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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 / 共 18 章

白首之令

作者:HC HMO · 本章 10,862 字 · 全作 191,107 字

晨光從東牆的缺口斜斜切進來,落在外院練武場的黃土地上,把飛揚的塵埃照成一條條金線。石鎖、木樁、兵器架,全被鍍上一層薄薄的光。 沈硯寒蹲在場中央的馬步樁上,兩腿分開與肩齊,膝彎壓成直角,背脊挺得筆直。他已經蹲了兩刻鐘,汗從額角滑進眼窩,鹹得發澀,他也沒抬手去擦。這具宗師肉體的好處他早就摸清了——力氣大、恢復快、筋骨怎麼折騰都撐得住;壞處也清楚,這些好處來得太容易,容易到讓人忘了自己其實什麼都不會。 所以他練得比誰都實。 他深吸一口氣,右臂一沉,把腳邊那對石鎖提了起來。石鎖各重八十斤,尋常護衛單手提一對得憋紅整張臉,他卻只是臂上青筋暴起,像兩條粗繩從手腕一路繃到肩頭。他穩穩把石鎖舉過頭頂,停了三息,再放下。石鎖落地,腳下石板「喀」地裂出幾道細紋,碎石濺開。 「再來。」他低聲自語,又提了一次。 氣息沉入丹田,再從丹田灌進四肢。暗勁的路子他已經摸熟了——不像明勁那樣全靠皮肉硬頂,暗勁是從骨子裡往外透的力,打出去不顯山不露水,落在人身上才曉得厲害。這幾天衛護衛的操練雖然狠,倒真把他從明勁的門檻上硬生生推了過去。他估摸著,照這個進境,再過幾個月興許就能摸到化勁的邊。 想到這裡,他嘴角不自覺往上牽了一下,又很快壓回去。化勁能躲子彈、能在鋼鐵上留印,那是真正的天人門檻。他一個空有宗師肉體、半點宗師見識都沒有的穿越者,能走到哪一步,自己心裡也沒底。 石鎖第二次落地,震得他虎口發麻。他甩了甩手,正要去拿擱在木樁上的布巾擦汗,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。 不急不緩,落地極穩,鞋底碾過沙土的聲音勻得像節拍。 沈硯寒轉頭。 衛護衛從場邊走過來,玄青色的窄袖勁裝,腰間那柄無纓長刀隨著步子輕輕晃。他面色沉著,眉骨壓得低,左眉尾那道舊疤在晨光裡顯得分外深。走到離沈硯寒五步遠的地方,他停住,負手站定。 「大小姐有找。」 四個字,丟下來就沒了。衛護衛說完便轉過身,連一句「為什麼」「什麼事」都沒打算解釋,抬腳就往場外走。 沈硯寒愣了一瞬,手裡的布巾還捏著。他抹了把臉上的汗,把布巾往腰間一塞,心裡卻轉得飛快。衛護衛這個人,他這幾日算是看明白了——話少,規矩多,眼裡只有差事。誰的動作不到位,他從不罵,只淡淡一句「再來」,讓你自己把臉丟乾淨。這樣的人,今日親自跑來傳話,還丟下這麼一句就轉身,這神色不對。 那張沉著的臉上,分明寫著不願。 不願他去。 沈硯寒把這念頭壓在舌根底下,沒問出口。他撿起擱在木樁上的外袍,拍了拍上頭的灰。青布短打前襟扯開的兩顆扣子還沒攏好,他低頭一顆一顆扣回去,腰帶重新勒緊,褲襠那處早已經平復了,昨夜的事像被晨風吹散的灰,一點痕跡都沒留。 「衛護衛。」他快走兩步趕上去,跟在那人身側半步後頭,「大小姐可有說為了何事?」 「沒說。」 衛護衛的步子沒慢下來,眼睛直視前方,話卻答得乾脆。 「那……我這身汗。」沈硯寒抬了抬胳膊,青布短打貼在背上,汗漬深淺分明,「總不能這副樣子去見大小姐。」 衛護衛這才側過臉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裡沒什麼情緒,卻看得沈硯寒心裡一緊。 「大小姐不挑這個。」衛護衛收回目光,聲音低了些,「你跟著走就是。」 沈硯寒不說話了。他把外袍抖開,搭上肩頭,一手抓住衣領,跟著那道玄青色的背影往場外走。