伸手去夠床頭的煙盒,懷裡的人卻忽然動了一下。 她的手指沿著他胸口往上爬,指尖帶著一點遲疑,卻又異常堅定。他低頭,對上她睜開的眼睛——那裡面沒有半點睡意,反而亮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。 「色蟲先生。」她的聲音還帶著剛才的沙啞,「我……還想要。」 他愣了一下,還沒來得及開口,綾已經撐起身體,把那本攤在床邊的筆記本推到一旁,整個人攀了上來。她跨坐在他腰間,濕潤的頭髮垂落,掃過他的胸膛,帶著洗髮精的香氣。她低頭看他,嘴唇微微顫抖,像是鼓起了一生的勇氣。 「我想用身體記住。」她說,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,「每一吋……被你佔有的感覺。這樣就算以後寫不出來,我也還能記得。」 她扶著他的陽具,對準自己濕透的穴口,一點一點沉下去。色蟲的呼吸瞬間粗重——她的身體又熱又緊,像是要把他整個吞進去。她咬著下唇,眉頭微蹙,卻沒有停,直到完全坐到底,兩人的胯間緊密貼合。 「哈……啊……」她仰起頭,喉嚨裡洩出一聲壓抑的呻吟,雙手撐在他胸口,指尖微微陷進他的肌肉裡。 色蟲握住她的腰,掌心裡是她細滑的皮膚,帶一層薄汗。他沒有急著動,只是看著她:「你確定?」 綾點頭,眼眶泛紅,卻帶著一股倔勁:「嗯。寫進小說裡……我要把這一刻寫進去。」 她開始動了。先是緩慢地上下起伏,像是試探,又像是適應,每一次都讓他的陽具頂到最深處。她的身體在燈光下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,乳房隨著動作輕輕晃動,奶頭挺立,紅得像是熟透的果實。色蟲的視線鎖在她身上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 「這樣……夠深嗎?」她問,聲音帶著顫抖。 色蟲沒有回答,而是猛地挺腰,往上頂了一下。綾的驚呼還沒出口就變成破碎的呻吟,整個人往前撲倒在他身上,雙手環住他的脖子。 「啊……!好深……」她咬著他的肩膀,聲音含含糊糊,「再……再用力一點……」 色蟲的手掌從她腰側滑下去,握住她的臀肉,用力揉捏。她的皮膚在他指間擠出軟白的痕跡,又鬆開,泛起淡淡的紅。他開始往上頂,每一次都又重又深,像是要把自己整個釘進她身體裡。綾被他頂得上下顛簸,長髮在背後甩動,嘴裡的呻吟愈發破碎。 「嗯啊……色蟲先生……好舒服……」她的眼眶泛著水光,聲音斷斷續續,「小說裡……我要寫……你這樣頂我的時候……」 色蟲的呼吸越來越重,她的身體太緊了,每一次抽送都像是被溫熱的肉壁絞住。他翻身把她壓在身下,換了角度,雞巴在她體內轉了一圈,頂到一個更軟更熱的地方。綾的腰猛地弓起,尖叫卡在喉嚨裡,變成細碎的嗚咽。 「這裡?」他低聲問,又往那個角度頂了一下。 「啊——!是……是那裡……」她的手指掐進他的肩胛,指甲陷進肉裡,留下淺淺的月牙印,「不要停……求你了……不要停……」 色蟲沒有停。他加快了節奏,每一次都退到穴口再狠狠頂進去,肉體撞擊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。綾的呻吟已經完全破碎,只剩下斷斷續續的「嗯嗯……啊啊……」,她的雙腿纏上他的腰,腳跟抵在他臀後,隨著他的動作一下一下收緊。 「綾。」他俯下身,嘴唇貼著她的耳廓,「你裡面好緊……像是要夾斷我。」 綾的喘息急促,聲音帶著哭腔:「那你就……用力啊……把我幹壞也沒關係……」 色蟲低吼一聲,掐著她的腰加快了速度。她的身體在他身下顫抖,像是隨時會碎掉,卻又死死纏著他不放。他的陽具在她體內進出,帶出黏膩的淫水,順著她的股縫流下去,把床單洇出一片深色。 「要去了……色蟲先生……我、我要去了……」她的聲音發抖,手指在他背上抓出幾道紅痕,「射進來……求你……射進來……」 色蟲最後用力頂了幾下,雞巴在她體內脹大,滾燙的精液噴射出來。綾的身體猛地繃緊,小穴絞著他一陣一陣收縮,癱軟在他身上,嘴唇貼著他汗濕的脖頸,喘息中呢喃著那三個字: 「射進來……」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,像一張繃到極限的弓終於鬆弛下來。