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著荒原的沙礫撲面而來,菱央縮了縮脖子,把斗篷拉緊了些。冥王抱著她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,才在一道蜿蜒的裂縫前停下腳步。那道裂縫像一條漆黑的傷口,橫亙在龜裂的地面上,邊緣泛著隱隱的暗紅光芒,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蠢動。 冥王將她放下,靴尖碾了碾裂縫邊緣的碎石,暗紅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微微瞇起。菱央蹲下身,指尖剛觸到裂縫邊緣就縮了回來——那裡的石面燙得嚇人,像是被什麼熾熱的利器灼過。 「這是新的。」她皺起眉頭,指著一道銳角形的焦痕,「上回我來的時候,這裡還沒有。」 冥王沒有答話,袍擺被風掀起一角,他蹲下身,修長的手指沿著那道焦痕緩緩撫過。菱央從腰間摸出那張拓印的紙,湊到焦痕旁邊比了比。月光黯淡,她瞇著眼看了半天,又往冥王身邊挪了挪,藉著他周身隱隱的妖氣光芒,終於看清了那道印記的輪廓——和紙上的銳角紋印分毫不差。 「是同一批人。」她抬頭,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,「冥王,他們已經摸到結界線裡面了。」 冥王沒有立刻回應。他站起身,目光掃過前方那片無邊的黑暗,半晌才開口,語氣裡帶著沉沉的肅殺:「先遣者,不止一個。」 菱央跟著站起來,拍了拍裙擺上的沙土。她看著冥王從懷中取出一枚漆黑鱗片,對著裂縫邊緣的焦痕比了比,鱗片表面隱隱泛起一層暗光,像是與地底的什麼東西遙相呼應。 「這是他們留下的記號。」冥王低聲道,聲音裡聽不出情緒,「每一道灼痕,都是一個標記。」 「那他們標記了多少地方?」菱央問。 冥王沒有回答,但菱央看見他眼底的暗紅色一閃而過。他轉身,對著空曠的夜色揚起手,指尖凝聚起一團暗金色的光芒,往空中一彈。那團光像煙火般炸開,無聲無息地散成數道細絲,朝四面八方蔓延而去。 「這是什麼?」菱央好奇地湊過去。 「傳訊。」冥王簡短地回答,「調花妖衛隊過來,在結界線佈下暗哨。」 菱央眨了眨眼,看著那些暗金色的細絲消失在夜色中,忍不住嘀咕:「動作倒是快……」 「你以為本王會讓敵人在眼皮底下溜進來?」冥王側過頭看她,語氣裡帶著點揶揄。 菱央撇撇嘴,沒接話。夜風又灌過來,她打了個哆嗦,手往斗篷裡一摸,眼睛忽然亮了亮。她悄悄退開半步,背對著冥王,低頭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,小心翼翼地剝開一角,拈出一顆蜜餞塞進嘴裡。 甜味在舌尖化開,她滿足地瞇起眼睛,腮幫子鼓鼓的,像隻偷到魚的貓。 「在吃什麼?」 身後冷不丁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,菱央嚇得差點把整包蜜餞抖出去。她猛地回頭,撞進冥王那雙似笑非笑的暗紅眼眸裡,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身後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,嘴角噙著一抹危險的弧度。 「沒、沒有啊!」菱央下意識把油紙包往身後藏,嘴裡的蜜餞還沒嚥下去,說話含含糊糊的,「就是……就是普通的乾糧!」 「乾糧?」冥王挑了挑眉,伸手,「拿來。」 「憑什麼!」菱央往後退了一步,把油紙包攥得更緊,「這是我的!我自己帶的!」 「你私自離開寢宮,身上還藏著零嘴。」冥王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玩味,「本王沒收。」 「你這人怎麼這樣!」菱央瞪著他,腮幫子還鼓著,像隻炸毛的小貓,「我吃顆蜜餞礙著你了嗎!」 冥王沒再多說,只往前踏了一步。菱央心道不妙,轉身想跑,卻被一條暗金色的藤蔓輕巧地捲住手腕,油紙包應聲脫手。冥王接住那包蜜餞,在手中掂了掂,低頭看了一眼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。 「還挺會挑。」他慢悠悠地剝開油紙,拈起一顆蜜餞丟進自己嘴裡,「本王收下了。」 「你——!」