腳下的黃土被晨光曬得發燙,踩上去軟軟的,揚起的塵土在兩人身後慢慢沉降。練武場邊的兵器架上,幾柄長槍的影子被拉得老長,隨著日頭升高一點一點縮短。 他心裡那點盤算沒停。大小姐找他,興許是問昨夜巡防的事,興許是別有緣故。衛護衛這副樣子,倒像是內院裡頭出了什麼他不該沾的事。這幾日他夜巡的路線改了又改,專挑能藏能退的死角走,床板內側的炭條記號也劃到了第三道。三公子那一眼究竟瞧沒瞧實,他至今沒想透。 不過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。大小姐既然發了話,他一個新來的護衛,沒有推託的餘地。 衛護衛走在前頭,穿過練武場西側那道矮牆的月洞門,往內院的方向拐去。沈硯寒扯了扯肩上的外袍,把衣襟攏正,深深吸了一口氣,抬腳跟上。 --- 沈硯寒跟著衛護衛穿過兩重院門,腳下的青磚由粗礪換成打磨過的水磨面,兩側廊柱也從素木變成漆了桐油的朱紅。他一路沒多問,衛護衛也沒多說,只在快到廳前時側了半張臉丟下一句:「進去少開口,大小姐問什麼答什麼。」 廳門敞著,八扇雕花木門全數推開,白幔從高柱上垂下來,被穿堂風帶得微微鼓動。主位那張太師椅比尋常的高出一截,椅腳底下墊著一方矮凳——沈硯寒一眼瞧見那雙懸空輕晃的小腳,素白錦袍的袍角垂在凳沿,腳上著一雙軟底繡鞋,鞋尖綴著米粒大的珍珠。 陸大小姐坐在椅上,手裡正翻著一疊帳冊,白髮用一根素玉簪挽著,垂了幾縷在臉側。她抬眼,目光在沈硯寒身上停了停,又落回帳冊,像是不急著說話。 廳裡還立著四五個管事模樣的人,另有兩名內院嬤嬤垂手站在階下,眼風全往沈硯寒身上掃。他坦然站著,青布短打的下襬還帶著練武場沾的黃土,外袍搭在肩上沒穿,在一屋子錦衣裡頭格外扎眼。左手邊那個留山羊鬍的管事拿眼角瞟他,瞟到第三回,沈硯寒索性迎著那目光看回去,對方反倒先別開了臉,裝作理袖口。 陸大小姐合上帳冊,從案邊拿起一錠白銀,又抽出一卷封了火漆的文書,一併推到案沿。 「拿著。」她聲音不大,清清冷冷的,卻壓得滿廳沒人敢出氣。 沈硯寒上前兩步接過。銀錠入手沉甸甸的,足有十兩。他拆開火漆,展開文書,上頭墨跡猶新,寫著他的姓名、年歲、籍貫,底下蓋著官府戶房的紅印,還有陸家作保的簽押。 他捏著那張紙,指腹在「沈硯寒」兩個字上磨了一下。這些日子睡在護衛房通鋪上,最怕的就是有人查戶籍——他一個黑戶,來歷說不清,哪天被哪個管事揪住,連辯白的地方都沒有。如今這張紙安穩躺在手裡,心口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總算落了地。他忍不住把文書翻過來,在燈下照了照,紙面平整,火漆的殘印還黏在邊角,不是假的。 「近來事務繁忙,拖到今日才辦妥。」陸大小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語氣淡淡的,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,「你若想添個使喚的下人,可提一個,最多一位。月錢從內院帳上支。」 沈硯寒把文書仔細摺好,貼身收進懷裡,拱手道:「多謝大小姐。下人倒不急,屬下一個粗人,自己顧得來。」 「隨你。」她放下茶盞,忽然從椅上跳了下來。 那一跳來得突然,裙裾揚起半圈,落地時繡鞋在青磚上輕輕一磕,聲音脆得很。她站直了也不過到沈硯寒胸口,可這會兒仰著臉環視廳中,眉眼間那股銳氣竟把滿屋子高她一頭的人都壓了下去。 「都聽好了。」她揚聲道,聲音不響,卻字字清楚,「沈硯寒救過我的命。往後在府裡,該有的尊重一分不能少。誰讓我聽見背後嚼舌根、拿他來歷說事的——」 她頓了頓,指尖在耳垂上輕輕一捻,眼神掃過階下那兩名嬤嬤,「一律家法處置,不必回我。」 廳裡靜了一瞬。幾個管事面面相覷,到底沒人敢應聲,只齊齊垂首。