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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6 章 / 共 22 章

月蝕血戰

作者:Umi · 本章 6,534 字 · 全作 150,522 字

月蝕前夕的風,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腥甜氣味,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腐爛發酵。 前庭的石磚縫隙間,夜露凝成細碎的水珠,映著天上那輪邊緣已經泛黑的月。菱央站在冥王身側,掌心那圈契約紋路此刻燙得像烙鐵,一陣一陣地跳,彷彿有誰在她皮膚底下敲鼓。 「手涼了。」冥王低聲說,握著她的手收緊了些。他沒低頭看她,目光釘在遠方裂縫的方向,但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,殺意已經像潮水一樣漫上來。 菱央沒抽回手。她反而用力回握了一下,指節泛白。 「我沒怕。」她說,聲音比她預想的穩。 話音剛落,遠方那道裂縫猛地爆開一道暗紫色的光。光柱直衝天際,像有人把整片夜空撕開了一條口子,紫黑色的霧氣從裂縫裡傾瀉而出,翻滾著、蠕動著,帶著低沉的嗡鳴聲。 菱央的瞳孔驟然收縮。 裂縫張開了。像一張巨大的嘴,吐出密密麻麻的黑影。那些黑影一落地就凝成人形,披著漆黑的甲胄,手裡握著彎刀,數不清有多少,一波接一波地湧出來,踩著碎石和枯草,朝冥王府的方向衝過來。 「結陣!」冥王的聲音沉下去,像刀鋒刮過鐵石,響徹整個前庭。 花妖衛隊應聲而動。數百名花妖從兩翼湧出,藤蔓從地底竄起,交織成一道綠色的壁障,攔在黑影大軍面前。箭矢從高處落下,帶著瑩瑩綠光,釘進黑影的隊列裡,炸開一蓬蓬黑霧。 但黑影太多。藤蔓壁障被撕開一道口子,又一道。黑霧從裂縫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,像是永遠也殺不完。 菱央深吸一口氣。她知道該做什麼了。 她往前踏出一步,鬆開冥王的手,掌心朝上,十指張開。紫晶色的光芒從她指尖綻開,像一層薄薄的霧,順著風往前漫出去。那霧無色無形,卻帶著一股甜膩的香氣,鑽進最先衝過來的那批黑影戰士的鼻腔裡。 黑影戰士的腳步頓住了。 他們揮舞著彎刀,卻像忽然忘了該砍誰,在原地轉了兩圈,有人朝自己人劈了一刀,有人乾脆丟下刀,愣愣地站在那裡。前排的隊列瞬間亂成一團,後面的黑影撞上前面停下的,整個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掐斷了一截。 「好樣的。」冥王低低笑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。 菱央沒空回嘴。她額角沁出細汗,指尖微微發顫。這片迷障覆蓋的範圍比她平時練習的廣得多,每一縷幻霧都牽著她的心神,像同時撥動幾十根琴弦,稍微鬆一點就會全盤崩潰。 「撐住!」她咬著牙,對身後的花妖衛隊喊,「第一波我擋著,你們把箭陣補上!」 藤蔓壁障在她身後重新合攏,箭雨再次落下。 但迷障撐不了太久。黑影戰士裡有幾個明顯比其他強悍的,身上纏著黑氣,揮刀劈開幻霧,腳步不停地往前衝。他們像是能嗅到菱央的位置,直直地朝她逼過來。 「退後。」冥王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,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。 菱央還沒來得及退,冥王已經拔劍迎上去了。玄色長劍出鞘,劍鋒上纏著暗金色的妖氣,劃出一道半圓的弧光。最先衝到的那個黑影戰士連反應都來不及,整個上半身被那道弧光劈開,化成黑霧散落一地。 冥王沒停。他一步跨進黑影的隊列裡,長劍橫掃,像一頭闖進羊群的猛獸,劍鋒所過之處,黑影戰士接連炸開,黑霧在他身周翻湧,卻沾不到他分毫。