色蟲的陽具還埋在她體內,半軟著,被她溫熱的肉壁輕輕含住,每一次收縮都像是捨不得放開。他伸手撥開她汗濕的髮絲,露出她泛紅的側臉,她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,嘴唇微張,呼吸又急又淺。 「綾。」他低聲喊她。 她沒有睜眼,只是把臉往他頸窩裡蹭了蹭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:「嗯……我在。」 他沒再說什麼,手掌貼在她背上,輕輕撫過那層薄汗。她的皮膚涼了下來,卻還是黏著他,像是要把他身上的溫度全部吸走。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喘息,還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。 過了好一會兒,綾才慢慢撐起身體。她的腿還在發軟,膝蓋撐在床墊上微微打顫,低頭看他時,眼裡還帶著水光。她伸手摸了摸他肩胛上那幾道淺淺的抓痕,指腹輕輕撫過,像是想把它們抹平。 「會留疤嗎?」她問。 色蟲笑了一下:「留就留吧。」 綾抿了抿嘴,沒接話。她俯下身,在他肩頭那道紅痕上落了一個輕吻,然後又像是不好意思似的,飛快地縮回去,扯過被單裹住自己,翻身躺到他身邊。 錄音筆的紅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暗了,電池耗盡,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。綾側過身,背對著他,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說:「你睡吧。我再躺一下就走。」 色蟲沒有戳破她聲音裡的鼻音,只是嗯了一聲,閉上眼。過了幾分鐘,他感覺身側的床墊微微下陷,綾又翻了個身,手臂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腰,像一隻試探著靠近的貓,隨時準備收回去。 他沒有動,也沒有睜眼,只是任那隻手搭在那裡,直到她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。 --- 夜色沉得像一層稠墨,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喘息,還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,像遠方某條河流的低語。 過了好一會兒,綾才慢慢撐起身體。她的腿還在發軟,膝蓋撐在床墊上微微打顫,低頭看他時,眼裡還帶著水光。她伸手摸了摸他肩胛上那幾道淺淺的抓痕,指腹輕輕撫過,像是想把它們抹平。 「會留疤嗎?」她問。 色蟲笑了一下:「留就留吧。」 綾抿了抿嘴,沒接話。她俯下身,在他肩頭那道紅痕上落了一個輕吻,然後又像是不好意思似的,飛快地縮回去,扯過被單裹住自己,翻身躺到他身邊。 錄音筆的紅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暗了,電池耗盡,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。綾側過身,背對著他,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說:「你睡吧。我再躺一下就走。」 色蟲沒有戳破她聲音裡的鼻音,只是嗯了一聲,閉上眼。過了幾分鐘,他感覺身側的床墊微微下陷,綾又翻了個身,手臂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腰,像一隻試探著靠近的貓,隨時準備收回去。 他沒有動,也沒有睜眼,只是任那隻手搭在那裡,直到她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。 可那平穩只維持了片刻。綾的手指在他腰側收緊,整個人重新翻到他身上,膝蓋撐開他的雙腿,濕潤的小穴貼著他半軟的雞巴蹭了兩下,又硬起來。 