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魔域邊境的山谷籠罩在一層幽暗的薄霧中。谷地兩側是陡峭的巖壁,巖縫間爬滿了枯萎的藤蔓,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生氣。菱央踩著碎石跟在冥王身後半步,紗裙的裙擺掃過地面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 空氣裡有一股說不出的異味——像是燒焦的花瓣混著鐵鏽,嗆得她鼻子發癢。她伸手在鼻前扇了扇,那股味道卻揮之不去,反而隨著他們越往山谷深處走,越發濃烈。 「這裡好臭。」她皺著鼻子抱怨。 冥王沒回頭,只淡淡應了聲:「結界裂了,魔氣滲進來,花草自然活不了。」 菱央撇撇嘴,目光越過他的肩頭往前望去。山谷盡頭,一道裂縫懸在半空中,約莫兩人寬,邊緣泛著幽藍色的光芒,像是被什麼利刃硬生生劈開的傷口。裂隙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,散發出一股冷冽的波動,讓人不寒而慄。她感覺到自己腰間繫著的護符微微發燙,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危險,貼著皮膚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。 她加快腳步繞過冥王,搶先走到裂縫前蹲下。幽藍的光芒映在她白皙的臉上,紫晶眸子裡倒映著流轉的光暈。裂縫邊緣的岩石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燼,原本應該生長在這裡的苔蘚和野花全部萎靡枯黃,花瓣蜷縮成乾癟的褐色碎片,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。 她伸手想碰那道裂縫,指尖剛伸出去,就察覺到不對勁。 裂縫邊緣的岩石上,有一圈一圈的灼痕,從中心向外擴散,像是被高溫燒灼過留下的印記。她湊近細看,灼痕的紋路帶著一種凌厲的銳角,和她見過的任何花妖法術都不一樣——花妖的術法痕跡通常是圓潤的,帶著花瓣或藤蔓的弧度,而這些灼痕像刀削斧鑿,筆直而鋒利。她伸出手指沿著一道灼痕的邊緣摩挲,指尖觸到一種乾澀的粗糙感,像是被火烤過的陶土。 她皺起眉,又湊近了些,仔細端詳那些灼痕的走向。痕跡從裂縫邊緣向外輻射,每一道都筆直而銳利,末端微微上翹,像是什麼東西從裂縫裡衝出來時留下的刮痕。她見過花妖們施法後的痕跡——那些術法通常會在石面上留下花瓣形的淺坑,或是藤蔓狀的凹槽,帶著一種柔軟的弧度。而這些灼痕完全不是那麼回事,它們更像是被什麼帶有高溫的利刃劃過,銳利得近乎殘忍。 「冥王,你看這個——」她扭頭開口。 話沒說完,一隻大手從身後伸來,扣住她的手臂,猛地將她整個人往後拽。菱央踉蹌了兩步,還沒站穩,就被一股大力按進一個堅實的胸膛裡。冥王將她護在身後,寬闊的背脊擋住她的視線,她只能從他手臂的縫隙間看到前方。 冥王的目光冷峻地掃向山谷深處的陰影,暗紅色的眸子瞇起,周身的花妖氣瞬間收斂,像是猛獸伏低身子準備撲擊。他握著她手臂的力道很大,指節微微泛白,像是怕她會突然從他身邊消失似的。 菱央愣了愣,隨即反應過來,用力掙動:「你幹什麼!我正要——」 「別動。」冥王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扣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力道,將她牢牢鎖在身側。 菱央不服氣地扭了扭肩膀,想從他懷裡掙出來。她可是堂堂小魔女,憑什麼被他當成需要保護的瓷娃娃一樣藏起來?她使勁往外頂,結果冥王的手臂紋絲不動,反而把她勒得更緊,她的臉頰直接貼上他背脊的布料,隔著玄色戰袍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緊繃。 「放開我!」她悶悶地抗議,聲音被悶在他背上,聽起來含糊不清,「我又不是小孩子,我剛剛發現了——」 「安靜。」 冥王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。菱央氣得鼓起了腮幫子,但還是閉上了嘴。她能感覺到他貼著她腰側的掌心微微發燙,指尖無意識地收緊,像是在確認她還在他能夠護住的範圍內。