那兩名嬤嬤更是把頭低得快貼到胸口,連眼皮都不敢抬。山羊鬍管事嘴唇動了動,像是有話要說,被旁邊的人扯了一把袖子,硬生生嚥了回去。 「散了吧。」陸大小姐擺了擺手。 眾人如蒙大赦,魚貫往廳門退去。管事們走得快,嬤嬤們落後半步,腳步放得極輕,誰也不敢回頭多看一眼。衛護衛按著刀站在門側,等人都過得差不多了,才朝沈硯寒遞了個眼色,示意他一同退出。 沈硯寒會意,剛要抬腳,主位上那道素白身影卻抬起了手。兩指並著,朝他輕輕一勾。 衛護衛的腳步在門檻邊頓住,回頭看了一眼,到底沒說什麼,轉身跨了出去。廳門被最後出去的人順手帶上,白幔晃了兩晃,滿室的光忽然靜下來。 --- 廳裡靜得能聽見白幔拂過柱面的細響。沈硯寒站在主位前幾步,沒急著行禮,先把手裡那卷文書與銀錠收進懷中,才抱拳道:「大小姐有話,直說便是。」 陸大小姐沒立刻開口,指尖在案沿輕輕叩了兩下,像在掂量措辭。過了一會兒,她才道:「明日我要親去一趟應家。臨州應氏近來動作不小,商路、地契、幾處礦脈都伸手來探,總得有人當面把話講清楚。」 沈硯寒心下微動。應家這名字他在府裡聽過幾回,都是管事們壓著嗓子提的,語氣裡帶著三分忌憚。他沒接話,只等下文。 「衛凌鈞跟我提過,你身手不差。」她抬眼,那雙帶著幼氣的眉眼裡沒半分玩笑,「這趟你也跟去。應家門第深,帶去的人得能鎮得住場面,也得嘴緊。你兩樣都佔。」 「大小姐信得過我?」沈硯寒問得直白。 「信不信,看事。」她語氣淡淡,「戶籍文書給你了,你如今是陸家的人。陸家的人跟我出門,天經地義。」 沈硯寒抱拳,腰彎得乾脆:「屬下領命。」 他直起身時,餘光正落在她搭在案上的那隻手上。說到「應家」兩個字的時候,她指腹在耳垂上摩挲了兩下,動作極輕,像是不經意,可那點細微的來回與她面上那副冷靜全不相稱。那兩下摩挲的節奏很慢,像在按著什麼念頭,按住了才沒讓它從話裡漏出來。他記在心裡,沒多問。 「幾時動身?」他只問這一句。 「三日後,辰時正,從西角門走。」她答得利落,說完便擺了擺手,袖口滑下去一截,露出細白的手腕,「下去準備吧。車馬、行裝,衛凌鈞會交代你。應家那邊規矩多,你別給我惹事。」 「屬下省得。」沈硯寒應著,腳下卻沒動,多問了一句,「應家那位少東家,屬下要不要先打聽打聽?」 陸大小姐的指尖在案上停住,朝他看過來,眼裡掠過一絲意外,隨即又淡下去:「你倒細心。應少衡那個人,面上客氣,肚裡算盤打得比誰都響。你見著他,少說話,多看。他要試你,你就讓他試,別急著露底。」 「明白。」 「還有,」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「應天闕那老狐狸若也在,你離他遠些。丹勁巔峰的人物,真要動手,衛凌鈞都未必攔得住。」 沈硯寒點頭。他心裡清楚,自己這副宗師肉體是憑空來的,真論見識、論應對,比這些在世家裡滾打多年的人差得遠。這趟應家之行,怕是不太平。可他也明白,這正是站穩腳跟的機會——大小姐肯把這種事交給他,是試探,也是抬舉。 「屬下告退。」他再抱一禮,轉身往廳門走。 走出幾步,身後傳來她淡淡的聲音:「沈硯寒。」 他停下,側過半邊身子。 「應家那趟,」她沒看他,目光落在案上攤開的帳冊上,白髮垂下來遮了半張臉,「你護好自己。別為了替我擋什麼,把命搭進去。陸家不差一個護衛,可我這趟帶出去的人,得完完整整帶回來。」 沈硯寒怔了一下,隨即笑了:「大小姐放心,屬下命硬。」 她沒應聲,只又擺了擺手。 沈硯寒推開廳門,白幔被帶起一陣風,鼓了鼓又垂落。他跨出門檻,反手把門帶上,門板合攏的聲響在廊下散開。走出兩步,他回頭望了一眼——門縫還沒合嚴,能瞧見裡頭主位上那道素白身影,白髮鬆鬆地垂在椅背上,一動不動,像幅擱在暗處的畫。 