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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 / 共 22 章

魅影聯姻

作者:Umi · 本章 6,944 字 · 全作 150,522 字

夜色如墨,裂縫懸在山谷盡頭,像一道被利刃劈開的傷口,邊緣泛著幽藍的冷光。菱央蹲在裂縫前,指尖剛碰到那層灰燼,地面忽然猛地一震。 碎石從巖壁上滾落,發出嘩啦啦的聲響。裂縫深處湧出一股濃稠的黑霧,帶著腐爛花葉的腥甜氣味,嗆得她猛地站起身,退了半步。腰間護符發燙,貼著皮膚傳來針扎般的刺痛。 「退後。」 冥王的手掌按在她肩上,力道沉穩,將她往身後帶了一步。他盯著裂縫,暗紅色的眸子裡映著幽藍光暈,玄色戰袍上的暗金花紋微微流轉,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危險。 裂縫震動得越來越劇烈,邊緣的岩石龜裂出蛛網般的紋路。黑霧從裂隙中翻湧而出,凝成一片濃稠的暗幕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升起。 菱央屏住呼吸,看著那片黑霧中浮出一朵巨大的黑蓮。花瓣層層疊疊,邊緣泛著暗紫色的光澤,散發出一股妖異的香氣。魅蓮立於蓮心之上,貼身黑紗隨風輕揚,髮尾的黑珠碰撞出細碎的聲響。她身後跟著兩名黑甲侍衛,面甲遮住半張臉,沉默得像兩尊石像。 黑蓮停在裂縫前方,離地面約莫一人高。魅蓮居高臨下地掃了兩人一眼,目光在菱央身上停了一瞬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 「冥王殿下,又見面了。」 她的聲音柔媚,像浸了蜜的毒。冥王沒動,只是淡淡看著她,暗紅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動。 魅蓮也不惱,緩緩舉起右手。她手中捲著一卷漆黑的契約,邊緣鑲著暗金色的紋路,在幽藍光芒下流轉著詭異的光澤。 「魔淵之主讓我帶句話。」她揚聲說,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,「聯姻之事,殿下還未答覆。但魔淵之主說了——」 她頓了頓,目光掃向菱央,唇角的笑意加深,「若殿下不簽這卷契約,月蝕之夜,大軍入境。屆時第一個要殺的,就是殿下身邊這位小魔女。」 風從裂縫方向吹來,捲起地上的灰燼。菱央覺得那股風冷得刺骨,像是有人往她後頸吹了一口涼氣。 冥王紋風不動,連眼神都沒變。他站在她身前,像一座山,將那句話擋在了外面。 菱央卻覺得胸口燒起一把火。她盯著魅蓮那張得意的臉,想起那晚她站在裂縫上,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「以半壁魔域為聘」——彷彿她是什麼可以隨手捏碎的小蟲子。 「喂。」 她的聲音比預想中更冷。冥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,她已經邁步往前走,繞過冥王的身側,一步步走向裂縫前方。 紗裙的裙擺掃過碎石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冥王的外袍披在她肩上,衣擺拖在身後,顯得她更加嬌小,但她沒有停。她走到裂縫前,仰頭直視蓮心上的魅蓮,紫晶眸子裡映著幽藍的光芒,沒有半分退讓。 「妳說要殺我?」她揚起下巴,語氣裡帶著嗤笑,「你們魔淵的人,是不是隻會說大話?」 魅蓮的笑容僵了一瞬。 菱央沒等她反應,繼續說:「上次妳走的時候說,月蝕之夜要冥王好看。現在又帶著契約回來,說要殺我——怎麼,魔淵之主就這點本事?威脅來威脅去,連個新花樣都想不出來?」 風吹動她銀白的長髮,幾縷髮絲拂過臉頰。她站在裂縫前,小小的身影被幽藍光芒籠罩,卻像一柄出鞘的短刃,鋒利得毫不退縮。 魅蓮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,眼神陰沉了幾分。她盯著菱央,像是重新打量一件獵物。 「小魔女,口舌之利救不了妳的命。」 她語氣轉冷,揚起手中的契約,「這卷契約,魔淵之主親手所書。冥王殿下若不簽——」 「他不會簽。」 菱央打斷她,聲音清脆,字字落地。她回頭看了冥王一眼,他站在原地,暗紅色的眸子正看著她,眼底有她讀不懂的情緒。