他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,目光死盯著前方那片陰影,像是隨時準備出手。 她安靜下來,耳邊只剩下山谷裡的風聲和冥王沉穩的呼吸。他沒有回頭,目光始終鎖在遠方那片扭曲的陰影上,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風從谷口灌進來,吹動他散落在肩頭的墨色長髮,菱央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著夜露的霸王花氣味,濃烈而危險。 過了好一會兒,冥王才微微鬆開手臂,側過頭低聲道:「你剛才想說什麼?」 菱央愣了一下,才想起自己剛才的發現。她從他身後探出半顆腦袋,銀白色的髮絲蹭過他的手臂,伸手指向裂縫邊緣。「裂縫邊緣有灼痕,」她說,聲音裡帶著一點剛才被他壓制住的不服氣,「紋路是銳角形的,不是花妖的術法痕跡。」 冥王的眸光微微閃動,沒有說話。他低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,然後鬆開扣在她腰間的手,改為握住她的手腕,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。 「跟緊我,別離太遠。」 菱央被他拉著往前走了一步,他的手掌寬大而乾燥,掌心貼著她的手腕內側,溫熱的觸感沿著皮膚傳上來。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握著她手腕的手,又抬頭看了看他走在前面的背影,忽然忘了剛才想爭辯什麼。 山谷裡的風吹過,拂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霸王花氣味——濃烈而危險,卻莫名讓人安心。她的心跳漏了半拍,然後加速跳動起來,連帶著耳根都有些發燙。她咬了咬下唇,沒有甩開他的手,只是安靜地跟在他身後,任他牽著她往裂縫的方向走去。 --- 裂縫泛著幽藍光芒,菱央蹲下身,指尖懸在那道銳角形灼痕上方,皺起眉。 「冥王,你過來看……」她話沒說完,裂縫深處的藍光猛地一暗。 三道黑影從裂縫中竄出,快得像夜色裡劈開的刀鋒,直撲冥王背脊。菱央瞳孔驟縮,看見冥王正低頭俯身檢查裂縫邊緣,腹背正好空門大開。 「後面——!」 她沒來得及多想,整個人已經撲了過去。嬌小的身軀擋在冥王與黑影之間,雙手張開,黑紗裙擺在夜風裡揚起。 第一道黑影的鋒刃擦過她肩頭,一陣冰涼的銳痛從肩膀蔓延開來,血珠飛濺,在幽藍光芒下凝成暗紅色的弧線。菱央悶哼一聲,身子踉蹌,單膝跪在碎石地上,伸手按住傷處,指縫間立刻滲出黏膩的溫熱。 「菱央!」 冥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她抬頭,看見他暗紅色的眸子裡瞬間翻湧起駭人的殺意,玄色戰袍的衣擺在勁風中獵獵翻飛。 「本王要你們——死。」 黑色藤蔓從他腳下暴長,像憤怒的蛇群,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刺耳。第一道黑影還來不及收回攻勢,藤蔓已經貫穿它的胸膛,將它釘在裂縫邊緣的巖壁上。第二道黑影轉身想逃,藤蔓纏上它的腳踝,猛地一扯,整具身軀撞上地面,發出沈悶的骨裂聲。第三道黑影被藤蔓絞住頸項,懸在半空,四肢抽搐了幾下,便不再動彈。 三道黑影的殘骸在藤蔓鬆開後頹然落地,化為一灘黑水,滲入碎石縫隙間。 菱央跪在地上,按著肩膀,仰頭望向他。冥王轉過身來,臉色鐵青,大步走到她面前,玄色戰袍的下擺掃過地面。他蹲下身,一把扣住她受傷的肩膀,力道大得她倒抽一口涼氣。 「放手……疼——」 「疼?」冥王的聲音低沈得像是從胸腔裡滾出來的,「你撲上來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疼?」 他掀開她肩上破損的黑紗,看見那道血痕,深可見骨,皮肉外翻,鮮血順著她白皙的肩頭蜿蜒而下。他的指尖停在傷口邊緣,微微發顫,卻沒有碰觸,只是死死盯著那道傷。 菱央扯出一抹笑容,牙關卻在打顫:「不過擦傷……別這麼大驚小怪的。」 「擦傷?」冥王抬頭看她,眼底的怒意幾乎要燒穿她的偽裝,「你管這叫擦傷?」 她被他瞪得縮了縮脖子,嘴上卻不肯服軟:「我又沒死,你那什麼表情……好像我欠你八百萬一樣。」 冥王沒接話,只是沈默地看著她肩上那道傷,半晌,他伸手扯下自己戰袍的衣擺,長長的玄色布條在他掌中展開。菱央還沒反應過來,他已經將布條繞過她肩頭,一圈一圈纏緊,動作粗暴卻精準,將傷口牢牢壓住。 