他收回目光,抬腳往院外走,心裡把三日後的行程過了一遍:車馬、行裝、應家那些明裡暗裡的規矩,還有大小姐方才摩挲耳垂的那兩下。 廊下日頭偏西,石階被曬得發白。他走出內院月洞門,迎面撞見衛凌鈞正靠在牆根下,長刀橫在膝上,像早算準了他會在這時候出來。 「談完了?」衛凌鈞抬眼,語氣不冷不熱。 「談完了。」沈硯寒在他旁邊站定,「三日後辰時,西角門。」 衛凌鈞「嗯」了一聲,站起身拍了拍衣角:「行裝我已經讓人備下一半。應家那地方不比府裡,穿得太體面招人眼,穿得太寒酸又被人看輕。你明日隨我去庫房挑一身,別自作主張。」 沈硯寒應下。他本想再問問應家的事,話到嘴邊又收了——衛凌鈞這人話少,問多了只會換來一句「到時便知」。果然,衛凌鈞只丟下一句「後日午後到校場來,我試試你的底」,便提著刀往另一頭走了。 沈硯寒在廊下又站了片刻。他摸出懷裡那卷戶籍文書,展開一角,官印的朱紅在日光下透著沉。他把文書收好,心裡算著三日能辦多少事:夜裡的路線要重排一遍,輕羅那邊的試探還沒來,府裡幾處能藏能退的死角也得再走一趟。 他抬腳往自己住的那間偏房走,步子不快。走過二門時,正廳那頭的窗紙上映著一道淡淡的影子,素白的一團,坐著沒動。他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,拐進夾道裡去了。 --- 內室裡帳幔低垂,日頭被擋得只剩一線薄光,落在木椅扶手上,照出漆面細密的刮痕。三公子踞坐著,錦袍前襟敞開,腰帶歪在一邊,整個人像一頭剛吃飽又沒吃夠的豹子,半闔著眼。 四娘跪在椅前,雙丫髻拆了一邊,散下來的髮絲貼著臉頰。她雙手扶著三公子的膝,低頭湊過去,先隔著褲料用唇蹭了蹭,才伸手把那層礙事的布解開。肉棒彈出來時她偏頭避了半寸,讓那東西擦過臉側,才張嘴含進去。 「嗯……」三公子喉間滾出一聲低哼,腰往上一送。 四娘順著那力道吞,腮幫子凹下去,舌面壓著棒身往裡送。她做得不急,一寸一寸地吃,吃到一半退出來喘口氣,唇上牽著亮絲,又低頭舔了舔前端,才重新含回去。內室裡只剩水聲和衣料摩擦的細響。 輕羅垂手立在下首,等三公子問話。 「說吧。」三公子睜開眼,視線落在她身上,語氣鬆散,「那個姓沈的,探出什麼了?」 「回三公子,」輕羅聲音溫軟,一字一句都不含糊,「他自稱是南邊逃荒過來的,師承不肯細講,只說是個雲遊的老人。奴婢問過兩回,他話說得圓,真東西半點沒漏。」 「功夫呢?」 「奴婢瞧著不像花架子。他走路落腳極輕,呼吸也勻,站著不動的時候整個人是沉的。府裡幾個老護衛私底下說,這種沉法,沒個十年八年下不來。」 三公子嗤了一聲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。「十年八年,南邊逃荒的,哪來十年八年練功的閒工夫?逃荒的人連飯都吃不飽。」他偏過頭,語氣裡帶出一點煩躁,「說了半天,等於什麼都沒摸著。」 四娘伏在他膝間,聽見這話,含著的動作沒停,只是抬眼望了他一下,又低下去。她腮幫子一鼓一鼓,舌頭捲著棒身往喉口送,喉間發出細碎的水音。 「奴婢慚愧。」輕羅垂著眼。 三公子還想再數落兩句,四娘忽然往下一沉,整根吞了進去,鼻尖抵著他小腹的皮膚,喉頭一下一下地收縮,收得又緊又密。三公子整個人往椅背上一彈,手抓住扶手,指節發白。 「你這——」他話沒說完,悶哼一聲,腰猛地挺直,射了出來。 四娘沒退,含著不動,喉間發出細碎的吞嚥聲,嘴角溢出一點白,她用手背抹了,仍舊含著,直到三公子繃緊的腰慢慢塌回椅裡,才緩緩吐出來。她抬著臉,張開嘴給他看,舌面上、口腔裡,全吞乾淨了,一點沒剩。 三公子喘了口氣,低頭看她,無奈地笑了一聲,抬手在她頭頂拍了兩下。「行了,起來吧。」 四娘沒起,只把臉貼在他膝上蹭了蹭,聲音軟得像是撒嬌,「三公子,輕羅姐姐這些年在府裡,沒功勞也有苦勞。