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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 章 / 共 17

天界問劫

作者: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· 本章 3,318 · 全作 61,409

天界的天元宮大殿,穹頂高懸,星辰流轉如河。殿內仙氣繚繞,白玉柱上雕著上古神紋,隱隱泛著微光。 天元帝君端坐主位,帝袍垂落,未戴冠冕,一頭烏髮披散肩頭。他目光掃過殿內諸仙,面容沉靜,眉宇間卻壓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凝重。 「下界魔氣滲透日漸加劇,紙信會異動頻繁,諸位可有所察?」 聲音不疾不徐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在大殿中迴盪。 太陽帝君自右側出列,金紋戰袍上日光流轉,他拱手道:「弟子探查魔界邊境,血戮、枯榮、萬變、歡愉四帝皆有異動。萬變魔君更曾以陣法窺探下界,似乎針對紙信會而來。」 「哦?」天元帝君微微挑眉,「他窺探到了什麼?」 「據弟子所知,萬變魔君推演之下,發現因果斷層,懷疑紙信會背後之人持有天機聖女遺物。四帝合力窺探,卻遭反噬,人影崩散。」太陽帝君頓了頓,「魔界已將紙信會列為重大威脅。」 殿側蒲團上,九尾仙君盤坐,雪白長袍綴著星輝,九條狐尾隱現。他緩緩開口:「弟子在人間巡察時,亦察覺異象——命定正緣的軌跡,彷彿被人為幹擾。有些本該結緣之人,緣線被無形之力撥動,偏離了原本的方向。」 天元帝君目光微凝:「你的意思是,有人在暗中翻攪因果?」 「正是。」九尾仙君頷首,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過九尾幻影,「弟子追蹤數日,卻無法鎖定那幹擾之力的來源。彷彿有一層無形的遮蔽,將那人的蹤跡徹底掩蓋。」 殿內沉默片刻。天元帝君指尖輕叩扶手,目光落向虛空深處。 「天機聖女舊案,出現了變數。」 他開口時,聲音比方才低沉了些,卻像重錘落在殿中諸仙心頭。 太陰女帝銀冠束髮,月白廣袖垂落,她蹙眉道:「師尊的意思是,有人企圖翻攪天機聖女當年的因果?」 「不錯。當年天機聖女受四大魔帝陷害,誤開魔界結界,致使生靈塗炭,最終遭受魂飛魄散之刑。此案因果已定,按理無人能動。」天元帝君站起身,負手踱步,「但近日下界異動頻生,紙信會橫空出世,魔界四帝同時動作,命定正緣被外力撥弄——這些線索,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。」 他停下腳步,目光掃過殿內諸仙:「有人在重新翻動那樁舊案。」 大殿上方,一道光流悄然凝形。天道以無定相之姿高懸殿上,俯瞰諸仙,沉默不語,周身散發著亙古不滅的威壓。 諸仙抬頭望了一眼,又各自斂目。天道既然現身而未發一語,便是默許此事商議。 太陽帝君沉聲道:「師尊的意思是,紙信會背後之人,與天機聖女有關?」 「未必是紙信會本身。」天元帝君緩緩道,「但天機聖女舊案若被翻動,牽連的因果遠比我們所能預見的更為深遠。當年她隕落之前,曾留下數樣遺物,其中有些東西,若落入有心人之手……」 他沒有說完,伸手探入袖中。 一枚碎裂的命牌被他取出來,託在掌心。玉質溫潤,裂紋縱橫交錯,隱約有殘留的靈光在裂縫間流轉。 那靈光極淡,卻帶著一股古老而熟悉的氣息——天機聖女的氣息。 殿內諸仙的目光同時落在命牌上,一時寂然無聲。 --- 天元帝君掌中命牌驀然一震,裂縫間的殘留靈光驟然亮起,如活物般竄入他眉心。他身形微微一晃,閉目凝神,指尖掐動法訣,以命牌為引回溯天機聖女歿前的因果絲線。 命牌上的靈光化作細碎畫面在他識海中展開——他看到天機聖女立於魔界結界之前,面容扭曲,眼神混亂,彷彿被什麼控制了心神。她的雙手顫抖著按上結界封印,口中喃喃唸著聽不清的囈語。而結界四周,四道黑影悄然浮現,各自掐訣,將一道道暗紅色的咒印打入她體內。 「是魔帝聯手竄改天道痕跡。」天元帝君睜開眼,聲音沉如寒潭,「血戮、枯榮、萬變、歡愉,四道魔氣同時纏繞在她神魂之上,扭曲了她的感知,使她誤以為那結界是通往魔界的封印,必須加固。」 大殿內諸仙臉色齊變。太陰女帝銀冠下的目光驟然冷凝,她緩步上前,月白廣袖拂過地面:「師尊所言不虛。弟子當年也曾查探過此案,當時便覺蹊蹺——天機聖女修為通天,心智堅定,怎會無緣無故誤開結界?如今看來,是魔界四帝刻意塑造她的罪業,令她背負莫須有之過。」 太陽帝君金眸中怒火翻湧,陽炎神劍在他腰間嗡嗡震鳴,他猛地拱手:「師尊!