她轉回頭,重新看向魅蓮。 「他不會簽妳的契約,我也不會讓妳動他一根頭髮。」她說,語氣裡帶著一股倔強的狠勁,「妳要戰,那就戰。月蝕之夜,誰殺誰還不一定。」 裂縫深處的黑霧翻湧了一下,像是回應她的話。魅蓮沉默了片刻,忽然低低笑了起來。 「好一張利嘴。」她說,語氣裡帶著森冷的玩味,「那便——」 她手腕一翻,契約從她手中脫出,劃過一道漆黑的弧線,啪地落在冥王腳前的碎石地上。卷軸滾了兩圈,攤開半幅,暗金色的紋路在幽藍光芒下閃爍。 魅蓮冷笑,黑蓮花瓣微微收攏,像是要重新沉入裂縫深處。 菱央卻沒有動。她看著那捲契約落地的位置——正好在她與冥王之間。風從裂縫方向吹來,捲起契約的邊角,發出獵獵的聲響。 她邁步向前,擋在契約與冥王之間。銀白的長髮被風吹起,她掌心凝起一團幽紫色的魅光,光芒流轉,映亮了她半張臉。 魅蓮的黑蓮沉入裂縫深處,黑霧合攏,只餘她最後一句話飄在風裡,帶著冰冷的笑意。 「月蝕之夜,但願妳們還能這般硬氣。」 裂縫恢復沉寂,幽藍光芒明滅不定。菱央站在原地,掌心的魅光未散,映著那捲攤在腳邊的漆黑契約。 冥王沒有動,也沒有說話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擋在契約前的背影上,暗紅色的眸子裡,有什麼東西悄然沉了下去。 --- 魅蓮掌心的黑光像一團活著的墨,在指縫間流轉。她居高臨下地睨著菱央,嘴角那抹譏笑幾乎要刺穿夜色。 「小丫頭,你擋在契約前做什麼?」魅蓮慢悠悠地開口,聲音甜得發膩,「冥王殿下都還沒說話,你一個區區小魔女,也配攔魔淵的路?」 菱央沒動。她站在契約前,黑紗裙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,冥王的玄色外袍披在肩上,衣擺拖過碎石地面。紫晶眸子直直迎上魅蓮的目光,嘴角卻慢慢彎起一個頑皮的弧度。 「我配不配,你試試不就知道了?」 話音未落,她掌心已經凝起一團柔和的銀紫光芒。魅惑術的光暈在她指尖跳動,像是夜裡綻開的第一朵花,安靜而危險。魅蓮瞳孔微縮,本能地催動腳下黑蓮,蓮瓣驟然張開,湧出一團濃稠的墨色霧氣,挾著刺鼻的腥甜味朝菱央壓來。 菱央不退反進。她雙手在胸前交疊,指尖輕旋,銀紫光芒驟然炸開,化作漫天光塵。光塵落地之處,空氣開始扭曲,像是一面無形的鏡子被擦亮——幻境在她身後展開。 畫面裡浮現的是一個幽暗的洞窟,赤焰長老的身影半跪在地,手中攥著一片漆黑的殘頁,殘頁邊緣泛著暗紫色的微光。他面前站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,兩人低聲交談,赤焰將殘頁遞過去,指尖點在殘頁角落的印記上。 菱央指尖輕抬,幻境中的畫面驟然放大,定格在那枚印記上——一個扭曲的銳角紋路,像是某種獸類的爪痕,又像是被火焰灼燒過的裂縫。那紋路與魅蓮髮尾黑珠上流轉的光澤一模一樣,分毫不差。 「哎呀,」菱央歪了歪頭,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「這枚印記,怎麼跟魅蓮姐姐髮尾的珠子這麼像呀?赤焰長老跟魔淵通信的殘頁,怎麼會落到你頭上呢?」 魅蓮的臉色瞬間變了。那張妖豔的面孔上,輕蔑的笑意像被撕下來的面具,露出底下陰沉的底色。她腳下黑蓮猛綻,蓮瓣炸開成鋒利的尖刺,墨色毒霧洶湧而出,直撲菱央面門。 「找死!」 毒霧挾著腥風壓來,菱央卻沒躲。她身後響起一聲沉悶的破空聲——冥王出手了。數道墨綠色藤蔓從地面暴起,像活物一般劃破夜色,纏住魅蓮的腳踝和腰際,猛地一扯。魅蓮身形失衡,腳下黑蓮驟然碎裂,她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,重重摔在碎石地上,揚起一片塵土。 她髮尾的黑珠散落一地,滾過碎石,發出細碎的叮噹聲。那些珠子在夜色中泛著暗紫色的光,每一顆都鐫刻著與幻境中殘頁如出一轍的銳角印記。 冥王邁步上前,玄色戰袍上的暗金花紋流轉著危險的光澤。他俯身拾起滾到腳邊的那張契約紙,指尖一碾,紙張便化為灰燼,隨風散去。暗紅色的眸子落在魅蓮身上,聲音低而沉,像淬了冰。 「魔淵的手,伸得未免太長了。」 魅蓮撐起身子,黑紗裙沾滿塵土,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絲,目光卻死死釘在菱央身上,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。 