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索訂閱登入

本站包含僅供 18 歲以上閱覽之成人向文字內容(純文字,無圖像、影音)。繼續使用即表示你已年滿 18 歲。

16 章 / 共 17

回憶

作者: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· 本章 5,663 · 全作 61,409

她將那縷紙鶴光影在指尖捻了捻,像捻熄一盞燈芯,才把它輕擱在枕畔。紙鶴靜靜躺在素白枕面上,折痕間還殘著青雲聖地外圍的草木氣——那是分身帶回來的、別處的塵土味道。 她翻身上床,素白裡衣蹭過被褥,青絲鋪散在枕上。屋裡沒點燈,月光從窗紙縫裡漏進來,在地面畫出一道薄薄的白線。她闔上眼,本該立刻沉入夢鄉,可眼皮一闔,白日裡那些畫面便湧了上來——亂葬崗的腥氣、羅衡殘魂最後那一揖、業障柱上剝落的刻痕,還有市集裡聽來的「天機之女」四個字。 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想讓那些聲音遠去。可越是想睡,腦子裡越是清醒。她想起自己這一日是怎麼過的——從亂葬崗回來,還沒喘勻氣,就趕去市集打聽消息,又繞到茶肆外頭站了半晌,回來時腳底板都是疼的。十八年了,她還是改不掉這個毛病,一有風吹草動就輾轉難安,非得把每一步都踩實了才肯歇。 枕邊的紙鶴靜靜躺著,像一隻收攏翅膀的鳥。她伸手摸了摸它的邊角,指尖觸到摺紙的硬挺紋路,心裡稍微安定了些。分身已經出去了,情報會回來,她只需要等。 眼皮終於開始發沉,思緒像被水浸過的墨,慢慢洇開、模糊。她鬆開捏著被角的手,呼吸漸趨平穩,意識往黑暗裡沉下去。 就在將睡未睡的那一刻,一股灼熱猛地攫住她的心神——是火。那片燒穿她前世最後一夜的火海,赤紅的、滾燙的,舔著屋梁、吞沒窗帷,把整個世界燒成一片刺目的橘紅。她聞到焦糊的氣味,皮膚上泛起被火舌舔過的刺痛感,連耳邊都響起木頭斷裂的爆響。 她猛地睜開眼,胸口劇烈起伏。 屋裡晦暗,月光還是那道月光,紙鶴還擱在枕畔。可她眼前浮現的不是牆,而是那片火海。 --- 火海一轉,頹靡的燈紅撲面而來。脂粉氣混著腐酒的酸味,像一層黏膩的油膜糊在她臉上。她認得這裡——那間青樓的後院廂房,窗紙上糊著人影,外頭是買賣的喧嚷,一聲聲叫價,夾著鴇母尖利的笑。 她縮在床角,舊衫上滿是塵土,袖口破了一處,露出底下蒼白的腕子。門被推開時,她整個人彈了一下,背脊撞上床柱,疼得眼眶發酸。 「躲什麼躲?」鴇母搖著團扇走進來,笑聲像刮鐵皮,「進了這個門,還當自己是誰家小姐呢?」 她咬住下唇,沒敢出聲。鴇母身後跟著一個男人,滿身酒氣,一進屋就朝她這邊走來。她往角落裡又縮了縮,膝蓋抵著胸口,指甲掐進掌心——不對,她不能讓自己留下痕跡。她鬆開手,指尖顫著,把破袖口攥緊。 男人在她面前蹲下,粗糙的手掌探過來,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。她別開臉,那手便追著她轉,指腹碾過她的頰側,留下酒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腥氣。 「不許動。」鴇母的聲音從後面飄來,「伺候好了,明日給你換身乾淨衣裳。」 她僵著,男人那隻手從她下巴滑到頸側,拇指在她耳後蹭了蹭,力道不重,卻讓她的皮膚泛起一層雞皮疙瘩。她想推開,手抬到一半又縮回去——她不敢。她怕惹惱了人,怕被打,怕被丟到更黑的地方去。 男人見她不動,膽子大了些,另一隻手攬上她的腰,把她從床角拽出來。她整個人被扯得往前一撲,額頭撞上他胸口,鼻尖全是那股腐酒味。她喉頭一緊,幾乎要吐出來,卻硬生生嚥了回去。 「細皮嫩肉的,倒不像窮苦人家的孩子。」男人嘀咕著,手掌隔著舊衫摩挲她的腰側,又往上探了探,碰到她肋下時,她猛地一縮,整個人弓起身。 「別……」她終於擠出一個字,聲音啞得像砂紙。 男人頓了頓,低頭看她。她的眼眶紅著,卻倔強地沒讓淚掉下來,嘴唇咬得發白,身體卻在他懷裡微微發抖——嘴上說不要,身子卻僵硬得不敢動,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。 