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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 章 / 共 17

群魔議罪

作者: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· 本章 3,682 · 全作 61,409

萬魔殿內殿穹頂壓得極低,幽綠的磷火沿著石柱縫隙舔舐而上,將整座大殿映成一層病態的青。 血戮魔尊的戰斧「噬魂」重重頓地,石磚裂開蛛網般的紋路。他赤紅的雙目掃過殿內諸人,聲音像砂石磨過鐵板:「青雲那老匹夫遞來的條約,你們也簽得下去?割地、賠靈脈、連魔淵入口都讓正道設了封禁——這叫休戰?這叫跪著乞食!」 枯榮魔主坐在枯木王座上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。龜裂的面容紋絲不動,半晌才開口,聲音乾澀如風穿朽木:「你若當日不莽撞強攻東境,何至於讓正道抓到把柄,反將一軍?」 「你說什麼?」血戮魔尊猛地轉過身,戰甲上的銘文驟然亮起暗紅光芒。 「我說的是事實。」枯榮魔主抬眼,幽綠的瞳孔像兩潭死水,「你那一仗折了多少魔將?又讓青雲聖地撿了多少便宜?如今條約屈辱,你倒有臉在此發作。」 血戮魔尊握斧的手背青筋暴起,正要再吼,一道流光從殿側水晶鏡面中漾開。萬變魔君自鏡中緩步踏出,銀紫長髮垂落,玄紫長袍上的詭異符文流轉不定。他含著笑,聲音不疾不徐:「兩位,吵夠了沒有?」 他拂袖,一張卷軸自袖中滑出,懸浮在殿中央,展開。條約上的墨跡在磷火下泛著冷光。 「條約既已簽下,再爭誰的過錯,於事無補。」萬變魔君踱步至殿心,目光在兩人身上各停一瞬,「與其內鬥,不如想想——正道為何忽然對魔淵瞭若指掌?」 枯榮魔主叩扶手的動作一頓。 血戮魔尊皺眉,戰斧微微鬆了力道。 萬變魔君見兩人反應,唇角的弧度加深。他轉向軟榻方向,歡愉魔主正斜倚著,薄紗綴珠的衣裳在磷火下流光溢彩,眉間硃砂痣艷得刺目。她像是察覺到視線,懶懶抬眼,眼波流轉間盡是漫不經心的媚意。 「歡愉。」萬變魔君聲音不高不低,卻讓殿內所有雜音都靜了下來,「你座下使者常年行走凡間,消息最是靈通。」 他頓了頓,目光鎖在她臉上。 「那個『紙信會』——究竟是什麼來路?你該給我一個交代。」 --- 歡愉魔主緩緩自軟榻上坐直身子,薄紗綴珠的衣裳在磷火下流動著一層豔光。她沒有立刻接話,指尖繞著鬢邊一縷青絲,目光在萬變魔君臉上停了片刻,才輕笑一聲:「交代?萬變,你這口氣,倒像是審犯人。」 「不敢。」萬變魔君含笑,「只是好奇。」 歡愉魔主斂了笑意,眉間硃砂痣在幽綠的光裡顯得格外沉豔。她抬手,一枚玉簡自袖中滑出,懸浮於殿心,展開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。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如蟻群蠕動,全是凡間各地的情報往來。 「紙信會。」她聲音低了些,「我派了七名使者滲入凡間,偽裝成商賈、乞丐、賣藝人,追蹤他們的行跡。半年下來,只查到一件事——凡是紙信會出手的地方,事前必有精準到駭人的情報。哪個縣令貪墨、哪座山寨要劫哪條商路、哪個村莊將遭流匪洗劫,每一樁都像是有人親眼目睹。」 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殿內三人:「可那些訊息從何而來、由誰遞送、如何遞送,查不到半點蹤跡。