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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 / 共 18 章

燈下對圖

作者:HC HMO · 本章 7,658 字 · 全作 191,107 字

午後的東市街人聲正盛,茶攤支在醉仙樓斜對面,油布棚子擋去大半日頭。沈硯寒挑了最裡側的矮凳,背貼著牆,腰刀橫擱在膝邊,外衫隨意搭在肩上,像個趕了遠路歇腳的腳伕。輕羅姑娘坐在他對面,襦裙理得齊整,鬢邊那朵素絹小羅花重新簪正,掩去了清晨的凌亂。 「茶博士,再添一壺。」沈硯寒把兩枚銅錢擱在桌沿,聲音不高不低,恰好是尋常漢子使喚人的調子。 輕羅接過酒壺,指尖在壺身上轉了半圈,抬眼看他,眼裡那點笑是給外人看的。「當家的,我去樓裡討些熱水,這茶涼了。」 「快去快回。」他應得自然,目光卻在她起身時往醉仙樓二樓的窗子掃了一眼。 輕羅提著壺往樓裡走,裙裾輕擺,過門檻時腰肢微微一側,那姿態落在尋常男人眼裡便是說不出的軟。二樓臨窗那桌,拓爺正摟著陪酒婦人,短打前襟敞著,腳翹在桌沿,銅鑰匙串垂在腰側叮噹作響。輕羅上了樓梯,故意在他桌邊停了停,彎腰去夠桌上的熱水壺,窄袖滑落,露出一截手腕。 拓爺的頭果然轉了過來,酒氣熏熏地笑:「小娘子,這樓裡的熱水也值得妳親自跑一趟?」 「樓下那位等著喝呢。」輕羅聲音軟軟的,壺口一偏,酒液濺了幾滴在拓爺袖上,「哎喲,是奴家手笨。」她伸手去拭,拓爺順勢就要抓她手腕,她卻像被嚇著似地往後一縮,笑盈盈地退開半步,「大爺莫怪,奴家男人在樓下瞧著呢。」 「妳男人?」拓爺嗤了一聲,眼睛在她臉上黏著,「什麼時候換班,我請妳喝一杯?」 「大爺說笑了。」輕羅提著壺往樓梯口退,嘴上卻順著話頭問,「大爺這身打扮,是替哪家辦事的?每日裡幾時得空,奴家也好避著些。」 拓爺被她問得受用,拍著桌子答了時辰,又說手下那幾個換班分兩撥走,末了還想再拉她。輕羅笑著閃下樓梯,裙角一旋,已出了樓門。 沈硯寒在茶攤這頭,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他數得清楚:拓爺身邊四個人,兩個腰間鼓囊,另兩個袖口沉,換班時分兩批離座,一批往後巷去,一批守著樓梯。方才輕羅上樓時,他瞧見後巷那扇半掩的暗門,門軸磨得發亮,是常開常關的。 他的目光又落回拓爺腰間。那串銅鑰匙裡,有一把的銅色比旁的亮,齒口新,沒沾多少油垢——其餘的鑰匙都黑沉沉的,唯獨這把像近來才配的。 輕羅端著空酒壺回到茶攤,在他對面坐下,把壺往桌上一擱,順手替他添了半盞殘茶。她指尖在沈硯寒手背上輕點三下。 --- 茶攤的殘茶涼透時,沈硯寒才起身,把銅板壓在桌角,領著輕羅繞過兩條窄街,從醉仙樓側面的柴房夾道折進後巷。巷子比前街陰上許多,兩側高牆把天光切成一條灰帶,牆根積著酒糟與菜葉的酸氣。他選了巷口一疊劈柴後頭蹲下,外衫搭在肩頭,腰刀橫擱膝邊,只露半張臉望向後門。 輕羅貼在巷尾轉角,背抵著牆,裙裾收得極窄,鬢邊那朵素絹小羅花在暮色裡白得顯眼。 後門「咿呀」一響,先出來兩個漢子,腰間鼓囊,邊走邊繫衣襟,朝巷口這頭晃過去,沒往柴堆多看一眼。沈硯寒數著腳步,等那兩人拐出巷子,才把目光挪回門邊。 拓爺最後一個出來,短打前襟敞著,銅鑰匙串垂在腰側叮噹作響。