鴇母笑了:「喲,還會說『別』呢?待會兒有你求饒的時候。」 男人把她按回床沿,手掌從她腰側滑到後背,隔著舊衫撫過她的脊骨,一節一節,慢得讓人發慌。她縮著肩,整個人蜷成一團,聽見外頭叫價聲又起,夾著拍桌聲、笑罵聲,亂糟糟地灌進耳裡。 她咬住唇,把嗚咽吞回喉嚨裡,眼睛死死閉著,不敢看那張湊近的臉。窗紙外是青樓買賣的喧嚷,一聲高過一聲,她縮在床角,舊衫的塵土味混著腐酒氣,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。她不敢出聲,只敢在心裡一遍遍數著——數到天亮,數到這個男人膩了,數到鴇母滿意,她才能活過今夜。 --- 腐酒的酸味忽然淡了。一隻手從她眼前伸過來,掌心攤著一個鋁箔便當盒,盒蓋上還貼著一圈歪歪扭扭的膠帶。 「妳又沒吃飯吧?」 那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、沒心沒肺的爽朗。白月眨了眨眼,青樓廂房的黴味退潮似的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午後陽光混著操場跑道膠粒的氣味。她坐在校園角落的長椅上,膝上攤著翻到一半的課本,陽光正好從葉縫間漏下來,在紙頁上跳成碎金。 蕭天在她旁邊坐下,自顧自拆開便當盒蓋,遞到她手裡:「阿姨多裝的,我一個人吃不完。」 她還沒來得及說謝謝,另一道身影從背後繞過來,鳳明南彎腰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:「別寫了,走,趁老班還沒來,帶妳去後山看貓。」 「我、我還沒……」 「沒什麼沒。」鳳明南笑得眼睛彎成月牙,力氣卻大得不容拒絕,「妳整天坐在這兒,人都要發黴了。」 她被拉著站起來,課本從膝上滑落,蕭天在後面手忙腳亂地接住,嘴裡嚷著「等等我」,書頁嘩啦啦地響。午後的風穿過走廊,把她洗舊的制服裙擺吹得微微鼓起,鳳明南迴頭看她,陽光在她髮梢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邊。 那片刻太短了。短到她甚至來不及記住風的溫度,畫面就像舊照片一樣開始泛黃。 她貪婪地看著那兩張笑臉——蕭天沖她揚了揚便當盒,鳳明南的指尖還扣在她腕上,溫熱的,帶著一點薄汗。她想留住這一刻,想把這些光、這些笑、這些不帶任何條件的善意都攥在手心裡,哪怕多一秒也好。 可是心底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墜著,像一塊浸透了水的布,把她往下拽。 我不配。 那三個字湧上來時,她的眼眶猛地一酸。她想起那些骯髒的、黑暗的、她寧願從沒發生過的事——她被人挑揀、被人厭棄、被人像貨物一樣掂量。這樣的手,怎麼配被這樣乾淨地握住? 喉頭哽了一下。她想抽回手腕,鳳明南卻握得更緊了些,回頭看她,歪著頭笑:「怎麼了?」 她搖頭,把湧上來的酸意硬嚥回去,扯出一個笑:「沒事。」 陽光下的笑臉在她眼前漸次淡去,像水中的倒影被風吹皺。鳳明南的輪廓、蕭天的笑聲、便當盒的餘溫,一點一點從她指縫間漏走,重回陰暗。 --- 微光散去,記憶像拋下溺水者般將她重新沉入最黑暗的深處。 青樓最深處的廂房,窗紙糊了三層,仍擋不住隔壁傳來的調笑聲。白月仰躺在床褥上,薄紗裙擺被掀到腰際,一雙粗糙的手正掐著她的腰,把她往床沿拖。 「哭什麼?哭喪著臉,誰還肯花錢?」男人壓在她身上,酒氣混著汗臭撲面而來。她偏過頭,盯著天花板那條龜裂的紋路,從牆角一路蜿蜒到橫梁,像一道劈不開的傷疤。 男人的雞巴頂在她腿間,硬邦邦地蹭了幾下,也沒等她濕,就掐著她的胯往裡捅。乾澀的穴口被撐開,撕裂的痛從下腹竄上來,她悶哼一聲,咬住下唇,把聲音咽回喉嚨裡。 「叫啊,啞巴了?」男人不耐煩地頂了一下,撞得她整個人往上滑,後腦勺磕在床板上,鈍痛蔓延開來。「花了錢,總得聽個響。」 她張了張嘴,喉嚨裡擠出一個乾澀的「嗯」,像被砂紙磨過。男人嫌不夠,掐著她的奶子揉了幾把,又用力頂進去,粗大的雞巴在她體內進出,帶出乾澀的摩擦聲。