既是魔帝聯手栽贓,弟子願領兵出征,踏平萬魔殿,為天機聖女討回公道!」 「且慢。」九尾仙君自殿側起身,白袍上星輝流轉,九尾隱現,「此事牽連因果深遠,貿然出兵只怕正中魔界下懷。弟子近日在人間巡察時,察覺大道隱的氣息已現世——那件遮蔽天機的法寶,唯有天機聖女一脈能催動。」 他琥珀色的眼眸掃過諸仙,聲音低沉:「若弟子所料不差,或有她轉世之人在世間行善,以消解前世業障。」 殿內一時寂然。天元帝君握緊掌中命牌,裂縫間的靈光愈發黯淡,彷彿隨時會熄滅。 就在此時,高懸殿上的天道光流驀然震動。那道亙古不滅的光流如被風撥動的簾幕,蕩開層層漣漪,一道諭示自光流深處傾瀉而下,化作洪鐘般的聲音迴盪殿宇—— 「劫在人間,應劫者已醒。」 光流驟然收斂,凝成一道璀璨光河,自殿頂傾瀉而出,劃破天界雲海,直指下界青雲聖地方向。 --- 天元宮偏殿的雲臺浮於萬丈雲海之上,石桌邊幾盞仙茗已涼。天元帝君鬆了鬆帝袍衣襟,倚著石欄坐下,長眉間猶帶方才議事的沉凝。 九尾仙君撩袍在石桌對面落座,白袍綴著星輝,九條狐尾斂在身後,他指尖拈起茶盞,琥珀色的眼眸卻望向遠方:「方才諸位所言,弟子皆記下了。只是有一事,須得提醒——歡愉魔主近來在人間散佈歪曲姻緣之術,弟子追查數日,已有不少命定正緣被她撥亂,紅線錯繫,怨偶橫生。」 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:「長此以往,命定正緣制度的根基,恐怕會被她動搖。」 太陰女帝倚著雲臺邊的玉欄,月白廣袖隨風輕拂,她聞言轉過身來,銀冠微斜,目光落向那道自殿頂傾瀉而下、直指下界的光河,輕嘆一聲:「蒼穹仙帝與青雲聖主,皆是朕當年見過的老面孔了。一別經年,蒼穹竟已殘魂寄世,青雲仍在俗世苦撐。」 話音未落,雲臺邊緣忽有一縷淡金靈光浮現,凝成一道虛淡的人影。那人影面容模糊,卻向太陰女帝微微一揖,聲音蒼老而悠遠:「太陰道友,別來無恙。」 太陰女帝微微一怔,隨即斂衽回禮:「蒼穹道友。」 那人影直起身,目光投向光河盡頭,沉默片刻才道:「老夫殘魂寄世多年,早已決定隱世放手。這盤棋,老夫不下了。」他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抹釋然,「只願那孩子,能走出自己的路。」 話落,靈光如煙散去,雲臺復歸寂靜。 太陽帝君倚著廊柱,金眸低垂,陽炎神劍靜靜掛在腰側。他默然良久,才開口,聲音沉穩:「弟子不會插手人間因果。天機聖女舊案,自有其因果歸處,弟子若以力干涉,反添變數。」 天元帝君自石桌邊起身,整了整鬆敞的帝袍,目光掃過諸仙,沉沉一揖:「諸位道友心意,朕已明瞭。此事牽連甚廣,朕不便插手人間因果,唯有一事相託——」 他轉向光河,聲音沉凝:「天道在上,請護住那應劫的孩子。」 雲臺之上,那道亙古光流微微一顫,彷彿應允。 天元帝君負手而立,望向光河盡頭,那縷流光劃破雲海,沒入下界茫茫夜色之中。他低聲說:「此劫終須她自己走。」 --- 雲臺上的茶盞早已涼透,天元帝君起身時,袖袍帶起一點微風,將那幾片浮在水面的茶梗輕輕吹散。 他步出偏殿,沿著長階往下走,青衫在風裡獵獵作響。長階兩側雲海翻湧,萬丈之下是層層疊疊的仙山樓閣,更遠處,人間的燈火如碎星散落。 九尾仙君跟在他身側半步,狐尾垂斂,聲音壓得低:「弟子方才以狐火觀照下界,那紙信會的名號,已在凡間傳開。會中行事之人,隱於千葉寶樹化出的分身之後,行善不輟,卻無人能鎖其蹤跡。」 天元帝君腳步未停,目光落向雲海盡頭那道隱隱約約的光河。 「弟子查過她的修行軌跡,」九尾仙君續道,「功德金光積累之快,世所罕見。只是她身上那道遮蔽,連弟子的九尾幻術也無法穿透。」 天元帝君在長階中段停下,負手而立。風從雲海深處湧來,吹動他鬢邊幾縷長髮。他沉默良久,才開口,聲音被風捲得有些遠:「此子若非最後一位天機血脈,天機聖女遺願,將永斷於此。」 九尾仙君聞言,斂目不語。 長階之下,太陽帝君與太陰女帝並立,金白與月白兩道身影在雲海映襯下格外分明。太陽帝君遙遙一揖,金眸中映著帝君的身影,沉聲道:「弟子記下了。」太陰女帝亦合掌為禮,銀冠端正,月白廣袖隨風輕揚。 天元帝君沒有回頭,只微微頷首。他抬手,指尖在空中虛虛一點,那道光河似有所感,微微一顫,隨即劃破雲海,向下界墜落。光河在人間若隱若現,幾經明滅,最終沒入青雲聖地山門之外,隱入茫茫夜色。 長階風起,雲海翻湧如潮。天元帝君的身影在霧氣中漸次模糊,青衫融入蒼茫,終至不見。天界歸於寂靜,唯有風過長階的嗚咽聲,人間故事未止。
躲在一角的無名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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