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穿過窗簾縫隙,在客房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。沐楓睜開眼睛,盯著天花板發了幾秒呆,才想起自己已經在香港別墅住了快一個月。 敲門聲輕而規律。 「沐楓,醒了嗎?」小竹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 沐楓翻身坐起,揉了揉臉:「醒了。」 門推開一條縫,小竹蓆探進半個身子,手裡拎著兩根釣竿:「今天週末,想去郊外溪谷釣魚。要不要一起?」 沐楓愣了一下,隨即想起過去一個月自己被清璃指派整理文書、被牛鬼姬拉去當公關翻譯、被琴音抓去校對合約的種種經歷——連櫻都讓他幫忙曬梅乾。他嘆了口氣,掀開被子。 「走吧。」 二十分鐘後,兩人坐進小竹蓆那輛灰色休旅車。引擎低鳴,車子駛出別墅大門,朝郊區方向開去。 車窗外的景色從住宅區逐漸變成綠意盎然的郊野。沐楓靠在副駕駛座上,看著路邊的樹木快速倒退,偶爾有幾隻白鷺從稻田上空掠過。 「你怎麼突然想到釣魚?」沐楓問。 小竹蓆握著方向盤,嘴角勾起一絲苦笑:「連續一個禮拜被使喚,想喘口氣。」 沐楓忍不住笑出聲:「你也會累?」 「你試試看同時被五個女人輪流叫去搬東西、跑腿、陪逛街,」小竹蓆打了方向盤,轉入一條小路,「你就知道累不累了。」 沐楓想起自己這一個月的經歷,默默點頭。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繞了幾個彎,穿過一片竹林後,眼前豁然開朗。溪谷在陽光下閃閃發亮,清澈的溪水在石頭間奔流,發出嘩嘩的水聲。 小竹蓆把車停在溪邊一棵大樹下,熄火。 沐楓推開車門,一股混合著青草和泥土的涼爽空氣撲面而來。他深吸一口氣,感覺胸口積壓的疲憊散了一些。 溪谷兩側是陡峭的巖壁,藤蔓垂掛下來,陽光從樹葉縫隙間篩落,在水面上跳動成碎金。溪水清澈見底,能看見圓潤的石頭和偶爾閃過的魚影。 沐楓站在樹蔭下,閉上眼睛,聽著溪水聲和鳥鳴。 「這裡不錯吧?」小竹蓆從後車廂拿出釣竿和折疊椅。 沐楓睜開眼,看著溪谷,嘴角不自覺揚起。 「不錯。」他說。 溪澗的空氣沁入肺腑,涼爽而乾淨。 --- 沐楓從車上拿下折疊椅,找了塊平坦的溪石放下。小竹蓆蹲在溪邊,從釣具箱裡翻出魚餌,動作熟練地掛上鉤。 「你常來釣魚?」沐楓問。 「以前在香港的時候,偶爾會帶小星來。」小竹蓆站起身,甩動釣竿,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落入溪水,「沐雪不喜歡魚腥味,但小星很愛。」 沐楓也甩出魚線,在另一塊石頭上坐下。溪水嘩嘩流過腳邊,冰涼的空氣裹著水氣撲在臉上,帶著淡淡的青草香。 兩人安靜地握著釣竿,只有偶爾甩竿的聲音打破沉默。 過了一陣子,沐楓開口:「白狐族那邊,最近穩定了。」 小竹蓆偏頭看他。 「你接手當家之位後,長老們不敢亂來,」沐楓說,目光落在水面上,「我終於不用每天處理那些族務,能喘口氣了。謝了。」 小竹蓆笑了一聲:「你這是感謝我還是抱怨我?」 「都有。」沐楓也笑了。 溪水在石頭間流過,發出清脆的聲音。一條小魚從水面躍起,濺起水花後又潛入水中。 「不過——」小竹蓆的語氣轉沉,「我爸的妖力核心,我還是擔心。」 沐楓轉頭看他。 「清璃說歸還後需要時間適應,」小竹蓆說,「但他咳血那幾次,我總覺得不太對勁。」 沐楓沉默了一瞬,然後說:「你母親櫻也在,她會處理。」 小竹蓆沒有接話,只是握著釣竿,目光落在水面上。 「你們滑瓢族的人,」沐楓說,「命硬。」 小竹蓆苦笑:「希望吧。」 兩人又陷入沉默。陽光穿過樹葉縫隙,在溪水上跳動成碎金。一隻翠鳥從頭頂掠過,翅膀拍擊的聲音清晰可聞。 這時,小竹蓆的魚漂猛地抖了一下。 他立刻收線,釣竿彎成弧形。魚線繃緊,水花四濺,一條銀白色的虹鱒從水面躍起,在空中翻轉,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 「有了!」小竹蓆喊了一聲,手上使勁,將魚拉上岸。 虹鱒在草地上掙扎跳動,魚身反射著七彩光澤。