「綾?」他睜開眼。 她沒回答,只是伸手捧住他的臉,低頭看著他。那雙眼睛裡水光還沒乾透,卻多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執拗——像是下了某種決心,連她自己都被那決心嚇到,卻不肯退縮。 「讓我懷上你的孩子。」 色蟲的呼吸頓住。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穩,沒有一絲顫抖,像是已經在心裡練習過一百遍。窗外的車流聲忽然遠了,他聽見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撞著胸腔,而她指尖的溫度還貼在他顴骨上,微微發燙。 「妳確定嗎?」 綾沒有回答,只是用力點頭,然後扶著他的雞巴對準穴口,腰一沉,整根吞了進去。他悶哼一聲,雙手扣住她的腰。她的身體裡還殘留著剛才高潮的餘韻,溫熱濕滑,肉壁軟綿綿地含著他,卻在每一次抽動時收緊。 她開始搖晃。比剛才更用力,更急,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砸進他身體裡。奶子跟著她的動作晃動,他伸手握住一隻,指縫間擠出軟肉,她仰起頭,喉嚨裡滾出一聲細碎的呻吟。 「啊……色蟲先生……」 他挺腰往上頂,她的身體跟著彈了一下,小穴絞得更緊,淫水順著交合處流下來,把兩人的恥毛都黏在一起。她低頭看他,汗濕的劉海貼在額頭上,眼神卻亮得嚇人。 「裡面……頂到了……」 「哪裡?」 「就是那裡……再深一點……」她說著,自己先加快速度,腰臀用力擺動,肉壁一陣一陣地收縮,像是要把他的雞巴吸進去,「我要你的精液……全部射進來……」 色蟲的呼吸粗起來。她那種執念透過每一次磨蹭傳過來,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釘進他身體裡。他扣住她的腰,往上猛頂了幾下,她整個人被頂得往前傾,雙手撐在他胸口,小穴咬得他發疼。 「綾……」 「不要停……求你……」她的聲音開始發抖,眼眶泛紅,卻還是死死盯著他,「射進來……讓我懷上……」 他最後一次深深頂入,雞巴脹大,滾燙的精液一股一股射進她體內。綾的身體猛地弓起來,小穴絞著他劇烈收縮,喉嚨裡發出長長的嗚咽,整個人癱軟在他胸口。 他喘著氣,手掌貼在她汗濕的背上。她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,小穴捨不得放開他似的,一陣一陣地含著。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慢慢撐起身體,精液順著她的腿根流下來,她伸手按住小腹,像是要把那些東西留在裡面。 色蟲伸手想拉她,她卻已經翻身下床,赤腳踩在地板上,走到書桌前坐下。她的腿還在發軟,坐下去時膝蓋撞了一下桌角,她卻像是完全沒感覺似的,打開那本舊筆記本,拿起筆。 筆尖落在紙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她寫了兩個字,又停住,低頭看了很久,才把筆放下。 色蟲從床上撐起身,看見她側臉的線條。綾垂著眼,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嘴角卻彎著,像是藏著什麼別人看不懂的秘密。她伸手輕輕撫過自己的小腹,掌心貼在那裡,隔著薄薄的肌膚,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已經安安穩穩地落在那裡。 她的指尖微微收攏,像是在擁抱一個看不見的存在。然後她低下頭,嘴唇貼上自己的小腹,親了一下,很輕,很慢,像是怕驚動什麼。 嘴角的弧度更深了,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。 床頭櫃上,錄音筆的紅燈閃了兩下,自動熄滅。 --- 色蟲的手掌貼在她腹部,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,底下傳來的溫度讓他掌心發燙。