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世界是自由的，所有的選擇都是自由的。 每個人從出生那天起，就可以自由選擇自己想走的路。想讀書的讀書，想學手藝的學手藝，想創業的創業——只要不違法，你想做什麼都可以，沒有人會攔你，也沒有人會笑你。每個人都可以充實自己想要的職業，只要不違法，可以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。 至少，從法律的角度來看，是這樣。 我的名字叫做周宇強。 我居住在東南區，目前就讀東南13中學，高等學生部高三1班。 我們學校和一般人想像中的高中不太一樣。 學校分成高等學生部，以及各式各樣的職業部。 高等學生部主要是給準備繼續升學的人。 至於職業部，則有餐飲、機械、電子、建築、美容、服務等等不同科別。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需要讀大學。 這個世界需要醫生、工程師，也需要廚師、技師、服務員。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道路的自由。 至少理論上如此。 「強哥！」 我才剛走進教室，邱輝便從後面拍了拍我的肩膀。 他是我的死黨之一。 我們從小學就認識，到現在已經不知道一起混了多少年。 「你下星期就滿十八了，有打算生日怎麼過嗎？」 我把書包放到桌上。 「還沒想好。」 「十八歲欸！」 邱輝一臉興奮。 「這可是成年生日。」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，葉鈞便湊了過來。 「強哥，我昨天在App上看到餐飲二班的班花廖晴。」 他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。 「她在拍賣自己的初夜。」 「五千元起拍。」 「強哥，有沒有興趣啊？」 我還沒說話，邱輝已經翻了個白眼。 「你說什麼屁話？」 「現在拍賣初次性經驗的人多了，她憑什麼那麼貴？」 「沒辦法。」 葉鈞聳了聳肩。 「畢竟再兩年就要打疫苗了。」 「得負擔疫苗費用。」 他伸出兩根手指。 「死貴死貴的。」 「一針十萬元。」 我愣了一下。 「還好吧。」 兩人同時看向我。 我想了想，又補充道： 「全民99疫苗，可以免疫百分之九十九的細菌、病毒、寄生蟲等感染性疾病。」 「算是物有所值吧？」 教室裡安靜了兩秒。 葉鈞訕訕地笑了笑。 「的確是物有所值。」 「可是十萬元真的太貴了。」 他擺了擺手。 「不說這個了。」 「說點比較有意思的。」 他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 「我聽說隔壁班的林玟萱，只比強哥早兩天生日。」 「又是強哥你的鄰居。」 他用手肘撞了撞我。 「強哥，你一定是想追她吧？」 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。 「我說強哥，你就上啊！」 邱輝也跟著起鬨。 「你長得又高又帥，成績又不差。」 「林玟萱搞不好早就暗戀你了。」 聽到那個名字，我的臉微微紅了一下。 「不要亂說。」 我低下頭，假裝整理桌上的課本。 「八字都還沒一撇。」 嘴上雖然這麼說。 但其實…… 我早就已經想好了。 今天放學。 我要向林玟萱告白。 ⸻ 放學鐘聲響起。 我收拾好書包，走出教室。 沒過多久，我就在校門口看到了她。 林玟萱。 她穿著學校制服，背著書包，站在人群之中。 她看到我之後，對我輕輕笑了一下。 「宇強。」 「嗯。」 我故作鎮定地走到她旁邊。 「今天一起回家？」 「好啊。」 這本來就是我們每天都會做的事情。 我們住在同一棟大樓。 她家在我家樓下。 從小到大，我們幾乎每天都一起上下學。 以前我從來沒有覺得這有什麼特別。 可今天不一樣。 因為我知道，今天的這段路，可能會改變我們之間的關係。 一路上，我幾次想開口。 卻又把話吞了回去。 「怎麼了？」 林玟萱突然轉頭看我。 「你今天好像怪怪的。」 「沒事。」 我笑了一下。 「就是有點累。」 她也沒有追問。 我們繼續往家的方向走。 五分鐘。 平常短得不能再短的五分鐘。 今天卻像是突然變得很長。 終於，我停了下來。 林玟萱也跟著停下。 「玟萱。」 「嗯？」 我深吸了一口氣。 「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。」 她看著我。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。 「我……」 我握緊了拳頭。 「我喜歡你。」 說完這句話，我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。 林玟萱沒有馬上回答。 她只是看著我。 過了幾秒，她輕輕低下頭。 然後重新抬起來。 「你很優秀。」 她的聲音很輕。 