他不急著走,反手把門帶上,又解下那串鑰匙,指尖捻出那把銅色發亮的新鑰匙,插進後門旁一隻半人高的木櫃鎖孔裡。櫃門朝內側開,他整個人側身擋著,從巷中望過去只看見他的背與一截手臂。 櫃裡取出一個油布包,巴掌長短,裹得嚴實,他託在掌心掂了兩掂,掂完似乎滿意,又原樣放回去,鎖上,鑰匙串重新掛回腰間,還順手拍了拍櫃頂。 輕羅在巷尾抬起手,兩指併攏朝街口方向一擺,又收回貼回牆上——街口無人。隔了片刻,她再打一次同樣的手勢。 拓爺轉身往巷口走,經過巷尾時偏頭朝那暗處啐了一口唾沫,罵了句含混的粗話。輕羅往牆影裡縮了半步,肩頭貼著磚面,連呼吸都壓了下去。拓爺沒瞧見人,哼著小調晃出巷去,腳步聲漸遠。 沈硯寒等那聲音徹底散盡,才從柴堆後起身,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,走到木櫃前。他先繞著櫃子看了半圈,櫃門朝牆內側開,鎖孔果然從巷中看不見。他伸手去摸櫃門邊緣,指腹在木稜上蹭過——一道新刮痕,木屑還沒被雨水泡軟,邊角翻著毛刺。 有人不久前撬過這櫃。 --- 門閂落下,木頭撞進槽裡的悶響在空屋裡迴盪了一圈才散。沈硯寒把腰刀解下擱在方桌一側,燈芯挑了挑,火光穩住,屋裡才算亮堂起來。輕羅姑娘已將袖口挽到肘彎,從懷裡取出一疊裁得齊整的粗紙,攤在桌面,四角用茶盞壓住。 「這是白日裡我照著記的。」她聲音壓得低,指尖在紙上點了一點。 沈硯寒俯身過去,炭條捏在指間,先勾出醉仙樓的輪廓,再往後劃一道窄巷,巷底偏東的位置重重圈了一筆。「木櫃在這。櫃門朝巷口,開門時背對後門,取東西的人得側著身。」炭條往下拖,畫出兩條交錯的線,「換班分兩撥,頭一撥走前街,第二撥從後巷繞,中間空出約莫一盞茶工夫。」 輕羅姑娘半跪半坐在桌對面的矮凳上,身子前傾,鬢邊那朵素絹小羅花垂著,隨著她點頭輕輕晃。「樓裡還有道暗門,在後廚柴堆後頭,我瞧見夥計搬柴時踢開過,門後是條窄梯,通到二樓雅間的夾壁。」她伸手在紙上比了比寬窄,「夾壁頂多容一人側身過,出來正好是拓爺慣坐那桌的背後。」 沈硯寒炭條頓住,抬眼看她。「他今日可有起疑?」 「沒有。」輕羅姑娘搖頭,遲疑了一息,聲音又低下去,「可他看我的眼神……」她抿了抿唇,沒把話說盡,只道,「像隔著衣裳把人剝乾淨了瞧。」 炭條在紙上停了一瞬,留下一小團黑。沈硯寒把炭條往桌上一擱,伸手探過桌面,扣住她腰側往自己這邊一帶。輕羅姑娘低低驚了一聲,人已被撈到腿上坐著,襦裙下襬散開,蓋住他的膝。她抬手抵在他胸口,掌心卻沒使力,只虛虛按著。 「明日不許離開我三步之外。」他聲音沉,貼著她耳邊說,「他再那麼瞧妳,我把那雙眼珠子挖出來。」 輕羅姑娘嗔他一眼,臉卻紅了,手指在他衣襟上輕輕一擰。「你這人,才當上護衛幾日,倒先學會霸道了。」嘴上這麼說,身子卻軟軟靠過去,後背貼著他胸膛,手裡還捏著炭條,往紙上那處暗門比了比,「你瞧這兒,門框窄,他若從夾壁裡退,肩得斜著才出得來——」 沈硯寒一手環著她的腰,一手覆上她握炭條的手背,拇指壓著她的指節,把炭條往換班那兩道線的終點引。燈火在紙上跳,炭痕拖出最後一道短箭頭,指向巷口那處空檔。 輕羅姑娘的指尖停住,沈硯寒的拇指也停住,正壓在她指節上。兩人都沒縮手。 --- 炭條在紙上最後一筆拖出巷底那道暗門的位置,沈硯寒把粗紙對折再對折,塞進懷裡,抬手在燈罩上輕輕一扣,火苗噗地縮成一點,屋裡頓時暗下來,只剩窗紙外頭一點月光。 