她數著天花板的裂紋,一條、兩條、三條——數到第七條時,男人的喘息變粗,掐著她腰的手猛地收緊,一股熱流灌進她體內。 銅錢落在床頭几上的聲音,叮的一聲,清脆又刺耳。男人提上褲子走了,門在他身後合攏,帶起一陣風,吹得窗紙沙沙作響。 她躺在原處沒動,腿間黏膩的液體正沿著股溝往下淌,涼意一點一點滲進皮膚。她閉上眼,想讓意識抽離——可那熱度還留在她體內,像一團甩不掉的汙穢,釘死在她骨頭裡,無論她怎麼逃,都逃不開這張床、這間房、這具不屬於自己的身體。 隔壁又傳來新的調笑聲,銅錢叮叮噹噹地響。她張開眼,天花板龜裂的紋路在她眼前旋轉,她將自己從身體裡剝離。 --- 贖身那天,她以為喘息的機會終於來了。 老鴇把賣身契推過來時,她盯著那張泛黃的紙,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筆。三年了,她攢下的每一枚銅錢都藏在床板夾縫裡,夜裡數了一遍又一遍,數到手指發麻也不敢睡死。她以為自己會哭,可簽完字站起來的時候,眼眶乾得發疼,連一滴淚都擠不出來。 她走的時候沒回頭。青樓門口掛著的紅燈籠在風裡晃,光暈暈地照在她背上,像一雙黏膩的手,跟著她走了好幾步才鬆開。 可當她站回那扇朱漆大門前,門房認出她,臉上的笑瞬間垮了。「滾遠點,別汙了門楣。」她張了張嘴,還沒說出話,門已經在她面前合上。門板撞在一起的悶響砸在她耳膜上,她退了半步,腳跟磕在臺階邊緣,整個人晃了一下。 她站在臺階下,看著那扇門,看了很久。門縫裡飄出飯菜的香氣,還有她孃的笑聲,隔著一道門板,像隔了一輩子。她沒有哭,眼淚早在青樓那三年就流乾了。她只是覺得冷,明明是盛夏,風吹過來卻像刀刮在骨頭上,從領口鑽進去,順著脊樑骨往下爬,凍得她牙關打顫。 她沿著街走,不知不覺繞回青樓後面的窄巷。巷子裡還是那股熟悉的味兒——泔水、脂粉、還有什麼東西爛在角落裡的酸臭。牆角的陰影裡還堆著她當初被賣進來時穿的舊衣,灰敗的布料上沾著泥,領口的地方破了一道口子,像一張咧開的嘴。她蹲下身,把那件衣服撿起來,攥在手裡,布料又粗又舊,硌得手心發疼。她記得這件衣裳,是她娘一針一線縫的,縫的時候還說,等她出嫁那天再給她做件新的。 她攥著那件衣服站了很久,久到巷口的路燈亮起來,昏黃的光斜斜地照進來,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,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枯枝。 高樓的樓梯很陡,木階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,像在呻吟。她一步一步往上爬,手扶著牆,牆皮剝落,蹭了她一手灰。風從樓頂灌下來,吹得她亂髮飛揚,幾縷頭髮抽在臉上,刺刺地疼。她站上邊沿,往下望——青石地面在夜色裡泛著冷光,像一張張開的嘴,等著把她吞進去。 她沒有怕。她只覺得鬆動,像一顆釘在骨頭裡的楔子終於要被拔出來了。那種感覺很奇怪,明明腳下是空的,風從四面八方撲過來,她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穩過。 她閉上眼,想起那些夜裡壓在她身上的男人,粗糙的手,滿嘴的酒氣,銅錢落在几上的脆響。她想起天花板上那道從牆角蜿蜒到橫梁的裂紋,她數了三年,數到第七條就再也數不下去。她想起自己把意識從身體裡剝離的每一次——剝到最後,身體只剩下一個殼,殼裡是空的,風一吹就能透過去。 她張開眼,風灌滿她的衣袖,布料鼓起來,獵獵作響。她往前踏出一步,腳下的磚石涼得透骨,她的身體在風裡晃了晃,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。她沒有猶豫,也沒有回頭。 然後她用力踏下最後一步。 失重感席捲全身,風聲灌滿耳。 --- 她踏空了。 風聲灌滿耳朵的瞬間,她以為會是黑暗——墜落之後總該是黑暗,總該是結束。可沒有。腳下的虛空猛地裂開一道縫,赤紅色的光從縫裡湧出來,像一頭蟄伏已久的獸張開了嘴。