小竹蓆蹲下來,小心地將魚鉤取下,把魚放進水桶裡。 沐楓看著那條魚,嘴角不自覺揚起。 「不錯。」他說。 小竹蓆站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水,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。 沐楓看著魚身鱗片在陽光下閃光,露出久違的微笑。 --- 沐楓看著魚身鱗片在陽光下閃光,露出久違的微笑。 「差不多了。」小竹蓆收起釣竿,提起水桶,「該吃午飯了。」 兩人沿溪邊走回樹蔭下。沐楓從懷中掏出一個扁平的酒壺,銀白色的壺身刻著白狐族紋章。他盤腿坐在野餐墊上,打開壺蓋,一股清冽的酒香飄散開來。 「白狐族特製清酒。」沐楓倒出兩杯,琥珀色的酒液在陽光下泛著光澤,「用靈泉水和百年梅子釀的,市面上買不到。」 小竹蓆接過酒杯,在另一側坐下。樹蔭遮住大半陽光,溪水在腳邊嘩嘩流過,帶來涼爽的水氣。他抿了一口,酒液順著喉嚨滑下,帶著梅子的酸甜和淡淡的靈力波動。 「好酒。」他讚了一聲。 沐楓也喝了一口,靠著樹幹,目光落在溪水上。過了一陣子,他突然笑出聲。 「笑什麼?」小竹蓆問。 「想起你前幾天被牛鬼姬逼著學日語的樣子。」沐楓說,語氣帶著明顯的笑意,「她說你發音不標準,罰你抄五十音十遍。」 小竹蓆苦笑: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 「她發群組裡了——你趴在桌上,面前攤著筆記本,旁邊堆著寫滿假名的紙。」沐楓笑得更開了,「我在白狐族群組裡看到的。」 小竹蓆嘆了口氣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。 「她在女人堆裡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蹟。」沐楓說。 小竹蓆抬起頭,回敬道:「你不也被我老婆們使喚到崩潰?」 沐楓的笑聲頓住。 「上次來香港,清璃讓你搬了三箱書上二樓,」小竹蓆說,「琴音讓你幫忙整理檔案,牛鬼姬還讓你試吃她新做的和果子——你吃了五個才說好吃。」 沐楓摸了摸鼻子:「那是禮貌。」 「然後你拉了兩天肚子。」小竹蓆補了一句。 沐楓沒忍住,笑出聲來。小竹蓆也笑了,兩人舉杯碰了一下,清脆的撞擊聲在溪邊迴盪。 酒杯碰撞的聲音驚動了溪邊的白鷺。一隻白色的鳥從水邊飛起,翅膀拍擊水面,濺起水花,盤旋一圈後朝上游飛去。 沐楓看著白鷺的身影消失在樹叢後,又倒了一杯酒。 「說真的——」他語氣轉沉,「你這幾年,過得怎麼樣?」 小竹蓆沉默了一瞬,目光落在溪水上。陽光在水面跳動,碎成無數光點。 「很忙。」他說,「但很踏實。」 沐楓沒有追問,只是點了點頭。 兩人又喝了一陣。酒壺漸空,陽光也從樹頂移到了樹梢。小竹蓆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。 「該收竿回去了。」 沐楓仰頭喝完最後一口酒,將空壺收回懷裡。 --- 沐楓仰頭喝完最後一口酒,將空壺收回懷裡。 小竹蓆彎腰收拾釣竿,將折疊椅收進背包。「差不多了,回去吧。」 沐楓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。陽光已經西斜,樹蔭拉長,溪水聲在午後的寧靜中格外清晰。 兩人沿溪邊土路走回車邊。小竹蓆將裝備放進後車廂,繞到駕駛座,發動引擎。車子緩緩後退——然後後輪一沉,陷進溪邊的軟泥裡。 引擎空轉了幾秒,輪胎打滑,濺起泥點。 小竹蓆熄火,下車蹲到車尾查看。後輪陷進泥裡約半個輪胎深,泥土濕軟,周圍長滿青苔。 「糟糕。」他低聲說。 沐楓走過來,雙手叉腰看了看。「這下麻煩了。」 小竹蓆繞到後車廂翻出一把折疊鏟,又四處張望,撿了幾根粗樹枝回來。沐楓也蹲下,兩人一起用鏟子挖開輪胎周圍的軟泥,將樹枝和石頭塞進輪胎下方。 「我數到三,你上車踩油門。」沐楓說。 小竹蓆點頭,跳上駕駛座。沐楓退到車後,彎腰準備推車。 「一、二——三!」 引擎轟鳴,輪胎在樹枝和石頭上打了幾下空轉,車身晃了晃,但沒動。 沐楓皺眉,繞到車側蹲下。