「圖記牢了?」他問。 「記牢了。」輕羅姑娘把挽到肘彎的袖口放下,話音還沒落,人已被他從矮凳邊撈起來。她驚呼半聲,裙裾掃過桌角,茶盞晃了晃。 床是新鋪的,被褥帶著日頭曬過的乾燥氣味。沈硯寒把她往床上一放,自己跟著壓下去,膝頭抵開她並攏的腿,外衫早不知甩到哪裡去了。 「今日他碰妳哪兒了?」他俯下去,聲音貼著她耳廓,「說。」 輕羅姑娘別過臉,鬢邊那朵素絹小羅花歪到一邊。「沒……沒碰。」她伸手推他肩,推得虛軟,「就是說話時,手背蹭了我手背一下。」 「哪隻手?」 「左……左邊。」她話沒完,他的唇已經落到她頸側,順著衣領往下,牙齒隔著薄薄一層布料輕輕磨了磨。她身子一縮,腰卻自己抬起來。 「還有呢?」他把她的腰帶抽開,襦裙前襟鬆脫,露出裡頭素白的抹胸,「碰了哪兒,一處一處說。」 「他……他替我斟酒時,指尖擦過我指節。」她喘得句子斷斷續續,「就這些,真的就這些——」 沈硯寒把抹胸往下一扯,一對奶子彈出來,在月色裡白得晃眼。他含住一邊,舌頭壓著乳頭來回頂,另一手揉著另一邊,指腹碾過那點嫩肉。輕羅姑娘整個人弓起來,嘴裡漏出一聲拔高的嗚咽,旋即咬住下唇。 「咬什麼。」他抬眼,語氣沉下來,「說,以後還敢不敢讓別的男人碰妳的手?」 「不……不敢了。」她聲音發顫,答得太快,像是隨口應付。 「不敢?」他把她的裙擺往上掀,手掌順著腰側滑下去,摸到腿間已經濕了一片,指頭在那道縫上抹了兩下,沾得指節發亮,「嘴上說不敢,這兒倒是先老實了。」 「你別說……」她臉上燒起來,抬手要遮,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按在枕邊。 「我問妳話呢。」他解了褲,雞巴挺出來,頂端抵著穴口磨了兩下,就是不進去,「以後還敢不敢?」 「不敢了,真的不敢——啊!」 他腰一沉,整根頂進去。穴裡又緊又窄,一層層凸起的嫩肉爭先恐後地裹上來,把他夾得悶哼了一聲。輕羅姑娘那聲叫喊卡在喉嚨裡,變成細細的抽氣,兩條腿抖著往兩邊分開。 「說,」他慢慢往外抽,抽到只剩一個頭卡在穴口,又重重撞回去,「他碰妳手背的時候,妳心裡怎麼想的?」 「沒、沒想什麼——」她被頂得話都散了,指尖攥住身下的褥子,攥出一把褶子,「就想著快點走,快點離他遠些……」 「乖。」他俯身下去,胸膛壓著她的奶子,抽送卻半點沒慢,一下一下撞得床板都跟著響,「記著,這身子是誰的。」 「你的……是你的。」她聲音軟得化開,雙腿卻不聽話地勾上他的腰,腳跟抵在他後腰上,隨著節奏把他往裡帶。 沈硯寒低笑一聲,把她的腿壓得更開,換了個角度往裡頂,專挑那處最受不住的地方磨。輕羅姑娘的呻吟陡然拔高,一聲接一聲,再也咬不住唇,鬢邊的羅花早掉在枕上,頭髮散了一枕。 「小聲點。」他嘴上這麼說,底下卻更狠,每一下都把她撞得往上滑,「隔壁住著人,妳想讓整條街都聽見?」 「我……我忍不住——」她話說到一半,又被他頂斷,變成一句黏軟的哼。 「忍不住也得忍。」他伸手把她的腰往自己這邊一扣,撞得更深,「還是說,妳想讓別人知道,妳夜裡在誰床上叫成這樣?」 「不要……不要讓別人知道。」她搖頭,眼角都逼出淚來,穴裡卻猛地一縮,把他夾得差點沒繃住。 「那就管好自己的嘴。」他俯下去,在她耳邊低聲說,「再叫這麼大聲,我就一直幹到天亮,讓妳明日下不了床。」 這話像是火上澆油。輕羅姑娘的腰塌下去,又自己抬起來迎他,穴裡的騷水被搗得咕啾作響,順著股縫往下淌,把褥子洇濕了一片。