「你——」她的聲音又尖又厲,全然沒了方才的從容,「你怎麼會有赤焰的殘頁!」 菱央眨了眨眼,指尖輕抬,銀紫光芒再度流轉。幻境中的畫面驟然定格,停在赤焰將殘頁遞出的那一幕,銳角印記在黑暗中泛著冷光,清晰得像刻在空氣裡。 「我沒有呀,」她語氣輕快,彷彿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,「但你的反應已經告訴我答案了。」 魅蓮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,陰沉得像裂縫深處的黑光。她盯著菱央看了許久,忽然笑了,笑聲尖細刺耳,在夜風中像碎玻璃刮過地面。 「好一個小魔女,」她緩緩站起身,散落的黑珠在她腳邊滾動,「你以為揭穿這一頁,就能擋住魔淵的大軍?」 菱央沒答話。她站在原地,紫晶眸子裡映著幻境定格的光芒,黑紗裙的裙擺在夜風中輕輕晃動。冥王站在她身後半步,藤蔓微張,像一張沉默的網,將她籠罩在保護的範圍內。 魅蓮的笑聲漸歇,她最後看了菱央一眼,那眼神裡混著恨意與忌憚,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。她轉過身,腳下重新凝起一團黑蓮,身形沉入裂縫的幽藍光芒中,消失不見。 夜風重新灌滿山谷。裂縫邊緣的幽藍光芒明滅不定,像一隻半闔的眼睛在窺視著什麼。菱央指尖的光芒緩緩斂去,幻境消散,只餘下空氣中殘留的銀紫光塵,緩緩飄落。 她轉頭看向冥王,嘴角揚起一個得意的弧度,像隻偷到魚的貓。 「我厲不厲害?」 冥王垂眸看她,暗紅色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半晌才低低開口:「……下次別搶在我前面動手。」 菱央哼了聲,正要反駁,目光卻掃過他腳邊——魅蓮方才跌落的地方,一顆沒滾遠的黑珠靜靜躺在碎石間,銳角印記在夜色中泛著微光。她指尖輕抬,最後一縷銀紫光芒掠過地面,幻境的光影重新浮現,定格在赤焰與魅蓮密謀的畫面上,那枚印記與黑珠上的紋路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,像一枚鎖終於找到了它的鑰匙。 --- 魅蓮被藤蔓縛著跪在碎石地上,黑紗破損,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頭。她仰起臉,嘴角還掛著血絲,卻笑得張狂:「冥王殿下好大的威風!可你以為殺了我,魔淵就會罷手嗎?月蝕之夜,大軍壓境,你花妖族……」 「夠了。」冥王踞坐花巖之上,玄色戰袍的暗金花紋在夜風中流轉,聲音不高,卻壓得整片空地寂靜無聲。他抬手,一張殘頁自指尖飄落,正是那枚黑珠印記拓下的銳角紋樣。「魅蓮,你勾結赤焰,叛族通敵,毀我結界,引外敵入室——罪證確鑿,你還有什麼話說?」 魅蓮瞳孔驟縮,嘶聲道:「那是我魔淵的印記,與赤焰何干?殿下莫要血口噴人!」 「赤焰已在押解途中。」冥王語氣平淡,「你與他往來的信箋、你親手遞出的結界圖——你以為焚了契約,就焚得乾淨?」 魅蓮身子一僵,隨即掙紮起來,縛住她的藤蔓隨之收緊,勒進皮肉,逼出她一聲悶哼。「魔淵必報此仇!殿下以為拒了聯姻,花妖族還能安穩幾日?月蝕之夜……」 「你等不到月蝕之夜了。」冥王站起身,暗紅眼眸冷得像淬了冰,「今日,本王便以你之首,祭我花妖一族死去的兒郎。」 藤蔓驟然絞緊。魅蓮喉間發出破碎的嗚咽,黑紗下的肌膚被勒出一道道青紫痕跡。就在她氣若遊絲之際,裂縫陰影中一道黑影暴起——黑影刺客無聲無息地殺出,漆黑軟甲在夜色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,手中短刃直斬向絞住魅蓮的藤蔓! 菱央一直盯著裂縫的方向。她早料到魔淵不會讓魅蓮死得這般容易,在黑影刺客現身的剎那,她指尖已悄然劃出一道弧光。 幻術無聲無息地展開。 黑影刺客的短刃劈落,卻斬在一個虛影上——魅蓮的身形在他眼前扭曲、碎裂,化作漫天黑蝶飛散。他猛然回頭,只見真正的魅蓮仍被藤蔓絞著跪在原地,菱央站在冥王身側,銀白長髮在夜風中飛揚,紫晶眼眸裡漾著狡黠的光。 「想救人?」菱央歪了歪頭,語氣嬌俏,「先問問我同不同意呀。」 黑影刺客悶不吭聲,身形一沉,再次撲向魅蓮。這一次他學乖了,短刃橫掃,帶起一圈黑氣,試圖將虛實一併斬斷。