他低聲唸了幾句咒語,掌心浮現微弱的銀白色光芒——狐火。他將手掌貼在輪胎旁的泥地上,狐火緩緩滲入泥土,蒸發水氣,將軟泥烘乾了些。 「再試一次。」他說。 小竹蓆踩下油門,車身猛地一震,輪胎終於從泥坑裡爬出來,壓過乾硬的泥地,駛上較堅實的路面。 沐楓站直,拍了拍手上的泥,額頭滲出細汗。「好了。」 小竹蓆下車看了看輪胎印,確認沒問題後,關上後車廂。「謝了。」 沐楓擦掉額頭的汗,苦笑道:「要是清璃她們看到我們這狼狽樣,又要笑話了。」 小竹蓆發動引擎,嘴角微微一勾:「至少今天不用被使喚。」 沐楓笑出聲,拉開副駕駛座車門坐進去。 車子沿溪邊土路駛出,轉上公路。夕陽斜照,金色陽光穿過行道樹的縫隙,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影。 兩人都沒說話,車內只有引擎低沉的運轉聲和偶爾從車窗縫隙灌進來的風聲。 十幾分鐘後,車子駛入別墅車道。車窗內透出溫暖燈光,飯菜的香氣隱約飄來。 --- 車子停好,小竹蓆和沐楓拎著魚桶和滿身泥土推開別墅大門。飯菜香氣撲面而來,暖黃燈光從餐廳漫到玄關。 小竹蓆愣在門口。 清璃從廚房端出一鍋湯,淡紫緞面圍裙繫在腰間,銀白長髮在燈下泛著柔和光澤。她看到兩人狼狽的樣子,唇角微微一勾,但眼神裡沒有戲謔,只有溫柔。 「回來了。」她放下湯鍋,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,「這一個月太過了——今天由我們準備大餐賠罪。」 小竹蓆張了張嘴,還沒說出話,沐雪從廚房探出頭來。白色針織衫外繫著圍裙,手上端著一盤紅燒魚,魚身煎得金黃,醬汁還在冒泡。她將魚放在餐桌中央,抬頭看了沐楓一眼,嘴角帶著略帶愧疚的微笑。 「哥,坐下吧。」 沐楓站在玄關,泥巴還沾在褲管上,看著妹妹親手為自己盛湯,眼眶猛地發紅。他低頭咳嗽了一聲,掩飾情緒,但喉嚨還是緊了緊。 月璃端著壽司拼盤從廚房走出來,淺藍連身裙襯得她氣質溫婉。她將拼盤擺在桌上,抬頭對小竹蓆微微一笑。 牛鬼姬從開放式廚房探頭,日式圍裙袖子挽到手肘,手裡還握著鍋鏟。「關東煮好了——」她掀開鍋蓋,白煙騰起,蘿蔔和魚板的香氣擴散開來。 琴音站在餐桌旁,低著頭擺放酒杯。襯衫黑裙俐落,動作認真中帶著緊張。她將最後一個酒杯放正,抬起頭,怯生生地拿起酒瓶斟滿。 櫻坐在餐桌旁,簡單家居服,手裡端著茶杯。她看著滿桌菜餚,視線掃過每個人,最終落在小竹蓆身上,目光平靜而欣慰。 「坐吧。」她輕聲說。 小竹蓆被推向主位,沐楓也被按到他旁邊坐下。孩子們圍繞在兒童椅旁,小星已經拿起筷子,眼睛發亮地盯著紅燒魚。 沐楓低頭看著面前那碗湯——清澈見底,浮著幾片香菇和蔥花,是沐雪親手盛的。他拿起湯匙,手微微發抖,舀了一口送進嘴裡。 熱湯滑過喉嚨,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來。 他沒說話,但眼眶又紅了。 清璃舉起酒杯,琥珀色眼眸掃過全桌。燈光在她銀白長髮上跳動,狐耳微微抖了抖。 「敬兩位勞苦功高的男士。」 全桌碰杯。 --- 全桌碰杯後,飯菜香氣在暖黃燈光下縈繞。大餐尾聲,清璃放下筷子,示意大家收拾。沐雪悄悄拉住沐楓的衣袖,低聲說:「哥,跟我來。」 沐楓愣了下,放下湯碗跟在她身後。兩人穿過餐廳,推開落地窗走進庭院。晚風吹動桂花樹,細碎花瓣飄落在石板路上。沐雪站在樹下,背對著他,雙手交握在身前。 「哥,對不起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壓抑的顫抖,「這一個月,我太任性了……一直使喚你,讓你做這做那,連一句謝謝都沒好好說過。」 沐楓站在她身後,看著妹妹纖細的背影。月光灑在她銀白色短髮上,像是鍍了一層霜。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 「看到你幸福就好。」 沐雪身體一震,轉過頭來。她眼眶泛紅,淚光在月光下閃爍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靠進他懷裡,緊緊抱住他。 沐楓輕輕拍著她的背,視線越過她的肩膀,落在客廳落地窗透出的暖光上。