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穿過落地窗，在別墅客廳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淺金色。小竹蓆正在廚房裡把雞蛋和牛奶從冰箱裡拿出來，打算簡單弄個早餐。客廳傳來腳步聲，清璃從樓梯上下來，穿著白色襯衫加黑色長褲，外罩淺灰色風衣，長髮披散在肩上，表情有些不太自然。 「小竹。」她在廚房門口停下來，手指在門框上敲了兩下。 小竹蓆轉頭看她，手上還拿著一盒牛奶：「怎麼了？」 清璃抿了抿嘴唇，視線飄向窗外又飄回來，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。她深吸一口氣：「昨晚那三個天狐員工……我搞錯了。」 小竹蓆愣住：「搞錯了？」 「我在車上看到的是自己族內的巡邏狐衛，」清璃的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尷尬，「他們穿的是普通便服，我遠遠看過去以為是公司員工，就直接打電話過去罵了一頓。結果是誤會。」 她說到這裡，耳尖微微泛紅：「我今天打算親自去道歉。」 車庫門打開的聲音傳來，沐雪開著黑色轎車緩緩駛出，停在門口。她搖下車窗，冷聲說：「我陪你去，順便盯著你別心軟。」 清璃翻了個白眼：「我什麼時候心軟過？」 「上個月你對那個違約供應商減了三十萬違約金。」沐雪面無表情。 「那是因為他們公司真的快倒了——算了，」清璃轉頭看向小竹蓆，「你留在家裡，下午記得去文創公司報到，上次說的那個案子。」 小竹蓆放下牛奶盒：「我陪你們去吧。」 「不用，」清璃搖搖頭，語氣軟了幾分，「你去了反而尷尬，我自己說清楚就好。下午三點，別遲到。」 她說完轉身走向門口，風衣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沐雪從車窗裡看了小竹蓆一眼，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一點，但嘴上沒說什麼。 清璃拉開副駕駛座車門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：「早餐記得吃，冰箱裡有昨天買的吐司。」 小竹蓆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她坐進車裡，關上車門。 引擎聲低沈平穩，轎車緩緩駛出別墅車道，在晨光中轉了個彎，沿著海邊道路駛去。 小竹蓆站在門口，目送黑色轎車消失在道路盡頭。海風吹過來，帶著鹽和青草的氣息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牛奶盒，若有所思。 --- 下午兩點五十分，小竹蓆站在竹韻文創的玻璃門前。門面不大，但裝潢講究，灰色大理石地面映著頭頂的暖色燈光，前臺後方的牆上掛著「竹韻文創」四個燙金字，右下角有一行小字——天狐集團旗下子公司。 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門走進去。 前臺小姐抬起頭，笑容標準：「您好，請問有預約嗎？」 「我是小竹蓆，約了三點和總監見面。」 「請稍等，我幫您登記。」前臺小姐低頭在電腦上打了幾個字，抬頭指了指右側走廊，「總監辦公室在三樓，電梯上去左手邊第二間。」 小竹蓆點頭道謝，往電梯方向走去。走廊兩側是開放式辦公區，幾個員工坐在電腦前，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工作。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味和打印機的油墨味。 他走到電梯前，按下按鈕。 「小竹先生？」 身後傳來一個女聲，聲音軟糯，帶著一絲慵懶的尾音。 小竹蓆轉頭。 牛鬼姬站在前臺旁邊，穿著黑色窄裙套裝，胸前別著一枚銀色牛角徽章，長髮披散在肩上，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。她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，姿態從容，像是早就在等他。 「我是新來的專案經理，牛鬼綾。」她微微傾身，語氣禮貌但眼神帶著一絲玩味，「您是新來的顧問嗎？」 小竹蓆腦子一緊。昨晚在別墅庭院消失的女人，今天就出現在竹韻文創，還自稱專案經理。他張了張嘴，正要開口質問—— 「你怎麼在這裡？」 沐雪的聲音從左側傳來，語氣冷得像冰。 小竹蓆轉頭，看見沐雪從旁邊的會議室走出來，臉色鐵青，視線死死釘在牛鬼姬身上。