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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 / 共 18 章

暗巷伏影

作者:HC HMO · 本章 12,198 字 · 全作 191,107 字

沈硯寒把折成兩截的炭條遞到輕羅姑娘手裡,指腹在她掌心壓了一下,壓得穩,像要把一句話按進她肉裡。 「天亮我沒回來,就燒。」他說,「圖燒了,炭也燒了,宅裡不留半個字。」 輕羅姑娘攥緊那半截炭,指節泛白,炭屑沾在指縫裡黑了一道。「你要去哪兒?」 「醉仙樓後巷。」沈硯寒把刀帶往腰上一扣,抽開門栓,木栓在槽裡磨出一聲乾澀的響,「我不進樓,就在外頭看。應滄浪總得出門,他一出門,我就知道他往哪條路走。」 「那我……」 「妳守著。」他回頭看她一眼,聲音壓得低,卻不容商量,「誰來敲門都別開。後廚那夥計要是來探,妳就從後窗走,往東市人多的地方鑽,別回頭。」 輕羅姑娘咬著唇,終究只點了點頭,袖口那半截炭被她捏得貼在腕上。 門一開,夜風灌進來,帶著巷子裡潮濕的土腥氣,還有遠處誰家灶上沒熄的柴煙味。沈硯寒閃身出去,反手把門帶上,腳下一轉,沒走正街,先往西邊那條窄巷鑽。 他繞得刻意。 第一條巷子貼著一戶人家的後牆走,牆頭晾著幾件沒收的衣裳,風一吹拍在瓦上啪啪響,一件小兒的短褂垂下來,掃過他肩頭。第二條巷子窄得只容一人側身,腳底踩過一攤不知誰家潑出來的洗鍋水,鞋底滑了一下,他伸手扶牆,掌心蹭上一層濕滑的青苔。第三條巷子他停了停,蹲在牆根聽了半晌——那是後廚夥計慣常探頭張望的方位,隔著兩道牆,隱約有柴火挪動的聲響,還有誰低低哼著不成調的小曲,斷斷續續,像是唱給自己聽的。 沈硯寒沒往那邊去,繞了個大圈,從東市外圍的貨棧後頭穿過去。貨棧的門板上了鎖,門縫裡漏出一線燈,裡頭有人翻身,壓得草蓆沙沙作響。他貼著牆走過去,才摸到醉仙樓後巷對面。 巷子裡濕泥沒乾,踩下去帶起一股混著酒糟的酸氣,是醉仙樓後門倒出來的殘酒潑在土上,經年累月漚出來的味道,聞久了發悶。巷口掛著一盞燈籠,昏黃的光只照到半條巷子,再往裡就黑得看不清了。那張木櫃還擱在原處,櫃門虛掩,鎖扣上掛著一把銅鎖,看上去跟白天沒兩樣。 沈硯寒在對面柴堆後頭伏低身子。柴堆是酒樓平日燒灶用的劈柴,壘得比人高,縫隙裡透風,也透光,正好藏人。他把刀橫在膝上,刀鞘貼著柴枝,不讓它碰出聲。柴枝斷口扎著後背,隔著薄衫有點癢,他沒去理。 樓上雅間的窗子亮著,窗紙映出人影晃動。沈硯寒瞇眼數了數——兩個,一個坐著,一個站著。站著的那個身形粗壯,肩背厚實,是拓爺。坐著那個看不真切,但坐姿沉穩,一動不動,八成就是應滄浪。 他耐著性子等。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,巷子裡靜得只剩風聲。燈籠的火苗被風撩得東倒西歪,光影在濕泥上晃來晃去,像有人貼著地面走。沈硯寒的呼吸放得很慢,胸口起伏壓到最淺,耳朵卻支棱著,把巷子裡每一點動靜都收進來——誰家的門軸轉了半圈,遠處有狗低吠了一聲又止住,樓上那兩人似乎說了句什麼,隔著窗紙聽不真切。 樓上窗紙上的人影動了。拓爺離了窗邊,過了片刻,後門吱呀開了一條縫,拓爺探出半個身子,左右看了看,才縮回去。沈硯寒沒動——這是在探路,探完還會再出來。 果然,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後門又開了。這回拓爺整個人出來,腰間那串銅鑰匙在燈下晃了一下,他快步走到木櫃前,蹲下身,手裡摸出把鑰匙捅進鎖眼。櫃門拉開,他從裡頭掏出個油布包,塞進懷裡,又把櫃門關上,鎖好,起身時還拍了拍膝蓋上的泥,轉身往巷子另一頭去了。 沈硯寒沒跟。他記得簡圖上畫的——巷子另一頭通著醉仙樓的側門,拓爺多半是繞回樓裡。藏物的東西換了地方,但換去哪兒,得等應滄浪自己動。 他把身子又壓低些。巷口的燈籠忽然暗了一暗,像是有人從燈下走過,擋了光。 沈硯寒眼皮一跳,順著光線看過去。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側巷口閃出來,動作極快,貼著牆根往木櫃的方向摸。