可菱央的幻術層層疊疊,他每斬碎一個幻影,便有新的幻影從碎屑中生出,魅蓮的身形在裂縫前空地間飄忽不定,忽左忽右,忽近忽遠,像一縷抓不住的煙。 冥王冷眼看著這一幕,眼底掠過一抹幾不可察的讚許。他沒有出手,只靜靜等著——菱央的幻術拖住了刺客這一瞬,已經足夠了。 黑影刺客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戲耍了,他猛地頓住身形,黑氣翻湧間,短刃調轉方向,直刺向菱央! 菱央早有防備,身形一矮,往冥王身側縮去。冥王等的就是這一刻——他抬手,數道霸王花藤自地面暴起,如靈蛇般纏上黑影刺客的手腕、腰腹、雙腿,將他整個人釘在半空。 「想走?」冥王嗓音低沉,「晚了。」 藤蔓猛地收緊,黑影刺客悶哼一聲,手中短刃脫手墜地。與此同時,另一道藤蔓已將魅蓮拖回冥王腳下,絞住她脖頸的力道驟然加重。 魅蓮瞪大眼,黑髮散亂,臉上的張狂終於碎裂成驚恐。「殿下……饒……饒命……」 冥王垂眸看她,語氣平淡得近乎殘酷:「你叛族的那一刻,就該想到這一日。」 霸王花藤自魅蓮心口貫穿而過。 她張了張嘴,沒發出任何聲音,漆黑的血順著藤蔓蜿蜒而下,滴落在碎石間。她腳下的黑蓮印記寸寸碎裂,化作一縷黑霧,被夜風捲散,消散在裂縫邊緣的暗紫色光芒中。 魅蓮的屍身軟軟垂下,藤蔓鬆開,她倒在碎石地上,再無聲息。 黑影刺客見事敗,猛地掙斷纏在身上的兩根藤蔓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黑煙,直撲向裂縫——他速度極快,幾乎是眨眼間已掠至裂縫邊緣,黑煙即將沒入那道暗紫色的裂隙。 「追。」冥王聲音冷厲,抬手一揮,「一個不留。」 花妖衛應聲而動,數道身影如離弦之箭,緊隨那道黑煙撲入裂縫陰影之中。菱央站在原地,銀白長髮被夜風吹起,她看著那道黑煙沒入裂縫,又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魅蓮,那張豔麗的臉此刻已無半點生機,黑蓮的餘燼還在她身下微微明滅。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,轉頭看向冥王。 冥王站在花巖之上,玄色戰袍獵獵作響,暗紅眼眸沉沉地凝著裂縫的方向。他沒有回頭,卻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,低聲道:「怕了?」 菱央哼了一聲,揚起下巴:「誰怕了?我早說要用魅惑術把她壓回去——你看,做到了吧?」 冥王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,沒有接話。裂縫深處,暗紫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滅不定,那道黑煙早已消失不見,花妖衛的身影也隱沒在幽暗之中。夜風呼嘯而過,捲起魅蓮殘留的黑霧,吹散在荒原盡頭。 --- 魅蓮的屍身倒在碎石地上,心口那枚黑蓮印記碎裂成灰,隨夜風散盡。裂縫幽光在她圓睜的眼中映出一點殘影,隨即被花妖衛拖走,像拖走一截枯枝。 菱央盯著那具被拖遠的黑紗身影,胸口那股解氣勁兒還沒散,後背卻泛起一層細密的涼意。她不自覺往冥王身側靠了半步,肩頭蹭到他戰袍上殘留的黑霧餘溫,那點涼意才被壓下去。 「死了。」她說,聲音比預想中啞,「她說月蝕之夜……還會有更多?」 冥王沒答,只抬手攬住她肩頭,往後帶了兩步,離開裂縫邊緣那道扭曲的幽光。他掌心壓在她肩上,力道不重,卻穩得像一堵牆。 「赤焰呢?」菱央仰頭看他,「他還在城裡。」 「已押入地牢,待審。」冥王語氣平淡,目光卻掃向裂縫深處,「結界裂口未閉,今夜起,花妖衛沿裂縫佈三重暗哨,加固陣印。」 他說著,抬手虛劃,幾道暗金流光自指尖竄出,沒入裂縫周圍的巖壁。巖縫間那些枯死的藤蔓猛地顫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力量重新灌入生機,又像是被死死釘在原地。 菱央看著那些暗金紋路沿著裂縫邊緣蔓延,像一張網,慢慢收攏。她抿了抿唇,忽然開口:「下一次,讓我親自去裂縫裡看看。」 風聲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頓了一拍。 冥王低頭看她,暗紅色的眸子裡映著裂縫的幽光,看不出喜怒。他沒像前幾次那樣冷聲拒絕,也沒皺眉。