玄色戰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暗紅色的眸子裡燃著火。 菱央在他身後,重新穩住迷障。她換了手法,不再勉強籠罩整個戰場,而是把幻霧收束成一條條細線,纏在冥王劍鋒掃過的路徑上。那些黑影戰士剛從冥王的劍下逃開,腳下就絆進一團看不見的迷霧,動作慢了一瞬,下一秒就被補上的藤蔓纏住,拖進地面。 一進一退之間,兩人像是配合了千百次。 冥王在前面殺,菱央在後面擾。他的劍鋒劈開一條血路,她的幻霧替他補上所有死角。黑影戰士衝過來的速度越來越快,數量卻越來越少——至少看起來是這樣。 但菱央眼角瞥見裂縫的方向,心猛地沉了一下。 裂縫還在張。暗紫色的光芒沒有減弱的跡象,黑影戰士依然源源不斷地湧出來,像一條永遠流不完的黑河。她殺得再多,也只是在河裡撈起幾朵浪花。 又一個黑影戰士衝破迷障,揮刀朝冥王劈下。冥王側身避開,長劍從下往上撩起,將那黑影戰士從胸口劈成兩半。黑霧炸開的瞬間,菱央看見裂縫深處有更濃重的黑氣在翻滾,像有什麼龐大的東西正在擠過那道裂口。 她咬住下唇,指尖的紫光又亮了一分。大片幻霧從她掌心裡湧出,像一堵無形的牆,橫亙在裂縫與前庭之間。那些剛踏出裂縫的黑影戰士一頭撞進霧裡,立刻迷失了方向,在原地打轉,互相碰撞,隊列亂成一團。 冥王回頭看她一眼。那一眼裡沒有讚許,沒有溫柔,只有一種沉沉的、像是要把她刻進骨頭裡的注視。然後他轉過身,長劍橫在身前,迎向裂縫方向那片翻湧的黑暗。 菱央站在他身後,掌心契約紋路滾燙,像烙著他的溫度。 她沒有退。 --- 魔淵將領的黑影從側翼竄出,刀鋒帶著腥風劈向菱央的腰側。她本能旋身,指尖綻出紫霧,魅術的光暈才剛成形,卻在掌心跳了兩下就散了——法力早就見底了。 她踉蹌後退一步,胸口那顆淚珠猛地一燙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攥住。暗紫色的光從她的眼眶裡湧出來,不是淚,是光,是從魂魄深處被硬生生扯出來的東西。 「菱央!」 冥王的聲音從前方炸開。她聽見腳步聲急速逼近,膝蓋卻先軟了,整個人往碎石地上跪下去。淚珠貼著鎖骨處的皮膚灼燒,暗紫色的光從她眼裡、鼻息間、甚至指縫裡滲出來,像是她整個人要被那股力量從內裡掏空。 「冥……王……」她張嘴,聲音卻像被掐住了喉嚨,只能擠出破碎的氣音。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抽離,像有一隻手正把她的魂魄從身體裡一點一點往外拽。眼前的碎石地面開始模糊,暗紫色的光暈彷彿有自己的生命,在她視線邊緣蠕動。 冥王撲到她身邊,玄色戰袍上濺滿了黑血,大手一把扣住她的後頸,將她整個人往懷裡帶。「撐住,看著我。」 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。菱央顫抖著抬眼,看見他暗紅色的眸子裡映著她滿臉的紫光,眉心皺成一團。他一手按在她後心,掌心滾燙,霸王花的妖氣順著經脈灌進來,卻像水澆在火上,只激起一陣刺痛的嘶響。 淚珠的反噬沒有平息,反而像是被激怒了,暗紫色的光更加猛烈地從她眼眶裡湧出。 「該死。」冥王低咒一聲。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揚手,數道暗金色的根鬚從他腕間爆出,纏上他自己的手臂,又纏上菱央的腰側,將兩人牢牢綁在一起。契約之力沿著根鬚奔湧,暗金色的紋路在他皮膚上亮起,順著她腰側的紋路一路竄進她胸口,直抵那顆發燙的淚珠。 菱央痛得弓起身子,喉嚨裡洩出一聲壓抑的悶哼。那股力量在她體內翻攪,像是要把她從裡到外拆開重組。淚珠的紫光在她胸口劇烈明滅,與契約之力互相撕扯,她感覺自己的魂魄像是被兩頭猛獸各咬住一半,往相反的方向拉扯。 「啊——」她終於忍不住叫出聲,指甲深深掐進冥王戰袍的布料裡,指節泛白。 「忍著。」冥王咬著牙說,額角青筋浮起,根鬚纏得更緊,契約之力像是不要命似的往她體內灌注。