她穿著同一套深色套裝，領口別著白狐族徽章，手指攥著一份文件，指節泛白。 牛鬼姬微笑，轉頭看向沐雪：「副總裁認識我？」 沐雪沒有回答。她快步走過來，一把抓住小竹蓆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讓他皺眉：「你跟我來。」 她拉著他往電梯方向走去，步伐又快又急。 小竹蓆回頭看了一眼，牛鬼姬站在原地，端著咖啡杯，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淺笑，目送他們離開。 沐雪按開電梯門，把他拽進去，快速按下三樓按鈕。電梯門緩緩關上，將牛鬼姬的身影隔在門外。 電梯裡安靜了兩秒。 「她是誰？」小竹蓆低聲問。 沐雪沒有回答，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隻蒼蠅。她攥著文件的手指鬆了又緊，緊了又鬆，胸口起伏了幾下，才壓低聲音說：「晚上再說。」 電梯叮的一聲，三樓到了。 沐雪拉著他走出電梯，沿著走廊快步走到總監辦公室門前，推開門，把他拽進去，然後—— 砰。 她大力關上門，鎖扣咔噠一聲落下。 走廊上傳來一聲輕笑，軟糯慵懶，像貓咪打了個呵欠。 --- 門鎖咔噠落下後，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。沐雪的手還按在門把上，肩膀繃緊，呼吸急促。小竹蓆站在她身後，揉著被她握過的手腕，那裡還殘留她指尖的溫度。 「她是牛鬼族族長的女兒。」沐雪轉過身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牆壁會傳聲，「牛鬼綾——真名是牛鬼姬。日本那邊的派遣使節，名義上是來學習文創產業，實際上是衝著你來的。」 小竹蓆愣了一下：「衝著我？」 「滑瓢族血脈。」沐雪咬著下唇，走到辦公桌後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「你父親獻出妖力核心的事，消息傳出去了。日本妖怪界知道滑瓢族還有後裔活著，而且覺醒了血脈。牛鬼族是第一批反應過來的。」 她抬起頭，眼神銳利：「你明天就辭職。不要來竹韻文創了，回別墅待著，等我們查清楚牛鬼姬到底想幹什麼再說。」 小竹蓆皺眉：「辭職？」 「對。」沐雪語氣斬釘截鐵，「你不能留在這裡。她今天能出現在前臺，明天就能出現在你辦公室門口。我不放心。」 「我不辭。」小竹蓆說，語氣比預想中平靜，「她既然來了，躲也躲不掉。不如留在這裡，看她到底想做什麼。」 沐雪瞪著他：「你瘋了？她是牛鬼族的——」 「我知道她是誰。」小竹蓆打斷她，「但逃避解決不了問題。你不是說過嗎？正面應對比躲著好。」 沐雪張了張嘴，正要反駁—— 門鎖轉動的聲音。 兩人同時看向門口。門被推開，蘇清璃走進來，銀灰色套裝，長髮盤成低髻，表情從容。她掃了一眼兩人的臉色，嘴角微微勾起：「看來你已經知道了。」 她關上門，走到辦公桌旁，語氣平淡：「我剛剛在前臺跟牛鬼綾聊了幾句。她說得很客氣——只是想學習人類文創產業的運作模式，沒有惡意。」 沐雪冷笑：「你信她？」 清璃沉默了片刻，才說：「不信。但她也沒說謊——至少表面上的理由是真的。牛鬼族確實對人類文創產業感興趣，這是他們近年佈局的方向之一。」 她轉頭看向小竹蓆：「所以我建議你留下來。」 沐雪猛地轉頭：「清璃——」 「正好可以藉機觀察她的真正意圖。」清璃沒有理會沐雪的反對，繼續說，「她既然主動出現在小竹蓆面前，就表示她不怕被我們發現。與其把她趕走，讓她躲在暗處，不如把她放在眼皮底下。」 她頓了頓：「我會安排人手暗中保護。只要她不越線，我們就按兵不動。」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。 沐雪咬著下唇，手指攥緊又鬆開。她看著清璃，又看了看小竹蓆，最終勉強點了點頭：「……好。但你得答應我——如果有任何異常，立刻撤退。」 「我答應你。」小竹蓆說。 清璃走到沐雪身邊，把手放在她肩上，輕輕按了一下。沐雪沒動，但肩膀的緊繃稍微鬆了一些。她扭頭看向窗外，視線落在樓下的庭院裡。 小竹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。 庭院裡，牛鬼姬正站在花圃旁，手裡端著那杯咖啡，抬頭看向三樓的窗戶。她看見他們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，舉起咖啡杯，輕輕晃了晃，像是在打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