她仰著臉,嘴唇張著,一聲比一聲高,已經顧不上什麼體面。 「沈硯寒……你慢些——」她抓著他的手臂,指頭陷進他結實的肌肉裡,「太深了,真的……啊、那兒不行——」 「哪兒不行?」他偏往那處頂,頂得她整個人一顫一顫,「方才問妳話,妳答得那麼快,我還當妳不怕。」 「怕、我怕了——」她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,卻不是真哭,是那種被逼到極處的啞,「你別再問了,我什麼都答你……」 「答什麼?」 「答……以後不讓別的男人碰,一根指頭都不讓。」她說得又快又急,像是怕他不信,腰還往上迎了迎,「就讓你碰,只讓你一個人碰。」 沈硯寒心裡那點佔有的火燒得更旺,抽送陡然加快,肉體拍擊的聲音在暗屋裡響成一片。輕羅姑娘的叫聲也跟著亂了節奏,時高時低,最後索性連成一片,分不出字句。 床板咯吱作響,燈早已滅了,黑暗裡只聽得輕羅一聲高過一聲,最後被沈硯寒一手捂住嘴,悶在掌心裡。 --- 燈芯爆了一聲,火光晃了晃,屋裡又暗下去一層。沈硯寒撐在她身上,胸口起伏得厲害,汗順著下頜滴到她頸窩裡,一滴接一滴,把那一小片皮膚打得濕亮。他沒退出來,就那麼埋著,雞巴脹得發疼,比平日還粗了一圈,把她撐得滿滿當當,連穴口那圈嫩肉都給繃得泛白。輕羅姑娘的腿還勾在他腰上,腳跟一抽一抽地蹭著他後腰的皮肉,喉間漏出斷斷續續的氣音,像哭又像喘。 「你……今兒個是怎麼了。」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話說到一半被自己嗆住,指尖掐進他肩頭那層薄汗裡。 沈硯寒自己也說不清。是這新宅的床太硬、太陌生,還是腦子裡那隻木櫃的刮痕一直沒散,又或者是夜裡想起拓爺那雙眼睛在她身上打轉的模樣,血氣便一股腦往下沉。他只曉得自己今夜格外硬,硬得發脹,龜頭頂在她最深處那塊軟肉上,每動一下都像要把她撐裂。他沒答她的話,只把腰沉下去,重重頂了一記。 「啊——」輕羅姑娘整個人往上一彈,後腦抵著枕頭,脖頸拉出一道繃緊的弧線。她慌忙咬住下唇,把後半截叫聲吞回去,可那聲悶哼還是從齒縫裡漏出來,帶著點哭腔。 沈硯寒俯下來,胸膛壓著她的奶子,兩團軟肉被擠得往兩側攤開,奶頭蹭在他心口,硬挺挺地刮著。他動得不快,卻一下比一下深,每回抽出來只留個頭在穴口,再整根搗回去,小穴裡那些淫水被擠得咕啾作響,順著股溝淌到褥子上,涼了一片。 「隔壁……」輕羅姑娘喘著氣,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,力道軟得像貓爪子,「隔壁會聽見……」 「那妳就小聲點。」他低頭咬住她的耳垂,牙齒輕輕磨著那塊軟肉,氣息全噴在她耳廓裡,「忍得住嗎?」 她沒答,只把臉埋進他肩窩,牙咬住他肩頭那塊皮肉,算是應了。可身子誠實得很,小穴一陣一陣地收縮,箍得他腰眼發酸。沈硯寒曉得她快到頂了,偏在這時候慢下來,只淺淺地磨,磨得她腰肢亂扭,腳跟在他後腰上又蹬又蹭。 「你……你別這樣……」她仰起臉,眼尾泛紅,鬢邊那朵羅花早不知掉到哪兒去了,碎髮黏在汗濕的頰上,「給我個痛快……」 沈硯寒瞧著她這副模樣,心裡那點佔有的火燒得更旺,雞巴跟著又脹了一圈。他忽然想起夜裡那句話,便湊到她耳邊,一字一字地說:「我要讓妳幫我生一輩子孩子。」 