他幾乎能感覺到她皮膚下那條生命的脈動,一下一下,沉穩而篤定,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。 綾沒有動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眼睛裡的光像是從很深的地方透出來。她牽著他的手,帶著他慢慢移動,從腹部中央滑向側邊,又繞回來,像在教他認識什麼。 「五個月了,」她說,聲音低低的,「他會踢人了。前兩天晚上,我寫稿寫到一半,他忽然動了一下,像是催我快點寫完。」 色蟲張了張嘴,喉嚨裡乾得發緊。他低頭看著她的腹部,在月光下微微隆起,像一座小小的山丘。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,她坐在書桌前,背脊挺得筆直,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,那時候她還那麼瘦,腰細得他一手就能圈住。現在她坐在他身邊,身體裡裝著一個他親手放進去的生命,整個人卻比那時候更亮了。 「你這半年,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,「一直在算著這個?」 綾笑了,嘴角彎出那個他熟悉的弧度。她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低下頭,把自己的臉頰貼上他的手背,像貓一樣蹭了蹭。 「我寫《以肉身為筆》的時候,」她說,聲音悶在他掌心裡,「每天都在想,如果那些字是從身體裡長出來的,那從身體裡長出來的,是不是也能變成字?」 她抬起頭,眼睛直直地看著他。「我拿到了直林獎,色蟲先生。評審說我的文字『有血肉的溫度』。他們說對了——因為那些字,本來就是我的血肉寫的。」 她的手從他手背上移開,落在自己腹部,輕輕撫摸著。「現在,我想試試看,讓書和孩子一起長大。每一本書,一個孩子。每一段戀情,一個續集。」 色蟲看著她,忽然覺得她像一隻蜘蛛,安靜地坐在自己織的網中央,每一根絲都牽著她想要的東西。他這半年被她反覆索取——清晨醒來時她已經跨坐在他身上,深夜進門時她已經脫好衣服等他,甚至有一次他在浴室裡洗澡,她拉開門就鑽進來,水珠掛在她睫毛上,她仰著頭看他,說「我又想要了」。他確實被她榨乾了,腰痠得直不起來,走路時膝蓋發軟,連坐著寫稿時都會忽然想起她在他身下弓起背的樣子,然後不得不放下筆,深呼吸好幾次才能平復。 可他拒絕不了她。每次她抬起頭看他,眼睛裡那團火燒得那麼旺,他覺得自己只要說一個「不」字,那團火就會熄滅,而她會安靜地轉過身,繼續坐在書桌前寫字,像是從來沒有開口過。那比被她榨乾更讓他受不了。 「綾,」他開口,聲音乾澀,「我……」 「你什麼都不用說,」她打斷他,指尖按上他的嘴唇,「你只要在這裡就好。讓我看著你,摸著你,聞到你的味道,我就能寫出來。你就是我的繆思,色蟲先生。」 她俯身過來,嘴唇貼上他的。這一次比剛才更深,她的舌尖探進來,纏著他的,像是在品嘗什麼。她的手從他唇上滑落,順著他的胸口一路往下,隔著睡褲按在他腿間,輕輕揉了一下。他倒抽一口氣,身體立刻有了反應。 她退開,嘴角帶著笑,眼睛裡那團火燒得比剛才更旺。 「你看,」她說,聲音低低的,帶著一種近乎頑皮的滿足,「你永遠不會讓我失望。」 她牽起他的手,重新引導他摸向自己的腹部。這一次,她的掌心按在他手背上,帶著他輕輕畫圈。隔著薄薄的孕婦裝,他感覺到底下那個溫熱的存在動了一下,像是翻身,又像是踢了一腳。 綾停下動作,屏住呼吸,過了幾秒才輕輕笑出聲來。 「他認識你,」她說,「每次你摸他,他就會動。」 色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,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,底下的生命安靜下來,像是在聆聽。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太大了,大得她一定聽得見。 綾的手覆在他手背上,輕輕按著,像是要把他的溫度釘進她皮膚裡。 