那人一身深色短打,腰間束得緊,走起來幾乎無聲,可落步的節奏沈硯寒太熟了——腳跟先著地,再過渡到腳掌,是內院教出來的走法。 他心裡一沉。輕羅姑娘明明應了留在宅裡。 那身影摸到木櫃前,蹲下身,從袖裡摸出什麼東西,對著鎖扣比了比。燈籠的光剛好斜過來,照見她鬢邊一點白——是那朵素絹小羅花,在暗處泛著微光。 沈硯寒的後頸一下子繃緊。她到底還是來了。他張了張嘴,想喝住她,可聲音卡在喉嚨裡——這一聲出去,樓上窗後那個坐著不動的人,立刻就會知道柴堆後頭藏著誰。 那身影的手指已經搭上鎖扣,指尖順著銅鎖的紋路摸了一圈,像是在探鎖眼的位置。 沈硯寒的手按在刀柄上,掌心滲出一層薄汗。 --- 沈硯寒的手從刀柄上鬆了半分。 月光斜斜切過那半截牆面,照出蹲在櫃前那人的側臉——鬢邊素絹小羅花,腰間銀線絛帶,眉眼低垂,動作卻利得像換了個人。四娘。她左手託著一把薄刃,刃口探進銅鎖的縫裡,手腕只微微一轉,鎖芯便發出一聲極輕的「喀」。那手法乾淨得不像偷,像她天天摸這把鎖。 沈硯寒心頭一凜。三公子明令不許她盯梢,她卻摸到這兒來了。他正欲現身問一句,巷口那頭忽然壓過來一串聲響——鐵鍊拖過青石地,一節一節,沉得像是有人把整副鎖鐐拎在手裡晃。 四孃的手倏地從鎖上縮回,整個人貼進牆根的暗影裡,連呼吸都收得沒了聲。沈硯寒也伏低,柴堆的乾燥氣味撲進鼻腔,掌心那層青苔被汗泡得滑膩,他改用手背撐地。 來人繞過巷角,月光先照見一雙沾泥的厚底靴,再往上是褐短打,腰間三串銅鑰匙叮噹作響,左手小指缺了一截。 拓爺。 他比換班的時辰早來了半個時辰,嘴裡一路罵:「晦氣,大半夜的把人從被窩裡拎出來,換地方換地方,換他孃的什麼地方。」他走到木櫃前,先不開鎖,伸手在鎖扣上摸了一圈,指腹在銅面上蹭了蹭,又蹲下身,把臉湊近櫃門邊緣。 沈硯寒看見他缺了半角的門牙在月光下泛著一點黃。 拓爺的指頭沿著門縫往下摸,摸到那幾道新撬的刮痕時停住了。他沒出聲,只把指甲探進木屑裡挑了一下,湊到鼻尖聞。木屑還是乾的,沒被夜露泡軟。 「有人動過。」他低聲嘟囔,聲氣裡那點酒意散了大半,「才動的。」 他慢慢直起身,一手扶著櫃頂,脖子卻沒轉向櫃子,反而偏了半邊,朝四娘藏身那條暗角掃過去。那一眼來得毫無預兆,像街頭混久的人聞到味兒就知道牆後有東西。 暗角裡靜得能聽見牆縫滲水的滴答。 沈硯寒的指節抵著刀鞘,沒動。他知道四娘化勁的身手,這種距離要退要閃都夠,怕的是她沉不住氣。拓爺那身花勁大成加上天生蠻力,真動起手來,這條窄巷子裡誰都討不了好。 拓爺盯了那暗角兩息,忽然咧嘴笑了,缺角門牙露在外頭:「貓?」他抬腳往暗角邁了一步,鐵鍊在腳邊嘩啦一響,「還是哪家的小娘子半夜出來會漢子?」 他又邁一步,靴底碾過地上碎瓦。 四娘貼在牆上,薄刃已經從撬鎖的角度轉了回來,刃口朝外,握柄的手腕壓低,整條手臂繃成一條線。她的臉半隱在牆影裡,只有一線月光擦過下頷,看不出神情,可那隻握刃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。 拓爺走到離暗角還有四五步的地方停住,歪著頭,像獵狗聞到了什麼又拿不準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頸後那道舊刀疤,忽然把腰間鐵鍊往地上一摜,「噹」的一聲,火星濺起來。 「出來。」他聲音放沉了,「老子數三聲,不出來就當賊辦。」 暗角裡沒有動靜。 拓爺瞇起那雙被酒泡紅的眼,一步一步朝暗角逼近,靴聲和鐵鍊聲混在一塊兒,越壓越近。四娘握刃的手已經悄悄轉向刀柄,指節一節一節收緊。 --- 四娘從牆角閃出來時,臉上掛著笑,聲音又輕又糯,像夜裡討賞的貓。 「喲,拓爺這大半夜的,拿條鍊子甩來甩去,是嫌巷子太窄不夠您施展?」 拓爺腳步一頓,鐵鍊在掌心繞了半圈,銅鑰匙串跟著晃出細碎聲響。他瞇起眼,把四娘從頭到腳掃了一遍。 「陸三公子派來的?」他嗓門粗,話裡沒半點客氣,「還是內院那幫小蹄子養的探子?」 「瞧您說的。」四娘把薄刃往袖裡收了收,只露半截刃尖,「婢子夜裡睡不著,尋思醉仙樓後門常倒些沒喝完的燒春,來討兩口解饞。您這一嗓子,倒把婢子膽子嚇破了。」 