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箱堆到天花板,我抹了把汗,看著終於清空的走廊,總算把最後一箱書搬進了套房。這間學生套房不大,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,採光倒是不錯,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,把灰塵照得清清楚楚。 剛把抹布擰乾,電鈴就響了——不對,是隔壁的門鈴聲?不對,是我這間的電鈴在響,叮咚一聲,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楚 我拉開門,一個長腿正妹站在門口,手裡捧著一個透明保鮮盒,裡面整整齊齊排著圓滾滾的手工餅乾,烤箱的焦香隔著盒子都聞得到 「嗨,我是隔壁房客,林清雅,叫我小雅就好。」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,「剛搬來吧?我做了點餅乾,慶祝你喬遷之喜。」 「喔,謝啦。」我有點愣,接過保鮮盒的瞬間,手指碰到她的指尖,涼涼的,「你……住隔壁?」 「對啊,你隔壁。」她指了指牆壁,「這牆很薄喔,晚上打遊戲記得戴耳機。」 「哈,我會注意的。」我低頭看了看盒子裡的餅乾,燕麥巧克力口味,烤得均勻漂亮,「你自己烤的?」 「當然,我中文系的,但興趣是烘焙。」她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,歪著頭看我,「你哪個系的?」 「經濟系,大二。」 「那跟我同屆耶。」她眼睛一亮,又看了看我身後堆滿紙箱的房間,「你東西好多,要不要幫忙?我下午沒課。」 「不用不用,都搬完了,剩下整理而已。」我搖搖手,「謝謝你的餅乾,真的。」 「別客氣,以後是鄰居了。」她擺擺手,轉身往自己房門走,走了兩步又回頭,「對了,我偶爾會烤東西,多的時候就分你一份——你不嫌棄的話。」 「怎麼會嫌棄,求之不得。」我笑著說 她笑了起來,那笑容在走廊的燈光下格外亮眼:「那就這麼說定了,鄰居先生。」 「叫我傳家就好。」 「傳家。」她複述了一遍,點點頭,「好,傳家,歡迎搬來。」 她轉身推進自己房門,門關上的聲音輕輕的。我站在門口,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餅乾盒,隔著透明蓋子,餅乾的巧克力豆一顆顆清晰可見。她親手做的。 我拉上門,把餅乾盒放在書桌上,拆開蓋子,拿了一塊咬了一口——酥脆,甜度剛好,還帶著一點海鹽的鹹味 我嚼著餅乾,視線落在隔壁那面牆上,隔著這道薄牆,那個長腿正妹大概正在做她自己的事。我低頭又拿了一塊餅乾,嘴角忍不住往上揚——搬來第一天就碰到這種鄰居,這趟搬家,值了。 手裡的餅乾還剩下半塊,我盯著那面白牆,耳邊好像還響著她剛才那句「歡迎搬來」,聲音清脆,像餅乾咬下去那一聲。 --- 我嚼著第三塊餅乾,燕麥的香氣在嘴裡散開,忍不住又往隔壁牆看了一眼。這牆真的很薄,我隱約能聽到她那邊的音樂聲。 正當我伸手想再拿一塊時,敲門聲響了——三下,節奏輕快。 我起身去開門,小雅站在門口,這次沒穿外套,一件白色長袖上衣,袖子捲到手肘,手上端著一杯冒熱氣的東西 「欸,正好你還沒睡。」她笑起來,「我煮了紅豆湯,太多了喝不完,分你一杯。」 「你這樣我會不好意思的。」我接過杯子,溫熱從掌心傳上來,「昨天餅乾,今天紅豆湯,我是不是該回點什麼?」 「那你請我吃飯啊。」她說得理所當然,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愣了一下,她倒是自己先笑了:「開玩笑的啦——不過如果你真的要請,我知道學校後門有一家牛肉麵不錯。」 「那就那家吧。」話說出口我才發現自己接得很快,「這週五晚上?你有空嗎?」 她眨眨眼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:「你這是……約我?」 「……對啊。」我感覺耳朵有點熱,「就,鄰居互相照顧嘛。」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,然後點點頭:「好啊,那就週五,六點?」 「六點,可以。」 「那就說定囉。」她指了指我手上的紅豆湯,「喝完杯子放門口就好,我明天再收。」 她轉身回房,門關上的聲音很輕。我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紅豆湯,深紅色的湯面冒著白煙,甜香撲鼻而來 我關上門,回到書桌前坐下,喝了一口——不會太甜,紅豆煮得綿爛,薑的香氣暖呼呼地從喉嚨滑下去 我又看了一眼隔壁牆,嘴角忍不住揚起來 週五,六點,牛肉麵 我把紅豆湯喝完,杯子擱在桌上,開始盤算那天該穿什麼。 --- 週五晚上七點,我站在巷口那間「家鄉牛排」門口,隔著玻璃窗看見小雅已經坐在靠牆的雙人座,低頭在看菜單。 她今天換了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,頭髮紮成低馬尾,幾縷碎髮垂在耳側。我推門進去,門上掛著的鈴鐺噹啷響了一下,她抬頭,嘴角立刻彎起來:「你來啦。」 「抱歉,等很久?」我拉開對面椅子坐下。 「沒有,我也剛到。」