菱央氣得跺腳,手腕上的藤蔓卻已經鬆開,她撲過去想搶,冥王卻把油紙包往懷裡一揣,退開半步,嘴角噙著一抹壞笑。 「等這趟事了,再還你。」他說。 菱央瞪著他,銀白的長髮被夜風吹得亂飛,紫晶色的眼眸裡滿是氣惱。她雙手叉腰,鼓著腮幫子,像隻被搶了食的貓兒,惡狠狠地瞪著眼前這個笑得滿不在乎的男人。 「冥王!你等著!」她跺著腳,聲音裡帶著嬌嗔的怒意,「我總有一天要討回來!」 冥王沒理她,逕自轉過身,目光重新落向那道漆黑的裂縫。夜風灌滿他的袍擺,他站在月光與黑暗的交界處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菱央瞪著他的背影,氣鼓鼓地又跺了一下腳,卻沒再追上去搶那包蜜餞。 --- 夜風沿著結界線吹過來,捲起幾片落花。菱央盯著冥王那寬闊的後背,越想越氣——那包蜜餞是她攢了好久的零嘴,說沒收就沒收,連求情的機會都不給。 她咬了咬唇,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光。趁冥王正凝神注視裂縫深處,她悄悄結了一個手印,紫晶眸子裡泛起漣漪般的光澤,魅惑術的暗流無聲無息地朝那道高大的身影纏繞過去。 「冥王大人——」她故意拖長了尾音,聲音軟得像蜜糖,「你轉過來看看我嘛。」 冥王的身影頓了頓,緩緩轉過身。暗紅色的眸子對上她的視線,菱央心裡一喜,成了!她加緊催動術法,嘴角勾起勝利的弧度:「把蜜餞還給我,然後——」 話沒說完,她的手腕驀地被一股大力攥住。菱央驚呼一聲,整個人被扯得往前踉蹌,還沒反應過來,眼前天旋地轉,背脊撞進一片柔軟的花叢裡。花瓣碎在身下,夜露沾濕了她的髮梢。 「魅惑術?」冥王居高臨下地俯視她,嘴角噙著一抹危險的笑,「本王活了兩百年,你這點小把戲也敢拿出來獻醜。」 菱央脹紅了臉,用力想抽回手:「放開我!你——你早就發現了?」 「從你結印那一刻起。」他單膝壓進她腿間,俯身湊近,溫熱的吐息拂過她耳廓,「本王倒要看看,你這小魔女還有什麼花招。」 她不服氣地扭動身子,膝蓋頂向他腰側,卻被他以大腿壓住,動彈不得。菱央氣得磨牙,正要張口反擊,冥王卻先一步低頭吻住她的唇。他的吻來勢洶洶,舌尖撬開她的齒關,長驅直入,捲住她的舌頭纏繞吮吸。菱央嗚咽一聲,雙手抵在他胸口想推開,指尖觸到他敞開衣襟下滾燙的胸膛,力道先軟了三分。 冥王吻得又深又重,像是要把她肺裡的空氣都榨乾。菱央的推拒逐漸變成抓握,指尖攥住他的衣襟,被吻得暈乎乎的,連自己什麼時候被他解開腰帶都沒察覺。 等她回過神來,一條細嫩的藤蔓已經纏上她的雙腕,輕輕縛住,壓在頭頂的花叢裡。冥王撐起身,暗紅色的眸子裡燃著壓抑的慾火,目光從她泛紅的臉頰一路往下滑。 「輸了就要認罰。」他的嗓音低啞,「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。」 菱央喘著氣,紫晶眸子裡水光瀲灩,嘴上卻不肯服軟:「誰輸了——唔!」 冥王的手指隔著黑紗裙的布料按上她腿間,精準地壓住那處敏感的花核。菱央全身一顫,話音碎在喉嚨裡,變成一聲壓抑的嚶嚀。他隔著布料不急不緩地揉弄,時輕時重,菱央咬住下唇想把呻吟吞回去,腰肢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起。 「忍什麼?」冥王低笑,指腹加重了力道,「剛才不是挺會叫的?」 「你——你閉嘴!」菱央別過頭,耳根燒得通紅。他的手指撥開裙擺的縫隙,隔著薄薄的內衣探入,指尖沾著濕意滑進穴口。菱央猛地夾緊雙腿,卻把他的手掌夾在中間,反而讓他的手指陷得更深。 冥王悶笑一聲,低頭含住她的耳垂,舌尖輕輕舔弄,含混地低語:「夾這麼緊,是歡迎本王?」 菱央羞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,偏偏身體不爭氣,他的手指在穴口淺淺地抽送,指腹擦過內壁的每一寸,她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化成一灘水了。淫水順著他的指縫淌出來,浸濕了裙擺,黏膩的水聲在寂靜的花叢裡格外清晰。 「嗯……哈啊……」她終於忍不住溢出破碎的呻吟,腰肢隨著他手指的節奏輕輕擺動。 冥王的手指在穴裡攪動了片刻,驀然抽出來。菱央正恍惚間,他卻低下頭,隔著衣料含住她胸前挺立的乳尖。濕熱的口腔隔著薄紗裹住那點敏感,舌尖隔著布料用力碾壓,菱央「啊」的一聲驚喘,腰猛地弓起來,雙腕在藤蔓裡繃緊。 