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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 章 / 共 35

聖女的指令

作者:無名氏 · 本章 2,880 · 全作 258,907

小竹蓆的腳步在酒店門口停住。薄霧貼著地面流動,對街的維多利亞式屋頂在晨光中浮現模糊輪廓。布萊克神父站在黑色轎車旁,灰藍色眼睛直直看著他,嘴角掛著那抹溫和笑容。 「早安,小竹先生。」神父的聲音低沉平穩,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在這個時間出現。他微微欠身,白手套扶住後車門把手,「請上車。」 小竹蓆沒動。清璃從他身側走前半步,銀白長髮在晨風中揚起——不對,她今天把頭髮盤起來了,露出後頸,只留幾縷碎髮垂在耳側。她穿著米色風衣,手插在口袋裡,琥珀色眼睛直視神父。 「布萊克神父。」清璃的聲音不冷不熱,「你昨天說的那句話——『遠古的印記』——是什麼意思?」 神父的笑容沒有消失,只是轉向清璃,微微點頭。「蘇小姐,那句話不是我的意思。」他頓了頓,「是聖女的意思。她希望你們回頭。」 「回頭?」沐雪從清璃身後走出來,白色針織衫外套著黑色風衣,手也插在口袋裡——小竹蓆知道她口袋裡藏著狐火符咒。「回頭做什麼?接受審判?」 神父搖搖頭,灰藍色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,像是無奈,又像是理解。「聖女想見你們。」他拉開車門,退了一步,做出「請」的手勢,「上車吧,到了就知道。」 小竹蓆站在原地,視線掃過神父的臉、車門、後座空著的皮椅。清璃沒有動,沐雪也沒有動。薄霧在他們之間流動,帶著倫敦清晨特有的潮濕氣味——煤煙、露水、石板路上的灰塵。 「為什麼是現在?」小竹蓆開口,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穩,「昨天在廣場上可以說,為什麼選今天早上?」 神父轉頭看向他,灰藍色眼睛裡的笑意淡了一些。「因為昨天你們還是一家遊客。」他頓了頓,「今天,你們是被狩魔廳盯上的目標。聖女想給你們一個機會,而不是讓驅魔師直接在飯店房間裡動手。」 清璃的瞳孔縮了一下。沐雪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,掌心已經泛起淡淡的銀白色光芒。 「上車吧。」神父重複了一次,語氣依然溫和,但尾音帶上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壓迫感,「聖女不喜歡等人。」 清璃沉默了三秒,轉頭看向小竹蓆。她的眼神裡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冷靜的權衡——像是在計算每一條可能的退路。然後她微微點頭。 小竹蓆深吸一口氣,牽住清璃的手,走向車門。 沐雪跟在後面,月璃抱著小月,琴音推著傘車,牛鬼姬殿後。六個人擠進黑色轎車,車門關上的聲音在薄霧中格外沉重。 布萊克神父坐上駕駛座,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,什麼都沒說,發動引擎。 轎車駛離酒店門口,轉入晨霧瀰漫的倫敦街巷。石板路面濕漉漉的,街燈還亮著,光暈在霧中暈開成模糊的圓。小竹蓆透過車窗看見對街的報攤剛開門,報紙疊得整整齊齊,頭版上的字在霧中看不清楚。 後視鏡裡,布萊克神父的灰藍色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前方的路。 --- 轎車在石板路上繞了幾個彎,穿過一道鐵柵門,停在一座老教堂前。 小竹蓆下車時抬頭看了一眼——灰石牆面爬滿常春藤,彩繪玻璃窗在晨霧中透出模糊的彩色光暈,尖頂的十字架被霧氣半掩,像浮在雲端。空氣裡有潮濕的石頭味和淡淡的蠟燭氣味。 布萊克神父推開厚重的橡木門,側身讓出一條路。門軸發出輕微的嘎吱聲,像是很久沒人開過這扇門。 「請進。」神父的聲音在教堂內迴盪,被高高的拱頂吸收成柔和的餘音。 小竹蓆踏進門檻,腳下的石板地面被磨得發亮,反射著彩繪玻璃投下的斑斕光影——紅、藍、金三色交織的光柱斜斜落在中殿的長椅上,灰塵在光中緩緩飄動。空氣比外面暖一些,帶著陳舊木頭和乳香的氣味。 清璃跟在他身後,銀白長髮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微光。沐雪抱著小星走在第三個,月璃、琴音、牛鬼姬依次進入,腳步聲在空曠的教堂裡輕微迴盪。 