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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章 / 共 7

裂痕

作者:我不知道 · 本章 3,380 · 全作 49,034

雨還在敲窗,客廳裡那盞落地燈把光壓得很低,木地板上浮著一層潮濕的暗影。 小薇站在客廳中央,白T恤的下擺被她反覆捏出皺褶,牛仔褲膝蓋處沾著一點灰,大概是下午出門蹭的。她始終低著頭,長髮垂下來,遮住大半張臉,只剩一截下唇被她咬得發白。 祁凜站在沙發邊,寬鬆的家居衫罩著她,領口鬆垮,露出一段頸側的線條。她手裡攥著小薇的手機,螢幕亮著,上頭密密麻麻全是露骨的對話——「寶貝,今晚想你了」、「穿那件短裙來找我」——每一行都像針,紮在她眼底。 「薇薇。」祁凜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,「你跟我說,這是誰。」 小薇沒抬頭,肩膀輕輕一縮,像是被那句話燙了一下。 「我問你這是誰!」祁凜猛地揚起手機,螢幕的光在她臉上一閃而過,照出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。她的指尖掐進手機邊框,關節發白,聲音卻開始抖了:「你說你加班,你說你累了不想出門——結果呢?你跟這個人聊了多久?」 小薇的嘴唇動了動,終於擠出一句:「凜凜,對不起……」 「我不要對不起!」祁凜的手猛地一揮,手機脫手飛出去,砸在牆角,砰的一聲——螢幕裂了,碎紋像蛛網一樣爬開,光從裂縫裡漏出來,一明一滅。 客廳安靜了一瞬。 祁凜站在原地,寬鬆的家居衫下肩膀微微塌下去,像撐了許久的什麼東西終於斷了。她往後退了一步,腿一軟,整個人跌坐進沙發裡,雙手垂在身側,指尖微微發抖。 「我以為……」她的聲音啞了,低低地,像在跟自己說話,「我以為我們好好的。」 小薇的淚掉了下來,砸在牛仔褲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。她往前邁了半步,伸手想去碰祁凜的手臂,祁凜卻偏過頭,避開了。 「別碰我。」 小薇的手僵在半空,又慢慢縮回去。她站在那裡,低著頭,淚水一滴一滴往下掉,始終沒有再開口。 窗外的雨還在敲著玻璃,昏黃的燈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祁凜癱坐在沙發裡,眼神空空的,盯著地板上那支裂了的手機,像被抽走了什麼。小薇站在她面前,白T恤的衣角被她攥得發皺,淚水落在牛仔褲上,暈開一片又一片深色。 --- 小薇的哭聲在門外斷了,只剩雨聲。祁凜站在臥室門口,隔著一道門板聽她腳步聲往樓梯口挪,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音,然後是寂靜。 祁凜轉過身。 床頭櫃上那盞小燈亮著,昏黃的光照出牆角一盆枯了一半的綠植。祁凜走過去,把那盆綠植端起來,往牆上摔——陶盆裂成幾塊,土灑了一地。接著是書架上那排書,祁凜把它們全掃下來,紙頁翻飛著砸在地板上,啪嗒啪嗒響。祁凜踩著書頁走到衣櫃前,拉開門。 衣櫃裡整整齊齊掛著幾件襯衫,都是深色系。 祁凜伸手扯下最左邊那件黑色的,是今天早上才熨好的,領口筆挺,袖線分明。祁凜脫掉身上的家居衫,光著上身站在衣櫃門前,玻璃門映出祁凜自己的影子——短髮凌亂,肩線偏瘦,胸口因為剛才那幾下動作微微起伏。 祁凜盯著玻璃裡的自己看了兩秒,然後把襯衫披上肩,一顆一顆釦子從下往上扣。 扣到領口那顆時,祁凜停了一下,手指捏著那顆鈕釦,指腹壓過平整的領邊。襯衫的布料貼上肌膚,冰涼的觸感讓祁凜打了個寒顫,但這種冷讓祁凜清醒。 祁凜拉平衣角,把下擺仔細塞進褲腰裡,然後對著玻璃櫥門整了整領子,手指沿著領口的線條撫過去,壓平每一道皺褶。 窗外雨聲漸小,變成細密的沙沙聲。 祁凜看著鏡子裡那個穿戴整齊的人——黑襯衫,挺直的肩線,乾淨的下巴線條。看起來像要去上班,像要去開一場會議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 但祁凜知道要去做什麼。 祁凜拿起手機,劃開螢幕,點開那個酒吧認識的朋友發來的訊息——他前陣子提過一個地方,說那裡的吧檯燈光夠暗,女人夠多,男人也夠多。祁凜沒回他,只是把訊息刪了,鎖上螢幕。 祁凜站在臥室中央,腳下的書頁和碎陶片散了一地,像某種儀式過後的殘骸。 祁凜低頭,最後一次撫平襯衫的衣角,指節沿著那條筆直的縫線壓過去,然後抬起頭,眼神落在玻璃門上映出的自己身上。 那張臉很平靜。那雙眼睛很冷。 祁凜繫緊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,眼神裡沒有一絲波動。計劃已經在腦子裡成形。 --- 浴室鏡子的燈管有輕微的電流聲,嗡嗡地響。 祁凜站在洗手檯前,看著鏡子裡那個人。黑襯衫,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,肩膀挺得筆直。看起來冷靜、完整,像隨時可以走進會議室。 但祁凜知道她裡面是空的。 伸出手,指尖隔著襯衫布料按在胸口正中,沿著那條筆直的縫線往下滑。