他又換了另一邊,用牙齒輕輕咬住乳尖往外拉扯,菱央的眼眶都濕了,聲音帶著哭腔:「冥王……你、你別……」 「別什麼?」他鬆開口,抬頭看她,嘴角牽著一縷晶亮的銀絲,「說清楚,本王才好照辦。」 菱央瞪他,眼眶泛紅,說不出話來。他的手指又滑回她腿間,這次直接探進裙底,兩根手指並攏插進濕軟的穴口,緩緩抽送。同時他低頭含住方才被牙齒咬過的乳尖,舌尖用力舔弄,另一隻手揉捏著另一邊的乳房。 「啊……嗯……哈啊……」菱央的呻吟再也壓不住,斷斷續續地從唇間漏出來。他的手指在穴裡越插越深,指腹頂到內壁深處那點軟肉,用力碾壓。菱央的雙腿劇烈顫抖,淫水順著他的指根淌到手腕上。 「要去了?」冥王抬起眼,暗紅色的眸子裡帶著笑意,「這麼快?」 「閉嘴……你閉嘴……」菱央說不出完整的句子,聲音軟得幾乎聽不清,「我才沒有……啊!」 他的手指驀然加速,指腹狠狠碾過那點敏感,同時舌尖用力吸住乳尖。菱央的腦子裡炸開一片白光,雙腿猛地夾緊,腰弓成一道弧線,穴肉痙攣般絞緊他的手指,淫水洶湧地湧出來,打濕了他的手掌。她癱軟在花叢裡,胸口劇烈起伏,銀白的長髮散落在花瓣間,像一灘融化的月光。 冥王抽出手指,指尖沾著晶亮的黏液,湊到唇邊舔了一口。菱央別過頭,臉頰紅得幾乎滴血,喘息尚未平定,連瞪他的力氣都沒了。 他俯下身,溫熱的唇貼上她滾燙的耳廓,低沉的嗓音帶著笑意,一字一句地落下: 「這就輸了?」 --- 菱央的手指還帶著一點使壞的餘韻,指尖從冥王敞開的衣襟縫隙鑽進去,沿著那道暗金色花紋的邊緣慢吞吞地劃。花紋的紋理在她指腹下微微發燙,像是還殘留著剛才真身顯現時的餘溫。她劃得很慢,存心搔他,從花紋的尾端一路往上,指腹蹭過他胸口的肌膚,感覺那塊肌肉在她指尖下微微繃緊,她才滿意地停手,仰起臉看他。 「喂,」她仰起臉,銀白的髮絲蹭過他的下頷,「你那個霸王花的樣子——每次變完都這麼累?」 冥王沒立刻接話。他垂著眼,暗紅色的眸子裡映著她仰起的臉,那張臉還帶著歡愉後的紅暈,紫晶般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一隻剛偷到魚的貓。她手指還賴在他衣襟裡不肯抽出來,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那條花紋的邊緣,像是在玩什麼有趣的玩具。 「嗯。」他終於應了聲,語氣比平時沉了些,「真身顯現,動的是本源。不是鬧著玩的。」 菱央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她本來只是想揶揄他兩句,報剛才被他壓在花瓣間挑釁的仇,可他這句話說得太平、太淡,反倒讓她聽出了別的什麼。她撐起身子,斗篷從肩上滑落一半,露出底下凌亂的黑紗裙,裙擺皺成一團堆在腰間,腰帶早不知被扔到哪叢花底下去了。她皺起眉,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,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說笑。 「動本源是什麼意思?」她問,「會怎樣?」 冥王的目光在她皺起的眉心上停了一瞬,隨即別開,伸手把她滑落的斗篷重新攏回去,動作隨意得像在替一株被風吹歪的花扶正枝葉。他的手指拂過她肩頭時,她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比剛才涼了些。 「會虛一陣子。恢復要時間。」他說得輕描淡寫,像是這不過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,「月蝕之夜那場仗,我不能把力氣耗在別的地方。」 菱央聽出來了。他話裡那句「別的地方」,指的是她。她之前擅自跑去裂縫,害他動了真身來救,這件事他嘴上沒再提,但顯然一直擱在心裡。她咬住下唇,心裡那點不服氣翻了個跟斗,卻沒像往常那樣頂回去。月光仍被雲層遮蔽,花叢裡的光線暗沉,他半張臉隱在陰影裡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見他下頷的線條繃得有些緊。 她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轉過身,整個人往他懷裡鑽,兩條手臂繞過他的頸子,把自己掛在他身上。斗篷徹底從肩上滑落,堆在腰間,黑紗裙的領口鬆鬆垮垮,露出一截白嫩的頸子。