她一個姑娘家,拋頭露面去套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,本就不容易。」 三公子手指還擱在她髮上,停了停,才轉向輕羅。 「你也是我一手帶起來的。」他語氣不重,卻比方才任何一句都認真,「你什麼性子,我清楚。府裡那些事,我能裝看不見的就裝看不見。」 輕羅垂著眼,睫毛沒動一下。 「可家人的事,不行。」三公子把手從四娘頭上收回來,往椅背一靠,聲音沉下去,「這府裡上上下下,誰在外頭勾連什麼人,我都可以當作沒瞧見。但誰動到陸家頭上,我不會問第二遍。」他頓了頓,「一個禮拜。我給你一個禮拜,把那個姓沈的底給我摸清楚。摸不清,你就別怪我不念舊。」 四娘伏在他膝上,輕輕捏了捏他的衣角,沒再說話。 輕羅屈膝行禮,聲音仍舊溫軟,聽不出半分波瀾。「奴婢明白。」 「去吧。」 她直起身,退了一步,又退一步,垂手再行一禮,才轉身。裙裾幾乎沒揚起來,步子卻穩,走到門邊伸手推開門扉,外頭的光湧進來一線,她側身出去,反手把門帶上。 門扉闔上,內室裡又暗了回去。 --- 門扉闔上,內室裡只剩一盞殘燈。四娘仍跪在三公子膝間,臉頰貼著他的褲料,散下來的半邊髮絲掃過他大腿。她仰起臉,眉眼彎著,聲音又甜又輕:「三公子,您方才那樣罰輕羅,可真溫柔。」 三公子低頭看她,眉一挑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:「溫柔?」他哼了一聲,虎口卡著她下頜,力道不重,卻把她的臉固定住,「妳這可惡的小妖精,還敢編排我。」 四娘笑出聲,笑意從眼底漫到嘴角:「奴婢哪敢。」她伸手去扯他鬆開的褲腰,指腹沿著布料邊緣蹭過去,聲音壓得更軟,「您心裡頭疼她,奴婢瞧得出來。」 「瞧得出來?」三公子把她的手一把攥住,往自己懷裡帶,「妳這張嘴,遲早給自己招禍。」 「招禍也是招您的禍。」四娘半點不怕,反倒湊近了些,鼻尖幾乎抵上他的下巴,「您罰奴婢呀。」 三公子被她這句話激得眼裡發亮,笑罵一聲:「好個不知死活的。」他伸手穿過她膝彎與背脊,一把將人從地上撈起來。四娘輕飄飄的,抱在臂彎裡沒多少分量,他幾步跨到內室那張靠牆的圈椅前,轉身坐下,把她按在自己腿上。椅腿在地面劃出短促一聲。 襖裙下襬被撩開堆在腰際,褲料早已鬆了,他什麼也不必解,粗碩的雞巴抵著穴口磨了兩下,沾了點濕意,便整根頂了進去。四娘整個人一顫,喉間溢出一聲黏軟的哼,兩手撐在他肩頭,指節收緊。 「啊……三公子……」她腰往下沉,把他吞得更實,裡頭又熱又緊,一層層裹上來。 三公子掐著她的腰往上抬,又重重按下,每一下都頂得又深又急,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塞進她身體裡去。圈椅隨著節奏吱呀作響,肉體拍擊的脆聲一下接一下,混著穴口被撐開時黏膩的水聲。四娘被頂得話都碎了,額頭抵著他的額,喘著:「太深……您慢些……」 「慢?」他偏不慢,反倒加了力,腰胯往上迎,撞得她整個人往前一撲,「方才不是挺會說?」 四娘被他頂得說不出整句,只能咬著下唇笑,笑得眼角都泛了水光。她低頭湊近,鼻息掃過他耳廓,正要開口,卻聽他先低低喚了聲:「四娘,我——」 話沒說完,她已吻了上去。唇封住他的嘴,把他後半句堵回去。她曉得他要講什麼,那些話她聽過太多回,也曉得自己這身分擔不起。她吻得很輕,卻很執拗,舌尖在他唇縫間輾轉,直到他喉間那口氣鬆了,才退開半寸,額抵著額,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聽得見:「不用管我。」她喘著,眼睛卻亮得嚇人,「人家想要你全部。」 三公子眼神一沉,掐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緊。