倫敦深夜的酒吧藏在蘇活區一條窄巷裡,招牌是塊褪色的木牌,上頭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貓頭鷹。小竹蓆推開厚重的橡木門,昏黃燈光混著爵士樂流洩出來,空氣裡有陳年威士忌和木頭潮濕的氣味。 瑪麗亞坐在吧檯角落的高腳凳上,面前擺著半杯威士忌,冰塊已經融了大半。她穿著白色毛衣搭牛仔外套,淺褐色頭髮有些亂,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。看到小竹蓆走進來,她舉起杯子揮了揮,動作太大,酒液晃出來幾滴濺在吧檯上。 「你來了。」她咧嘴笑,聲音比白天啞了一些,顯然已經喝了一陣。 小竹蓆在她身旁坐下,向酒保點了杯啤酒。他轉頭打量瑪麗亞——她臉頰泛紅,眼神有些渙散,但還不到醉得不省人事的程度。 「怎麼突然約我喝酒?」小竹蓆問,端起啤酒喝了一口。 瑪麗亞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盯著杯子裡的冰塊看了一會兒,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裡碰撞,發出細微的喀噠聲。然後她放下杯子,轉頭看向小竹蓆,眼神裡那層醉意淡了一些,露出底下的認真。 「我需要你幫忙。」她說,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被爵士樂蓋過。 小竹蓆沒有說話,只是放下酒杯,等她繼續。 瑪麗亞深吸一口氣,手指在吧檯上無意識地畫著圈。「倫敦最近不太平靜——人狼族和吸血鬼族在東區打了幾場,上週有兩個普通人被波及,送醫院了。」她頓了頓,咬住下唇,「聖公會想調停,但兩邊都不買帳。他們說這是妖怪內部的事,人類教會沒資格管。」 她轉過身,正對著小竹蓆,淺褐色的眼睛在昏黃燈光下閃爍。「布萊克神父之所以攔你們,不是因為敵意——他是想確認你的身份。」她壓低聲音,「滑瓢族當主,這個身份在歐洲妖怪界有分量。如果你願意出面調停,或許能讓他們坐下來談。」 小竹蓆沉默了片刻。他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,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。 「為什麼是我?」他問,「你們教會不是應該自己解決嗎?」 瑪麗亞苦笑。「教會能處理墮落者——吃人的、殺人的、違反契約的。但人狼和吸血鬼的衝突,說到底只是地盤之爭,沒人越線。我們沒有立場介入。」她伸手握住小竹蓆的手腕,力道不重,但帶著懇求,「你是滑瓢族當主,妖怪聯盟的副手。你說話,他們會聽。」 小竹蓆看著她,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。 「詳細情況說來聽聽。」他說。 瑪麗亞眼睛一亮,鬆開他的手腕,從牛仔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攤開在吧檯上——是一張手繪的東區地圖,用紅筆標了幾個點。 「這是上週衝突的地點,都在白教堂附近。」她指著其中一個紅點,「人狼族說吸血鬼越界獵食,吸血鬼說人狼先挑釁。實際上——」她抬頭看著小竹蓆,「是有人在背後煽動。」 小竹蓆接過地圖,仔細看了一會兒。 「我明天去一趟。」他說。 瑪麗亞愣了一秒,然後眼眶真的紅了。她低下頭,肩膀微微顫抖,聲音有些哽咽:「謝謝你。」 她伸手握住小竹蓆的手,手指冰涼,力道卻很緊。她抬起頭,眼眶微紅,低聲說:「謝謝。」 小竹蓆點頭承接。酒吧外,月色透過玻璃窗灑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朦朧的銀白。 --- 小竹蓆推門走進酒店套房客廳時,茶几上的紅茶杯還冒著熱氣。清璃倚在沙發主位,銀白長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,手裡的紅茶杯沿抵著下唇,琥珀色眼睛抬起來看他。沐雪坐在她身旁,銀灰色居家袍裹得嚴實,雙腿盤起,藍色眼眸裡帶著警覺。琴音坐在扶手椅邊緣,姿勢拘謹,淺藍襯衫領口還濕著。牛鬼姬半躺在單人沙發上,黑色緊身T恤勾勒出身體曲線,翹著腳,興致盎然地看著門口。 小竹蓆脫下外套掛在門邊掛鉤上,走到茶几前,沒有坐下,直接開口:「瑪麗亞找我,說倫敦東區有事。」 清璃放下紅茶杯,杯底碰觸木質桌面發出輕響。「什麼事?」 「人狼族和吸血鬼族在東區打了幾場,上週有兩個普通人被波及送醫院。」小竹蓆頓了頓,「聖公會想調停,但兩邊不買帳。瑪麗亞說,人類教會沒資格管妖怪內部的事。」 沐雪眉頭皺起,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。