她把臉埋進他頸窩,鼻尖蹭在他衣襟邊緣,嗅到他身上那股混著花香與淡淡血腥的氣味——那是剛才真身顯現時留下的。 「我不會拖累你的。」她貼著他的耳側說,語氣難得地認真,「月蝕那天,你說怎麼走我就怎麼走,你說躲哪我就躲哪。我不亂跑,也不逞強。」 冥王的呼吸在她湊過來時頓了一下。那雙攬在她腰側的手臂收緊了些,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按,下巴抵在她頭頂,銀白的髮絲蹭過他的唇。她感覺到他胸膛起伏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,卻又嚥了回去。 「菱央。」他低低地喚了她一聲,聲音裡帶著一點她聽不太懂的沉。 她在他懷裡拱了拱,像隻不滿被叫名字的貓:「幹嘛?」 「沒什麼。」他說,指尖在她背上輕輕摩挲,隔著薄薄的紗料,一下一下,像是在確認她還在。他的力道很輕,像是怕把她弄碎似的。 菱央撇撇嘴,沒追問。她趴在他胸口,聽著他胸膛裡那顆心臟沉穩的跳動,一下一下,隔著衣料和肌膚傳過來。花叢裡的夜風拂過,捲起幾片花瓣黏在她髮梢上,她懶得去撥,就讓花瓣掛著。他攬著她的姿勢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圈進懷裡,她感覺到自己被他身上的氣息包裹著,那點不服氣不知不覺軟了下去。 過了一陣子,她才又開口,聲音悶悶地從他懷裡傳出來:「你那真身,要多久才能養回來?」 「不好說。」冥王的聲音從頭頂落下,「快則數日,慢則月餘。」 「那月蝕之夜……」菱央抬起頭,下巴擱在他胸口,紫晶般的眼睛直直望進他眼底,「你帶著我,會不會礙事?」 冥王低頭看她。月光仍被雲層遮蔽,花叢裡的光線暗沉,可她那雙眼睛亮得不像話。他沉默了片刻,抬起手,指腹沿著她的眉骨輕輕劃過,落在她鬢邊。他的動作很慢,像是在描摹什麼重要的東西。 「你在我身邊,我才不會礙事。」 菱央愣了一瞬,隨即耳朵尖慢慢泛紅。她用力哼一聲,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口,聲音悶悶的:「誰要你說這種話。」 冥王沒再應聲,只是攬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些。花叢裡安靜下來,夜風拂過,花瓣簌簌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。菱央趴在他懷裡,聽著他的心跳,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衣襟的邊角,把那塊布料揉得皺巴巴的。她感覺到他攬著她腰側的手掌微微收緊了一下,又鬆開,像是在猶豫什麼,最終還是沒說出口。 她知道他還有話沒說。他剛才那句「不能把力氣耗在別的地方」,後面還壓著半句沒吐出來的話——關於她,關於月蝕之夜,關於他打算怎麼安排她。她聽得出他語氣裡那絲猶豫,像是想把她拴在什麼安全的地方,又知道拴不住她。她甚至能猜到他在想什麼:他那種人,嘴上不說,心裡一定在盤算著怎麼把她從戰場上摘出去,怎麼把她藏進什麼他覺得安全的地方。 她沒拆穿他。她只是把臉貼在他胸口,低聲說了一句:「我信你。」 冥王的指尖驀地收緊,扣在她肩頭,將她整個人按進他懷裡,按得那麼緊,像是要把她嵌進骨血裡。菱央被勒得哼了聲,卻沒掙扎,就由著他抱。他的心跳在她耳邊加快了一拍,又沉穩下來,像是一場無聲的風暴被壓回了胸腔裡。 他沒有低頭看她。暗紅色的眸子垂落在她銀白的髮頂,眼底沉沉的,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。那抹沉鬱隱在陰影裡,沒讓任何人瞧見。 --- 月蝕前的夜風裹著濕氣,從裂縫方向一陣陣捲來,吹得花叢裡的夜露凝成一顆顆冰冷的珠子,順著花瓣滑落。菱央站在冥王身側,目光越過他寬闊的肩頭,落在遠處那道細長的裂縫上——那道裂縫在暗處泛著隱約的暗紅光澤,像一道未癒合的傷口,正等著什麼東西從裡面破開。 冥王沒有說話,但他鬆開她的手,往前邁了一步。他抬手時,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上那圈暗金色的花紋,在夜色裡微微亮起,像沉睡的藤蔓被喚醒。他指尖並攏,沿著結界線劃過,速度不快,卻帶出一道暗金色的光痕,那光痕殘留在空中,凝而不散,像一條發光的絲線,沿著結界邊緣蜿蜒蔓延。 