他抱著她站起來,四娘驚呼一聲,雙腿本能地纏上他的腰。他走了兩步,把她放倒在圈椅裡,脊背陷進椅背,自己俯身壓下去,膝蓋頂開她的腿,重新挺進去。 這回是自上而下,一下一下砸得極重,圈椅被撞得往牆邊挪了半寸。四娘仰著臉,散髮鋪在椅面上,隨著每一下撞擊晃動。她的小穴被操得又紅又軟,穴口隨抽送翻出點點白濁,順著股縫往下淌,沾濕了椅面。 「三公子……啊、那兒……」她聲音拔起來,又被他一下頂斷。 「今天非讓妳爽到暈過去不可。」他俯身咬她的耳,聲音粗啞,帶著笑,「看妳還敢不敢替旁人求情。」 四娘笑,笑得斷斷續續,混在呻吟裡:「奴婢……不敢了……啊……您輕些……」 「輕不了。」他直起腰,兩手扣住她的髖骨,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胯下帶,撞得更狠。四娘被頂得腰都軟了,兩條腿掛在他臂彎外頭晃,腳跟一下下蹭著椅面。她嘴裡那點求饒沒撐幾下就散了,只剩笑,笑得又甜又亂,一聲比一聲高,帶著那種能鑽進人骨頭裡的軟。 「三公子……好深……人家受不住……」她笑著求,尾音卻往上挑,分明是催他再狠些。 三公子低笑,掐著她的髖骨把她的下身往上提,迎著自己的力道撞,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。四娘的笑聲陡然拔高,又猛地掐斷,喉間只剩一口氣哽著。室內靜了一瞬,隨即被急促的喘息填滿,圈椅還在牆邊輕輕地吱呀、吱呀,一聲一聲,慢不下來。 --- 暮色壓下來的時候,練武場邊的石燈還沒點上。沈硯寒沿著外院的廊柱慢慢走,青布短打上沾了些校場的灰,外袍搭在肩上,走一步晃半寸。他腦子裡還繞著方才正廳窗紙上那團素白的影子,以及大小姐抬手摸耳垂的動作——那動作太輕,輕得像不經意,可他總覺得那不是不經意。 廊道轉角,一抹月白迎面過來。 輕羅姑娘步子極緩,裙裾幾乎不動,鬢邊那朵素絹小羅花在暮色裡泛著柔光。她抬眼瞧見他,眉眼間的笑意先到了,人才跟著行下禮去,腰彎得恰到好處,銀線絛帶在腰間一閃。 「沈護衛。」她聲音軟,「這幾日操練,可辛苦?」 沈硯寒停下步子,也還了半禮。「衛護衛手下,沒有不辛苦的。」 「瞧你這一身汗。」輕羅往前湊了半步,離得近了,身上那股淡香便漫過來,像是曬過的花,又帶著一點皂角氣。「夜裡睡得可好?外院偏房潮氣重,要不要我讓廚房給你送碗安神的湯?」 「不必勞煩姑娘。」他笑笑,語氣鬆,「我這人認床,換了地方總要熬上幾夜才慣。」 輕羅眼波一轉,順著他的話往下問:「聽你口音,不像是本州人。從前在家鄉,也是這樣熬著不睡?」 沈硯寒心裡冷了一下。這話繞得不算高明,可問得自然,若是尋常人,只怕就順著答了。他面上卻不動,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,含糊道:「家鄉的事記不清了。流浪的人,走一處忘一處,舊事都爛在路上了。」 「記不清?」輕羅微微偏頭,鬢邊絹花跟著一顫,「那師承呢?你這身功夫,總有個來處吧。」 「山野把式,跟過幾個走鏢的混飯吃,學了點皮毛。」他答得順口,反問過去,「倒是姑娘,內院近來可忙?我瞧這幾日往來的人多了些。」 輕羅笑意不減,眼底卻掠過一絲別的東西,快得幾乎抓不住。「內院哪天不忙。」她聲音放得更柔,「大小姐要出遠門,底下人自然要跟著張羅。」 她說著,像是要結束這場話,微微側身讓路。就在側身那一下,腳下不知絆了什麼,身子猛地一歪,整個人朝他懷裡撞過來。 沈硯寒下意識抬手去扶。手掌剛搭上她的腰,那具身子便實實在在地貼了上來——胸口那兩團軟肉隔著薄薄的月白衫子壓在他胸膛,腰細得他一隻手就能圈住,可腰下那處卻圓潤豐滿,隨著她踉蹌的步子往他胯上蹭了一下。 那股香氣一下子濃了。 