她能感覺到他真元在急劇消耗,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 淚珠的紫光終於開始收斂,從她眼眶裡退回去,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。菱央大口喘著氣,冷汗浸透了勁裝的後背,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在他懷裡。她張嘴想說些什麼,視線卻越過冥王的肩頭,看見一道黑影正從他背後撲來。 「後面——!」她的聲音嘶啞而尖銳。 冥王猛地回頭,卻已經慢了半拍。魔淵將領的長刀帶著凌厲的勁風劈下,他側身想擋,卻因為剛才將大半真元灌進契約之力,動作遲了那麼一瞬。刀鋒掃過他的背脊,玄色戰袍瞬間裂開一道長口,鮮血噴濺而出。 冥王悶哼一聲,整個人往前踉蹌,單膝重重跪在碎石地上。他一手撐地,另一手仍牢牢按在菱央後心,根鬚沒有鬆開半分。 「冥王!」菱央尖叫出聲,淚水混著汗水從臉頰滑落。她掙扎著想爬起來,卻發現自己渾身發軟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淚珠的反噬終於平息了,可她的身體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,連跪都跪不穩。 冥王撐著地,吐出一口鮮血,暗紅色的血濺在玄色戰袍上,幾乎看不出顏色。他卻像是沒感覺似的,緩緩抬起頭,暗紅色的眸子掃過菱央的臉,確認她身上的紫光已經完全退去,才鬆開按在她後心的手。 「……沒事。」他啞著嗓子說,聲音裡帶著血沫的黏稠。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,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,膝蓋卻顫了一下,只能先半跪著,將身體的重量壓在另一條腿上。 菱央伸手想扶他,指尖才碰到他的手臂,就被他反手握住。他的手滾燙,帶著契約之力殘留的餘溫,也帶著血。 「別動。」冥王低聲說,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,望向裂縫的方向。菱央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心猛地沉了下去——魔淵大軍的黑影正從裂縫兩側包圍過來,密密麻麻的,像是被號角聲召喚的潮水,正朝他們湧來。 冥王用劍撐著地面,緩緩站起,將菱央擋在身後。他背脊上的傷口還在滲血,戰袍裂開的布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那柄長劍卻穩穩橫在身前,劍尖對著逼近的黑影。 裂縫深處,一聲低沉的號角聲響起,拖著長長的尾音,像是某種龐大的東西在黑暗中甦醒。 --- 魔淵大軍從裂縫兩側如潮水般湧出,黑壓壓的影子在碎石地上拉長,刀鋒映著暗紫色的光,一點一點收攏。冥王持劍擋在她身前,劍尖微微發顫,卻半步不退。他身上戰袍裂了好幾道口子,暗紅的血沿著指縫滴落,砸在碎石上。 菱央扶著他的手臂,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抖——不是恐懼,是本源耗盡的虛脫。她看見他另一隻手已經掐起法訣,霸王花的暗金紋路沿著手臂蔓延,正往心口聚攏。 她猛地按住那隻手。 「別燒本源。」她聲音發緊,「我有辦法。」 冥王側過頭看她,暗紅色的眸子裡映著她蒼白的臉。他沒說話,但掐訣的手鬆了半分。 「姐姐告訴過我,淚珠反噬的裂縫,能用雙修之力縫合。」菱央一口氣說完,紫晶眸子直直盯著他,「我的淚珠反噬跟這道裂縫本是同源——要是能把淚珠的力量導回去,反噬能解,裂縫也能封。」 冥王的眉頭擰起來:「你法力見底,淚珠剛壓下去……」 「所以要你幫忙。」菱央打斷他,語氣裡帶著一股倔勁,「冥王,這是我們兩個一起扛過的劫。