透過玻璃,他看見小竹蓆被三個孩子團團圍住——小星坐在他腿上,小曜和小辰各抓著他一隻胳膊,嚷嚷著要聽故事。 小竹蓆無奈地笑著,開始編起冒險故事:「從前,有一隻小狐狸,牠在森林裡發現了一顆會發光的石頭……」 沐楓嘴角微微上揚。他低下頭,在沐雪頭頂輕聲說:「好了,進去吧。」 沐雪鬆開他,擦了擦眼角,點了點頭。兩人並肩走回屋內。 客廳裡,小竹蓆的故事正講到高潮,孩子們聽得入迷。瑪麗亞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,微笑看著這一幕。突然,她的眼神一變——琥珀色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暗金色光芒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 女神甦醒了。 她緩緩掃視餐廳——滿桌殘羹、暖黃燈光、孩子們的笑聲、沐楓和沐雪剛剛走進門的身影。她靠在沙發背上,輕笑了一聲。 「溫暖的家……」她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嘲諷,「真令人羨慕。」 說完,她閉上眼睛,暗金色光芒消退。瑪麗亞的身體微微一軟,睜開眼睛時,眼神恢復了清澈。 她困惑地環顧四周,摸了摸自己的臉頰,轉向小竹蓆:「我……我剛才說了什麼嗎?」 小竹蓆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,搖了搖頭:「沒事。」 沐雪走進客廳,在瑪麗亞身旁坐下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瑪麗亞仍有些恍惚,但感受到掌心的溫度,慢慢放鬆下來。 --- 沐楓回到二樓客房時,窗外的月光正灑在庭院竹林上。他換上浴衣,站在窗前,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浴衣的繫帶。 客房不大,木質地板踩上去微微作響。床鋪整齊,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。他深吸一口氣,胸腔裡還殘留著方才沐雪擁抱時的溫度。 敲門聲輕輕響起。 「請進。」他轉過身。 門推開,小竹蓆端著兩杯熱茶走進來。他穿著簡單的浴袍,頭髮還有些濕,顯然剛洗漱完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走過來,將其中一杯茶遞到沐楓手中。 沐楓接過茶杯,掌心傳來溫暖的觸感。他低頭看著杯中升起的熱氣,沉默了幾秒,然後輕聲說:「謝謝。」 小竹蓆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,也捧著茶杯,沒有追問,只是靜靜地陪著他。 窗外竹葉沙沙作響,月光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。茶杯碰撞聲在靜夜中格外清晰。 沐楓抿了一口茶,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。他轉頭看向小竹蓆,嘴角勾起一抹淺笑:「下次換我帶你去白狐族秘境泡溫泉。」 小竹蓆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意外,隨即笑了:「好啊,但得先跟老婆們請假。」 沐楓輕笑出聲,茶杯在手中輕輕晃動。他望著窗外搖曳的竹林,聲音平穩卻帶著某種篤定:「她們會答應的。」 小竹蓆沒有回答,只是也看向窗外。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,茶杯碰撞聲偶爾響起,融進夜風中。 月光越發明亮,灑在庭院石板路上,像是鋪了一層銀霜。竹林在風中搖曳,細碎光影在窗玻璃上跳動。 沐楓將茶杯擱在窗臺,心想:『這個家,值得用命守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