「所以她找你做什麼?」 「她說滑瓢族當主在歐洲妖怪界有分量,如果我願意出面調停,或許能讓他們坐下來談。」小竹蓆看著清璃,「我答應了。」 客廳安靜了幾秒。清璃的手指在紅茶杯沿上滑過,琥珀色眼睛若有所思。「人狼和吸血鬼的糾紛,表面是地盤之爭,背後有人煽動。」她抬起頭,「你打算怎麼做?」 「明天去一趟東區,先聽兩邊的說法。」小竹蓆說,「牛鬼姬,妖怪聯盟那邊能調到相關記錄嗎?」 牛鬼姬從沙發上坐直身體,手指繞著髮尾。「可以。聯盟在歐洲有聯絡人,明天早上我就能拿到近三個月的衝突報告。」她勾起嘴角,「正好,我也想看看是誰在背後搞事。」 沐雪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走到小竹蓆面前。「太冒險了。」她壓低聲音,「我們剛被教會盯上,你現在又要插手妖怪內鬥——」 「沐雪。」清璃打斷她,語氣平穩,「他已經答應了。」 沐雪轉頭看向清璃,嘴唇抿緊。清璃沒有迴避她的目光,端起紅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「他是滑瓢族當主,妖怪聯盟副手。這個身份不是擺著好看的。」她看著沐雪,「而且——」她頓了頓,「倫敦是教會的地盤,但如果我們能在妖怪這邊建立聲望,反而多一層保護。」 沐雪沉默了幾秒,肩膀緩緩鬆下來。「我知道了。」她轉向小竹蓆,「明天我跟你去。」 琴音從扶手椅上站起來,手指在裙擺上捏了捏。「安倍家跟歐洲妖怪沒有直接聯繫,但陰陽師檔案裡有幾份關於歐洲妖怪勢力的記錄,我可以調出來。」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「或許能幫上忙。」 清璃站起身,走到小竹蓆面前,伸手搭住他的肩膀。琥珀色眼睛直視著他,沒有笑意,只有篤定。「我們一起去。」 沐雪點頭,牛鬼姬揚起下巴,琴音深吸一口氣,也跟著點了點頭。 小竹蓆看著眼前四個人,喉嚨動了動,眼眶微微發熱。 --- 家庭會議之後,眾人各自散去。清璃說要去洗澡,沐雪抱著筆電回房查火車班次,月璃和琴音一前一後上樓,牛鬼姬伸了個懶腰,說要去陽臺抽根菸,但走到一半又折回來,說算了,太冷了。 小竹蓆在客廳坐了一會兒,確認每個人都安頓好,才起身走向陽臺。 玻璃門推開的瞬間,倫敦十一月的夜風撲面而來,帶著泰晤士河的水氣和城市燈火混雜的氣味。他靠在欄杆上,外套披在肩上,任由風吹亂頭髮。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 他掏出來,是瑪麗亞的訊息:「明天下午三點,聖保羅大教堂南側咖啡館,我穿白色大衣。」 他回了一個「好」,正要收起手機,電話就響了。 瑪麗亞的聲音從聽筒傳來,帶著背景的爵士樂和酒杯碰撞聲:「小竹,你確定要插手這件事?」 「答應了就不反悔。」他靠在欄杆上,望著遠處倫敦眼緩緩轉動的光圈。 「好。」瑪麗亞那邊安靜了幾秒,「明天見面我再跟你細說。你一個人來?」 「清璃總裁會跟我一起。」 「那就行。」瑪麗亞語氣輕快了些,「有她在,我放心。」 掛斷電話後,小竹蓆握著手機,望著倫敦的天際線。高樓的燈光在薄霧中暈開,像一顆顆模糊的星子。他呼出一口白氣,在夜風中迅速散開。 身後傳來玻璃門拉開的聲音。 他沒有回頭,腳步聲輕而穩,帶著熟悉的頻率。然後一杯溫熱的牛奶從側邊遞到他面前,白瓷杯壁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。 「喝點熱的。」 清璃的聲音在夜風中聽起來比平時輕柔。她已經換下套裝,穿著一件黑色風衣,領口豎起,銀白長髮在風中微微飄動。她沒有站到他身邊,而是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,給了他一點空間。 小竹蓆接過牛奶,掌心被溫熱包覆。他低頭喝了一口,奶香在嘴裡化開,溫度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。 「瑪麗亞打來的?」 「嗯。明天下午三點,聖保羅大教堂旁邊的咖啡館。」 清璃沒有追問細節,只是往前走了一步,與他並肩。她沒有看他,目光投向遠處的城市燈火,語氣平淡卻篤定:「你做得到。」 小竹蓆側頭看她。夜風吹動她鬢邊的碎髮,琥珀色眼睛映著城市的燈光,像兩盞溫暖的燈。 他沒有說話,只是又喝了一口牛奶。 清璃將頭靠在他肩上,動作很輕,像是怕打擾什麼。銀白長髮蹭過他的頸側,帶著洗髮精的淡香。 小竹蓆放下杯子,空出的手環過她的腰,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。風從他們之間穿過,但沒有人覺得冷。 兩人就這樣站著,望著倫敦的燈火,誰都沒有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