他這些日子在府裡守夜、操練、盤算,半點沒沾過女人,身子裡那團火本就憋著。這一貼一蹭,下頭那根東西登時脹起來,硬邦邦地頂開褲料,直直抵到她小腹上。 輕羅整個人僵了。 她不是沒經過事的,可隔著衣料頂上來的那話兒,粗得她一時沒回過神——那熱度、那分量,抵得她小腹發麻。她臉「轟」地紅透,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,連鬢邊那朵素絹花都像被烘得發亮。 「對不住……」她聲音都啞了,慌忙往後退,退得急,豐滿的臀又從他胯前擦過去。 就那一下,軟彈的臀肉隔著裙料壓上來,沈硯寒腰眼一麻,險些當場交代出來。他咬緊牙,胯下那根跳了兩跳,硬生生忍住。 輕羅已經退開兩步,垂著眼不敢看他,手在腰間絛帶上胡亂摸了一把,像是要理什麼,其實什麼也沒亂。「我……我還有事。」她丟下這句,轉身就走,步子比來時快得多,裙裾終於揚起來,一路小跑著拐進夾道,月白的背影晃了兩晃便沒了。 沈硯寒站在原地,胸口還留著方才那兩團軟肉壓過的觸感,鼻尖那股香也沒散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褲襠,那根東西把青布頂出一個明晃晃的帳篷,半天消不下去。 「二弟。」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聲音又低又無奈,「你給我安分點。」 他抬手在額上抹了一把,掌心全是汗。方才那張臉紅透的模樣在腦子裡一閃——原來那個事事周到、笑不離臉的輕羅姑娘,也會有那樣的表情。他原以為這種內院調教出來的婢女,什麼陣仗沒見過,方才那一下卻分明是慌了神。 這念頭一起,下頭又脹了一分。 他趕緊把心思岔開,抬眼望了望練武場那頭。石燈還沒點,暮色把兵器架上的刀槍染成一排暗影。他深吸一口氣,讓夜裡的涼氣灌進肺裡,把那股燥熱往下壓。 可壓不住。方才那臀肉擦過的軟彈觸感,像黏在胯上似的,越想甩越清楚。他索性邁開步子往偏房走,走得快,想把那點餘韻顛散。走過兩根廊柱,褲襠裡那根東西才慢慢軟下去,卻還沉甸甸地墜著,提醒他這身子有多難伺候。 他想起自己這些日子記在床板內側的那些炭痕——日子、路線、府裡幾處能藏能退的死角。別的事都能一筆一筆算清楚,偏偏這檔子事,算不明白。宗師的筋骨、宗師的氣血,全堆在這副身子上,連帶著那話兒也跟著不講道理。尋常女子經不起,經得起的又不知在哪裡。 沈硯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處,嘆了口氣。 「這種事情,」他喃喃,「到底還要忍到什麼時候。」 暮色徹底沉下來,練武場邊第一盞石燈「啪」地亮了,昏黃的光照著他往偏房去的背影,也照著方才輕羅站過的那塊青磚,磚上什麼痕跡也沒留下。 --- 廊下分手之後,沈硯寒沒急著回偏房,繞著外院牆根走了一圈。他記著三公子那番話,腳步特意揀著燈影照不到的地方,繞過兩處崗哨的換班時辰,才拐進自己那條窄巷。 推門進屋,油燈擱在桌上,他沒去點。 夜色從窗紙外透進來,薄薄一層灰白。他反手閂上門,摸到床邊坐下,伸手撩起鋪板底下的草蓆,指尖在床板內側一摸,摸到先前用炭條劃下的一道道痕。他從懷裡摸出那截炭條,就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,在最新那道旁邊又添一筆,短而深,像刀口。 炭痕密佈的那一面板子,記著他進府的日子、走過的夜路、換過幾回時辰。他垂眼把這幾日的事一條條排開,心裡默數:戶籍文書蓋了官印,黑戶的身分算是抹了;暗勁也摸到了門檻,拳頭出去能收能放;三日後要隨大小姐赴應家——這樁最重,應家是臨州頭一號的門戶,家主應天闕丹勁巔峰,嫡子應少衡在外頭經商,底細他半點不知。 想到這裡,他手底下那截炭條停了停。 