你信我。」 遠處黑潮又逼近一丈,刀鋒的寒氣撲到臉上。冥王看了她很久,久到菱央以為他要拒絕,他卻啞聲開口:「好。」 花妖衛隊殘陣從兩側合攏,幾道身影拼死擋住湧來的黑影。冥王反手扣住菱央的手腕,拖著她往殘陣中央退去。碎石在腳下滾動,菱央咬著牙跟上他的步伐,一邊掐訣在四周佈下一層薄薄的幻術——迷霧從地面升起,將兩人的身影籠在灰白的煙幕裡,外頭的黑影動作明顯遲滯了一瞬。 殘陣中央是一塊被踩平的碎石地,幾根斷裂的旗桿斜插在土裡。冥王盤膝坐下,戰袍下擺鋪在碎石上,他抬頭看她,暗紅眸子裡沉著一股複雜的光。菱央深吸一口氣,跨坐到他腿上,膝蓋壓著他精瘦的腰側,裙擺堆疊在兩人交纏的腿間。 她伸手解開自己勁裝的繫帶,布料從肩頭滑落,露出底下被汗水浸濕的肌膚。冥王的目光沿著她的肩線滑下去,喉結動了動,卻沒伸手碰她——只是將掌心貼上她的腰側,暗金紋路沿著她的肌膚蔓延開來,與她手腕上的契約印記相連。 「導引淚珠的力量,往裂縫方向送。」菱央低聲說,指尖點在自己胸口,那裡藏著淚珠碎片,正微微發燙,「我來引,你來撐。」 冥王點頭。他的手掌沿著她的腰側往上移,覆上她的背,將她往懷裡帶。菱央順勢貼近他,胸口貼著他結實的胸膛,隔著破損的衣料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震動。她閉上眼,將意識沉入體內那枚淚珠碎片裡——冰涼的觸感沿著經脈擴散,與此同時,裂縫方向那股暗紫色的光芒像是感應到了什麼,猛地一顫。 痛。像是有人從體內扯住她的經脈往外拽。菱央悶哼一聲,整個人往前栽進冥王懷裡。他一手扣住她的後腰,另一手抵在她尾椎處,暗金紋路沿著她的脊椎往上爬,將契約之力灌進她體內,撐住她即將崩潰的經脈。 「撐住。」冥王啞著嗓子,額角青筋浮起,「我接著你。」 菱央咬著下唇點頭。淚珠碎片在她體內劇烈震動,那股反噬的暗流被契約之力牽引著,沿著她的經脈往下走,匯聚到她與冥王相接的地方。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繃緊——那股力量太強,連他都有些吃不消,但他扣住她腰的手沒鬆半分。 裂縫方向,暗紫色的光芒一明一滅,像心跳。菱央將那股反噬之力一點一點往那個方向推,每推一分,淚珠碎片就冷一分,裂縫就縮小一分。痛楚撕扯著她的意識,她聽見自己發出破碎的呻吟,額角滾下冷汗,滴在冥王的鎖骨上。 「快了……」她喘著氣,牙關打顫,「裂縫在合……」 冥王沒說話,只是將額頭抵上她的,暗金紋路從他眉心蔓延到她眉心,契約之力將兩人的意識綁在一起。菱央感覺到自己不再是一個人撐著——那股力量被分走了一半,痛楚減輕,淚珠碎片的震動也緩了下來。 她將最後一股反噬之力推出去。裂縫邊緣的暗紫光芒猛地爆開,碎石飛濺,花妖衛隊的驚呼聲隔著迷霧傳來。菱央整個人脫力,軟倒在冥王懷裡,胸口劇烈起伏,淚珠碎片在她體內徹底沉寂,那股纏繞她經脈的暗流終於消散乾淨。 裂縫縮小至一人寬。魔淵大軍後路被斷,攻勢明顯減緩,原本洶湧的黑潮停在裂縫前方,進退兩難。 菱央伏在冥王胸前,氣喘吁吁,汗濕的銀髮貼在臉側。他一手攬著她的腰,一手撐在碎石地上,指節泛白,胸口同樣劇烈起伏。兩人相擁而臥,暗紫的光芒在裂縫邊緣明滅不定,卻再也無法擴張——那一人寬的口子裡,魔淵的號角聲斷斷續續,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。 --- 裂縫最後那一線暗紫光芒,像被誰狠狠掐滅的燭火,驟然收縮成一個針尖大的亮點,隨即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晨風裡。整個戰場忽然安靜下來,只剩下碎石間偶爾滾落的聲響,和遠處花妖衛隊清剿殘軍時零星的兵器碰撞聲。 菱央還跨坐在冥王腿上,衣襟敞著,涼風鑽進領口,她打了個哆嗦,才發覺自己整個人幾乎是癱在他懷裡的。腿麻了,腰也痠得厲害,可那陣纏繞了她一整夜的燥熱,卻像潮水退去一樣乾乾淨淨地抽走了。她低頭,掌心貼在胸口,那裡空落落的,卻又說不出的輕盈。 