輕羅姑娘渾身一顫,眼睛猛地睜大,跟著又軟下去,睫毛抖得厲害。她像是想到什麼,忽然哭著捶他胸口,拳頭沒什麼力氣,倒像撒嬌:「不要……不要再欺負我……」 那句話一出口,她自己先受不住了,小穴裡猛地一絞,緊得沈硯寒倒抽一口氣。他低吼一聲,腰胯重重往前一送,再也忍不住,滾燙的精液一股一股射進最深處,射得又急又猛,把她灌得小腹都微微鼓起來。他咬著牙不鬆口,雞巴堵在穴口不讓半點漏出來,就那麼抵著,一下一下地跳,跳了十來下才慢慢緩下來。 輕羅姑娘眼睛半闔,嘴張著卻發不出聲,只從鼻腔裡擠出細細的嗚咽,身子軟得像抽了骨頭,最後連腿都勾不住了,從他腰上滑下去,攤在褥子上。她胸口還在起伏,奶頭挺在空氣裡,上頭沾著他的汗,亮晶晶的。沈硯寒沒動,就著這個姿勢側過身,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,雞巴還塞在裡頭,半點沒軟。她額頭抵著他胸口,呼吸慢慢勻下去,眼皮沉得撐不開,就這麼昏昏睡了過去。 屋裡靜下來,只剩窗紙外頭隱約的風聲。沈硯寒睜著眼,盯著房樑上那塊被煙燻黑的木頭,腦子裡轉的全是那隻木櫃、那道新撬的刮痕,還有拓爺那雙隔著衣裳剝人的眼睛。他手臂收緊了些,掌心貼在她後心,感覺那顆心跳得又輕又穩,才慢慢合上眼。 不知過了多久,窗外透進一線灰白。沈硯寒先醒了,身下那話兒不知何時軟了下去,退出來時帶出一小片濕涼,沾在褥子上。他輕手輕腳抽身,扯過被角替她掩住腰腹,自己坐到床沿,背對著她,兩肘擱在膝上,盯著地上那雙散落的鞋。 身後褥子窸窣一響。輕羅姑娘迷迷糊糊撐起半邊身子,鬢髮散亂,一縷貼在頰邊,眼睛只睜開一條縫。「天亮啦?」她聲音還帶著睡意,軟軟的,尾音拖得老長,「你起這麼早做什麼。」 沈硯寒沒回頭,只把擱在方桌上的那張粗紙拿過來,炭條在指間轉了半圈。「拓爺開櫃的時候,旁邊可有人瞧見?」 輕羅姑娘愣了愣,睏意褪了幾分,撐著坐直,被角滑到腰間,露出肩頭一片泛紅的印子。她偏頭想了想,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散下來的髮尾。「後廚……有個夥計。」她蹙起眉,「搬柴那個,探頭往巷裡望了一眼,我瞧見他了,他立馬縮回去,動作快得很。」 「一眼。」沈硯寒重複了一遍,炭條落到紙上,在後廚那塊位置重重畫了個圈,圈心點了一點。「明日得先處理這隻眼睛。」 輕羅姑娘湊過來看那張圖,下巴幾乎擱到他肩上,氣息掃過他耳廓。「你要怎麼處理?」她問得輕,卻不帶多少怕意,倒像在問一道菜該先擱鹽還是先擱醬。 「先瞧他到底是哪一路的。」沈硯寒把炭條擱下,指腹在那個圈上按了按,「是貪杯好賭的,還是有人養著的。若是前者,塞幾兩銀子堵嘴;若是後者……」他沒說下去,只把紙摺起來,壓到枕下。 輕羅姑娘望著他側臉,晨光淡淡地敷在他下頜那道稜線上,瞧著比夜裡沉穩許多。她忽然伸手,從背後環住他的腰,臉貼上他溫熱的背脊,含糊地說了句:「你自個兒小心。」 話音還沒落全,人已經又軟下去,呼吸很快變得綿長,就這麼掛在他背上睡了過去。 --- 翌日午後,日頭偏西,醉仙樓前堂正是酒客稀落的時候。 輕羅姑娘提著裙裾上前,鬢邊那朵素絹小羅花換了新的,她朝後廚探頭,笑吟吟朝裡頭喚了一聲,說自個兒尋不著去西街的路,問那位搬柴的夥計能不能指一指。那夥計原在灶邊打盹,一聽是軟綿綿的女聲,腰桿立時挺直,抹了把手便跟著她往堂中走,嘴裡嘮嘮叨叨,一路比劃得格外賣力。 