「嘶——你輕點!」菱央皺著眉,伸手想推開他,卻被他一把按住手腕。 「別動。」他低聲道,聲音裡帶著不容違抗的壓迫感。他低頭繼續纏布條,指尖在她肩頭摩挲,力道忽然放輕了些,「……以後不許這樣。」 菱央愣住,看著他低垂的眼睫,喉頭一哽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,卻發現自己一時找不到詞。 「我……」 她話沒說完,裂縫深處忽然又傳來一陣波動。冥王猛地抬頭,暗紅色的眸子掃向裂縫,纏在她肩上的手沒有鬆開,反而將她往身後攬了攏。菱央被他護在身後,透過他寬闊的肩頭,看見裂縫邊緣殘餘的黑影還在蠕動,像是隨時要再竄出來。 冥王站直身子,玄色戰袍的衣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他沒有回頭,聲音卻傳進她耳裡:「待著別動。」 菱央咬著唇,沒有反駁。 他抬手,黑色藤蔓從掌心暴長而出,這一次沒有襲向裂縫,而是繞過她身側,在她周圍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藤牆,將她牢牢護在角落。藤蔓上開出暗紅色的霸王花,花瓣在夜風中顫動,散發出濃烈而危險的花香。 冥王轉身,面對那道泛著幽藍光芒的裂縫,眼底的殺意沈澱成一片駭人的暗紅。夜風捲起他紫紅色的長髮,花瓣在他周身狂舞,獵獵風聲撕扯著山谷的寂靜。 菱央靠著藤牆,按著肩上被纏緊的傷口,抬眸望向他佇立在風中的背影。她忽然覺得,那道背影比她想像中寬闊得多。 --- 裂縫深處的黑影再度蠕動,三道殘影剛探出半截身子,冥王周身便炸開一道狂潮般的波動。 菱央倚在藤牆邊,只覺一股滾燙的氣浪撲面而來,吹得她銀白長髮向後飛揚。她瞇起紫眸,眼前的冥王身軀陡然脹大,玄袍在風中碎裂成片,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花紋——那些紋路像是活了過來,沿著他結實的臂膀攀爬蔓延,皮膚表面浮出一層墨黑色的鱗片與花瓣交織的甲殼。 霸王花真身。 巨大的花冠在他身後轟然展開,如黑曜石雕成的巨瓣層層疊疊,邊緣鋒利如刃,在夜風中割裂空氣,發出低沉而駭人的嗡鳴。花芯深處暗紅色的光暈流轉,像一隻張開的巨眼,俯瞰著裂縫中那些瑟縮的黑影。菱央仰著頭,脖子酸得發疼卻捨不得移開目光——那張揚的花瓣、那流動的暗金紋路、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,全都屬於同一個人。她明明該覺得恐懼,胸口卻湧起一股奇怪的熱意,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 「想走?」冥王開口,聲音低沉沙啞,裹著真身的迴響,震得地面微微顫動。 殘敵發出尖嘯,潰散著往裂縫深處縮去。冥王只踏出一步,整片地面便龜裂開來,他揚起一掌,裹著暗金魔氣的巨掌當空拍下,將其中一道黑影釘死在碎石之間。 黑影在掌下扭曲嘶吼,墨色的身形被壓得扁平,如同一灘被踩爛的泥。冥王俯下身,暗紅色的眸子逼近那團蠕動的暗影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:「說,誰派你來的。」 黑影發出斷續的囈語,喉嚨裡滾出破碎的音節:「冥界……之外……魔淵……勢力……」 冥王掌下又壓了三分,黑影徹底潰散成一縷黑煙,消散在夜風中。其餘兩道黑影趁隙縮回裂縫深處,再無聲息。 霸王花真身緩緩收攏,巨大的花冠一片片合攏、縮回他脊背之間,鱗片褪去,露出底下汗濕的皮膚。冥王的身形重新凝聚成人形,卻在站穩的那一刻,腳步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他撐著膝蓋,胸膛劇烈起伏,額角滲出一層薄汗,暗金色的紋路在皮膚上閃了幾下才慢慢淡去——真身顯現耗了他不少氣力,這點他自己清楚。 菱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她看見他剛才那一下晃動,看見他撐膝蓋時指節泛白,心底那股酥麻的依賴感瞬間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,換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。她想開口問他是不是撐不住了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——她才不要讓他看出來她在擔心他。 