拓爺咧嘴,缺了角的門牙在月光下格外顯眼。「討酒?討酒帶刀?」 話沒落,他手腕一抖,牛筋絞繩帶著細鐵鍊嘩啦甩出,鏈頭直取四娘腳踝。四娘腰身一擰,整個人往側邊貼出去,裙裾掃過牆根積水,濺起一串泥點。鏈節擦著她鞋底掠過,砸在青石板上彈出火星。 四娘順勢反手,薄刃削向回彈的鏈節。刃口與鐵環相碰,錚的一聲,火星迸開,震得她虎口發麻,刃身嗡嗡作響。拓爺卻像早算準了這一手,左掌跟著拍出,掌風裹著一股酒氣與汗臭,壓得四娘胸口一悶,連退兩步,後背撞上牆面,牆皮簌簌落下。 「就這點斤兩,也敢在老子面前耍刀?」拓爺獰笑,右掌高高抬起,碎碑手當頭砸下。四娘側身滾開,那掌結結實實拍在牆上,轟的一聲,灰泥崩落一大片,露出裡頭青磚,磚面裂出蛛網似的紋。 四娘心口一沉。這一掌若落在人身上,骨頭都得散。她知道自己這半部丹勁,硬碰硬撐不過三招,何況拓爺那身花勁大成的蠻力,沾上就吃虧。 「拓爺好大的火氣。」她嘴裡仍不肯軟,聲音卻壓低了些,帶著點喘,「婢子不過是走錯巷子,您這一掌把牆都打穿了,明日醉仙樓老闆找誰賠去?」 「少跟老子繞。」拓爺把鐵鍊收回掌中,鏈身垂地,一步一步逼過來,靴底踩過碎泥,發出沉悶的聲響,「陸家內院的銀線絛帶,老子認得。妳腰上那條,是侍客婢的標記。三公子派妳來盯老子,對不對?」 四娘指尖在袖中悄悄換了個握法,把薄刃橫到身前,笑還在臉上。「拓爺見多識廣,婢子瞞不過您。可您想想,三公子要真派人盯您,會派個打不過您的?」 「那倒是。」拓爺居然真接了這句,腳下卻沒停,「所以老子更想知道,妳自個兒跑來做什麼。」 他離得近了,四娘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陳年酒糟混著汗的氣味,還有腰間銅鑰匙串上沾的油腥。她眼角餘光掃向巷子另一頭,柴堆黑沉沉堆在牆根,再過去就是後廚那扇半掩的門。暗處能藏人,也能退身。 「婢子說實話,您信不信?」四娘忽然把聲音放軟,帶上幾分委屈,「內院近來查得緊,婢子手頭短,想尋些值錢的小物件換酒喝。這巷子裡那口木櫃,婢子瞧著像有人常動,就想來碰碰運氣。」 拓爺腳步終於停了,離她不過五步。他歪著頭打量她,那眼神像在掂一塊肉的肥瘦。 「妳倒坦白。」他嘿嘿笑了兩聲,鏈條在掌中鬆了又緊,「可惜老子不信。木櫃的事,除了老子跟堂裡的人,誰動誰死。妳今夜撞見老子換東西,就算真是來偷酒,也得留下點什麼。」 四娘心裡一緊。換東西——這三個字比什麼都值錢。她面上卻不露,反而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更軟:「拓爺要留婢子什麼?婢子身上就這點首飾,您要,拿去便是。」 她抬手去摘鬢邊的素絹小羅花,動作慢,慢得像在給人留足看的時間。拓爺的目光果然跟著她的手走,落到那朵絹花上,又滑到她頸側。 就這一瞬。 四娘腳下一蹬,整個人往柴堆方向斜掠出去,薄刃在身前劃出一道冷光。她不敢往巷口退——拓爺堵著出口,退過去就是送上門。柴堆那邊暗,暗處才有活路。 拓爺反應極快,鏈條嘩啦甩出,鏈頭貼著她後腰掃過,勾住她腰間絛帶的一角。四娘只覺腰上一緊,整個人被扯得偏了方向,踉蹌兩步,鞋底在濕泥上打了個滑。她反手一刀割斷被勾住的絛帶尾端,那截銀線絛帶被鏈頭帶著飛回去,落在拓爺腳邊。 「跑?」拓爺把那截絛帶踢開,大步追上來,碎碑手再度揚起,「老子看妳往哪兒跑!」 四娘咬牙,不再直退,反而矮身往柴堆側面繞。柴堆後頭是條窄縫,通往後廚牆根,她記得那兒有扇半塌的矮門。只要把拓爺引進暗處,興許能借地形脫身。 拓爺追得急,一腳踢翻牆根一隻破酒罈,罈子碎裂的聲響在窄巷裡格外刺耳。他邊追邊罵:「小蹄子腿倒快!等老子逮著妳,先剝了妳這身皮!」 四娘繞過柴堆一角,腳下踩到散落的柴枝,喀啦一聲。她回頭瞥了一眼,拓爺離她不過七八步,鏈條已經重新繞回掌中,那張圓臉在月光下漲得通紅,絡腮鬍鬚根根豎起。 「拓爺,您這麼大聲,不怕把樓上那位驚動了?」四娘喘著氣笑,故意往樓上窗子方向抬了抬下巴。 拓爺腳步滯了半拍,眼角飛快往樓上掃了一眼。就這半拍,四娘又拉開兩步距離,退到柴堆三步外,背抵著後廚那面斑駁的土牆。 可拓爺終究是老江湖,被騙一次不會再上當。