「退守內層。」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沉甸甸地壓進風裡,「沒有本王命令,誰也不許越線。」 花妖衛隊的隊長單膝跪地,鎧甲發出沉重的撞擊聲,低應一聲「是」,隨即起身,揮手示意眾人後撤。那些泛著淡綠螢光的戰甲迅速向內層移動,腳步整齊,卻沒有一絲慌亂。菱央看著那些螢光在霧氣裡漸次消失,結界邊緣重新歸於寂靜,只剩下裂縫深處偶爾傳來的一陣低沉的嗡鳴,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底下翻身。 冥王收回手,指尖的暗金色光痕徹底消失,最後一層結界在他掌下凝實。他沒有回頭,聲音卻落到菱央耳邊:「過來。」 菱央抿了抿唇,沒有像往常那樣回嘴。她往前走了兩步,站到他身側,黑紗裙的衣角擦過他玄色的袍擺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,握住了他的手——他的手很燙,指腹帶著粗礪的繭,卻穩穩地扣住她的手指,力道不大,卻不容她抽開。 兩人的手指交纏在一起,誰也沒先鬆開。菱央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沿著她的指尖往上爬,一路燒到手腕,再到胸口,把她心底那點不安燙得蜷縮起來。她深吸一口氣,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混著藥草與冷鐵的氣味,像是某種無形的錨,把她釘在他身邊。 兩人並肩站著,誰也沒再開口。風從裂縫方向吹來,帶著一股陌生的、腥甜的氣味,混在花叢的夜露香氣裡,格外刺鼻。菱央吸了吸鼻子,皺起眉頭,正要開口說些什麼,裂縫方向忽然閃過一道銳利的黑光——那道光芒又細又直,像一把刀劃破夜空,瞬間亮起又瞬間熄滅。 菱央的指尖一緊,下意識往冥王身邊靠了半步。冥王沒有動,但他的身體微微繃緊,像一頭被驚動的野獸,暗紅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收縮,鎖定在裂縫的方向。 「……那是信號。」菱央低聲說,聲音壓得極輕,像是怕驚動什麼,「魔淵先遣者的信號。」 冥王沒有否認。他側過身,肩膀微微轉動,將菱央擋在身後,寬闊的背影遮住了她半個視線。他沒有回頭,聲音低沉,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:「來了。」 菱央盯著他的背,那件玄色錦袍在夜風裡微微鼓起,衣擺揚起時露出腰間繫帶上那枚漆黑鱗片的邊緣。她沒有退,反而從他身後探出頭,銀白的髮辮從肩頭滑落,垂在胸前。她咬著下唇,視線掃過裂縫方向——那裡的黑暗似乎變得更濃了,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凝聚。 她沒有聽話地縮回去。 她伸手,從腰間抽出那柄短匕,匕刃在夜色裡劃出一道冷光。她往前站了半步,肩頭抵住冥王的手臂,與他並肩,刀鋒橫在身前,銀白的髮絲在風裡揚起,擦過他的衣袖。 冥王側頭看了她一眼,暗紅色的眸子裡有暗湧的情緒——不是怒,也不是無奈,更像某種深沉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他沒有阻止她,只是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裂縫方向,聲音沉穩:「跟緊我。」 菱央沒有回答。她握緊了短匕,指節泛白,目光釘在裂縫處那團翻湧的黑暗上,心跳在胸腔裡擂得又急又重,卻沒有退縮。她知道自己答應過他什麼——月蝕之夜聽從安排,不亂跑,不逞強。可她也知道,自己從來就不是會乖乖躲在他身後等結果的人。 裂縫處的黑光連閃三下,一次比一次更亮,銳利的鋒芒像三把刀接連劈開夜幕,將結界邊緣的荒草與碎石照出凌亂交錯的影子。菱央眯起眼,在那瞬間看清了裂縫的邊緣——那些灼痕在微微蠕動,像活的,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往外擠。 冥王與菱央的身影並肩立在晨曦前最深的暗影裡,黑光在他們身後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,交疊在一起,像一株藤蔓纏上了樹幹,誰也沒鬆開誰的手。