「這裡面,」她低聲說,「已經有一個了。下一個,會從我的筆尖長出來。」 --- 書架上那排書的書脊,從左到右一字排開——《繆思》《繆思之二》《繆思之三》,一直到最新的《繆思之七》,每一本的封面都不同顏色,卻都印著同一個名字:東城綾。色蟲記得每一本的出版時間,因為每一本出版的那天,綾都會把書帶回家,翻到扉頁,簽上名,然後遞給他。 「給你的,」她說,「第一個讀者。」 他記得第一次拿到《繆思》那天,她剛從出版社回來,頭髮有點亂,眼睛亮得嚇人。她把書塞進他手裡,然後站在他面前,兩手叉腰,像是在等他評價。他翻開扉頁,看見她簽名旁邊多了一行小字:給讓我寫下去的人。 那時候他們剛搬進這間公寓,客廳裡連像樣的傢俱都沒有,她就把書稿攤在地上,一頁一頁地排開,像排兵布陣。他蹲在旁邊幫她整理,她忽然抬頭看他,說:「你知道嗎,你是我寫得最順的一個人。」他問為什麼,她笑了,說:「因為你從來不裝。」 客廳裡五個孩子正在地毯上打滾,最小的那個才剛學會走路,搖搖晃晃地追著哥哥姊姊跑,笑聲尖尖的,撞在牆上又彈回來。色蟲坐在角落的長椅上,膝蓋上攤著一本《繆思之四》,書頁有些舊了,邊角捲起來。那本書他讀了不下十遍,每一遍都會在某一段停下來,想起那天晚上的某個細節——她寫得比記憶裡更美,美到他幾乎認不出那是自己。 老三爬過來,趴在他膝蓋上,仰著臉看他:「爸爸,你又在看媽媽的書哦?」 「嗯,」他摸了摸她的頭,「媽媽寫得很好。」 「可是我看不懂,」老三皺著鼻子,「裡面都是字。」 「等你長大就懂了。」 「那要多大?」 色蟲想了想:「等你遇到一個人,覺得他比所有字加起來都重要的時候。」 老三歪著頭想了一會兒,然後說:「那我不要長大。」說完又爬走了,追著姊姊的裙襬跑。 綾從書桌那邊走過來,腳步很輕。她在他面前停下來,低頭看他,那雙眼睛裡的火燒了這麼多年,一點也沒熄過。她俯身,嘴唇貼上他的額頭,溫熱的,帶著一點她慣用的護唇膏的香氣——那味道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,是柑橘混著薄荷,她用了十幾年沒換過。 「下一本小說,」她說,聲音貼著他的皮膚震動,「我想寫我們的孩子。」 色蟲抬起頭看她。她站在逆光裡,裙襬微微晃動,腹部平坦——五個孩子生完之後,她恢復得很快,身材幾乎沒變。陽光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,她看起來跟二十歲那年一模一樣,只是眼角多了幾道淺淺的紋路,笑起來的時候才會牽出來。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,把她拉近,臉貼在她小腹上,隔著薄薄的布料,感受她的體溫。她身上有墨水的氣味,淡淡的,混著洗衣精的乾淨味道。他忽然想起她懷第一胎時,也是這樣站在他面前,牽起他的手按在肚子上,說「你摸摸看」。 那時候她肚子圓鼓鼓的,皮膚繃得發亮,他每天晚上都會貼上去聽,聽裡面有沒有一點動靜。她笑他傻,說哪有那麼快,但他還是聽,聽得耳朵都紅了,她才推開他,說「好了好了,你這樣他會害羞的」。 「寫他們什麼?」他問。 「寫他們怎麼來的,」綾的聲音帶著笑,「寫你怎麼在我身上種下他們,一個一個,寫每個孩子的第一個晚上。」 色蟲沒說話。他閉上眼,感覺她的手插進他頭髮裡,指尖慢慢梳過那些已經夾雜白絲的髮根。她的動作很輕,像在摸一件珍貴的東西。客廳裡孩子的笑鬧聲忽遠忽近,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又退下去。 他想起很久以前——那些他幾乎記不清的夜晚,她趴在他身上,額頭抵著他的肩膀,說「我想要」。那聲音低低的,帶著一點喘,像是一路跑過來才說出口的。他翻身把她壓在底下,她笑了,雙腿纏上他的腰,腳跟抵著他的後背,一下一下地催促。 他想起她懷第一胎時,半夜醒來,撐著腰站在床邊,看著窗外發呆。他走過去,她沒回頭,只說「他踢我了」。他伸手貼上那圓鼓鼓的肚子,底下的生命又動了一下,像是回應。她低頭看著他的手,過了很久,才輕輕說了一句:「他認識你。」 現在那孩子已經五歲了,正騎著絨毛恐龍滿客廳跑,嘴裡喊著「駕駕」。