彷彿憑空生出,又憑空消失。」 「故弄玄虛!」血戮魔尊冷笑一聲,戰斧頓地,「定是正道那幫偽君子搞的把戲,裝神弄鬼,好讓凡人以為有什麼天降神助!」 「不像。」枯榮魔主忽然開口,聲音乾澀如枯葉摩擦。他自枯木王座上微微前傾,龜裂面容上的幽綠瞳孔閃了閃,「近日凡間有幾處天機感應被遮掩的痕跡——不是尋常遮蔽術,而是……」 他停住,指尖在扶手上重重一叩。 「大道隱。」 殿內驟然靜了一瞬。 萬變魔君笑意微斂,銀紫長髮無風自動。他緩步走回水晶鏡前,掌心貼上鏡面,鏡中倒影泛起層層漣漪。他閉目推演,指尖在鏡面上劃過數道符文,鏡中的漣漪卻越盪越亂,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攪碎。 片刻後他睜眼,眸中星雲般的流光凝滯了一瞬。 「因果斷層。」他聲音沉了些,「我以鏡面推演紙信會背後之人,三次皆在關鍵處斷裂——不是被人斬斷,而是那一段因果從根本上就不存在。彷彿……」 他轉過身,目光落在三人身上:「彷彿那人從未在命運長河中留下痕跡。」 歡愉魔主皺眉,指尖繞髮的動作停了。 枯榮魔主沉默半晌,枯裂的嘴唇動了動:「大道隱……傳說中能瞞過天道以下一切探查的禁術。若真有人以此遮掩自身,那紙信會背後,恐怕不是正道那麼簡單。」 血戮魔尊握斧的手鬆了又緊,赤紅雙目微微瞇起,卻沒再開口。 萬變魔君負手而立,目光掃過殿內三人。歡愉魔主斂了媚態,枯榮魔主垂眼沉思,血戮魔尊雖滿面不甘,卻也壓下了怒意。四人的目光在幽綠磷火中交匯,一時無人說話。 萬變魔君指尖輕叩鏡面,鏡中倒影泛起漣漪,卻映不出任何人的因果線。他低聲道:「一個能瞞過魔界占卜的存在……」 話音未落,殿內四人都沉默了。 --- 萬變魔君指尖離開鏡面,殘留的漣漪在他眼底蕩成一片星雲。他轉向殿心,聲音不高不低:「既然各自推演都斷在因果夾縫裡,不如合四人之力,以陣法強行撕開那道遮蔽。」 血戮魔尊嗤笑一聲,卻已站起身,暗紅鎧甲上的血漬在磷火下泛著暗光。他大步走入殿心陣眼,戰斧頓地,殺伐之氣如實質般湧出,殿內灰塵震落。 枯榮魔主自王座前緩步而下,枯骨纏藤的黑袍拖曳在地,每一步都帶出腐朽與生機交織的詭異氣場。他立於陣法西側,枯裂的指尖結印,輪迴之法化作暗綠絲線,纏上陣法的邊緣。 歡愉魔主自軟榻上起身,薄紗綴珠的衣裳在流動中若隱若現。她赤足踏入陣法南位,足尖點地時,一股無形的慾念波動擴散開來,殿內溫度彷彿升高了些。 「開始吧。」萬變魔君立於陣法北位,銀紫長髮無風自動。他雙掌合攏,再緩緩張開,掌心之間浮現一面虛幻的鏡影,鏡中倒映著四人各自的身影。 四股力量同時灌入陣眼。 血戮魔尊的殺伐之氣如血浪翻湧,枯榮魔主的輪迴絲線交織成網,歡愉魔主的慾念化作粉紅霧氣滲透其中,而萬變魔君以鏡影為核心,將三股力量擰成一股,直直刺向那片因果斷層。 陣法中央,虛空開始扭曲。 萬變魔君額角滲汗,鏡影中的畫面越來越清晰——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成形,輪廓隱約可見,像是被濃霧裹住的一盞燈。 「快了。」他低聲道,聲音壓得極緊。 歡愉魔主眼波流轉,慾念霧氣驟然加濃,試圖誘使那人影現出真容。枯榮魔主指尖顫動,輪迴絲線纏得更緊,鎖住那殘留的因果殘跡。 人影的輪廓愈發清晰——長髮、纖瘦的身形,衣袂飄動的弧度—— 然後,轟。 陣法中央的人影猛地崩散,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從內部炸碎。四股力量失去目標,瞬間反噬回來。