滑過肋骨,滑過腰側,最後停在褲腰的邊緣。指腹壓在那裡,感覺到底下肌膚的溫度——燙的。 祁凜閉上眼。 那晚的畫面浮上來。酒吧昏暗的光,那人湊近時帶來的氣味,手掌覆上腰側時那種粗糙的觸感。當時直接推開他了,但男人掌心的溫度及觸感直接在心裡種下。 二十九歲的她,討厭男人。從二十歲以後再也沒碰過任何一個男人。 那股熱意從下腹往上竄,沿著脊椎爬到後頸,讓祁凜的耳朵開始發燙。她厭惡這種感覺,厭惡自己的身體記得那麼清楚,連男人手指的力道、呼吸的頻率都記得一清二楚。 睜開眼,鏡子裡那張臉還是很平靜,但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。祁凜深吸一口氣,把那股熱意壓下去。 「只此一次。」祁凜對著鏡子說。 聲音很低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浴室裡只有燈管的電流聲回應。 鬆開褲腰上的手指,轉過身,從洗手檯旁的掛鉤上取下那件深灰色外套——早上出門前熨好的,肩線筆挺,袖口平整。套上外套,拉了拉衣角,讓布料貼合腰線。 最後一次看向鏡子。 鏡子裡那個人看起來很完整。黑襯衫、深灰外套、平整的領口、冷靜的眼睛。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,好像今晚只是要去赴一場普通的約。 我伸手,把領口最上面那顆釦子重新繫緊,指腹壓過鈕釦邊緣,確認它穩穩地扣在位子上。然後我拿起錢包,準備出門。 --- 雨聲在推開門的那一瞬間灌進耳朵裡。 祁凜撐著傘走進街道,路燈把積水照成一片片碎金。傘柄握在掌心,水珠沿著傘骨滑落,在腳邊濺開。酒吧的招牌在街角亮著,霓虹燈管把雨幕染成模糊的藍紫色。 祁凜收傘,推門。 門內的空氣悶熱而潮濕,混著酒精和香菸的氣味。音樂聲低沉地壓在耳膜上,人聲嗡嗡地疊在一起。祁凜站在入口處,肩膀微微繃緊,視線掃過那些搖晃的人影——陌生的臉,陌生的笑聲,陌生的身體貼在一起晃動。 然後祁凜第一眼就看見他。 吧檯邊,一個男人坐在高腳椅上,背對著門口,深色夾克,肩線寬而平穩。他沒有回頭,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朝門口張望。就只是坐在那裡,一隻手擱在吧檯面上,指間夾著酒杯,安靜得像這間酒吧裡唯一沒被音樂捲走的人。 祁凜邁開腳步。 穿過人群時,有人擦過祁凜的手臂,祁凜沒有停。目光鎖在吧檯邊那道背影上,距離一點一點縮短。酒精的氣味越來越濃,混著木頭吧檯的潮氣,祁凜感覺自己的身體微微發抖——那不只是緊張,更像是某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興奮。 祁凜走到他旁邊,停住。 高腳椅空著一張,就在他左手邊。祁凜伸手扶住椅沿,坐上去。皮面冰涼,貼著祁凜的腿側。祁凜背靠著吧檯,側過頭。 他也轉過頭來。 視線交會的那一瞬間,酒吧裡所有的聲音都退遠了。他看著祁凜,沒有說話,眼神平靜得像水面。祁凜看著他,也一樣沉默。半晌,他唇角動了動,浮起一個很淡的笑意,把酒杯往祁凜這邊推了推。 「喝嗎?」 祁凜沒有回答。伸手接過那杯酒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,溫度比他看起來要燙。 --- 祁凜把酒杯還給他,指尖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瞬。他沒接,只朝酒保抬了抬下巴。 「一樣的,再一杯。」 酒保點頭,冰塊撞進玻璃杯裡,琥珀色的液體倒滿。祁凜端起那杯新的威士忌,沒加冰,一口灌下去。酒精從喉嚨燒到胃底,熱意沿著食道擴散開來,祁凜攥緊杯身,指節泛白。 他看著祁凜,沒說話。 那目光不帶催促,也不帶笑意,只是靜靜地落在祁凜臉上,像是在讀一份已經知道答案的考卷。祁凜放下空杯,杯底磕在木頭吧檯上,發出沉悶的一聲。 「你常來?」 「偶爾。」 「一個人?」 「等你這種人的時候。」 祁凜笑了笑,沒接話。他又推了一杯酒過來,這次是乾淨的,杯緣沒沾上他的指紋。祁凜沒喝,低頭看著杯裡晃動的液面,吧檯的燈光從上方打下來,把影子折進酒裡。 雨聲隔著門縫滲進來,混在音樂和低語之間,像某種若有似無的鼓點。祁凜感覺自己的心跳跟著那個節奏,一下一下,穩穩地撞在胸腔裡。 「你叫什麼?」 他問得隨意,像在問天氣。祁凜轉過頭,對上他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裡有燈光,也有別的東西,暗的、沉的,像積了很厚的水。 「祁凜。」 他點頭,像是在確認什麼,然後伸手,指尖碰了碰祁凜擱在吧檯上的手背。溫度不高,卻讓祁凜整條手臂都緊繃起來。 「陳凱。」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,嘴角動了一下,很淡,幾乎看不出來。祁凜沒有抽手,也沒有回握,只是讓他的指尖停在那裡,像某種還沒說出口的約定。 祁凜放下空杯,轉頭直視陳凱,眼中是決絕的火焰。
我不知道

另有《夜班清潔-房務員的深夜服務》《雨夜契約》等 2 部作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