他回過神,臉上怒意更盛,鏈條在頭頂繞了兩圈,牛筋絞繩繃得筆直。 「妳拿堂主壓老子?」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,手臂高高揚起,鏈頭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弧,「老子先送妳上路,再自個兒去領罰!」 鎖鏈帶著風聲,朝四娘兜頭罩下。 --- 鎖鏈離四娘額頭不到一尺,柴堆後猛地炸開一道灰影。 刀光自下而上撩起,刀背斜斜撞在鏈節上,金屬相擊的悶響在窄巷裡盪開。鎖鏈被那股力道盪得偏了半尺,嘩啦一聲砸進牆根的碎瓦堆裡,濺起一片濕泥點子。四娘只覺頭頂一涼,那股兜下來的風擦著她鬢邊散了,她背抵土牆,抬眼就見一道修長身影橫在她身前,薄衫下擺還沾著柴屑。 拓爺虎口麻得幾乎握不住鏈,甩了兩下手才把那條生牛皮絞繩重新攥穩。他瞇起眼,月光照見來人腰間佩刀、面容清俊,一雙眼睛卻亮得不像話。 「喲。」拓爺咧嘴,缺角門牙露出來,笑得像條嗅到血的野狗。「陸家新來的那個護衛。老子正愁沒處找你,你倒自己送上門。」 話沒落,他腳下一蹬,肥厚的身子竟快得出奇,一掌照沈硯寒面門劈下來。碎碑手練到花勁大成,這一掌帶著風,掌緣泛著一層油亮的光。 沈硯寒沒閃。 那一掌結結實實印在他胸口,悶響像擂鼓,震得巷裡簷角積的夜露都落了一串。拓爺心頭一喜,正要把勁力催足,笑意卻僵在臉上——掌下那人半步沒退,連衣襟都沒塌下去,胸口傳回來的反震力道順著他手臂往上爬,麻得他肩頭一沉。 「就這?」沈硯寒聲音低低的,帶著點漫不經心。 他反手一探,五指扣住拓爺腕子,往牆上一帶。拓爺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扯得離地半寸,額角「咚」地磕在青磚牆稜上,血口子立刻裂開,熱血順著眉骨淌進眼窩,蟄得他單眼直眨。 「你——」拓爺又驚又怒。他這身力氣在濁水堂裡僅次於堂主,尋常化勁武者挨他一掌也得斷兩根骨頭,這小子胸口硬接一掌,竟像拍在鐵板上。 他另一手急甩,那條牛筋絞繩帶著鐵鍊頭呼嘯而出,繞著沈硯寒執刀的手臂纏了兩圈,鏈節收緊,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拓爺借勢往後一扯,想把那條胳膊連人拽歪。 沈硯寒手臂被勒得一頓,刀鋒偏了半寸。他也不硬扯,順著那股拉力往前送了一步,人反而離得更近。 「四娘,往後。」他頭也不回。 四娘扶著牆根退到柴堆另一側,胸口起伏得厲害。她方才割斷絛帶脫身,此刻腰間那截銀線斷口在月光下泛著毛邊,鬢邊素絹小羅花歪了一邊。她盯著沈硯寒的背影,喉頭動了動,到底沒出聲。 拓爺見狀更急,缺了小指的左手在腰間一抹,摸出那把銅色發亮、齒口嶄新的鑰匙,反手就往沈硯寒臉上戳。那鑰匙磨得尖,真要戳中眼窩不是鬧著玩的。 沈硯寒偏頭,鑰匙擦著他耳廓過去,在牆上刮出一道白痕。他順勢鬆了執刀的手,刀身在半空一轉,換到左手,右手反扣拓爺持鑰匙的手腕,兩隻手腕一齊受制,拓爺整條右臂被扭得別在背後,肩關節發出「喀」一聲輕響。 「疼疼疼——」拓爺殺豬似的叫起來,腳下亂蹬,靴底在濕泥裡犁出兩道深溝。「你他孃的鬆手!老子是應家的人!你敢動我,堂主扒了你的皮!」 沈硯寒沒鬆,反而把那條纏著鏈子的手臂往上一抬。鐵鍊繃直,拓爺被扯得踮起腳尖,脖子上的肉擠出好幾層。 「應家的人。」沈硯寒語氣平平的,「半夜三更,跑到陸家地界後巷來換東西,還帶著鏈子拿人。拓爺,你這應家的差事,管得可真寬。」 拓爺眼珠亂轉,忽然扯著嗓子朝巷口喊:「來人!巷裡有賊——」 喊聲剛起,沈硯寒扣著他手腕的五指一緊,拓爺那半句就斷在喉嚨裡,臉漲成豬肝色。 「再喊一聲,我把你這隻手卸下來。」沈硯寒湊近他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,「你猜應滄浪會不會為了一隻斷手,跟陸家翻臉?」 拓爺嘴皮子哆嗦,冷汗混著額角的血往下淌,滴在褐短打的領口上,暈開一片深色。他這人最會看風向,一聽「應滄浪」三個字從對方嘴裡說得這般輕巧,心裡那點倚仗先塌了半截。 「你……你想怎樣?」他聲音啞了。 