巷口風一轉,沈硯寒貼著牆根滑進後巷,腳下踩的是濕泥,柴堆散著一股新劈木的澀氣。他伏在暗處數了三個呼吸,確認側門無人,才俯身摸向那口木櫃。細鐵絲自袖中滑出,他捏著一端探進鎖孔,輕輕一撥,裡頭簧片發出一聲極細的澀響。 樓上雅間的窗扇忽然被人推開,木軸轉動的聲響在靜巷裡格外清楚。 「東西還在原位?」應滄浪的聲音從窗後落下來,不疾不徐,像在問今日天氣。 「在。」拓爺答得乾脆,「屬下親手擱回去的,半分沒挪。」 沈硯寒指間一停,鐵絲仍卡在鎖孔裡,他整個人慢慢矮下去,退進柴堆與牆壁之間的縫裡。柴枝戳著背脊,他一動不敢動。 「今晚換個地方。」應滄浪頓了一頓,「這櫃子被人動過。」 樓上靜了一瞬。拓爺的聲氣陡然粗了幾分:「何人?屬下這就——」 「先別聲張。」應滄浪打斷他,語氣淡得聽不出喜怒,「照我說的做。」 沈硯寒把鐵絲收回袖中,指腹在櫃面那道新撬的刮痕上抹了一下,才發現自己後頸全是汗。他貼著牆往柴堆深處縮,聽見樓上又斟了一回酒,瓷盞碰著桌面的脆響,一聲,兩聲。 窗邊有人影立著,風把灰褐短打的衣角吹出窗沿。 「樓下那丫頭,」拓爺的聲音低了些,帶著點試探,「要不要屬下一併——」 「不必。」應滄浪答得極快,像早想好了,「她自有人看著。」 沈硯寒心口一沉,把這句話在腦裡過了兩遍。 窗扇半掩著,應滄浪立在窗後,垂眼朝巷子裡掃了一圈,那隻半闔的左眼在暮色裡亮得發冷。他手裡那盞殘酒晃了晃,忽然手腕一翻,將剩酒盡數潑下樓來。 酒水嘩地散開,濺在沈硯寒腳邊三步的濕泥上,幾滴涼意打上鞋面。 --- 兩人趁夜色折回新宅,一路無話。沈硯寒進門先把門栓落好,才在方桌前坐下,將那張揉得發皺的簡圖攤平,手指一抹,索性揉成團丟進角落,重新裁了張粗紙,提炭條重畫。街口、後巷、側門、木櫃,一筆一筆勾出來,最後在醉仙樓那格上頭添了兩道斜線,註明應滄浪在樓、藏物今夜換地。 他畫到一半停住,炭條抵在紙面,半晌沒動。今夜不動手,明日帳冊必不在原處;今夜動手,樓裡還坐著一個應滄浪。兩條路都咬手。 輕羅姑娘立在桌側,替他壓著圖角,鬢邊那朵素絹小羅花在燈影裡泛白。她看了他好一會兒,才輕聲問:「你打算怎麼辦?」 沈硯寒沉默許久,忽然把炭條往桌上一磕,折成兩段。 「分兩路。」他抬起眼,「我去盯應滄浪,看他幾時出樓、往哪兒走。妳留在宅裡。」 輕羅姑娘嘴唇一動,話還沒出口,他已經瞪過去,那一眼沉得壓人。她把話嚥回去,牙咬住下唇,終究點了點頭。 「不許再進醉仙樓。」他又補一句,聲音低了些,「後廚那夥計的事,等我回來再理。」 「知道了。」她應得乾脆,指尖卻把圖角捏出一道褶。 沈硯寒把圖摺好收進懷裡,站起身,從牆邊取過腰刀。燈芯爆了一下,火苗歪了歪,正廳裡影子跟著晃。他回頭看她一眼,把折斷的炭條其中一段遞過去。 「這段妳收著。」 輕羅姑娘伸手接了,兩指捏著那截黑炭,像捏著什麼要緊的東西。 「若天亮我沒回,妳把圖燒了,去找……」他頓住,終究沒把名字說出口,只擺了擺手,「算了,妳只管守好門。」 她沒應聲,只把那截炭條收進袖裡,抬眼望他。 沈硯寒提刀走向門邊,抽開門栓,門外天已全黑。
HC HM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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