他只是頓了頓,抬手拂過她鬢邊被風吹亂的銀髮,指尖順著髮絲滑到耳後,動作輕得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。 「那就跟緊我。」他說。 菱央愣了一瞬,隨即揚起下巴,紫晶眸子裡亮起一點不服輸的光:「我可不是會乖乖跟在後面的人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冥王低聲,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,「所以才要你跟緊。」 菱央被他那句堵得啞了半拍,哼了聲,卻沒掙開他攬在肩上的手。她偏過頭,目光重新落回那道裂縫上。幽藍的光芒仍在流轉,邊緣那些暗金陣印像活物一樣微微搏動,壓著裂口。 她忽然想起什麼,伸手探進衣襟,摸出那枚拓著銳角印記的薄片,在指尖轉了轉。月光下,印記的紋路與裂縫邊緣那道扭曲的灼痕如出一轍。 「那個黑影刺客……」她低聲,「他逃進去了。」 「跑不了。」冥王聲音沉下去,「花妖衛已追入,裂縫另一頭無論是什麼,敢踏進我的領地,就別想全身而退。」 菱央把那枚薄片收回去,指尖壓在衣料上,隔著布料能感覺到護符微微發燙。她想了想,又開口:「魅蓮說月蝕之夜大軍會到。赤焰被關了,刺客跑了,魔淵那邊遲早會知道這裡出了事。」 「所以我才要加固結界。」冥王攬著她肩頭的手收緊了些,「三日,夠了。」 「三日夠你佈陣,不夠我養傷。」菱央嘟囔了一句,低頭看了看自己肩頭那處包紮過的地方,紗裙底下還纏著繃帶,「我現在這樣,可沒法陪你打架。」 冥王聞言,目光落在她肩上,眸色沉了沉。他沒接話,只把那件外袍往她身上攏了攏,指腹擦過她頸側那枚鈴鐺飾品,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。 「那就別打。」他說,「跟緊我就行。」 菱央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被一陣夜風灌進嗓子眼,嗆得偏過頭咳了兩聲。她揉著鼻尖,悶悶地哼了哼:「你倒是會找話堵我。」 冥王沒再說話,只攬著她,目光落向裂縫深處。幽藍的光芒在夜色中明滅不定,像一隻半闔的眼。 菱央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。裂縫深處那團黑霧不知何時又濃了些,翻湧著,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蠕動。她握緊了護符,指尖微微發涼。 「你說……」她低聲,「裂縫另一頭,到底是什麼?」 冥王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:「魔淵。」 兩個字,輕得像嘆息,卻沉甸甸地壓在夜風裡。 菱央沒再問。她只是往他身側又靠了靠,衣袂在風裡交疊在一起,銀髮與紫紅長髮被夜風捲起又落下。 就在這時,裂縫深處那團黑霧猛地一湧,暗紫色的光芒驟然亮起,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刺目,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猛地睜開了眼。 同一瞬間,山谷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聲,悠長、蒼涼,穿透夜色,迴盪在巖壁之間。 菱央心口一跳,護符燙得她幾乎握不住。她抬頭看向冥王,他暗紅色的眸子裡映著那道暗紫光芒,面色冷峻,卻沒有一絲退意。 號角聲未落,裂縫邊緣的黑霧便像得了號令,洶湧著朝外翻捲,如活物般蠕動、膨脹,沿著巖壁攀爬,將那些暗金陣印一寸寸吞沒。 冥王攬在她肩上的手驀地收緊,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。菱央沒掙扎,只是順著他的力道靠過去,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裂縫。 黑霧湧動,暗紫光芒明滅。 冥王與菱央並肩佇立,衣袂交疊,望向深淵。
Umi

另有《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》《花蝴蝶的心意》等 15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