沈硯寒沒答,空著的那隻手往下一探,指節擦過拓爺腰間那三串銅鑰匙,叮叮噹噹一陣亂響。他抓住最靠裡那串,往上一提,銅環勒進拓爺腰肉裡。 「這把新的,」沈硯寒拇指頂了頂那枚齒口發亮的鑰匙,「開哪個櫃的?」 拓爺眼皮一跳,咬著牙不吭聲。 沈硯寒也不催,扣著他手腕的力道又加了半分。拓爺肩頭那聲「喀」響得更清楚,他整個人往牆上貼,後腦勺抵著磚縫,喘得跟破風箱似的。 「我說!我說——」拓爺終於鬆了口,「是、是堂主新配的,開樓上雅間那口暗櫃……裡頭的東西我沒動過,真沒動過!」 沈硯寒盯著他看了兩息,忽然鬆開扣腕的手,改去扯那條纏在臂上的鏈子。拓爺得了空,身子一軟差點跪下去,卻見對方低頭解鏈的當口,眼底兇光一閃,右手悄悄摸向靴筒。 那裡還藏著一柄短匕。 他手指剛碰到匕柄,沈硯寒的左手已經到了——不是去擋匕首,而是直直扣住他腰間那串銅鑰匙,五指收攏,連皮帶銅環一齊攥進掌心裡。 「拓爺,」沈硯寒抬起眼,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叫人發寒,「你靴筒裡那玩意兒,最好別拔。」 拓爺整個人僵住,摸到匕柄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,慢慢舉過頭頂。 --- 拓爺的手還舉在半空,沈硯寒握著刀柄的手腕一轉,刀鋒自他頸後斜斜劈下。骨頭斷開的聲音很悶,像捏碎一顆風乾的核桃。拓爺的身子往前一栽,額頭磕在青石板上,那部亂蓬蓬的絡腮鬍浸進自己後頸湧出的暗紅裡,抽了兩下就不動了。 沈硯寒抽刀,刀身順著他褐短打的後領抹過,血珠子沿刃口甩出去,在牆根洇成一小片。他彎腰扯下那三串銅鑰匙,指頭摸到那枚銅色發亮、齒口簇新的,從串上擰下來,揣進腰間。其餘兩串隨手往拓爺背上一丟,銅片撞在脊骨上叮噹一響。 巷口的石板路上,有人拍了三下手。 不緊不慢,掌心對掌心,聲音在兩側高牆之間盪開。 沈硯寒脊背一緊,刀橫在身前,退了半步。一道瘦長影子從巷口斜斜投進來,那人負著手,灰褐短打洗得發白,走路無聲,貼著牆根一步一步踱近。 「好身手。」應滄浪開口,嘴角只扯起一邊,左眼半闔著,目光卻像蛇信子,先舔過地上那具屍首,再抬到沈硯寒臉上。「一刀斷頸,乾淨。拓爺那條牛筋繩連甩都沒來得及甩——我帶了他八年,頭一回見他死得這麼痛快。」 他站定在五步外,鼻翼動了動,像聞什麼氣味。 「這位是陸家哪一房的人?」他偏了偏頭,語氣溫和得像在茶桌上問天氣,「外院衛護衛手底下那幫人,我個個認得臉。你面生。」 四娘從沈硯寒側後搶上來,一把攥住他小臂,指節掐得發白。她鬢邊那朵素絹小羅花歪到耳後,聲音卻穩:「這位管事,是我走錯路了。這漢子喝醉了酒,一路糾纏,我喊了兩聲,他倒先動起手來。」 應滄浪不接她的話。 他的視線落在沈硯寒身上。薄衫下擺沾著柴屑,方才奪刀時扯鬆了前襟,露出一片胸膛。他看得極慢,從肩頭一道舊疤看到腰側另一道,再移到沈硯寒手裡那柄還淌著血的刀上。 「刀口卷了。」他說,「方才那一劈,勁力透進去,刃都吃不住。化勁往上走的人,才劈得出這一道。」 沈硯寒沒答。他左手攥著四娘腕子,指腹壓在她脈門上,那脈搏跳得又急又亂。 應滄浪往前邁了一步。靴底碾過地上一塊碎石,聲音很輕。 「陸家幾位公子我都打過交道。三公子年少有為,二小姐脾氣烈,大小姐——」他頓了頓,半闔的左眼抬起來,「大小姐身邊的規矩最重。你這身手擱在外院,屈才。」 他說著,目光又往沈硯寒胸膛上掃了一遍,像在估一件貨的斤兩。 沈硯寒退了第二步。四娘被他拽著,鞋跟在石板上磕出細響。他退得穩,一步一個腳印,刀始終橫在身前,刃上那點血順著刀尖滴下去,在腳邊積成一個小小的紅點。 應滄浪沒攔。 他站在原處,負著手,看著那兩道影子往後挪。巷子窄,退到六七步外就是個拐角,拐過去便是通東市的側巷。 「小兄弟。」應滄浪忽然又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送到巷子這頭,「你這一刀,替我清掉一個吃裡扒外的東西。按理我該謝你。」 他笑了一下,嘴角扯得更開,那道從眉骨劃到眼角的舊疤跟著牽動。 「不過——」他慢悠悠地補上後半句,「你回去,替我問陸三公子好。」 沈硯寒腳步沒停,只把四娘往身側一帶,肩頭抵住拐角的青磚牆。