腦子裡忽然岔出一段不相干的畫面來——廊道轉角,輕羅姑娘湊近半步,月白衫子底下那兩團軟肉隨著行禮的動作輕輕一晃,腰間銀線絛帶勒出的那道細腰,還有她抬眼時鬢邊那朵素絹小羅花。他下腹那股燥熱本來壓下去了,這一岔又隱隱頂上來。 「呸。」他低聲啐了自己一口,把炭條往板縫裡一塞。 這種時候想這些,跟送死沒兩樣。那丫頭是奉命來套話的,笑臉底下藏著鉤子,他若真順著那股熱勁撲上去,底細還沒套明白,人先被人套走了。他咬了咬後槽牙,把那股邪火往下壓,壓得小腹發沉。 可越是壓,那畫面越是黏人。她方才撞進他懷裡時,胸口那兩團軟肉隔著薄衫貼上來,軟得叫人手底發慌;她轉身跑開時,腰肢一扭,裙擺底下的臀繃出兩道圓滑的弧,步子急,那弧便一顫一顫。他喉間乾得厲害,忍不住在心裡頭掂了掂那手感——若是兩隻手掐上去,怕是掐不滿,指縫裡都要擠出肉來。 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床頭把枕頭掀開。 那錠白銀靜靜躺在褥子上。十兩,沉甸甸的,邊角被官府的戳印壓得平整。他拈起來在掌心掂了掂,銀子涼,貼著掌肉卻很快吸了體溫。掂了兩下,他把它重新壓回枕下,壓得嚴實。 屋裡靜得很,只聽見外頭風擦過屋簷的聲。 他轉手把擱在床邊的腰刀提起來,拇指頂開卡榫,抽出半寸。月光從窗紙那頭斜斜照進來,正好落在刃口上,一線冷白,亮得人眼睛發緊。他把刀身又抽出來些,指腹貼著刃背慢慢抹過去——這刀是衛護衛替他挑的,樸素,沒什麼花紋,刃口卻開得極薄,薄得能照見人影。他盯著那線冷光看了半晌,心裡明白:應家那趟,是臉面,也是刀口。大小姐肯帶他去,是把他擺在明處給應家看,也是給府裡那些眼睛看。站得穩,往後就多一分立足的底氣;站不穩,這刀口先割的就是自己。 他把刀身推回鞘裡,卡榫「喀」的一聲扣緊。 手搭在刀鞘上,他沒急著放,就那麼坐著,腦子裡把應家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。應少衡,應天闕,一個少東,一個家主,父子兩個都不是好相與的。他一個空有宗師皮肉、見識卻淺的人,到了那種地方,光憑拳頭硬是不夠的。應家那些明裡暗裡的規矩、那些端茶遞水時的眼色、那些話裡藏話的寒暄,他一概不懂,若是一步踏錯,丟的是大小姐的臉,砸的是自個兒的腳。 「先探底。」他自語了一句,聲音壓得極低,「探不明白,就少開口。」 說完這句,他心裡倒鬆了些。 他把刀往床頭一靠,鞘尾抵著牆,隨手扯過外袍搭在床欄上。和衣躺下去,褥子底下那錠銀子硌著後腦,他偏了偏頭,讓開些,眼睛卻睜著,望著房樑上那一片濃黑。 窗外月光移了半寸,屋裡更暗了。他腦子裡還轉著應家、轉著三日後的行程,轉著方才廊下那丫頭湊近時身上的皂角香,那股香氣像根細線,偏在這時候又從記憶裡勾出來,勾得他心口發癢。他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臂彎裡,狠狠吸了口氣,才把那點癢意壓回肚裡。枕下那錠白銀貼著褥子,涼意隔著一層布透上來,倒叫人清醒。 他就這麼睜著眼,一動不動,聽著自己的呼吸在屋裡一起一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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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有《擁有宗身肉體的我,在奇怪的異世界努力生活(神劍篇)》《說好當閒散贅婿,你陸地神仙?R18版》等 3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