淚珠碎了。 她伸手摸了摸頸間,原本掛著淚珠的位置只剩下空蕩蕩的繩頭,指尖捻過去,一層細細的灰從指腹滑落,風一吹就散了。反噬的暗流、藥力的餘波、那顆一直壓在心底沉甸甸的珠子——全都沒了。 眼眶猛地發酸,她咬住下唇,卻沒咬住那聲哽咽。 「我以為……」她開口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,「我以為我會害死你。」 冥王沒接話。他抬手,掌心覆上她的後腦,五指插進她亂糟糟的銀白長髮裡,輕輕揉了揉,力道笨拙卻溫柔,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。 「契約綁在一起了,」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戰後的疲憊,卻異常篤定,「你死,我也活不了。所以別想丟下我。」 菱央的鼻子更酸了,眼淚沒忍住,啪嗒啪嗒砸在他敞開的襟口上。她想說點什麼反駁,想說她才不會丟下他,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,只能把臉埋進他肩窩裡,使勁蹭了蹭。 冥王沒催她,就那麼摟著,一手攬著她的腰,一手撐在碎石地上,任由她把眼淚蹭髒他的衣袍。晨光從裂縫的方向斜斜照過來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融在一片殘破的戰場裡。 過了好一會兒,菱央才悶悶地開口,聲音還帶著鼻音:「……你答應過我的。」 「嗯?」 「回去以後,」她抬起臉,眼眶紅通通的,鼻尖也紅了,卻倔強地盯著他,「你要替我梳頭。天天梳。」 冥王愣了一下,隨即低低笑出聲來,胸膛震動,牽動傷處,他悶哼一聲,笑意卻沒散。「本王說過的話,自然算數。」 「那現在就要。」菱央撐著他的肩膀想站起來,腿卻一軟,整個人又跌回他懷裡。她脹紅了臉,嘟囔著:「……腿麻了。」 冥王沒笑話她,只是攬著她的腰,先自己撐著石塊站起來,再把她帶穩。菱央的腳踩到地面時還有些發軟,膝蓋抖了兩下,被他一把扶住。她低頭整理衣襟,把敞開的領口攏好,勁裝上的破洞和灰塵讓她又皺了皺鼻子。 「髒死了。」她嘀咕。 「回去洗。」冥王替她拍了拍肩上的灰,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。 兩人相扶持著,慢慢從戰場中央往邊緣走去。晨光已經徹底亮起來,將滿目瘡痍照得一清二楚——翻起的碎石、斷裂的旗幟、幾灘已經乾涸的暗色痕跡。花妖衛隊正在遠處清點殘軍,幾個衛兵抬著擔架匆匆走過,見到冥王,遠遠行了一禮。 菱央的目光越過那些殘破,落在裂縫原本的位置上。那裡現在只剩一片微微扭曲的空氣,像被針線縫合過的傷口,結界的光芒正一點一點重新凝聚,薄薄地覆在上頭。她忽然覺得手腕內側有些發燙,低頭一看,那道暗金色的契約紋路正隱隱亮著,像是有什麼在深處輕輕應和了一下,隨即又黯淡下去。 她沒說話,只是握緊了冥王的手。 冥王似乎也感覺到了,垂下眼看了她一眼,沒問,只是收攏五指,將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。兩人並肩站在戰場邊緣,晨風從他們之間穿過,帶著塵土和殘留的妖氣。 「走吧,」菱央仰起臉,沖他笑了笑,「回去梳頭。」 冥王沒應聲,嘴角卻微微勾起,牽著她轉過身,朝晨光中冥王府的方向走去。身後的結界在他們身後閃爍著微光,那道縫合過的裂縫靜靜地躺在殘破的戰場上,像是暫時睡著了。 而更遠的地方,在結界之外的荒原盡頭,一縷黑煙正無聲無息地升起,在漸亮的天色裡,像一根細細的刺,扎進那片即將被陽光覆蓋的天空。
Umi

另有《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》《花蝴蝶的心意》等 15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