冥王幾乎是立刻就穩住了身子,回頭看向藤牆邊的菱央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肩上那片滲血的衣擺上,眸色沉了沉,大步朝她走來。 菱央靠著藤牆,肩上那條撕下的衣擺已經被血浸透,暗紅色的痕跡沿著鎖骨往下蜿蜒,暈開在黑紗裙的布料上。她皺著眉,傷口疼得厲害,卻倔強地抿著嘴不肯出聲。她的目光一直沒從冥王身上移開——從真身顯現的那一刻起,她的心跳就快得不像話,那樣張揚的霸氣,那樣碾壓一切的氣勢,全都為了擋在她身前。 冥王在她面前蹲下,大手伸過來,不由分說地捧住她的臉。他掌心滾燙,帶著方才激戰殘留的餘溫,指尖覆著一層薄繭,蹭過她頰側時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。暗紅色的眸子細細掃過她的眉眼,像是在確認她還完好。 「疼?」他低聲問。 菱央被他捧著臉,一時啞口無言。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盛著她看不懂的情緒,像是怒意,又像是別的什麼——他剛剛才碾碎了一個敵人,轉過身來卻用這種眼神看她,像是她才是他唯一的焦點。 「……不疼。」她嘴硬,下意識別開視線。 冥王沒說話,目光落在她肩上那片滲血的衣擺上,眸色沉了沉。他伸手解開那條臨時包紮的布條,動作不算溫柔,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。菱央倒抽一口涼氣,傷口被扯動的刺痛讓她整個人縮了一下。冥王的手頓了頓,隨即放輕了力道,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,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。 「別動。」他低聲說,聲音裡帶著真身殘留的沙啞。 菱央被他扣在懷裡,鼻尖抵著他結實的胸膛,那股霸王花特有的濃烈香氣混著汗味鑽進鼻腔,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。傷口處的刺痛一陣陣湧上來,她的眼眶發酸,卻倔強地咬著下唇,硬是不讓眼淚掉下來。 冥王化為人形跪坐在她身前,手掌輕壓在她的傷口上,暗金魔氣從他掌心滲入傷處。菱央疼得抽氣,雙手下意識攥緊了他破損的衣襟,指尖掐進布料裡,卻沒有躲開。 「魔淵勢力。」冥王低聲重複那四個字,語氣裡壓著一股暗沉的火氣,「結界外頭的勢力,盯上了花妖族。」 菱央抬頭看他,嘴唇動了動,想說點什麼,卻被他掌心的暗金魔氣燙得又縮了一下。冥王垂眼看她,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半晌,他低低地哼了一聲,將她往懷裡攬得更緊了些。 「你給本王聽好了。」他貼著她耳畔開口,聲音低沉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,「從現在起,沒有本王的準許,你不準再靠近這道裂縫半步。」 菱央在他懷裡僵了僵,想頂嘴,卻被他掌心的力道壓得說不出話來。傷口處的暗金魔氣正一點一點滲進去,疼得她眼眶發酸,偏偏又覺得那股熱意沿著血脈蔓延開來,燙得她渾身發軟。 她沒躲開。 冥王也沒鬆手。 --- 冥王沒有說話。 他彎下腰,一隻手臂穿過菱央的腿彎,另一隻攬住她的腰,將她整個撈進懷裡。動作乾脆利落,卻在她傷口被扯動的那一刻微微頓了一下,隨即調整了角度,讓她的肩側完全貼著他的胸膛,不再受風。他低頭掃了一眼她肩上那層暗金色的光芒,確認沒有滲血的跡象,才邁開步子。 菱央還沒反應過來,整個人已經離了地。夜風從裂縫方向灌過來,吹得她銀白的長髮往後飄,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,卻發現冥王側身擋住了風口,寬闊的肩背將她整個人罩在陰影裡。她窩在他懷裡,能感覺到他每一步都走得穩,卻比平時快了不少,像是急著要把她帶離這個地方。 她抬眼。 從這個角度望上去,只看得到他繃緊的下顎線,和微微抿著的唇。暗紅色的眼眸低垂著,視線落在前方的路上,沒有看她。頰邊有一道極細的血痕,是方才那道黑影的餘波擦出來的,他連擦都沒擦。玄袍的領口比平時敞得更開,露出胸膛上暗金色的花紋,在夜色裡隱隱流動著微光。 菱央盯著那條血痕看了一會兒,又順著他的下顎線看到滾動的喉結——他連吞嚥都帶著一種壓抑的緊繃。