他側過半張臉,最後看了一眼巷中。應滄浪仍立在那裡,灰褐身影被牆影切去一半,地上拓爺的屍首橫在他腳邊三步,血已經漫到牆根的青苔裡。 拐過彎,四娘才像是憋了許久的一口氣吐出來,整個人往沈硯寒身上一軟,又立刻撐住,拽著他小臂往側巷深處拖。 「走。」她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點抖,「他認出你了,他方才那話是——」 「我知道。」沈硯寒把刀收回鞘裡,腳步跟著她加快。側巷比後巷更窄,兩邊是醉仙樓後廚的矮牆,牆頭晾著一排竹匾,風一吹,匾裡殘留的蔥花味混著油煙撲過來。 四娘一邊走一邊回頭望,確認巷口沒人跟上,才鬆了半口氣,轉頭瞪他:「你方才怎麼不跑?他站那兒跟你嘮家常似的,你就陪他嘮?」 「跑了他更追。」沈硯寒把腰間那枚新鑰匙又按了按,確認沒掉,「他負著手站那兒,是試我敢不敢動。我若轉身就竄,他正好有由頭喊人。」 四娘咬了咬下唇,沒再駁。她低頭看自己攥著他小臂的那隻手,指節還泛著白,慢慢鬆開,改成拽住他袖口。 「他最後那句問三公子好,」她聲音沉下來,「是告訴咱們,他知道咱們是誰家的。往後這條巷子不能走了。」 沈硯寒嗯了一聲,腳下沒停。側巷盡頭透出一線燈火,是東市還沒收的夜市攤子。他偏頭看了眼四娘,她鬢邊那朵小羅花還歪著,臉上沾了一點方才貼牆時蹭的灰。 「妳先回。」他說,「鑰匙我拿著,東西還沒到手,這條線不能斷。」 四娘腳步一頓,抬眼看他,那雙清冷的眼裡有話要說,到底只抿了抿嘴:「你自個兒小心。應滄浪那人,笑的時候比不笑更狠。」 沈硯寒沒應聲,只把袖口從她手裡抽出來,反手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,便往側巷另一頭走去。四娘在原地站了片刻,終究跟上去,拽住他後襟,兩人一前一後拐進側巷更深的暗處。 巷口那頭,應滄浪負手立著,灰褐身影一動不動,目送那兩道影子沒入夜色,才慢慢低下頭,看了一眼腳邊拓爺的屍首。 --- 四娘拽著他拐過岔口,又往裡拖了十幾步,直到兩側矮牆夾成一條只容一人過的窄縫,才猛地鬆手。她沒讓他走,反手一掌推在他胸口,把人往牆根那堆半人高的酒罈後頭按。 「蹲下。」她自己也矮身下去,聲音壓得只剩氣音。 罈子是空的,一股陳年酒糟的酸香從罈口縫裡滲出來,混著牆根青苔的潮氣。沈硯寒背抵著最外頭那隻罈子,膝蓋曲起,刀鞘橫在腿側。四娘挨著他蹲,肩膀幾乎貼上他的手臂,側著耳聽巷外的動靜。 腳步聲三三兩兩,從後巷那頭過去,有人低聲吩咐了句什麼,聽不真切,只聽出是應家的口音。過了一會兒,腳步遠了,夜市收攤的車輪聲從更遠處漫過來,才把這條窄縫重新填滿。 四娘這才轉過臉,鬢邊那朵素絹小羅花歪得快要掉下來,她也沒扶,一雙眼睛在暗裡瞪著他。 「你瘋了。」她一字一字地說,「當著應滄浪的面殺他的人,你曉不曉得那張笑臉底下是什麼東西?拓爺那條鏈子毒,應滄浪比鏈子毒十倍,他方才要是動了手,我們兩個都得橫在那條巷子裡。」 「他沒動手。」沈硯寒說。 「他沒動手才可怕。」四娘的聲音抖了一下,又壓回去,「他認得你了,還叫你去問三公子好——這是把話擱在明面上,往後你走哪條路他都盯著。」 她說著,伸手去扒他前襟。薄衫方才被牆磚刮過,沾了一片灰泥,她拍兩下拍不掉,索性扯開衣襟往裡看。 「他那一掌,拍著你哪兒了?」 「沒拍實。」 「沒拍實也帶了風。」四娘的手順著他胸膛往下摸,指腹一路按過去,按到肋下時停住,「這兒紅了。」 沈硯寒低頭看,肋側果然浮起一片淡紅的掌印,不痛,只是發熱。她的手還貼在那兒,掌心涼,指頭卻慢慢往下滑,滑到腰側,又繞回來,像是要再確認一遍,又像是別的意思。 「四娘。」他喉間發乾。 「別出聲。」她嘴上這麼說,人卻往前湊了半寸,鼻息掃在他下巴上,「外頭還有人。」 巷口那頭果然又響了動靜,是鐵器碰在石頭上的脆響,接著有人喊了句「往東頭搜」,聲音隔著兩道牆傳進來,悶悶的。四娘身子一僵,手下意識抓住他腰間的衣料,抓得死緊。 沈硯寒被她這一抓,血氣從肋下那片熱裡直衝上來。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另一隻手繞到她背後,把人往懷裡帶。