他騎到色蟲腳邊,停下來,仰著臉問:「爸爸,媽媽在寫我們嗎?」 「在寫了,」色蟲說,「你乖乖的,等你長大就能看。」 「寫我們什麼?」 「寫你們怎麼來的。」 小孩歪著頭想了半天,然後說:「我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?」 綾笑了,彎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:「你是從爸爸媽媽這裡來的。」小孩被親得癢,咯咯笑著跑開了。 綾的手從他髮間滑下來,落在他的臉頰上,拇指擦過他眼角。她停了一下。 「怎麼了?」她問,聲音輕下來。 色蟲搖搖頭。他睜開眼,看著她俯身時垂落的髮絲,看著她臉上的細紋——不多,但確實有了,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牽出淺淺的痕跡。他伸手握住她貼在他臉上的那隻手,掌心貼著掌心,她的手指細長,指節分明,寫了那麼多字,還是那麼好看。他記得這雙手第一次握著他的時候,指尖涼涼的,他問她怎麼不戴手套,她說戴了手套就寫不了字了。 「沒什麼,」他啞著嗓子說,「只是覺得……好像做夢一樣。」 綾笑了,那笑聲還是和以前一樣,低低的,帶著一點滿足的意味。她彎下腰,額頭抵著他的額頭,鼻尖碰著鼻尖。 「不是夢,」她說,「你摸,」她牽起他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,「這裡是熱的。你聽,」她偏過頭,讓他的耳朵貼近她的胸口,「這裡在跳。你聞,」她湊近他,讓他聞到她頸側的氣味,「這裡是你的味道。」 色蟲的喉嚨發緊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那些話堵在胸口,擠不出來。他只能收緊手臂,把她摟得更緊一些,臉埋進她的頸窩裡,聞著她身上混著墨水與洗衣精的氣味。她的心跳貼著他的耳朵,一下一下,沉穩有力,像是從很多年前就一直這樣跳著,從來沒有停過。 孩子們還在跑。最小的那個跌倒了,趴在地毯上,愣了一下,然後爬起來繼續追。大一點的那個回頭看他,喊了聲「爸爸」,又轉頭跑掉了。色蟲看著那小小的背影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綾牽著他的手走進這間公寓那天,她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間,轉了一圈,說:「這裡會變成我們的家。」 那時候他以為她在說未來的事。現在他知道了,她說的從來都是現在。 他閉上眼,感覺她的嘴唇又貼上他的額頭,溫熱的,停留了很久。然後她退開一點,牽起他的手,十指交扣。她的掌心有點熱,像是剛剛寫完一整個下午的字。 「來,」她說,「我給你看我寫到哪裡了。」 她牽著他往書房走。他跟著她站起來,膝蓋有點僵,走了兩步才順過來。身後,孩子們的笑鬧聲追著他們湧過來,又散開,像一窩剛學會飛的鳥。最小的那個搖搖晃晃地追到走廊口,被老大攔住,抱起來扛在肩上,又跑回客廳去了。 綾沒有回頭,只是牽著他,一步一步走進那間堆滿稿紙與書的房間。門在他們身後敞開著,孩子們的腳步聲從客廳一路追過來,又折回去,咯咯的笑聲在走廊裡迴盪。 他低頭看著她牽著他的手,那隻手寫了七本書,每一本裡都有他。他忽然明白,這條路他走不出去,也不想走出去。 綾推開書房的門,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,落在書桌上攤開的稿紙上。她牽著他走進去,身後,孩子們的笑聲還在追著他們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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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有《高傲聖女的墮落之夜》《異界後宮與女神之宴》等 3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