她忽然覺得胸口那點溫熱的東西脹了脹。 她向來是閒不住的性子,哪怕身上帶著傷,哪怕方才那一戰險些要了她的命,此刻窩在他懷裡,那股頑皮勁兒又悄悄冒了頭。她伸出手,指尖在他胸口戳了戳。 「喂。」 冥王沒低頭,只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。 「我沒事。」她低聲說,聲音悶悶的,帶著點鼻音,「你那道藤蔓擋得挺及時的,就擦破點皮。」 他這才低頭看她。 那一眼很複雜,暗紅色的眸子裡翻湧著什麼,卻又被壓得死死的。菱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正要別開視線,他卻忽然收緊了手臂,將她攬得更貼近胸口。她的臉頰撞上他結實的胸膛,隔著薄薄的衣料,能感受到他肌膚的溫度,還有那顆心臟沉穩有力的跳動。他低下頭,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髮,聲音啞得厲害: 「閉嘴,回去再說。」 菱央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反駁,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。她聽著他胸口傳來的心跳聲,一下,又一下,比平時快了些許。她忽然就安靜了下來。 夜風穿過花林,捲起漫天細碎的花瓣。冥王走得不慢,步伐卻極穩,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似的,沒有半點顛簸。菱央窩在他懷裡,視線越過他的肩頭,看見那些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,卻沒有一片沾到她身上——他走路的姿勢微微側著,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開了所有風向。她還注意到,他每走幾步,便會低頭掃一眼她的傷口,確認那層暗金色的光芒沒有消退,才繼續往前走。 她垂下眼,手指無意識地捏住他衣襟的一角,指尖摩挲著那塊布料。布料有些粗糙,帶著淡淡的血腥味,還有他身上那股沉沉的霸王花香。 「冥王。」她忽然開口。 「嗯。」 「你剛才……」菱央頓了一下,換了個問法,「你剛才衝過來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自己會受傷?」 他沉默了一瞬。 「沒有。」他回答得乾脆,語氣裡沒有半點猶豫,「本王不需要想這種事。」 菱央沒接話,只是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。她當然記得。那道黑影衝過來的時候,她本來要撲身擋上去的,可還沒等她動作,一道暗金色的藤蔓就從天而降,將她整個人捲住往後拖。接著便是轟然一聲巨響,冥王的身影已經擋在她面前,玄袍獵獵作響,掌心凝著暗金色的妖氣,硬生生接下了那一擊。她看見他的後背微微震了一下,卻連退都沒退半步。 「……笨。」她悶悶地說了一句。 冥王低頭看她,她卻把臉埋得更深,只露出發間一截白嫩的耳尖,微微泛著紅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收在她腰側的手臂又緊了緊。 花林深處的燈火漸次亮起,寢宮的輪廓在夜色中浮現。冥王抱著她踏上石階,每一步都走得穩當,推開門時帶起一陣風,將寢宮裡沉沉的香氣捲了過來。菱央感覺到他彎下腰,身體微微前傾,然後她被輕輕放在柔軟的花榻上。花瓣在她身下陷落,包住她的背脊,傷口處那層暗金色的光芒已經淡了許多,疼痛也減了大半。他放她躺下的動作很輕,像是怕弄碎什麼似的,手掌在她肩側多停留了一瞬,確認她躺穩了才收回。 冥王直起身,轉身往櫃子方向走去。菱央躺在花榻上,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伸手,扯住了他衣角的一角。 他停下腳步,回頭。 暗紅色的眸子對上她紫晶般的眼眸,兩人的視線在昏黃的燈光下交纏。菱央沒鬆手,指尖攥著那塊布料,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,握得緊緊的。冥王垂眼看著她扯住他衣角的手,沉默了片刻,沒有掙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