布萊克神父沒有停步,直接穿過中殿,走向祭壇。他在祭壇側方停下,朝前方微微欠身,然後退到一旁。 小竹蓆的視線越過神父的肩膀,落在祭壇前的人影上。 一位身穿白袍的少女站在那裡。白色修道服從肩膀垂到腳踝,銀質頭紗遮住大半張臉,只露出下巴和嘴唇。陽光透過彩繪玻璃落在她身上,在她白袍上染出流動的彩色光斑。 少女聽見腳步聲,轉過身來。 頭紗下的臉露了出來——圓潤的臉頰,淺褐色的大眼睛,嘴角帶著一抹天然呆的笑容,像是剛從某個美好的夢裡醒來。 她看見小竹蓆的瞬間,眼睛亮了起來。 「小竹蓆?」 聲音清脆,帶著驚喜,尾音微微上揚。 小竹蓆愣在原地。那張臉、那個聲音,像是從記憶深處突然浮起來的氣泡——大學時代的圖書館,午後的陽光,一個總是抱著厚厚筆記本、走路會撞到門框的女生。 「瑪麗亞?」他脫口而出。 少女笑得更開了,白袍下的腳步輕快地踏了兩步,又停住,像是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不該這麼蹦蹦跳跳。她清了清喉嚨,雙手交握放在身前,努力擺出莊重的姿態,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。 「好久不見。」她說,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開心。 小竹蓆張了張嘴,轉頭看向布萊克神父。神父站在一旁,灰藍色眼睛裡沒有敵意,只有一種「我早就說了」的平靜。 他又轉回來看向瑪麗亞,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:「所以……是你讓神父攔我們的?」 --- 瑪麗亞的臉頰微微泛紅,雙手在身前絞緊白袍的布料。「我、我是想……想盡地主之誼。」她結結巴巴地說,淺褐色的大眼睛裡帶著心虛,「神父說你們在廣場上被攔住的時候,我就想,與其讓你們緊張兮兮地躲來躲去,不如直接見一面比較好……」 「所以你就讓神父去嚇我們?」小竹蓆挑起眉毛。 「沒有嚇!是……是提醒!」瑪麗亞急忙否認,頭紗下的臉漲得更紅了,「而且我跟他說,你是我的大學同學,不是什麼墮落者……他本來還不信,後來查了檔案才勉強答應讓你們進來。」 清璃站在小竹蓆身後,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教堂光線中流轉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「大學同學?」她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審視。 「同系不同班。」小竹蓆側過頭解釋,「她比我小一屆,圖書館打工時認識的。」 「對對對!」瑪麗亞連連點頭,像是抓住救命稻草,「那時候小竹蓆幫我修過電腦,還教我怎麼寫論文——」 「也幫你收拾過燒掉的實驗室。」小竹蓆補了一句。 瑪麗亞的脖子瞬間紅透。 清璃的輕笑聲在教堂側廳迴盪,銀白長髮隨著她轉身的動作輕輕晃動。「燒實驗室?」她重複,語氣裡的審視被笑意取代。 「那次是意外!」瑪麗亞急得跺腳,「我真的只是想把酒精燈點著,誰知道旁邊的濾紙——」 「你點了三盞酒精燈,然後把濾紙放在旁邊烤。」小竹蓆平靜地說,「助教衝進來的時候,整個實驗臺都在冒黑煙。」 沐雪從後方走過來,懷裡的小星好奇地東張西望。她嘴角壓著笑,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。「聽起來,你這位同學大學時期挺精彩的。」 「那是……」瑪麗亞低下頭,聲音小得像蚊子,「我現在好多了。」 她抬起頭,淺褐色的大眼睛裡帶著真誠的歉意。「總之,我是真的想道歉——用那種方式攔你們,太嚇人了。」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挺直腰桿,白袍下的身形看起來有些單薄,「如果你們願意的話,我可以帶你們逛逛倫敦。我知道很多遊客不會去的地方,聖保羅大教堂的頂樓、泰晤士河邊的隱藏小酒吧……」 小竹蓆轉頭看向清璃。清璃微微點頭,琥珀色的眼眸裡帶著放行。 「那就麻煩你了。」小竹蓆說。 瑪麗亞眼睛一亮,嘴角的笑容從壓抑變成燦爛。她轉身就要往外走,卻踩到白袍的下擺,踉蹌了一下,扶住一旁的長椅扶手才站穩。 「小心。」小竹蓆伸手想扶她。 「沒事沒事!」瑪麗亞擺擺手,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頭紗,重新戴好,然後抬頭認真地說:「歡迎你們來英國玩。」 小竹蓆笑著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