萬變魔君掌心鏡影碎裂,整個人向後踉蹌;血戮魔尊悶哼一聲,戰斧撐地才穩住身形;枯榮魔主龜裂的面容上瘴氣一滯,輪迴絲線寸寸斷裂;歡愉魔主軟榻邊的薄紗被勁風掀起,她蹙眉壓住胸口,唇邊溢出一絲血線。 四人齊齊退開,殿內殘留的魔陣餘韻如碎屑般消散。 萬變魔君垂手而立,掌心裂紋滲出暗色血珠。他盯著陣法中央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「……連四人合擊,都留不住她半點痕跡。」 --- 陣法餘韻如碎屑般散盡,萬變魔君垂手而立,掌心裂紋滲出的暗色血珠一滴一滴落在殿磚上。他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,良久,才啞聲開口:「四人合擊,連她半點痕跡都留不住……這等遮蔽之術,絕非尋常。」 他抬手,指尖殘留的鏡影碎片重新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虛鏡,鏡中畫面模糊翻湧,像是被濃霧壓死的水面。 「大道隱。」萬變魔君低聲吐出三個字,鏡面應聲泛起一圈漣漪,「這名字,我曾在太古殘卷裡見過——源自一種早已失傳的禁忌占卜術,能將一個人的蹤跡、因果、命數,從天地間徹底抹去。」 枯榮魔主龜裂的指尖頓住,暗綠瘴氣在裂縫間凝滯。他緩緩抬眼:「你意思是——有人動用了那門術?」 「不止如此。」萬變魔君轉過身,目光掃過三人,「當年天機聖女隕落,她隨身的法器與傳承據說散落凡間,正道搜了許久都未曾尋回。若那個『紙信會』手中,恰好握有天機聖女的遺物……」 他沒把話說完,殿內卻已靜得能聽見磷火燃燒的噼啪聲。 血戮魔尊戰斧頓地,殺伐之氣震得灰塵四散:「你是說,那什麼紙信會,得了天機聖女的傳承?」 「若真如此,這比正道那紙條約麻煩百倍。」萬變魔君聲音不高不低,「天機聖女算盡天下因果,她的傳承若落入有心人之手,魔淵的一舉一動,怕是要被人看得清清楚楚。」 歡愉魔主自軟榻邊緩緩起身,薄紗綴珠的衣裳在流動間發出細碎的輕響。她指尖拂過唇邊那絲血線,眼波流轉:「所以,你是想說——我們得搶在那人之前,把東西拿回來?」 「不只是搶。」萬變魔君鏡面般的面容上,五官微微一晃,浮現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,「得先弄清楚,紙信會背後那人,究竟是什麼來路。若她真持天機聖女傳承,又為何要藏得這樣深。」 枯榮魔主沉默片刻,枯裂的指尖在袍袖間結了一個暗印:「此事,確實比條約更該放在心上。輪迴絲線方才鎖住的那道殘跡,雖被震散,卻隱約透著一股……不屬於魔淵的氣味。」 「那就各自佈線。」血戮魔尊嗤笑一聲,暗紅鎧甲上的血漬在磷火下泛著暗光,「我的人去凡間戰場邊緣打探,殺伐之地消息最雜。」 「我遣使者滲入凡間城鎮,從市井流言裡撈線索。」歡愉魔主重新斜倚軟榻,指尖繞著一縷垂落的髮絲,「紙信會既然行俠仗義,總得在人前露臉。」 萬變魔君最後開口,掌心虛鏡緩緩收起:「我以鏡影追蹤因果殘跡,順著那條斷線往深處挖。無論那人藏得多深,總有露馬腳的一天。」 四道目光在殿心交匯一瞬,無言地達成默契。枯榮魔主率先轉身,枯骨纏藤的黑袍拖曳過殿磚,沒入王座後的陰影中;血戮魔尊戰斧扛上肩,大步踏出內殿,殺伐之氣隨之斂去;歡愉魔主自軟榻上起身,薄紗輕晃,足尖點過殿磚,身影消散在流光之中。 萬魔殿重歸寂靜,四道魔影各自消散,只留鏡面殘光。
躲在一角的無名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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