四娘猝不及防,整個人撲在他身上,額頭撞了他下巴一下。 「你——」 他沒讓她說完,翻身把她壓到酒罈堆上。空罈子被這一撞,晃了兩晃,發出沉悶的響。四娘背貼著罈壁,仰起臉,眼裡又驚又惱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罵出聲。 沈硯寒扯她腰間的絛帶。那帶子白天斷過一回,接頭處打了個死結,他扯一下沒扯開,索性連著短打的下襟一起往上掀。四娘伸手來擋,手掌按在他胸口,卻沒使力,只象徵性地推了推。 「瘋了……」她咬著唇,聲音從齒縫裡漏出來,「這兒離巷口才幾步,你——」 「妳自己摸上來的。」沈硯寒低頭,嘴唇擦過她耳後那片薄薄的皮膚,聞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,底下壓著汗氣。 四娘被他這麼一說,耳根先紅了。她別開臉,脖子卻繃出一條線,短打的領口鬆了,露出肩窩一小片白。她沒再推,手從他胸口滑下去,改抓住他腰側的衣料,指頭一根一根收緊。 巷外又有人走過,這次近得多,靴底踩在濕泥上的聲音清清楚楚。四娘整個人一縮,臉往他頸窩裡埋,鼻尖抵著他脖側的脈,熱氣全噴在那兒。她的腿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來,勾住他的腰後,膝彎卡在他髖骨上,把人往自己這兒帶。 沈硯寒被她這一下勾得火起,手從她掀起的衣襟底下探進去,掌心貼上她腰後的皮膚。四娘腰一顫,牙咬住他肩頭的衣料,咬得布料都濕了一小塊。 「別留印子。」她含糊地說,聲音悶在他肩上。 「誰留印子。」他嘴上回著,手卻沒停,順著她後腰往上,把短打整個推高。 四娘被他推得半個背露在夜氣裡,酒罈的涼意透過薄薄一層裡衣滲進來,她打了個哆嗦,隨即又被他掌心的熱壓回去。她仰起脖子,喉間滾出一聲很輕的哼,哼到一半自己掐斷了,改成一句低罵。 「你這人……」 話沒說完,巷口那頭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口哨,接著是雜沓的腳步往另一頭去。四娘整個身子緊了一瞬,抓著他衣料的手卻沒鬆,反而把人往自己身上按得更實。她偏過臉,嘴唇擦過他的下頜,氣息亂了。 「快些。」她說,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的。 沈硯寒應了一聲,手往下探,卻在這時聽見罈堆另一側有極細的動靜,像是有什麼東西擦過罈壁。他動作一頓,抬眼。 四娘也聽見了,身子繃住,抓著他的手一緊。 兩人屏息。那動靜停了片刻,又響了一下,是風。矮牆那頭晾著的竹匾被吹得磕在牆頭。 四娘這才鬆了半口氣,額頭抵著他的肩,悶悶地笑了一聲,笑得有點抖。 「嚇死我了。」她說,聲音裡那點慣常的冷靜全散了,只剩一口氣吊著。 沈硯寒低頭看她。她鬢邊的素絹小羅花終於掉了,落在兩人交疊的衣料之間。他伸手把那朵花拈起來,順手別回她耳後。四娘被他這個動作弄得一愣,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,很快又壓下去。 「別弄這些。」她別開臉,聲音卻軟了,「要做就快做,做完各走各的。」 沈硯寒沒答話,只把她往罈堆上又壓低了些。空罈子被兩個人的重量推得往後挪,罈底在濕泥上刮出鈍鈍的聲響,一隻靠著一隻,輕輕相碰。 四娘伸手去夠最外頭那隻罈子的口沿,指頭扣住,指節泛白。 --- 四娘先動了。她從他身下抽身,動作快而無聲,一雙手把推高的短打往下扯平,指頭勾著裡衣的繫帶一繞一收,鬢邊那朵歪掉的素絹小羅花她終於扶正了。 「走。」氣音貼著他耳邊,「應滄浪沒封巷,是他懶得封,等他想起來,這條巷子連老鼠都爬不出去。」 沈硯寒把刀鞘重新掛回腰間。兩人一前一後從酒罈堆後頭摸出來,四娘走前,貼著牆根,腳步落得比落葉還輕。拐過岔口時她抬手往東邊一指,自己往西,兩人分道,連眼神都沒多交換一個。 他繞了半圈,翻進新宅後牆。廳裡燈還亮著,輕羅坐在桌邊,見他進來,先是鬆了口氣,隨即看見他後頭跟著的四娘,那口氣又提了回去。 「四娘?」