她的身體砸進那片光裡,滾燙的業火瞬間舔上她的皮膚,從腳踝往上竄,燒過小腿、燒過膝蓋,火舌捲過她的腰腹,把她整個人裹進一團灼熱裡。 她沒有尖叫。墮樓那一刻她都沒叫,現在也不會。 業火纏住她的四肢,不是燒,是纏——像無數條滾燙的蛇,一圈一圈絞緊她的手臂和腿,把她往地底拖。她仰面朝天,後腦勺磕在什麼堅硬的東西上,痛得眼前發黑。等那陣暈眩過去,她看清了頭頂的景象: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墨色,裡面擠滿了扭曲的面孔,張著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那些面孔朝她壓下來,越來越近,越來越密,像一群餓極了的禿鷲盤旋在將死的獵物上方。 鬼哭聲灌進耳朵裡。不是一聲兩聲,是千萬道聲音疊在一起,哭喊、咒罵、哀嚎、尖叫,混成一堵音牆,壓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。她想捂住耳朵,手卻被業火絞住了,動彈不得。火舌舔過她的臉頰,熱浪撲在眼球上,乾澀得發疼。 她忽然覺得荒謬。 跳下來的時候,她以為那是解脫。以為腳一離地,身體一墜,那三年、那扇朱漆大門、那件破舊的衣裳、那道數了三年的裂紋——全都會跟著她一起摔碎,碎成渣,風一吹就散。可沒有。她還是她,還是這具被男人壓過、被唾沫淹過、被門板擋在外面的身體,連痛覺都一樣清晰,連絕望都一樣熟悉。 地獄與人間並無分別。只是換一種方式,永不結束。 業火舔上她的臉頰,熱得她眼眶發酸。她閉上眼,任由火舌爬過她的眉骨、她的鼻樑、她的嘴唇,燒進她的頭髮裡。她以為自己會永遠如此——永遠被纏著、永遠被燒著、永遠沉在這片墨色裡,像那根通體漆黑的業障柱一樣,黑得萬古不化。 然後她猛地睜開眼。 火沒有燒穿她的眼皮。熱浪滾過她的臉,卻在觸到她眼睫的瞬間停了下來,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住了。她的金瞳在火光裡亮了一下,那一瞬間,她看見自己身上——業火纏繞的皮膚下,隱隱透出一層極淡的金光,像埋在灰燼裡的一點星火,弱得幾乎看不見,卻怎麼也燒不滅。 她愣住了。 業火舔上她的臉,她以為自己會永遠如此,卻在此刻驚醒。 --- 她猛地睜開眼。 業火的灼熱還在皮膚上殘留,但視線裡沒有墨色,沒有扭曲的面孔,沒有鬼哭。只有一室微光——天邊剛泛起一線魚肚白,從窗紙縫裡漏進來,落在枕畔那隻紙鶴上。 紙鶴靜靜躺著,摺痕如舊,翅膀邊緣微微翹起一角。 白月撐著身子坐起來,裡衣被冷汗浸透,貼在背上,青絲黏在頰邊,濕得能擰出水。她喘了幾口氣,心跳還擂在耳膜裡,一下一下,震得太陽穴發脹。她抬手按上胸口,掌下那層薄薄的布料又冷又濕,可指尖觸到的皮膚卻燙得嚇人——像是業火真的燒過她,又像是那層金光擋住了什麼,只留下一片餘溫。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十指完好,沒有焦黑,沒有灼痕。她攥了攥拳,骨節發出輕微的喀響,痛感真實,不是幻覺。 她還活著。 目光落回枕邊那隻紙鶴上。她伸手,指尖觸上鶴翼的摺痕,紙面涼涼的,乾燥的,帶著一點舊墨的氣味。她將紙鶴拿起來,放在掌心,輕輕握了握——完好,結實,像它一直在這裡,等她醒來。 過往如業火。她閉上眼,那股灼熱又浮上來——墮樓的失重、朱漆大門、那道數了三年的裂紋、鬼哭與業火絞住四肢的痛。這些東西曾把她裹得密不透風,她以為自己會被永遠燒在裡面。 但火沒有燒穿她。 她睜開眼,看向窗外。天光從窗紙邊緣滲進來,一線一線,像誰用指尖在灰濛濛的暮色上劃開了口子。晨風從窗縫鑽進來,涼涼地拂過她濕透的衣領,帶走一點殘留的熱意。 她低頭,看著掌心裡的紙鶴。摺痕邊緣有些磨舊了,像被握過很多次。她將紙鶴湊近唇邊,頓了頓,又放下,只是把它牢牢握在掌心,指尖收緊,壓在摺痕上。 那些業火、那場墜落、那道裂紋——都留在昨夜了。她已不在原地。 她將紙鶴揣入懷中,窗外透進第一縷天光。
躲在一角的無名氏

目前只有這一部公開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