「但是我們不適合……」 她停頓了一下。 「對不起！」 我站在原地。 看著她轉身繼續往家的方向走。 我沒有追上去。 也沒有再問為什麼。 因為有些答案，其實已經不需要問了。 那一天。 十八歲生日即將到來的前一個星期。 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向喜歡了很久的女孩告白。 然後—— 我的初戀死了。 --- 我麻木而機械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 林玟萱似乎在我身後說了些什麼。 「明天見……」 也許是吧。 我沒有回頭。 腦袋裡一直重複著她剛才說的那句話。 ——「我們不適合。」 短短六個字。 卻像有人把我的腦袋整個掏空了。 平常回家的路上，我總會和她聊今天學校發生的事情，偶爾還會互相吐槽幾句。 但今天，我什麼都不想說。 經過住宅大樓一樓時，熟悉的聲音從兩側一間間小套房裡傳出來。 女人的笑聲。 男人壓低的聲音。 偶爾還有一些讓人面紅耳赤的聲音。 如果是平常的我，大概早就尷尬地加快腳步，甚至忍不住想著到底是哪一間房間傳出來的。 可是今天，我沒有任何反應。 那些聲音就像街上的車聲一樣。 存在。 卻與我無關。 我走進電梯。 按下「10」。 電梯門緩緩關上。 數字一層一層往上跳。 7。 8。 9。 10。 「叮。」 門開了。 我走出去，拿出鑰匙。 這裡和下面完全是兩個世界。 我們家位於這棟住宅的最高住宅樓層之一，是一戶超過一百坪的大平層。 而一樓到七樓，每一層被分割成十間小套房。 八樓與九樓則各只有兩戶。 林玟萱家，就住在九樓。 至於我們家…… 住在十樓。 我推開門。 「寶貝，你回來啦？」 母親周梁玉從客廳探出頭來。 她看了我一眼，立刻察覺到我的異樣。 「今天怎麼看起來沒精神？」 「趕快洗洗手，準備吃飯了。」 我沒有回答。 把書包隨手丟在玄關旁，換了鞋。 「我今天失戀了。」 我低著頭說。 「不要吵我。」 客廳瞬間安靜了一秒。 父親周天助從餐桌旁抬起頭。 「失戀？」 他看著我。 下一秒，臉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。 「誰家的姑娘這麼沒眼光？」 「居然拒絕我兒子？」 我沒有回答，只是走到餐桌旁坐下。 母親皺著眉頭問： 「誰啊？」 「樓下的林玟萱。」 父親愣了一下。 「林玟萱？」 他隨即露出嫌棄的表情。 「兒子，你眼光這麼差？」 「她配不上你。」 我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。 「爸……」 「好了好了。」 父親擺擺手。 「不就是一個女孩子嗎？」 他夾了一口菜，語氣突然變得神秘起來。 「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嗎？」 「等你生日，老爸給你一個驚喜。」 「保證你忘了她。」 我愣了一下。 「什麼驚喜？」 父親卻笑而不答。 「現在說了還叫什麼驚喜？」 「反正你到時候就知道了。」 母親在旁邊白了他一眼。 「你就別賣關子了。」 「不行。」 父親故意壓低聲音。 「這件事情我可是準備很久了。」 「而且……」 他說到這裡，忽然停了一下。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。 他的表情似乎比剛才認真了一點。 但很快，他又恢復笑容。 「總之，等你十八歲就知道了。」 「十八歲可是人生的大日子。」 「老爸保證，這份禮物你一定會喜歡。」 「喔。」 我沒有心情追問。 但我注意到父親說完之後，母親和他對視了一眼。 很短。 短到如果不是我正好抬頭，根本不會注意到。 我拿起碗筷，低頭吃飯。 平常我最喜歡的菜，今天吃起來卻沒有任何味道。 母親似乎還想安慰我。 但我已經沒有心情說話。 匆匆吃了幾口，我放下碗筷。 「我吃飽了。」 「這才吃多少？」 「沒胃口。」 我起身回房。 關上門。 整個世界終於安靜了。 我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。 十八歲。 原本應該是值得期待的一年。 可是現在，我只覺得胸口悶得難受。 我拿起手機。 螢幕亮起。 沒有林玟萱的訊息。 當然。 她拒絕我了。 我把手機丟到床上，翻過身，把臉埋進枕頭。 門外傳來父母壓低的交談聲。 聽不清楚。 過了一會兒，父親的腳步聲走遠。 然後是書房門關上的聲音。 我沒有放在心上。 反正再過幾天就是我的生日。 到時候就知道他到底準備了什麼。 窗外傳來城市夜晚的聲音。 樓下依然有人說話。 有人工作回來。 有人正在吃飯。 有人正在接待客人。 有人正在享受夜晚。 每個人的生活都還在繼續。 只有我的初戀。 停在了今天。 而我不知道的是。 父親口中的那份「驚喜」，將會讓我永遠記住自己的十八歲。而我十八歲的人生，也將正式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