她起身,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。 四娘臉上還帶著方才窄縫裡悶出來的紅,領口雖理平了,頸側那道被酒罈邊緣壓出的印子一時消不掉。她別開臉,只道:「借個地方緩一緩,巷口還有人。」 沈硯寒把門栓落下,回頭看這兩個女人。一個鬢邊素花沾過白濁又理得整整齊齊,一個臉上紅潮未退、眼睛卻還提著防。他心裡那點沒吃夠的癮頭一下子翻了上來——三公子那夜布幔兩側的動靜,他可記得分明。 「都別站著。」他把腰刀往桌上一擱,聲音低下來,「四娘,過來。」 四娘看他一眼,又看輕羅一眼,嘴角動了動,沒說話,卻真走了過來。輕羅怔了半息,也跟上了。 他解了褲頭,那根東西彈出來,沉甸甸地垂著。兩個女人同時低了頭。四娘先跪下去,手掌托起底下那兩顆沉甸甸的睪丸,嘴唇貼上去,舌面一寸寸舔過囊皮;輕羅捧著柱身,從根部往上吮,吮到頂端時抬眼看他,那雙含水杏眼裡甚麼都藏著。 「一起。」沈硯寒按住兩人的髮頂。 兩張臉湊得更近,一個含著底下,一個吞著上頭,舌頭不時撞在一起。他腰腹一緊,那股熱從脊背後頭衝上來,沒忍住,白濁一股一股噴出去,落在兩張仰起的臉上,順著鼻樑往下淌。 「別擦。」他喘著說。 兩人真沒擦。四娘伸出舌頭把唇邊的舔了,輕羅低著眼,睫毛上掛著一滴,一眨就掉。 他把兩人推到桌邊,讓她們並肩跪著,兩對奶子捧起來夾住柱身。輕羅的軟,四孃的挺,一左一右裹著他磨,磨得柱身發亮,磨到他又射了一回,全澆在四張雪白的奶肉上。 「上桌。」他拍了拍桌沿。 四娘先趴上去,輕羅挨著她。沈硯寒站在桌邊,一手一個抓著兩團臀肉,先挺進四娘裡頭。那穴一收一縮,彎彎繞繞地裹上來,他喉間悶哼一聲,抽出來,轉手插進輕羅,插了幾下又退回四娘。兩個女人被他抓著腰,一來一回地挨,桌腳在地上磨出細響。 四娘咬著唇不肯出聲,偏偏身子誠實,每回他插進來,那圈軟肉就絞得死緊。沈硯寒伏下去,貼著她耳根:「三公子跟我,哪個爽?」 她猛地一顫,穴裡縮得他幾乎抽不動。 「說。」 「你……」四孃的臉埋在臂彎裡,聲音悶得發抖,「你別問這個……」 他偏問。每頂進去一回就問一回,四娘從咬牙不答,到後來被撞得斷斷續續漏出「你」「你」的氣音,最後一次問,她整個人塌下去,腰抖得撐不住,只擠出兩個字:「是你。」 那股刺激順著尾椎衝上來,他把她翻了個身,正面壓下去,插得更狠。小腹一下一下撞在她身上,撞到後來,那平坦的肚皮竟慢慢鼓起來,圓圓地撐著。 「夠了……」四娘喘著推他胸口,聲音啞得不成樣,「天要亮了……再不回去,三公子會生氣的。」 沈硯寒低頭看窗外,天邊果然泛了灰。他沒立刻退,反倒又重重頂了十幾下,最後一發全灌進去,才慢慢抽出來。 四娘扶著桌沿站起,腿軟得走了兩步才穩住。她胡亂把衣裳理平,腰間那串鑰匙摸出來,取下一枚銅色的:「角門副鑰匙,你從後牆繞回去,別走正巷。」 「你自己小心。」 「我曉得怎麼說。」她拉開門,夜風灌進來。 沈硯寒回頭,輕羅還趴在桌上,臉側貼著桌面看他。他伸手把她撈起來,按在桌沿。 「還有你。」他貼著她耳後,「沒補完的,你來補。」 門外,四娘快步穿過後巷角門,繞到三公子書房外廊。燈還亮著。她整了整衣襟,垂眼進去,把後巷撞見拓爺與人動手、拓爺被砍死、自個兒趁亂脫身的話說了一遍,末了添一句:「應滄浪今夜親自現身巡視,木櫃裡的東西,恐怕早移走了。」 三公子指節叩著案面:「沈硯寒呢?」 四娘垂著眼:「依命留守新宅。」 案上玉扣往欄上一磕,脆響。「應滄浪親自出馬,這帳不好奪了。」他沉吟片刻,「明日調兩名暗衛,盯住醉仙樓進出。」 「是。」四娘應聲退下,走了幾步,回頭望書房燈影一眼,把腰間鑰匙按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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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有《擁有宗身肉體的我,在奇怪的異世界努力生活(神劍篇)》《說好當閒散贅婿,你陸地神仙?R18版》等 3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