她把菜單遞過來,「我看了半天,每樣都看起來不錯——你推薦哪個?」 我掃了一眼價目表,心裡默默算了一下——沙朗牛排兩百,雞腿排一百八,加套餐多六十。「沙朗吧,」我說,「聽說這家的蘑菇醬是自己熬的。」 「那就沙朗,我也一樣。」她闔上菜單,笑了一下,「第一次見面就讓你請,真不好意思——下次我煮,你來我家吃。」 「你會煮飯?」 「我中文系的啊,」她眨眨眼,「我們系上必修紅樓夢跟烹飪——不然你以為讀中文都在幹嘛?」 我忍不住笑出來:「所以你們是邊讀紅樓夢邊煮飯?」 「差不多,」她一本正經,「上次考期末,我邊滷肉邊背楚辭,結果肉太鹹,分數倒是挺高。」 服務生送上兩杯紅茶,她端起來喝了一口,視線從杯子邊緣看過來:「對了,你經濟系的,對吧?」 「嗯,」我點頭,「系館在文學院隔壁那棟——你們系管是紅磚那棟吧?」 「對啊,」她眼睛亮了一下,「那我們上課還真的順路耶——你早上都幾點出門?」 「大概八點二十左右。」 「那剛好,」她放下杯子,「我八點半的課,以後可以一起走——你順路等我一下?」 「行啊,反正多個人走路比較不無聊。」 她笑起來,正要說什麼,服務生端著兩盤牛排過來,鐵板滋滋作響,白煙往上冒。她低頭看了一眼:「哇,這分量不小——你吃得了嗎?」 「小看我?」我拿起刀叉,「我一個月生活費四千塊,這頓吃完我下週可能要吃泡麵了——但你值得。」 她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聲:「你這人,損人都不帶髒字的。」 「過獎過獎,」我切了一塊牛排送進嘴裡,「嗯,還不錯——你試試那個蘑菇醬。」 她沾了一點醬,咬了一口,點點頭:「嗯——真的好吃。」 我們邊吃邊聊,從系上必修聊到學校附近哪家飲料店cp值最高,又聊到她最近在烤什麼餅乾。她說話時眼睛總是帶著笑,偶爾講到興奮處會用手比劃一下,筷子不小心碰到我手背,又笑著縮回去。我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在留意她低頭吃東西時,那縷碎髮滑下來,她會用食指勾回耳後的動作。 鐵板慢慢涼下來,醬汁在盤底凝成深褐色,她放下刀叉,抽了張紙巾擦嘴:「吃得好飽——你等等要直接回家嗎?」 「嗯,」我點頭,「怎麼,你要續攤?」 她笑了一下:「改天吧,今天星期五,我想回去把上次那爐餅乾烤完——你明天早上要吃嗎?我順便多烤一份。」 「那我就不客氣了。」 「你什麼時候客氣過?」她站起來,拿起包包,「走吧,鄰居先生。」 --- 聖誕節的晚上,西場牛排裡掛滿了金色和紅色的裝飾,桌上點著小蠟燭,連餐巾紙都印著雪花圖案。小雅坐在我對面,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領毛衣,耳垂上墜著小小的銀色星星耳環,燭光一晃,星星就閃一下光。 她剛把最後一塊牛排切完,叉子舉到一半,抬頭看我:「你怎麼一直在看我?我臉上有醬嗎?」 「有。」我一本正經,「你嘴角沾了一點。」 她趕快拿起餐巾紙猛擦,擦完抬頭,看見我笑了,才知道被騙了,瞪了我一眼:「傳家,你很無聊耶。」 「聖誕節嘛,總要找點樂子。」我把手邊的紙袋拿到桌上,「不過我確實有東西要給你。」 她放下叉子,歪頭看了看紙袋:「什麼?」 「打開看看。」 她拆開包裝紙,打開盒子,裡面躺著一個小小的淺粉色皮夾,角落壓著金色的LOGO,皮面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小雅愣了一下,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然後抬頭看我,眼睛裡有點不敢置信:「這……這很貴吧?」 「四千塊。」我直接報價,「我挑了兩個禮拜,店員都快認識我了。」 「四千塊?」她瞪大眼睛,「你一個大學生,請我吃牛排還送我四千塊的錢包?」 「對啊。」我聳聳肩,「我這個月的生活費差不多就剩這些了,接下來半個月要吃泡麵了。」 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秒,然後噗嗤笑出來:「你真的是……很不會追女生耶,哪有人直接講價錢的。」 「我是在算損益。」我撐著下巴看她,「投資四千塊,換一個女朋友,我覺得划算。」 她笑得更厲害了,笑到眼睛彎成兩道月牙,然後她放下錢包,看著我,語氣突然認真了一點:「傳家。」 「嗯?」 「你確定嗎?我是說,我們才認識一個多月耶。」 「認識多久不是重點。」我看著她,「重點是,我跟你一起吃飯、一起走路、一起講廢話,都很開心。我沒有跟別人這樣過。」 她沒說話,低頭摸了摸那個錢包,過了一會才抬頭,嘴角帶著笑,眼睛亮亮的:「那……我收了這個禮物,是不是就要當你女朋友了?」 「法律上沒有強制規定,」我說,「不過道德上,我個人建議是。」 她笑了,把那錢包抱在胸前,看著我:「好,那我收下了。」 我心跳漏了半拍:「所以?」 她伸手過來,越過桌子,握住我的手,手心熱熱的:「所以,鄰居先生,以後請多指教。」 我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指細細長長的,在我掌心裡微微收攏:「聖誕快樂,女朋友。」 她眼睛彎起來,笑了:「聖誕快樂,男朋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